列传第六十二
列传第六十二忠义四○马庆祥 商衡 术甲脱鲁灰 杨达夫 冯延登 乌古孙仲端 乌古孙奴申蒲察琦 蔡八兒 温敦昌孙 完颜绛山 毕资伦 郭虾蟆马庆祥,字瑞宁,本名习礼吉思。先世自西城入居临洮狄道,以马为氏,后徙家净州天山。泰和中,试补尚书省译史。大安初,卫王始通问大元,选使副,上曰:“习礼吉思智辩通六国语,往必无辱也。”使还,授开封府判官。内城之役充应办使,不扰而事集。未几,大元兵出陕右,朝廷命完颜仲元为凤翔元帅,举庆祥为副,上曰:“此朕志也,且筑城有劳。”即拜凤翔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元光元年冬十一月,闻大将萌古不花将攻凤翔,行省檄庆祥与治中胥谦分道清野。将行,命画工肖其貌,付其家人。或曰:“君方壮,何乃为此不祥?”庆祥曰:“非汝所知也。”明日遂行。遇先锋于浍水,战不利。且行且战,将及城,会大兵邀其归路,度不能脱,令其骑曰:“吾属荷国厚恩,竭力效死,乃其职也。”诸骑皆曰:“诺。”人殊死战,良久矢尽。大兵围数匝,欲降之,军拥以行,语言往复,竟不屈而死,年四十有六。元帅郭仲元舆其尸以归,葬凤翔普门寺之东。事闻,诏赠辅国上将军、恆州刺史,谥忠愍。胥谦及其子嗣亨亦不屈死,谦赠辅国上将军、彰化军节度使,嗣亨赠威远将军、凤翔府判官。桢州金胜堡提控仆散胡沙亦死,赠银青荣禄大夫。正大二年,哀宗诏褒死节士,若马习礼吉思、王清、田荣、李贵、王斌、冯万奴、张德威、高行中、程济、姬芃、张山等十有三人,为立褒忠庙,仍录其孤。二人者逸其名,余亦无所考。商衡,字平叔,曹州人。至宁元年,特恩第一人,授鄜州洛郊主簿。以廉能换郿县,寻辟威戎令。兴定三年,岁饥,民无所于籴,衡白行省,得开仓赈贷,全活者甚众。后因地震城圮,夏人乘衅入侵,衡率蕃部土豪守御应敌,保以无虞。秩满,县人为立生祠。再辟原武令。未几,入为尚书省令史,转户部主事,两月拜监察御史。哀宗姨郕国夫人不时出入宫闱,干预政事,声迹甚恶。衡上章极言,自是郕国被召乃敢进见。内族庆山奴将兵守盱眙,与李全战败,朝廷置而不问。衡上言:“自古败军之将必正典刑,不尔则无以谢天下。”诏降庆山奴为定国军节度使。户部侍郎权尚书曹温之女在掖庭,亲旧干预权利,其家人填委诸司,贪墨彰露。台臣无敢言者,衡历数其罪。诏罢温户部,改太后府卫尉。再上章言:“温果可罪,当贬逐,无罪则臣为妄言,岂有是非不别而两可之理。”哀宗为之动容,乃出温为汝州防御使。未几,为右司都事,改同知河平军节度使。未赴,改枢密院经历官,遥领昌武军同知节度使事。丞相完颜赛不领陕西行省,奏衡为左右司员外郎,密院表留,有旨:“行省地重,急于得人,可从丞相奏。”明年,召迁,行省再奏留之。正大八年,以母丧还京师。十月,起复为秦蓝总帅府经历官。天兴元年二月,关陕行省徒单兀典等败于铁岭,衡未知诸帅存殁,招集溃军以须其至。遂为兵士所得,欲降之,不为屈。监至长水县东岳祠前,诱之使招洛阳,衡曰:“我洛阳识何人,为汝招之耶?”兵知不可诱,欲捽其巾。衡瞋目大呼曰:“汝欲胁从我耶?”终不肯降,望阙瞻拜曰:“主将无状,亡兵失利。臣子罪责,亦无所逃,但以一死报国耳。”遂引佩刀自刭,年四十有六。正大初,河间许古诣阙拜章,言:“八座率非其材,省寺小臣有可任宰相者,不大升黜之则无以致中兴。”章奏,诏古赴都堂,问孰为可相者,古以衡对,则衡之材可知矣。术甲脱鲁灰,上京人,世为北京路部长。其先有开国功,授北京路宋阿答阿猛安,脱鲁灰自幼袭爵。贞祐二年,宣宗迁汴,率本部兵赴中都扈从,上喜,特授御前马步军都总领。宋人略南鄙,命同签枢密院事时全将大军南伐,脱鲁灰率本部屡摧宋兵破城寨,以功遥授昌武军节度使、元帅右都监、行蔡、息等路元帅府事。既而,宋人有因畜牧越境者,逻卒擒之,法当械送朝廷,脱鲁灰曰:“国家自迁都以来,境土日蹙,民力凋耗,幸边无事,人稍得息。若戮此曹,则边衅复生,兵连祸结矣。不如释之,以绝兵端。”哀宗即位,授镇南军节度使、蔡州管内观察使、行户、工部尚书。时大元兵入陕西。乃上章曰:“宋人与我为仇敌,顷以力屈自保,非其本心。今陕西被兵,河南出师,转战连年不绝,兵死于阵,民疲于役,国力竭矣。寿、泗一带南接盱、楚,红袄贼李全巢穴也。万一宋人谍知,与全乘虚而入,腹背受敌,非计之得者也。臣已令所部沿边警斥,以备非常。宜敕寿、泗帅臣谨斥候,严烽燧,常若敌至,此兵法所谓‘无恃其不来,特吾有以待之’之道也。”上是而行之。
译列传第六十二 忠义四 马庆祥、商衡、术甲脱鲁灰、杨达夫、冯延登、乌古孙仲端、乌古孙奴申、蒲察琦、蔡八兒、温敦昌孙、完颜绛山、毕资伦、郭虾蟆 马庆祥,字瑞宁,本名习礼吉思。祖先从西城迁入临洮狄道,以马为姓,后来又迁家到净州天山。泰和年间,考试补任尚书省译史。大安初年,卫王开始同大元互通使者,朝廷选派正副使,皇帝说:“习礼吉思聪明善辩,通晓六国语言,前往一定不会辱使命。”使者回来后,授任开封府判官。内城战役中充任应办使,办理事务不扰民而且都完成了。不久,大元军从陕右出兵,朝廷任命完颜仲元为凤翔元帅,完颜仲元举荐庆祥为副职,皇帝说:“这正合朕意,而且他筑城有功劳。”随即授任凤翔府路兵马都总管判官。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听说大将萌古不花将要攻打凤翔,行省下檄命庆祥和治中胥谦分路清理野外物资。临行前,庆祥命画工画下自己的相貌,交给家人。有人说:“您正当壮年,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吉利的事?”庆祥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第二天便出发。在浍水遇到敌军先锋,交战失利。他们边走边战,将要到达城下时,正好大元军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庆祥估计不能逃脱,便对骑兵说:“我们蒙受国家厚恩,竭尽全力、效死报国,这是我们的职责。”骑兵都说:“遵命。”众人拼死作战了很久,箭终于用尽。大元军包围了他们好几层,想招降他们,军队拥挤着向前驱赶,双方反复交涉,庆祥等人最终没有屈服而死,庆祥死时四十六岁。元帅郭仲元用车载着他的尸体回来,葬在凤翔普门寺东面。事情上报后,诏令追赠辅国上将军、恒州刺史,谥号忠愍。胥谦和他的儿子嗣亨也不屈而死。胥谦追赠辅国上将军、彰化军节度使,嗣亨追赠威远将军、凤翔府判官。桢州金胜堡提控仆散胡沙也战死,追赠银青荣禄大夫。正大二年,哀宗下诏褒奖为守节而死的士人,如马习礼吉思、王清、田荣、李贵、王斌、冯万奴、张德威、高行中、程济、姬芃、张山等十三人,为他们建立褒忠庙,并录用他们的遗孤。其中有两人的姓名失载,其余人的情况也无从考证。商衡,字平叔,曹州人。至宁元年,以特恩列为第一名,授任鄜州洛郊主簿。因廉洁能干,调任郿县县令,不久被征召为威戎县令。兴定三年,年成歉收,百姓没有地方买粮,商衡向行省报告,获准开仓赈济借贷,救活了很多人。后来因地震城墙倒塌,夏人乘机入侵,商衡率领蕃部土豪守城抗敌,使地方得以保全无事。任期届满,县人为他建立生祠。又被征召为原武县令。不久,入朝任尚书省令史,转任户部主事,两个月后授任监察御史。哀宗的姨母郕国夫人不按时出入宫禁,干预政事,名声行迹很坏。商衡上奏章极力指斥,从此以后,郕国夫人受到召见才敢入宫。内族庆山奴率兵守盱眙,与李全交战失败,朝廷却搁置不问。商衡上奏说:“自古以来,败军之将一定要依典法处刑,否则就无法向天下人交代。”诏令将庆山奴降为定国军节度使。户部侍郎、代理尚书曹温的女儿在后宫,他的亲旧干预权势利益,家人充斥各个官署,贪污行为明显暴露。台臣没有人敢说,商衡逐一列举他的罪行。诏令罢免曹温的户部职务,改任太后府卫尉。商衡再次上奏说:“曹温果真有罪,就应当贬斥放逐;如果无罪,就是臣妄言,哪有是非不分而两可的道理?”哀宗为之动容,于是调曹温出任汝州防御使。不久,任右司都事,改任同知河平军节度使。尚未赴任,又改任枢密院经历官,遥领昌武军同知节度使事务。丞相完颜赛不主持陕西行省,奏请商衡任左右司员外郎,枢密院上表请求留下他,皇帝下旨说:“行省事务重大,急需得到人才,可以听从丞相的奏请。”第二年,朝廷召商衡升迁,行省再次上奏请求留下他。正大八年,因母亲丧事回到京师。十月,起复任秦蓝总帅府经历官。天兴元年二月,关陕行省徒单兀典等在铁岭战败,商衡不知道各位统帅的生死,便招集溃军等待他们到来。于是被士兵俘获,敌人想让他投降,他不屈服。押送到长水县东岳祠前,敌人诱骗他招降洛阳,商衡说:“我在洛阳认识什么人,凭什么替你招降?”士兵知道无法诱骗,想揪住他的头巾。商衡瞪眼大喊:“你们想威逼我屈从吗?”他始终不肯投降,面向宫阙瞻仰叩拜,说:“主将行为无状,军队败亡,战事失利。臣子的罪责,我也无处逃避,只能用一死报国罢了。”于是拔出佩刀自刎,四十六岁。正大初年,河间人许古到朝廷叩拜上章,说:“八座官员大多不是合适的人才,尚书省、寺监中的小官有些可以担任宰相;如果不大力升迁和贬黜他们,就无法实现中兴。”奏章上呈后,皇帝召许古到都堂,问谁可以担任宰相,许古以商衡回答,那么商衡的才干就可由此知道了。术甲脱鲁灰是上京人,世代担任北京路部长。他的先祖有开国功劳,被授为北京路宋阿答阿猛安,脱鲁灰从小承袭爵位。贞祐二年,宣宗迁都汴京,他率本部兵到中都护卫随从,皇帝高兴,特授御前马步军都总领。宋人侵扰南部边境,朝廷命同签枢密院事时全率大军南伐,脱鲁灰率本部军队多次击败宋兵、攻破城寨,凭功劳遥授昌武军节度使、元帅右都监、主持蔡州、息州等路元帅府事务。后来,宋人有人因放牧越过边境,被巡逻士兵擒获,按法律应当戴刑具押送朝廷。脱鲁灰说:“国家自从迁都以来,疆土日益缩小,民力凋敝,幸好边境无事,百姓才稍得休息。如果杀掉这些人,边境争端就会再次发生,战争相连、灾祸不断。不如释放他们,以断绝战争的根源。” 哀宗即位,授任镇南军节度使、蔡州管内观察使、主持户部、工部尚书事务。当时大元军进入陕西。他上奏说:“宋人与我国是仇敌,近来因力量屈服而自保,并非他们的本心。如今陕西遭受战争,河南出兵,转战多年不止,士兵死于战场,百姓疲于劳役,国力已经耗尽。寿州、泗州一带向南连接盱眙、楚州,是红袄贼李全的巢穴。万一宋人探知虚实,与李全乘虚而入,我国腹背受敌,就不是好的计策了。臣已经命令所属沿边巡察警戒,以防意外。应当命令寿州、泗州统帅谨慎侦察,严格设置烽火报警,始终如同敌军将至;这就是兵法所说的‘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只要自己有办法等待并防备’的道理。”皇帝认为正确并予以施行。
正大二年秋,传言宋人将入侵,农司令民先期刈禾,脱鲁灰曰:“夫民所恃以仰事俯育及供亿国家者,秋成而已。今使秋无所获,国何以仰,民何以给?”遂遣军巡逻,听民待熟而刈,宋人卒不入寇。谍者又报光州汪太尉将以八月发兵来取真阳,议者请籍丁男以备,脱鲁灰曰:“汪太尉恇怯人耳,宁敢为此?必奸人声言来寇,欲使吾民废务也,不可信。”已而果然。叛人焦风子者,沿河南北屡为反复,朝廷授以提控之职,令将三千人戍遂平。四年春,风子谋率其众入宋,脱鲁灰策之,以兵数千伏鄱阳道,贼果夜出此途,伏发殪之。七年,大元兵攻蓝关,至八渡仓退。举朝皆贺,以为无事。脱鲁灰独言曰:“潼关险隘,兵精足用。然商、洛以南濒于宋境,大山重复,宋人不知守,国家亦不能逾宋境屯戍。大兵若由散关入兴元,下金、房,绕出襄、汉,北入邓鄙,则大事去矣。宜与宋人释怨,谕以辅车之势,脣亡齿寒,彼必见从。据其险要以备,不然必败。”是秋,必授小关子元帅,屯商州大吉口。九年春,从行省参政徒单吾典将潼关兵入援,至商山遇雪,大兵邀击之,士卒饥冻,不能战而溃。脱鲁灰被执不屈,拔佩刀自杀。杨达夫,字晋卿,耀州三原人。泰和三年进士。有才干,所至可纪。召补省掾,草奏章,坐字误,降平凉府判官。尝主鄠县簿,事一从简,吏民乐之。达夫亦爱其山水之胜,因家焉。日以诗酒自娱,了无宦情。会有诏徙民东入关,达夫与众行,及韶,避兵于州北之横岭,为游骑所执,将褫衣害之。达夫挺然直立马首,略无所惧。稍侵辱之,即大言曰:“我金国臣子,即为汝所执,不过一死,忍裸袒以黩天日耶!”遂见杀。两山潜伏之民窃观之者,皆相告曰:“若此好官,异日祠之,当作我横岭之神。”冯延登,字子俊,吉州吉乡人。世业医。延登幼颖悟,既长,事举业,承安二年登词赋进士第。调临真簿、德顺州军事判官。泰和元年,转宁边令。大安元年秋七月,霜害稼,民艰于食,延登发粟赈贷,全活甚众。贞祐二年,补尚书省令史,寻授河中府判官、兼行尚书省左右司员外郎。兴定五年,入为国史院编修官,改太常博士。元光二年,知登闻鼓院,兼翰林修撰,奉使夏国,就充接送伴使。正大七年十二月,迁国子祭酒。假翰林学士承旨,充国信使。以八年春奉国书朝见於虢县御营。有旨问:“汝识凤翔帅否?”对曰:“识之。”又问:“何如人?”曰:“敏于事者也。”又问:“汝能招之使降即贳汝死,不则杀汝矣。”曰:“臣奉书请和,招降岂使职乎。招降亦死,还朝亦死,不若今日即死为愈也。”明日,复问:“汝曾思之不?”对如前,问至再三,执义不回。又明日,乃喻旨云:“汝罪应死,但古无杀使者理,汝爱汝须髯犹汝命也。”叱左右以刀截去之,延登岸然不动,乃监之丰州。二年后放还,哀宗抚慰久之,复以为祭酒,历礼、吏二部侍郎,权刑部尚书。明年,大元兵围汴京,仓猝逃难,为骑兵所得,欲拥而北行。延登辞情慷慨,义不受辱,遂跃城旁井中,年五十八。乌古孙仲端,本名卜吉,字子正。承安二年策论进士。宣宗时,累官礼部侍郎。与翰林待制安延珍奉使乞和于大元,谒见太师国王木华黎,于是安延珍留止,仲端独往。并大夏,涉流沙,逾葱岭,至西域,进见太祖皇帝,致其使事乃还。自兴定四年七月启行,明年十二月还至。朝廷嘉其有奉使劳,进官两阶,延珍进一阶。历裕州刺史。正大元年,召为御史中丞,奉诏安抚陕西。及归,权参知政事。正大五年十二月,知开封府事完颜麻斤出、吏部郎中杨居仁以奉使不职,尚书省具狱,有旨释之备再使。仲端言曰;“麻斤出等辱君命,失臣节,大不敬,宜偿礼币诛之。”奏上,麻斤出等免死除名。会议降大军事,及诤太后奉佛,涉亡家败国之语,上怒,贬同州节度使。哀宗将迁归德,召为翰林学士承旨,兼同签大睦亲府事,留守汴京。及大元兵围汴,日久食尽,诸将不相统一,仲端自度汴中事变不测。一日与同年汝州防御裴满思忠小饮,谈太学同舍事以为笑乐,因数言“人死亦易事耳。”思忠曰:“吾兄何故频出此语?”仲端因写一诗示之,其诗大概谓人生大似巢燕,或在华屋杏梁,或在村居茅茨,及秋社甫临,皆当逝去。人生虽有富贵贫贱不同,要之终有一死耳。
译正大二年秋天,传言宋人将要入侵,农司命百姓提前收割庄稼。脱鲁灰说:“百姓赖以奉养父母、抚育子女以及供应国家的,只有秋收。如今如果使秋收一无所获,国家靠什么供养,百姓靠什么生活?”于是派军队巡逻,允许百姓等庄稼成熟后再收割,宋人最终没有入侵。间谍又报告说,光州汪太尉将于八月出兵来夺取真阳,议论的人请求登记成年男子以备战。脱鲁灰说:“汪太尉只是个怯懦的人,哪里敢做这种事?一定是奸人扬言要来入侵,想让我们的百姓荒废农事,不可信。”后来果然如此。叛人焦风子在黄河南北一带反复叛乱,朝廷授予他提控一职,命他率三千人戍守遂平。正大四年春天,焦风子谋划率部众投奔宋朝,脱鲁灰识破了他的谋划,率数千兵埋伏在鄱阳道。叛军果然夜间从这条道路出发,伏兵发动,将他们全部杀死。正大七年,大元军攻打蓝关,退到八渡仓。满朝都庆贺,认为已经无事。唯独脱鲁灰说:“潼关地势险要,兵力精锐,足以使用。然而商州、洛阳以南靠近宋境,大山重重,宋人不知道防守,国家也不能越过宋境屯兵。大元军如果从散关进入兴元,攻下金州、房州,绕到襄阳、汉水一带,再向北进入邓州边境,那么大事就完了。应当与宋人解除怨仇,晓谕他们唇齿相依、唇亡齿寒的形势,他们一定会听从。占据险要之地加以防备,否则必然失败。”这年秋天,必授任小关子元帅,驻扎商州大吉口。正大九年春天,随行省参政徒单吾典率潼关军入援,到了商山遇到大雪,大元军截击他们,士卒饥饿寒冷,不能作战而溃败。脱鲁灰被俘后不屈,拔出佩刀自杀。杨达夫,字晋卿,耀州三原人。泰和三年进士。有才干,任职所到之处都有值得记载的政绩。被召入补任省掾,起草奏章时因文字错误获罪,降为平凉府判官。曾任鄠县主簿,处理事务一概从简,官吏百姓都很满意。杨达夫也喜爱当地山水的优美,便在那里安家。每天以诗酒自娱,完全没有做官的心思。适逢诏令把百姓迁往东边、进入关中,杨达夫随众人同行,到了韶州,在州北横岭躲避战乱,被游骑俘获,将要剥去衣服杀害他。杨达夫挺直身子站在马前,毫无惧色。敌人稍有侵辱,他便大声说:“我是金国的臣子,即使被你们俘获,也不过一死,难道能忍受赤身裸体来玷污天地日月吗!”于是被杀。两山之间潜伏的百姓偷偷观看此事,都互相告诉说:“这样好的官员,将来要为他建祠,就让他做我们横岭的神吧。” 冯延登,字子俊,吉州吉乡人,世代以行医为业。冯延登幼年聪颖,长大后学习科举业,承安二年考中词赋进士,调任临真主簿、德顺州军事判官。泰和元年,转任宁边县令。大安元年秋七月,霜冻损害庄稼,百姓缺少食物,冯延登发放粮食赈济借贷,救活了许多人。贞祐二年,补任尚书省令史,不久授任河中府判官,兼任行尚书省左右司员外郎。兴定五年,入朝任国史院编修官,改任太常博士。元光二年,任登闻鼓院知院,兼任翰林修撰,奉命出使夏国,兼任接送伴使。正大七年十二月,升任国子祭酒。代理翰林学士承旨,充任国信使。正大八年春天,他奉国书在虢县御营朝见大元军。有人奉旨问:“你认识凤翔统帅吗?”他回答:“认识。”又问:“是什么样的人?”他说:“办事敏捷的人。”又问:“你能招他投降吗?如果能,我就赦免你的死罪;不能,就杀了你。”他说:“臣奉国书是来请求和好,招降难道是使者的职责吗?招降也是死,回朝还是死,不如今天就死为好。”第二天,又问他:“你曾经考虑过这件事吗?” 他的回答和先前一样,连续问了两三次,他坚持道义,毫不改变。又过了一天,才说明旨意说:“你的罪本应处死,但古来没有杀害使者的道理。你爱惜胡须,就把它看得和性命一样。”于是喝令左右用刀割掉他的胡须。冯延登神色严肃,纹丝不动,于是被押送到丰州。两年后获释回来,哀宗安抚慰劳他很久,又任命他为国子祭酒,历任礼部、吏部侍郎,代理刑部尚书。第二年,大元军包围汴京,他仓促出城逃难,被骑兵俘获,准备押往北方。冯延登言辞慷慨,守义不肯受辱,于是跳入城旁的井中,五十八岁。乌古孙仲端,本名卜吉,字子正。承安二年考中策论进士。宣宗时,历任官职做到礼部侍郎。他和翰林待制安延珍奉命出使大元请求和好,拜见太师、国王木华黎,安延珍于是被留住,仲端独自前行。他并经大夏,渡过流沙,越过葱岭,到达西域,进见太祖皇帝,完成使者使命后才回来。从兴定四年七月出发,第二年十二月才回来。朝廷嘉奖他出使辛劳,晋升两级官阶,安延珍晋升一级。历任裕州刺史。正大元年,被召回任御史中丞,奉诏安抚陕西。回来后,代理参知政事。正大五年十二月,开封府知府完颜麻斤出、吏部郎中杨居仁因出使失职,尚书省已经审理成案,皇帝下旨释放他们,准备再次派遣。仲端说:“完颜麻斤出等人辱没君主使命,丧失臣节,极为不敬,应当以偿还礼币并处死来惩罚他们。”奏章上呈后,完颜麻斤出等免于死罪,但被除名。朝廷讨论降服大元军的重大事务,以及仲端进谏太后信奉佛教、言语涉及亡国败家的话,皇帝发怒,将他贬为同州节度使。哀宗将要迁往归德时,召仲端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任同签大睦亲府事,留守汴京。大元军包围汴京后,日子一久粮食吃尽,各位将领又不能统一行动,仲端估计城中的事变难以预料。一天,他和同年进士、汝州防御使裴满思忠小酌,谈论太学同舍的往事取乐,因而多次说:“人死也不过是一件容易的事罢了。”思忠说:“兄长为什么频频说这句话?”仲端于是写了一首诗给他看。诗的大意是:人生很像筑巢的燕子,有的住在华屋的杏梁上,有的住在乡村的茅屋里;到了秋社刚刚来临时,都要离去。人生虽然有富贵贫贱的不同,但总归都免不了一死。
书毕,连饮数杯,送思忠出门,曰:“此别终天矣。”思忠去,仲端即自缢,其妻亦从死。明日,崔立变。仲端为人乐易宽厚知大体,奉公好善,独得士誉。一子名爱实,尝为护卫、奉御,以诛官奴功授节度、世袭千户。思忠名正之,本名蒲剌笃,亦承安二年进士。乌古孙奴申,字道远。由译史入官。性伉特敢为,有直气。尝为监察御史,时中丞完颜百家以酷烈闻,奴申以事纠罢,朝士耸然。后为左司郎中、近侍局使,皆有名。哀宗东迁,为谏议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兼知宫省事,留汴京居守。崔立变之明日,同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自缢死于台中。是日,户部尚书完颜珠颗亦自缢。阿虎带字仲宁,珠颗字仲平,皆女直进士。时不辱而死者,奉御完颜忙哥、大睦亲府事乌古孙仲端。大理裴满德辉、右副点检完颜阿撒、参政完颜奴申之子麻因,可知者数人,余各有传。蒲察琦,本名阿怜,字仁卿,棣州阳信人。试补刑部掾。兄世袭谋克,兄死,琦承袭。正大六年,秦、蓝总帅府辟琦为安平都尉粘葛合典下都统兼知事。其冬,小关破,事势已迫。琦常在合典左右,合典令避矢石,琦不去,曰:“业已从公,死生当共之,尚安所避耶。”哀宗迁归德,汴京立讲议所,受陈言文字,其官则御史大夫纳合宁以下十七人,皆朝臣之选,而琦以有论议预焉。时左司都事元好问领讲议,兼看读陈言文字,与琦甚相得。崔立变后,令改易巾髻,琦谓好问曰:“今日易巾髻,在京人皆可,独琦不可。琦一刑部译史,袭先兄世爵,安忍作此?今以一死付公。然死则即死,付公一言亦剩矣。”因泣涕而别。琦既至其家,母氏方昼寝,惊而寤。琦问阿母何为,母曰:“适梦三人潜伏梁间,故惊寤。”仁卿跪曰:“梁上人,鬼也。兒意在悬梁,阿母梦先见耳。”家人辈泣劝曰:“君不念老母欤?”母止之曰:“勿劝,兒所处是矣。”即自缢,时年四十余。琦性沉静好读书,知古今事。其母完颜氏,以孝谨称。蔡八兒,不知其所始。矫捷有勇,性纯质可任。时为忠孝军元帅。天兴二年,自息州入援,会大将奔盏遣数百骑驻城东,令人大呼曰:“城中速降,当免杀戮,不然无噍类矣。”于是,上登城,遣八兒率挽强兵百余潜出暗门,渡汝水,左右交射之。自是兵不复薄城,筑长垒为久困计。上令分军防守四城,以殿前都点检兀林答胡土守西面,八兒副之。已而哀宗度蔡城不守,传位承麟。群臣入贺,班定,八兒不拜,谓所亲曰:“事至于此,有死而已,安能更事一君乎!”遂战死。毛牷者,恩州人。贞祐中为盗,宣宗南渡,率众归国,署为义军招抚。哀宗迁蔡,以牷为都尉。围城之战。牷力居多,城破自缢。其子先牷战殁。时死事者则有阎忠、郝乙、王阿驴、樊乔焉。忠,滑州人。卫王时,开州剌史赛哥叛,忠单骑入城,缚赛哥以出,由是渐被擢用。乙,磁州人,同日战死,哀宗赠官。阿驴、樊乔,皆河中人,初为砲军万户。凤翔破,北降,从军攻汴,司砲如故,即绐主者曰:“砲利于短,不利于长。”信之,使截其木数尺、绠十余握,由是机虽起伏,所击无力。即日二人皆捐家走城。是时,女直人无死事者,长公主言于哀宗曰:“近来立功效命多诸色人,无事时则自家人争强,有事则他人尽力,焉得不怨。”上默然。余各有传。温敦昌孙,皇太后之侄,卫尉七十五之子。为人短小精悍,性复恺弟。累迁诸局分官。上幸蔡,授殿前左副点检。围城中,数引军潜出巡逻。时尚食须鱼,汝河鱼甚美,上以水多浮尸,恶之。城西有积水曰练江,鱼大且多,往捕必军卫乃可。昌孙常自领兵以往,所得动千余斤,分赐将士。后知其出,左右设伏,伺而邀之,力战而死。蔡城破,前监察御史纳坦胡失打闻之,恸哭,投水而死。完颜绛山,哀宗之奉御也,系出始祖。天兴二年十月,蔡城被围,城中饥民万余诉于有司求出,有司难之,民大呼于道。上闻之,遣近侍官分监四门,门日出千人,必老稚羸疾者听其出。绛山时在北门,悯人之饥,出过其数,命杖之四十。然出者多泄城中虚实,寻止之。
译写完后,仲端接连饮了几杯,送思忠出门,说:“这次分别就是永别了。” 思忠离开后,仲端立即自缢,他的妻子也跟随他自杀。第二天,崔立发动变乱。仲端为人和乐平易、宽厚,懂得大体,奉公守善,特别得到士人的赞誉。他有一个儿子名叫爱实,曾任护卫、奉御,因诛杀官奴有功,授任节度使,世袭千户。思忠名正之,本名蒲剌笃,也是承安二年进士。乌古孙奴申,字道远。由译史入仕。他性情刚强特立,敢于任事,有正直之气。曾任监察御史,当时中丞完颜百家以严酷闻名,奴申因事弹劾他,使他被罢职,朝廷官员都为之震动。后来任左司郎中、近侍局使,都很有声名。哀宗东迁时,任谏议大夫、近侍局使、行省左右司郎中,兼知宫省事务,留守汴京。崔立发动变乱的第二天,他和御史大夫裴满阿虎带一起在台中自缢而死。这一天,户部尚书完颜珠颗也自缢。裴满阿虎带字仲宁,完颜珠颗字仲平,都是女直进士。当时不受辱而死的人,还有奉御完颜忙哥、大睦亲府事乌古孙仲端、大理裴满德辉、右副点检完颜阿撒、参政完颜奴申的儿子麻因等数人,能够知道姓名的只有这些,其余人各自另有传记。蒲察琦,本名阿怜,字仁卿,棣州阳信人。考试补任刑部掾。哥哥世袭谋克,哥哥死后,蒲察琦承袭。正大六年,秦、蓝总帅府征召蒲察琦任安平都尉粘葛合典属下的都统兼知事。那年冬天,小关失守,形势已经十分紧迫。蒲察琦常在粘葛合典身边,粘葛合典命他躲避箭石,蒲察琦不肯离开,说:“我既然已经跟随您,死生就应当共同承担,还要躲到哪里去呢?”哀宗迁往归德后,汴京设立讲议所,接受陈述意见的文书。该机构的官员是御史大夫纳合宁以下十七人,都是朝臣中的人选,蒲察琦也因有议论才干而参与其中。当时左司都事元好问主持讲议,同时负责审阅陈言文字,和蒲察琦十分投合。崔立发动变乱后,命令改换头巾发髻,蒲察琦对元好问说:“如今改换头巾发髻,在京城的人都可以做,只有我蒲察琦不可以。我不过是刑部译史,却承袭了先兄的世袭爵位,怎么忍心做这种事?现在把一死托付给您。但死就立即去死,托付给您说一句话也多余了。”于是哭泣着告别。蒲察琦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午睡,惊醒了。蒲察琦问母亲为什么惊醒,母亲说:“刚才梦见三个人潜伏在房梁上,所以惊醒了。”仁卿跪下说:“房梁上的人,就是鬼。儿子的心意是上吊,母亲已经先在梦中看见了。”家人们哭着劝他说:“您难道不顾念老母亲吗?”母亲制止他们说:“不要劝了,儿子这样做是对的。”蒲察琦随即自缢,当时四十多岁。蒲察琦性情沉静,喜欢读书,通晓古今之事。他的母亲完颜氏,以孝顺谨慎著称。蔡八兒,不知他的出身来历。他敏捷勇敢,性情纯朴,可以任用。当时任忠孝军元帅。天兴二年,他从息州入援,正好大将奔盏派数百名骑兵驻扎城东,命人高声喊道:“城中赶快投降,就可以免遭杀戮;否则将没有一个活口。”于是,哀宗登上城楼,派蔡八兒率领一百多名能拉强弓的士兵,偷偷从暗门出城,渡过汝水,从左右两面交叉射击敌人。从此敌军不再逼近城池,而是修筑长垒,打算长期围困。皇帝命令分兵防守四座城门,让殿前都点检兀林答胡土守卫西面,蔡八兒辅佐他。不久,哀宗估计蔡城守不住,便把帝位传给承麟。群臣入朝祝贺,班次排定后,蔡八兒不下拜,对亲近的人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死罢了,怎么还能再侍奉另一个君主呢!”于是战死。毛牷是恩州人。贞祐年间曾为盗,宣宗南渡时,率领部众归顺国家,被署任义军招抚。哀宗迁往蔡州,任命毛牷为都尉。围城作战时,毛牷出力最多,城破后自缢。他的儿子在他之前已经战死。当时为国死难的还有阎忠、郝乙、王阿驴、樊乔。忠是滑州人。卫王在位时,开州剌史赛哥叛乱,忠单骑进入城中,将赛哥捆绑押出,因此逐渐得到提拔任用。乙是磁州人,同一天战死,哀宗追赠了官职。阿驴、樊乔都是河中人,起初任砲军万户。凤翔失陷后,他们向北投降,跟随军队攻打汴京,仍旧掌管砲军。两人便欺骗主管说:“砲适合使用较短的木杆,不适合使用较长的。”主管信以为真,让人截短木杆数尺、绠绳十多握,因此砲机虽然能够起落,发射时却没有力量。当天,两人都舍弃家属逃入城中。当时,女直人中没有为国战死的,长公主对哀宗说:“近来立功效命的,大多是各色人等;没有战事时,反而是自家人争强好胜,有了战事却全靠别人出力,怎么能不让人怨恨呢?”皇上默然不语。其余的人各自有传记。温敦昌孙是皇太后的侄子、卫尉七十五的儿子。他身材矮小却精悍,性情又和乐恭谨。多次升任各局分官。皇上巡幸蔡州时,授任他为殿前左副点检。蔡州被围期间,他多次带兵秘密出城巡逻。当时尚食局需要鱼,汝河的鱼很肥美,但皇上因为河中漂浮着许多尸体而厌恶它。城西有一片积水,名叫练江,鱼又大又多,前往捕捞必须有军队护卫才行。昌孙常常亲自带兵前往,每次所得鱼都达一千多斤,分赐给将士。后来敌人知道了这件事,便在附近设伏,等候拦截他;昌孙奋力战斗而死。蔡城攻破后,前监察御史纳坦胡失打听说此事,痛哭一场,投水而死。完颜绛山是哀宗的奉御,出身于始祖一系。天兴二年十月,蔡城被围,城中一万多饥民向有关官署申诉,请求出城;有关官署认为难以办理,百姓便在道路上大声呼喊。皇上听说后,派近侍官分别监守四座城门,规定每天每门放出一千人,只允许老幼、瘦弱和患病者出城。绛山当时在北门,怜悯百姓饥饿,放出的人超过规定数目,被命令杖责四十下。不过,出城的人大多泄露了城中的虚实,不久便停止放人。
三年正月己酉,蔡城破,哀宗传立承麟,即自缢于幽兰轩。权点检内族斜烈矫制召承御石盏氏、近侍局大使焦春和、内侍局殿头宋珪赴上前,晓以名分大义,及侍从官巴良弼、阿勒根文卿皆从死。斜烈将死,遗言绛山,使焚幽兰轩。火方炽,子城破,大兵突入,近侍左右皆走避,独绛山留不去,为兵所执,问曰:“汝为谁?”绛山曰:“吾奉御绛山也。”兵曰:“众皆散走,而独后何也?”曰:“吾君终于是,吾候火灭灰寒,收瘗其骨耳。”兵笑曰:“若狂者耶?汝命且不能保,能瘗而君耶?”绛山曰:“人各事其君。吾君有天下十余年,功业弗终,身死社稷,忍使暴露遗骸与士卒等耶?吾逆知君辈必不遗吾,吾是以留。果瘗吾君之后,虽寸斩吾不恨矣。”兵以告其帅,奔盏曰:“此奇男子也。”许之。绛山乃掇其余烬,裹以弊衾,瘗于汝水之旁。再拜号哭,将赴汝水死。军士救之得免,后不知所终。毕资伦,缙山人也。泰和南征,以佣雇从军,军还,例授进义副尉。崇庆元年,改缙山为镇州,术虎高琪为防御使、行元帅府事于是州,选资伦为防城军千户。至宁元年秋,大元兵至镇州,高琪弃城遁。资伦行及昌平,收避迁民兵,转战有功,擢授都统军。军数千,与军中将领沉思忠、宁子都辈同隶一府,屯郑州及卫州,时号“沈、毕军”。积功至都总领,思忠为副都尉。仆散阿海南征,军次梅林关不得过,阿海问诸将谁能取此关者,资伦首出应命。问须军士几何,曰:“止用资伦所统足矣,不烦余军。”明日迟明,出宋军不意,引兵簿之,万众崩,遂取梅林关。阿海军得南行,留提控王禄军万人守关。不数日,宋兵夺关守之,阿海以梅林归途为敌据,计无所出,复问:“谁能取梅林者,以帅职赏之。”资伦复出应命,以本军再夺梅林。阿海破蕲、黄,按军而还,论功资论第一,授遥领同知昌武军节度使、宣差总领都提控。既而枢密院以资伦、思忠不相能,恐败事,以资伦统本军屯泗州。兴定五年正月戊戌,提控王禄汤饼会军中宴饮,宋龟山统制时青乘隙袭破泗州西城。资伦知失计,堕南城求死,为宋军所执,以见时青。青说之曰:“毕宣差,我知尔好男子,亦宜相时达变。金国势已衰弱,尔肯降我,宋亦不负尔。若不从,见刘天帅即死矣。”资伦极口骂曰:“时青逆贼听我言。我出身至贫贱,结柳器为生,自征南始得一官,今职居三品。不幸失国家城池,甘分一死尚不能报,肯从汝反贼求生耶!”青知无降意,下盱眙狱。时临淮令李某者亦被执,后得归,为泗州从宜移剌羊哥言其事。羊哥以资伦恶语骂时青必被杀,即以死不屈节闻于朝。时资伦子牛兒年十二,居宿州,收充皇后位奉阁舍人。宋人亦赏资伦忠愤不挠,欲全活之,钤以铁绳,囚于镇江府土狱,略给衣食使不至寒饿,胁诱百方,时一引出问云:“汝降否?”资伦或骂或不语,如是十四年。及盱眙将士降宋,宋使总帅纳合买住已下北望哭拜,谓之辞故主,驱资伦在旁观之。资伦见买住骂曰:“纳合买住,国家未尝负汝,何所求死不可,乃作如此觜鼻耶!”买住俯首不敢仰视。及蔡州破,哀宗自缢,宋人以告资伦。资伦叹曰:“吾无所望矣。容我一祭吾君乃降耳。”宋人信之,为屠牛羊设祭镇江南岸。资伦祭毕,伏地大哭,乘其不防投江水而死。宋人义之,宣示四方,仍议为立祠。镇江之囚有方士者亲尝见之,以告元好问,及言泗州城陷资伦被执事,且曰:“资伦长身,面赤色,颧颊微高,髯疏而黄。资禀质直,重然诺,故其坚忍守节卓卓如此。”《宣宗实录》载资伦为乱兵所杀,当时传闻不得其实云。郭虾蟆,会州人。世为保甲射生手,与兄禄大俱以善射应募。兴定初,禄大以功迁遥授同知平凉府事、兼会州刺史,进官一阶,赐姓颜盏。夏人攻会州,禄大遥见其主兵者人马皆衣金,出入阵中,约二百余步,一发中其吭,殪之。又射一人,矢贯两手于树,敌大骇。城破,禄大、虾蟆俱被禽。夏人怜其技,囚之,兄弟皆誓死不屈。朝廷闻之,议加优奖,而未知存没,乃特迁禄大子伴牛官一阶,授巡尉职,以旌其忠。其后兄弟谋奔会,自拔其须,事觉,禄大竟为所杀,虾蟆独拔归。上思禄大之忠,命复迁伴牛官一阶,遥授会州军事判官,虾蟆遥授巩州钤辖。会言者乞奖用禄大弟,遂迁虾蟆官两阶,授同知兰州军州事。
译三年正月己酉日,蔡城攻破,哀宗传位给完颜承麟,随即在幽兰轩自缢。权点检内族斜烈假传诏令,召奉御石盏氏、近侍局大使焦春和、内侍局殿头宋珪到皇帝面前,向他们说明名分和大义;侍从官巴良弼、阿勒根文卿也都跟随哀宗殉死。斜烈临死时留下遗言给绛山,让他焚烧幽兰轩。火势正旺时,子城攻破,大军突然冲入,近侍和左右侍从都逃走躲避,只有绛山留在那里不走,被士兵捉住。士兵问:“你是谁?”绛山说:“我是奉御绛山。”士兵说:“众人都逃散了,为什么只有你留在最后?”他说:“我的君主死在这里,我要等火灭灰冷后,收拾并埋葬他的遗骨。”士兵笑道:“你是疯了吗?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还能埋葬你的君主吗?”绛山说:“人人都侍奉自己的君主。我的君主拥有天下十多年,功业没有完成,却以身死于社稷;难道忍心让他的遗骸暴露在外,和士卒的尸体一样吗?我早料到你们一定不会留下我,所以才留在这里。果真能埋葬我的君主,即使把我剁成碎片,我也不遗憾了。”士兵把这番话报告给主帅,奔盏说:“这是个奇男子。”便答应了他。绛山于是拾取剩下的灰烬,用破旧的被子包裹起来,埋在汝水旁边。他拜了两拜,号哭着要投汝水自尽。士兵救下了他,使他免于一死,后来不知他最终下落。毕资伦是缙山人。泰和年间南征时,他以受雇佣的身份随军出征;军队返回后,按惯例授予进义副尉。崇庆元年,改缙山为镇州,术虎高琪任防御使并在该州代理元帅府事务,选拔毕资伦担任防城军千户。至宁元年秋,大元军队抵达镇州,术虎高琪弃城逃走。毕资伦行军到了昌平,收集躲避迁徙的民众组成军队,转战立功,升授都统军。他统领数千军队,与军中将领沉思忠、宁子都等同属一个府,驻扎在郑州和卫州,当时号称“沈、毕军”。累积功劳升任都总领,沉思忠任副都尉。仆散阿海南征时,军队行至梅林关,无法通过。阿海问诸将谁能攻取此关,毕资伦首先出列接受命令。阿海问需要多少士兵,毕资伦说:“只用我所统领的军队就够了,不必劳烦其他军队。”第二天天将亮时,他出兵,出其不意地逼近宋军,宋军万众崩溃,于是攻取了梅林关。阿海的军队得以继续南行,留下提控王禄统领万人守关。没过几天,宋兵夺取了梅林关并据守。阿海因梅林关的归途已被敌军占据,想不出办法,又问:“谁能夺回梅林关,就以帅职奖赏他。”毕资伦再次出列接受命令,率本军又夺回梅林关。阿海攻破蕲州、黄州后,按军队次序返回;论定功劳时,毕资伦列为第一,授予遥领同知昌武军节度使、宣差总领都提控。后来,枢密院认为毕资伦与沉思忠彼此不和,担心误败军务,便让毕资伦统领本军驻扎泗州。兴定五年正月戊戌日,提控王禄在军中举行汤饼会宴饮,宋朝龟山统制时青乘机袭击并攻破泗州西城。毕资伦知道计谋失败,跳下南城寻死,被宋军擒获,押去见时青。时青劝他说:“毕宣差,我知道你是个好男子,也应当审时度势、通达权变。金国的势力已经衰弱,你若肯投降我,宋朝也不会亏待你。你若不听从,见到刘天帅就死定了。”毕资伦痛骂道:“时青这个逆贼,听我说!我出身极其贫贱,靠编结柳器谋生,自从南征才得到一个官职,如今官居三品。不幸丢失了国家的城池,甘愿以一死来报国尚且不能做到,难道肯跟随你这个反贼求生吗!”时青知道他没有投降的意思,便把他关进盱眙监狱。当时临淮县令李某也被擒获,后来得以回归,把这件事告诉了泗州从宜移剌羊哥。移剌羊哥认为毕资伦用恶言痛骂时青,必定会被杀害,便把他至死不屈、保持节操的事上报朝廷。当时毕资伦的儿子牛兒十二岁,住在宿州,被收录充任皇后位奉阁舍人。宋人也赞赏毕资伦忠诚而愤激、坚贞不屈,想保全他的性命,便用铁绳捆住他,把他囚禁在镇江府的土牢中,只略微供给衣服和食物,使他不至于受寒挨饿;又用各种办法威胁诱降,时常把他带出来询问:“你投降不投降?”毕资伦有时辱骂,有时默不作声,就这样过了十四年。等到盱眙的将士投降宋朝,宋朝派总帅纳合买住以下的人面向北方哭泣拜祭,说这是辞别旧主,并把毕资伦押在旁边让他观看。毕资伦看见纳合买住便骂道:“纳合买住,国家从来没有亏待你,你有什么要求不能以死来求取,竟然做出这样觜鼻(原文如此,词义不明)的举动吗!”纳合买住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他。宋人也赞赏资伦忠贞愤烈、坚守不屈,想保全他的性命,便用铁绳捆住他,囚禁在镇江府的土牢里,只略微供应衣食,使他不至于受冻挨饿;又用各种办法威胁诱降,时常把他带出来问:“你投降不投降?”资伦有时辱骂,有时一言不发,就这样持续了十四年。后来盱眙的将士投降宋国,宋人派总帅纳合合买住以下的官员面向北方哭拜,说这是向故主辞别,并把资伦押在旁边让他观看。资伦看见买住便骂道:“纳合买住,国家从来没有亏待你,你想求死难道还没有地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厚颜无耻的嘴脸!”买住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他。蔡州被攻破、哀宗自缢后,宋人把消息告诉资伦。资伦叹息说:“我已经没有什么指望了。允许我祭奠一次我的君主,我就投降。”宋人相信了他,便宰杀牛羊,在镇江南岸设置祭坛。资伦祭奠完毕,伏地大哭,趁宋人没有防备投江而死。宋人认为他很有义节,便把他的事迹公布到各地,并商议为他建立祠堂。镇江囚徒中有一个方士,曾亲眼见过资伦,他把这些事告诉元好问,并讲到泗州城陷、资伦被擒的经过,还说:“资伦身材高大,面色红润,颧骨和面颊微微隆起,胡须稀疏而黄。他天资正直,重视诺言,所以能够如此坚忍地守节,确实非常卓异。”《宣宗实录》记载资伦被乱兵杀死,这只是当时的传闻,并没有得到真实情况。
兴定五年冬,夏人万余侵定西,虾蟆败之,斩首七百,获马五十匹,以功迁同知临洮府事。元光二年,夏人步骑数十万攻凤翔甚急,元帅赤盏合喜以虾蟆总领军事。从巡城,濠外一人坐胡床,以箭力不及,气貌若蔑视城守者。合喜指似虾蟆云:“汝能射此人否?”虾蟆测量远近,曰:“可。”虾蟆平时发矢,伺腋下甲不掩处射之无不中,即持弓矢伺坐者举肘,一发而毙。兵退,升遥授静难军节度使,寻改通远军节度使,授山东西路斡可必剌谋克,仍遣使赏赉,遍谕诸郡焉。是年冬,虾蟆与巩州元帅田瑞攻取会州。虾蟆率骑兵五百皆被赭衲,蔽州之南山而下,夏人猝望之以为神。城上有举手于悬风版者,虾蟆射之,手与版俱贯。凡射死数百人。夏人震恐,乃出降。盖会州为夏人所据近四年,至是复焉。正大初,田瑞据巩州叛,诏陕西两行省并力击之。虾蟆率众先登,瑞开门突出,为其弟济所杀,斩首五千余级,以功迁遥授知凤翔府事、本路兵马都总管、元帅左都监、兼行兰、会、洮、河元帅府事。六年九月,虾蟆进西马二匹,诏曰:“卿武艺超绝。此马可充战用,朕乘此岂能尽其力。既入进,即尚厩物也,就以赐卿。”仍赐金鼎一、玉兔鹘一,并所遣郭伦哥等物有差。天兴二年,哀宗迁蔡州,虑孤城不能保,拟迁巩昌,以粘葛完展为巩昌行省。三年春正月,完展闻蔡已破,欲安众心,城守以待嗣立者,乃遣人称使者至自蔡,有旨宣谕。绥德州帅汪世显者亦知蔡凶问,且嫉完展制己,欲发矫诏事,因以兵图之,然惧虾蟆威望,乃遣使约虾蟆并力破巩昌。使者至,虾蟆谓之曰:“粘葛公奉诏为行省,号令孰敢不从。今主上受围于蔡,拟迁巩昌。国家危急之际,我辈既不能致死赴援,又不能叶众奉迎,乃欲攻粘葛公,先废迁幸之地,上至何所归乎。汝帅若欲背国家,任自为之,何及于我。”世显即攻巩昌破之,劫杀完展,送款于大元,复遣使者二十余辈谕虾蟆以祸福,不从。甲午春,金国已亡,西州无不归顺者,独虾蟆坚守孤城。丙申岁冬十月,大兵并力攻之。虾蟆度不能支,集州中所有金银铜铁,杂铸为砲以击攻者,杀牛马以食战士,又自焚卢舍积聚,曰:“无至资兵。”日与血战,而大兵亦不能卒拔。及军士死伤者众,乃命积薪于州廨,呼集家人及城中将校妻女,闭诸一室,将自焚之。虾蟆之妾欲有所诉,立斩以徇。火既炽,率将士于火前持满以待。城破,兵填委以入,鏖战既久,士卒有弓尽矢绝者,挺身入火中。虾蟆独上大草积,以门扉自蔽,发二三百矢无不中者,矢尽,投弓剑于火自焚。城中无一人肯降者。虾蟆死时年四十五。土人为立祠。完展字世昌。泰和三年策论进士。初为行省,以蜡丸为诏,期以天兴二年九月集大军与上会于饶峰关,出宋不意取兴元。既而不果云。
脱脱>金史>列传第六十三
译兴定五年冬,夏军一万多人侵犯定西,郭虾蟆击败了他们,斩首七百级,缴获战马五十匹,因功升任同知临洮府事。元光二年,夏军步兵、骑兵数十万人猛烈进攻凤翔,元帅赤盏合喜让虾蟆总领军事。虾蟆随军巡城时,看见壕沟外有一人坐在胡床上;弓箭射程达不到那里,那人的神态好像在蔑视守城军。合喜指给虾蟆看,说:“你能射中这个人吗?”虾蟆估量了远近,说:“可以。”虾蟆平时发箭,总是等待敌人腋下铠甲遮挡不到的地方射击,没有射不中的;这时他拿着弓箭,等那人抬起手臂,发出一箭便将其射死。敌军退去后,虾蟆升任遥授静难军节度使,不久改授通远军节度使,又授山东西路斡可必剌谋克,并派使者赏赐他,把这件事遍告各郡。这一年冬,虾蟆与巩州元帅田瑞攻取会州。虾蟆率领五百名骑兵,都穿着赭色战袍,遮蔽在会州南山后向下冲来;夏人突然望见,以为是神兵。城上有一个人向悬挂的风版伸手,虾蟆一箭射去,手和木版一起被射穿。他总共射死了数百人。夏人震惊恐惧,于是出城投降。会州原来被夏人占据将近四年,到这时才重新收复。正大初年,田瑞占据巩州叛乱,诏令陕西两行省合力进攻。虾蟆率众首先登城,田瑞打开城门突围,被他的弟弟田济杀死;金军斩首五千多级。虾蟆因功升任遥授知凤翔府事、本路兵马都总管、元帅左都监,兼行兰州、会州、洮州、河州元帅府事。正大六年九月,虾蟆进献西域良马两匹,诏书说:“卿的武艺超群绝伦。这些马可以用于作战,朕骑乘它们,难道能发挥它们全部的力量吗?既然已经进献入宫,它们就是尚厩的财物了,现在就把它们赐给卿。”又赐给他金鼎一件、玉兔鹘一只,并按等级赏赐随行的郭伦哥等人。天兴二年,哀宗迁往蔡州,担心孤城无法守住,计划迁往巩昌,任命粘葛完展为巩昌行省。三年春正月,完展听说蔡州已经失陷,为了安定众人的心,便守城等待继位者,于是派人冒充使者从蔡州来,宣称有诏旨传谕。绥德州帅汪世显也知道蔡州传来的凶讯,并且嫉恨完展控制自己,想借机揭发完展矫造诏令的事情,便准备发兵攻打他;但又畏惧虾蟆的威望,于是派使者约虾蟆合力攻破巩昌。使者到后,虾蟆对他说:“粘葛公奉诏任行省,谁敢不听他的号令?如今皇上在蔡州被围,正计划迁往巩昌。国家危急之时,我们既不能拼死赶去救援,又不能协调众人迎接皇上,却反而要攻打粘葛公,皇上迁往哪里才有归宿呢?你的主帅如果想背叛国家,尽管自己去做,为什么要牵连我?”汪世显随即攻破巩昌,劫掠并杀死完展,向大元送上降表,又派二十多批使者向虾蟆说明利害祸福,但虾蟆始终不听从。甲午年春,金国已经灭亡,西部各州没有不归顺的,只有虾蟆仍坚守孤城。丙申年冬十月,大军合力进攻巩昌。虾蟆估计难以支撑,便把城中所有金、银、铜、铁收集起来,混合铸成砲轰击攻城者;又杀牛马给战士充饥,并亲自焚烧房屋和积聚的物资,说:“不要留下资助敌军的东西。”他每天与敌军血战,大军也始终不能很快攻下城池。后来军士死伤很多,虾蟆便命人在州署堆积柴薪,召集家人以及城中的将校、妻女,把他们关在一间屋里,准备亲自焚死他们。虾蟆的妾想要申诉,被当场斩首示众。火势已经烧旺,虾蟆率领将士在火前张弓满弦等待。城池攻破后,敌兵拥挤着冲入;激战很久,士卒中有些弓已用尽、箭也射完,便挺身投入火中。虾蟆独自登上堆满大草的高台,用门扇遮蔽自己,射出两三百箭,没有一箭落空;箭射完后,他把弓剑投入火中,自己也焚烧而死。城中没有一个人愿意投降。虾蟆死时四十五岁。当地人给他建立了祠堂。完展字世昌。泰和三年考中策论进士。起初任行省时,曾把诏书封在蜡丸中,约定天兴二年九月,集合大军与皇上在饶峰关会合,出其不意地攻取兴元;后来没有成功。脱脱《金史·列传第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