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二
上召忠孝军总领蒲察定住、经历王仲泽、户部郎中刁璧及华谕之曰:“李全据有楚州,睥睨山东,久必为患。今北事稍缓,合乘此隙令定住权监军,率所统军一千,别遣都尉司步军万人,以璧、仲泽为参谋,同往沂、海界招之,不从则以军马从事,卿等以为何如?”华对曰:“臣以为李全借大兵之势,要宋人供给馈饷,特一猾寇耳。老狐穴冢,待夜而出,何足介怀。我所虑者北方之强耳。今北方有事,未暇南图,一旦事定,必来攻矣。与我争天下者此也,全何预焉。若北方事定,全将听命不暇,设不自量,更有非望,天下之人宁不知逆顺,其肯去顺而从逆乎!为今计者,姑养士马,以备北方。使全果有不轨之谋,亦当发于北朝息兵之日,当此则我易与矣。”上沉思良久曰:“卿等且退,容我更思。”明日,遣定住还屯尉氏。时陕西兵大势已去,留脱或栾驻庆阳以扰河朔,且有攻河中之耗,而卫州帅府与恆山公府并立,虑一旦有警,节制不一,欲合二府为一,又恐其不和,命华往经画之。初,华在院屡承面谕云:“汝为院官,不以军马责汝。汝辞辩,特以合喜、蒲阿皆武夫,一语不相入,便为龃龉,害事非细,今以汝调停之,或有乖忤,罪及汝矣。院中事当一一奏我,汝之职也。今卫州之委,亦前日调停之意。”国制,凡枢密院上下所倚任者名奏事官,其目有三,一曰承受圣旨,二曰奏事,三曰省院议事,皆以一人主之。承受圣旨者,凡院官奏事,或上处分,独召奏事官付之,多至一二百言,或直传上旨,辞多者即与近侍局官批写。奏事者,谓事有区处当取奏裁者殿奏,其奏每嫌辞费,必欲言简而意明,退而奉行,即立文字,谓之检目。省院官殿上议事则默记之,议定归院,亦立检目呈覆。有疑则复禀,无则付掾史施行。其赴省议者,议既定,留奏事官与省左右司官同立奏草,圆覆诸相无异同,则右司奏上。此三者之外又有难者,曰备顾问,如军马粮草器械、军帅部曲名数、与夫屯驻地里厄塞远近之类,凡省院一切事务,顾问之际一不能应,辄以不用心被谴,其职为甚难,故以华处之。五月,以丞相赛不行尚书省事于关中,蒲阿率完颜陈和尚忠孝军一千驻邠州,且令审观北势。如是两月,上谓白华曰:“汝往邠州六日可往复否?”华自量日可驰三百,应之曰:“可。”上令密谕蒲阿才候春首,当事庆阳。华如期而还。上一日顾谓华言:“我见汝从来凡语及征进,必有难色,今此一举特锐于平时,何也?”华曰:“向日用兵,以南征及讨李全之事梗之,不能专意北方,故以北向为难。今日异于平时,况事至于此,不得不一举。大军入界已三百余里,若纵之令下秦川则何以救,终当一战摧之。
译华,告诉他们:“李全占据楚州,窥伺山东,时间久了必将成为祸患。如今北方战事稍微缓和,应当乘此机会,命定住代理监军,率领所属军队一千人,另派都尉司步军一万人,以刁璧、王仲泽为参谋,一同前往沂、海交界招降李全;如果他不服,就用军队解决。你们认为怎样?”白华回答:“臣认为李全借助北方大军的声势,要挟宋人供应粮饷,不过是一个狡猾的盗寇罢了。老狐狸钻进坟墓,只等夜里出来,哪里值得挂心?臣所担忧的是北方强敌。现在北方有战事,无暇南下图谋;一旦北方战事平定,必然来进攻我们。与我国争夺天下的正是北方,而李全算得了什么?如果北方战事平定,李全将连听命都来不及;即使他不自量力,另有非分企图,天下人难道不知道逆顺,肯舍弃顺从而跟随叛逆吗?现在的打算,不如暂且养精蓄锐,准备对付北方。即使李全果真有反叛的谋划,也应当在北朝停止用兵之日发动;到那时,我们对付他就容易了。”皇帝沉思很久,说:“你们先退下,让我再想想。” 第二天,派定住回到尉氏驻军。当时陕西军队的大势已经丧失,留脱或栾驻扎庆阳,骚扰河朔,又有消息说他们要攻打河中;而卫州帅府与恒山公府并立,担心一旦发生警报,号令不统一,想把两个府合为一处,又怕双方不和,便命白华前去筹划。起初白华在枢密院时,屡次得到皇帝当面告谕:“你是院官,不是让你负责军队。你善于辞辩,只是合喜、蒲阿都是武夫,一句话不合就会发生冲突,造成的危害不小;如今让你从中调停,如果有违忤,罪责也会牵连到你。院中的事情应当一件件奏报我,这是你的职责。如今把卫州的事情交给你,也是出于前面所说的调停之意。” 金国制度规定,凡是枢密院上下所倚重任用的人,名叫奏事官,职责有三项:一是承受圣旨,二是奏报事情,三是参与省院议事,三项都由一人主持。承受圣旨的奏事官,凡院官奏报事情或皇帝作出处理决定,皇帝往往单独召见奏事官交付给他,内容多达一二百字;有时直接传达皇帝旨意,言辞较多的,就让近侍局官员代为批写。所谓奏事,是指事情已有具体处置办法,需要由皇帝裁决时,在殿上奏报;奏章常嫌言辞繁多,必须做到语言简洁而意思明白。退朝后奉行诏令时,便立即立成文字,叫作‘检目’。省院官在殿上议事时默默记下内容,议定后回到官署,也要写成检目呈报复核;有疑问就再次禀报,没有疑问便交给属官、书吏办理。到尚书省议事的人,议定后留下奏事官,与省中左右司官共同起草奏文;各位宰相复核后没有异议,就由右司奏上。除了这三项之外,还有一项更困难的职责,叫作备顾问,例如军队、粮草、器械,军帅及其部曲的人数,以及驻军地点、地形险要、距离远近等。凡是省院的一切事务,皇帝询问时如果有一项不能回答,便会因不用心而受到责罚。这项职务十分困难,所以任用白华担任。五月,丞相赛不到关中代理尚书省事务,蒲阿率完颜陈和尚统领忠孝军一千人驻扎邠州,同时命他仔细观察北方军队的形势。这样过了两个月,皇帝对白华说:“你到邠州去,六天之内能往返吗?”白华估计自己一天可以奔驰三百里,回答说:“可以。”皇帝命他秘密告谕蒲阿,等到初春便出兵攻取庆阳。白华按期返回。前一天,皇帝回头对白华说:“我看你平日凡是谈到进军,都面有难色;这次行动却比平时特别坚决,为什么?”白华说:“过去用兵,因为南征以及讨伐李全的事情牵制,不能专心对付北方,所以觉得北进困难。今天与平时不同,何况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得不决战。大军进入敌境已经三百多里,如果放任他们深入秦川,将来怎么救援?最终还是要打一仗将其击溃。在离
七年正月,庆阳围解,大军还。白华上奏:“凡今之计,兵食为急。除密院已定忠孝军及马军都尉司步军足为一战之资,此外应河南府州亦须签拣防城军,秋聚春放,依古务农讲武之义,各令防本州府城,以今见在九十七万,无致他日为资敌之用。”五月,华真授枢密判官,上遣近侍局副使七斤传旨云:“朕用汝为院官,非责汝将兵对垒,第欲汝立军中纲纪、发遣文移、和睦将帅、究察非违,至于军伍之阅习、器仗之修整,皆汝所职。其悉力国家,以称朕意。”八年,大军自去岁入陕西,翱翔京兆、同、华之间,破南山砦栅六十余所。已而攻凤翔,金军自阌乡屯至渑池,两行省晏然不动。宰相台谏皆以枢院瞻望逗遛为言,京兆士庶横议蜂起,以至诸相力奏上前。上曰:“合达、蒲阿必相度机会,可进而进耳。若督之使战,终出勉强,恐无益而反害也。”因遣白华与右司郎中夹谷八里门道宰相百官所言,并问以“目今二月过半,有怠归之形,诸军何故不动?”且诏华等往复六日。华等既到同,谕两行省以上意。合达言:“不见机会,见则动耳。”蒲阿曰:“彼军绝无粮饷,使欲战不得,欲留不能,将自敝矣。”合达对蒲阿及诸帅则言不可动,见士大夫则言可动,人谓合达近尝得罪,又畏蒲阿方得君,不敢与抗,而亦言不可动。华等观二相见北兵势大皆有惧心,遂私问樊泽、定住、陈和尚以为何如,三人者皆曰:”他人言北兵疲困,故可攻,此言非也。大兵所在,岂可轻料?是真不敢动。”华等还,以二相及诸将意奏之,上曰:”我故知其怯不敢动矣。”即复遣华传旨谕二相云:“凤翔围久,恐守者力不能支。行省当领军出关,宿华阴界,次日及华阴,次日及华州,略与渭北军交手。计大兵闻之必当奔赴,且以少纾凤翔之急,我亦得为掣肘计耳。”二相回奏领旨。华东还及中牟,已有两行省纳奏人追及,华取报密院副本读之,言:“领旨提军出关二十里至华阴界,与渭北军交,是晚收军入关。”华为之仰天浩叹曰:“事至于此,无如之何矣。”华至京,奏章已达,知所奏为徒然,不二三日凤翔陷,两行省遂弃京兆,与牙古塔起迁居民于河南,留庆山奴守之。夏五月,杨妙真以夫李全死于宋,构浮桥于楚州之北,就北帅梭鲁胡吐乞师复仇。朝廷觇知之,以谓北军果能渡淮,淮与河南跬步间耳,遣合达、蒲阿驻军桃源界滶河口备之。两行省乃约宋帅赵范,赵葵为夹攻之计。二赵亦遣人报聘,俱以议和为名,以张声势。二相屡以军少为言,而省院难之,因上奏云:“向来附关屯驻半年,适还旧屯,喘不及息,又欲以暑月东行,实无可图之事,徒自疲而已。况兼桃源、青口蚊虻湫湿之地,不便牧养,目今非征进时月,决不敢妄动。且我之所虑,特楚州浮梁耳。姑以计图之,已遣提控王锐往视可否。”奏上,上遣白华以此传谕二相,兼领王锐行。二相不悦。蒲阿遣水军虹县所屯王提控者以小船二十四只,令华顺河而下,必到八里庄城门为期,且曰:“此中望八里庄,如在云间天上,省院端坐,徒事口吻,今枢判亲来,可以相视可否,归而奏之。”华力辞不获,遂登舟。及淮与河合流处,才及八里庄城门相直,城守者以白鹞大船五十溯流而上,占其上流以截华归路。华几不得还,昏黑得径先归,乃悟两省怒朝省不益军,谓皆华辈主之,故挤之险地耳。是夜二更后,八里庄次将遣人送款云:”早者主将出城开船,截大金归路,某等商议,主将还即闭门不纳,渠已奔去楚州,乞发军马接应。”二相即发兵骑、开船赴约,明旦入城安慰,又知楚州大军已还河朔,宋将烧浮桥,二相附华纳奏,上大喜。初,合达谋取宋淮阴。五月渡淮。淮阴主者胡路钤往楚州计事于杨妙真,比还,提正官郭恩送款于金,胡还不纳,恸哭而去。合达遂入淮阴,诏改归州,以行省乌古论叶里哥守之,郭恩为元帅右都监。既而,宋人以银绢五万两匹来赎盱眙龟山,宋使留馆中,郭恩谋劫而取之,或报之于盱眙帅府,即以军至,恩不果发。明日,宋将刘虎、汤孝信以船三十艘烧浮梁,因遣其将夏友谅来攻盱眙,未下。泗州总领完颜矢哥利馆中银绢,遂反。防御使徒单塔剌闻变,扼罘山亭甬路,好谓之曰:“容我拜辞朝廷然后死。”遂取朝服望阙拜,恸良久,投亭下水死。矢哥遂以州归杨妙真,总帅纳合买住亦以盱眙降宋。
译七年正月,庆阳之围解除,大军返回。白华上奏:“如今的谋划,最紧要的是军队和粮食。除枢密院已经确定的忠孝军、马军都尉司步军足以作为决战力量外,河南各府州也应当签选防守城池的军队,秋季集中训练,春季放归务农,依照古代务农讲武的道理,让他们各自防守本州府城。以现在所能征集的九十七万人计算,不要使他们日后成为资助敌人的工具。”五月,白华正式授任枢密判官。皇帝派近侍局副使七斤传旨说:“朕任用你为枢密院官员,不是要你率兵与敌军对阵,只是希望你在军中建立纲纪、发送文书、使将帅和睦、查究违法违纪之事;至于军队的检阅训练、兵器装备的修整,也都属于你的职责。你要竭力报效国家,以符合朕的心意。” 八年,大军从前一年进入陕西,在京兆、同州、华州之间纵横活动,攻破南山六十多处寨栅。不久又攻打凤翔,金军从阌乡驻扎到渑池,两行省却安然不动。宰相和台谏官都以枢密院观望拖延为理由进言,京兆士民也纷纷议论,最后各位宰相竭力在皇帝面前奏请。皇帝说:“合达、蒲阿一定会观察机会,有机会就会进军。若督促他们作战,最终只是勉强出兵,恐怕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危害。”于是派白华和右司郎中夹谷八里门向宰相、百官转达有关意见,并询问:“如今二月已经过半,军队已有懈怠回撤的样子,各军为什么还不行动?”又命白华等六天内往返。白华等到达同州后,把皇帝的意思告诉两行省。合达说:“没有看见机会,看见机会自然就会行动。”蒲阿说:“敌军完全没有粮饷,想战不能,想留也不能,自己就会衰败。”合达面对蒲阿及各位将帅时说军队不能行动,面对士大夫却说可以行动。人们认为合达近来曾获罪,又害怕蒲阿正受皇帝宠信,不敢与他抗衡,所以也说不能行动。白华等观察两位宰相,见他们面对北军强大的势力都心怀恐惧,于是私下询问樊泽、定住、陈和尚三人,认为应当怎样。三人都说:“别人说北军疲困,所以可以进攻,这话不对。” “大军所在之处,哪里可以轻易估量?我们确实不敢行动。”白华等回来后,把两位宰相和各位将领的意见奏报皇帝。皇帝说:“我早就知道他们是胆怯而不敢行动。”随即又派白华传旨告谕两位宰相:“凤翔被围已久,恐怕守军力量不能支撑。行省应当率军出关,驻扎在华阴境内,第二天到达华阴,再第二天到达华州,和渭北军略微交战。估计北军听到消息必定赶来,我们也可以稍微缓解凤翔的危急,同时还能设法牵制敌军。”两位宰相回奏表示接受诏命。白华向东返回,到了中牟,已有两行省的报奏人员追上来。白华取出枢密院副本阅读,奏文说:“奉旨率军出关二十里到华阴境内,与渭北军交战,当晚收军入关。”白华因此仰天长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办法了。”白华到京时,奏章已经送达,他知道所奏只是徒然;没过两三天,凤翔陷落,两行省于是放弃京兆,与牙古塔一起迁徙居民到河南,留下庆山奴守卫京兆。夏五月,杨妙真因为丈夫李全死在宋地,便在楚州以北架设浮桥,向北方主帅梭鲁胡吐请求出兵复仇。朝廷侦知此事,认为北军如果能够渡过淮河,淮河与河南相距只有很短的路程,便派合达、蒲阿驻军桃源境内的滶河口防备。两行省于是与宋帅赵范、赵葵约定夹攻金军。赵范、赵葵也派人回访,都以议和为名,来壮大声势。两位宰相多次以兵力不足为理由,而省院官员认为此事困难,于是上奏说:“先前依附关隘驻扎了半年,刚回到旧营,还没有喘息,又想在暑月向东进军,实在没有可图之事,只会使军队徒然疲劳。况且桃源、青口都是蚊虻聚集、低洼潮湿的地方,不利于放牧养马。如今也不是出征的时节,决不敢妄自行动。况且我们所担心的,只是楚州的浮桥罢了。暂且可以设法对付它,已经派提控王锐去察看是否可行。”奏章送上后,皇帝派白华把这些话传告两位宰相,并兼领王锐前往办理。两位宰相很不高兴。蒲阿派驻扎在虹县的水军王提控,带二十四只小船,命白华顺流而下,以到达八里庄城门为约定时间,并说:“从这里望八里庄,就像在云间天上;省院官员端坐不动,只会空谈。如今枢密判官亲自前来,正好可以察看是否可行,回去后再奏报。” 白华极力推辞却没有成功,只好登船。到了淮河与另一条河汇流的地方,刚与八里庄城门相对,城守人员便驾着五十艘白鹞大船逆流而上,占据上游,截断白华的归路。白华几乎无法返回,天黑后才找到路径先行回来,这才明白两行省恼怒朝廷不增援军队,认为都是白华等人主张的,所以故意把他排挤到险地。当天夜里二更以后,八里庄的次将派人送来降书说:“早先主将出城开船,截断金军的归路;我们商议后,主将回来就关闭城门不接纳他,他已经逃往楚州,请求派军队接应。”两位宰相立即派兵骑和船只赴约,第二天早晨进城安抚,又得知楚州的大军已经返回河朔,宋将烧毁了浮桥。两位宰相和白华一同上奏,皇帝大喜。起初,合达谋划攻取宋朝淮阴。五月渡过淮河。淮阴守将胡路钤到楚州向杨妙真商议事情,回来时,提正官郭恩向金朝投降送款;胡路钤回来后却不接纳他,痛哭离去。合达于是进入淮阴,诏令改淮阴为归州,派行省乌古论叶里哥守卫,任郭恩为元帅右都监。不久,宋人带着银五万两、绢五万匹来赎回盱眙、龟山,宋使住在馆舍,郭恩谋划劫取这些财物,有人把消息报告给盱眙帅府,帅府随即率军赶到,郭恩没有来得及发动。第二天,宋将刘虎、汤孝信率三十艘船烧毁浮桥,又派其将夏友谅进攻盱眙,没有攻下。泗州总领完颜矢哥侵占馆舍中的银绢,于是反叛。防御使徒单塔剌听到变故,在罘山亭扼守通道;完颜矢哥对他说:“容我拜辞朝廷,然后再死。”于是取出朝服,面向宫阙行拜礼,悲痛很久,投到亭下水中而死。完颜矢哥于是把泗州献给杨妙真,总帅纳合买住也率盱眙投降宋朝。
九月,陕西行省防秋,时大兵在河中,睿宗已领兵入界,庆山奴报粮尽,将弃京兆而东。一日,白华奏,侦候得睿宗所领军马四万,行营军一万,布置如此,“为今计者,与其就汉御之,诸军比到,可行半月,不若径往河中。目今沿河屯守,一日可渡,如此中得利,襄、汉军马必当迟疑不进。在北为投机,在南为掣肘,臣以为如此便”。上曰:“此策汝画之,为得之他人?”华曰:“臣愚见如此。”上平日锐于武事,闻华言若欣快者,然竟不行。未几,合达自陕州进奏帖,亦为此事,上得奏甚喜。蒲阿时在洛阳,驿召之,盖有意于此矣。蒲阿至,奏对之间不及此,止言大兵前锋忒木泬统之,将出冷水谷口,且当先御此军。上曰:“朕不问此,只欲问河中可捣否。”蒲阿不获已,始言睿宗所领兵骑虽多,计皆冗杂。大兵军少而精,无非选锋。金军北渡,大兵必遣辎重屯于平阳之北,匿其选锋百里之外,放我师渡,然后断我归路与我决战,恐不得利。”上曰:“朕料汝如此,果然。更不须再论,且还陕州。”蒲阿曰:“合达枢密使所言,此间一面革拨恐亦未尽,乞召至同议可否。”上曰:“见得合达亦止此而已,往复迟滞,转致误事。”华奏合达必见机会,召至同议为便。副枢赤盏合喜亦奏蒲阿、白华之言为是。上乃从之。召合达至,上令先与密院议定,然后入见。既议,华执合达奏帖举似再三,竟无一先发言者。移时,蒲阿言:“且勾当冷水谷一军何如。”合达曰:“是矣。”遂入见。上问卿等所议若何,合达敷奏,其言甚多,大概言河中之事与前日上奏时势不同,所奏亦不敢自主,议遂寝。二相还陕,量以军马出冷水谷,奉行故事而已。十二月,河中府破。九年,京城被攻。四月兵退,改元天兴。是月十六日,并枢密院归尚书省,以宰相兼院官,左右司首领官兼经历官,惟平章白撒、副枢合喜、院判白华、权院判完颜忽鲁剌退罢。忽鲁剌有口辩,上爱幸之。朝议罪忽鲁剌,而书生辈妒华得君,先尝以语撼之,用是而罢。金制,枢密院虽主兵,而节制在尚书省。兵兴以来,兹制渐改,凡是军事,省官不得预,院官独任专见,往往败事。言者多以为将相权不当分,至是始并之。十二月朔,上遣近侍局提点曳剌粘古即白华所居,问事势至于此,计将安出。华附奏:“今耕稼已废,粮斛将尽,四外援兵皆不可指拟,车驾当出就外兵。可留皇兄荆王使之监国,任其裁处。圣主既出,遣使告语北朝,我出非他处收整军马,止以军卒擅诛唐庆,和议从此断绝,京师今付之荆王,乞我一二州以老耳。如此则太后皇族可存,正如《春秋》纪季入齐为附庸之事,圣主亦得少宽矣。”于是起华为右司郎中。初,亲巡之计决,诸将皆预其议,将退,首领官张衮、聂天骥奏:“尚有旧人谙练军务者,乃置而不用,今所用者,皆不见军中事体,此为未尽。”上问未用者何人,皆曰院判白华,上颔之,故有是命。明日,召华谕之曰:“亲巡之计已决,但所往群议未定,有言归德四面皆水,可以自保者,或言可沿西山入邓。或言设欲入邓,大将速不泬今在汝州,不如取陈、蔡路转往邓下。卿以为如何?”华曰:“归德城虽坚,久而食尽,坐以待毙,决不可往。欲往邓下,既汝州有速不泬,断不能往。以今日事势,博徒所谓孤注者也。孤注云者,止有背城之战。为今之计,当直赴汝州,与之一决,有楚则无汉,有汉则无楚。汝州战不如半途战,半途战又不如出城战,所以然者何?我军食力犹在,马则豆力犹在。若出京益远,军食日减,马食野草,事益难矣。若我军便得战,存亡决此一举,外则可以激三军之气,内则可以慰都人之心。或止为避迁之计,人心顾恋家业,未必毅然从行。可详审之。”遂召诸相及首领官同议,禾速嘉兀地不、元帅猪兒、高显、王义深俱主归德之议,丞相赛不主邓,议竟不能决。明日,制旨京城食尽,今拟亲出,聚集军士于大庆殿谕以此意,谕讫,诸帅将佐合辞奏曰:“圣主不可亲出,止可命将,三军欣然愿为国家效死。”上犹豫,欲以官奴为马军帅,高显为步军帅,刘益副之,盖采舆议也,而三人者亦欲奉命。权参政内族讹出大骂云:“汝辈把锄不知高下,国家大事,敢易承邪!”众默然,惟官奴曰:“若将相可了,何至使我辈。”事亦中止。
译九月,陕西行省负责秋季防务。当时北军在河中,睿宗已经率兵进入金境,庆山奴报告粮食吃尽,将要放弃京兆向东撤退。一天,白华上奏说,侦察得知睿宗统领军马四万人,行营军一万人,部署如下:“现在的计策,与其等军队到齐后在汉水一带抵御敌人,诸军到达要花半个月,不如直接前往河中。如今北军沿河驻守,一天之内就可以渡河;如果在河中取胜,襄、汉的军队一定会迟疑不进。这样在北方是抓住战机,在南方又能牵制敌人,臣认为这样做最合适。”皇帝说:“这个计策是你谋划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白华说:“这是臣自己的愚见。”皇帝平日对军事很积极,听到白华的话似乎很欣喜,但最终没有实行。不久,合达从陕州进呈奏帖,也谈到这件事,皇帝得到奏章后非常高兴。蒲阿当时在洛阳,皇帝用驿马召他来,看来已经有意实行这个计划。蒲阿到后,在奏对时却没有提及此事,只说北军前锋由忒木泬统领,将要从冷水谷口出来,应当先抵御这支军队。皇帝说:“朕不问这个,只想问河中是否可以袭击。”蒲阿不得已,才说睿宗所率军马虽然很多,但谋划都杂乱;北军兵少而精,全是挑选出来的精锐。金军渡过黄河后,北军一定会把辎重驻扎在平阳以北,把精锐隐藏在百里之外,放任我军渡河,然后截断我们的归路,与我们决战,恐怕未必能获胜。”皇帝说:“朕料想你会这样说,果然如此。不必再讨论了,暂且回陕州去。”蒲阿说:“合达枢密使所说的情况,其中有一方面的调度或许还没有说尽,请把他召来共同议定是否可行。”皇帝说:“我看合达也不过如此,往返迟滞,反而会耽误事情。”白华奏称合达一定看到了机会,召来共同商议比较妥当。副枢赤盏合喜也奏说蒲阿、白华的话是对的。皇帝于是听从了他们,召合达到来,并命他先与枢密院商定,然后入宫见驾。商议时,白华把合达的奏帖拿出来,反复给众人看,竟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过了很久,蒲阿说:“暂且办理冷水谷这一支军队的事情,怎么样?”合达说:“对。”于是一起入宫。皇帝问:“你们商议得怎样?”合达详细奏报,话说了很多,大意是说河中的形势与前一天上奏时已经不同,所奏之事也不敢自行决定,于是议案便搁置了。两位宰相返回陕西,只是估量着派军从冷水谷出兵,照旧例办理而已。十二月,河中府陷落。九年,京城遭到进攻。四月北军退去,改年号为天兴。这月十六日,枢密院并入尚书省,由宰相兼任枢密院官,左右司首领官兼任经历官,只有平章白撒、副枢合喜、院判白华、权院判完颜忽鲁剌被罢免。忽鲁剌能言善辩,皇帝很宠爱他。朝廷商议追究忽鲁剌的罪责;而读书人一类嫉妒白华得到皇帝信任,先前曾用言语动摇白华,白华因此也被罢免。金朝制度规定,枢密院虽然掌管军队,但军队的节制权在尚书省。战争兴起以来,这一制度逐渐改变,凡是军事事务,尚书省官员不能参与,枢密院官员独自专断,往往因此败事。进言者多认为将相的权力不应分开,到这时才将两者合并。十二月初一,皇帝派近侍局提点曳剌粘古到白华住处,询问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准备采取什么办法。白华附奏说:“如今耕种已经荒废,粮食即将吃尽,四面援兵都无法指望,皇帝应当出城投奔外面的军队。可以留下皇兄荆王,让他监国,负责裁决政事。圣主出城后,派使者向北朝说明:我出城不是为了到别处收整军马,只是因为军卒擅自杀死唐庆,和议从此断绝;如今京师交给荆王,请北朝赐给我一两个州,让我在那里终老。这样太后和皇族可以保全,正如《春秋》记载季友到齐国做附庸的事情,圣主也可以稍微得到宽缓。”于是起用白华为右司郎中。当初,皇帝亲自出巡的计划决定后,各位将领都参与了商议。将要退下时,首领官张衮、聂天骥奏道:“还有熟悉军务、经验丰富的旧臣,却放着不用;如今任用的人都不了解军中的实际情况,这件事还不周全。”皇帝问没有任用的是谁,他们都说是院判白华。皇帝点头,因此有了这项任命。第二天,皇帝召见白华,告诉他说:“亲自出巡的计划已经决定,但前往哪里,各种意见还没有定。有的人说归德四面都是水,可以据守自保;有人说可以沿西山进入邓州。又有人说,如果想去邓州,大将速不泬如今在汝州,不如夺取陈、蔡一带的道路,转道前往邓州。你认为怎样?”白华说:“归德城虽然坚固,但时间一久粮食耗尽,只能坐等死亡,决不能去那里。想去邓州,既然速不泬在汝州,就绝对走不通。按照今天的形势,这就像赌博的人所说的‘孤注’。所谓孤注,就是只有背城决战一条路。现在的计策,应当直接前往汝州,与北军决一死战;有楚州就没有汉地,有汉地就没有楚州。若在汝州交战,不如在半路交战;在半路交战,又不如出城交战。为什么呢?我军的粮食和体力还在,马匹也还有豆料的力气;如果出了京城,距离越远,军粮就会日益减少,马匹改吃野草,事情会更加困难。如果我军立即能够作战,存亡就决定于这一战;对外可以激励三军士气,对内可以安抚京城百姓。若只打算逃避迁徙,百姓眷恋家业,未必会坚定地跟随出行。请详细审慎考虑。”于是召集各位宰相和首领官共同商议,禾速嘉兀地不、元帅猪儿、高显、王义深都赞成去归德,丞相赛不主张去邓州,议论最终不能决定。第二天,皇帝下诏说京城粮食已经吃尽,现在计划亲自出城,于是在大庆殿召集军士,把这个意思告诉他们。传谕完毕,各位元帅、将领和属官异口同声地奏道:“圣主不能亲自出城,只能任命将领出战,三军都愿意高兴地为国家效死。”皇帝仍然犹豫,想任命官奴为马军帅,高显为步军帅,刘益为副帅,大概是采纳民间舆论,而这三人也愿意奉命。权参政内族讹出大骂道:“你们这些人连锄头的高低都分不清,国家大事,怎么敢轻易承担!”众人默不作声,只有官奴说:“如果将相能够解决,何至于用我们这些人呢?”事情也就此中止。
明日,民间哄传车驾欲奉皇太后及妃后往归德,军士家属留后。目今食尽,坐视城中俱饿死矣。纵能至归德,军马所费支吾复得几许日。上闻之,召赛不、合周、讹出、乌古孙卜吉、完颜正夫议,余人不预。移时方出,见首领官、丞相言,前日巡守之议已定,止为一白华都改却,今往汝州就军马索战去矣。遂择日祭太庙誓师,拟以二十五之日启行。是月晦,车驾至黄陵冈,复有北幸之议,语在《白撒传》。天兴二年正月朔,上次黄陵冈,就归德餫船北渡,诸相共奏,京师及河南诸州闻上幸河北,恐生他变,可下诏安抚之。是时,在所父老僧道献食,及牛酒犒军者相属,上亲为拊慰,人人为之感泣。乃赦河朔,招集兵粮,赦文条画十余款,分道传送。二日,或有云:“昨所发河南诏书,倘落大军中,奈泄事机何。”上怒,委近侍局官传旨,谓首领官张衮、白华、内族讹可当发诏时不为后虑,皆量决之。是时卫州军两日至蒲城,而大军徐蹑其后。十五日,宰相诸帅共议上前,郎中完颜胡鲁剌秉笔书,某军前锋,某军殿后,余事皆有条画。书毕,惟不言所往,华私问胡鲁剌,托以不知。是晚,平章及诸帅还蒲城军中。夜半,讹可、衮就华帐中呼华云:“上已登舟,君不知之耶?”华遂问其由,讹可云:“我昨日已知上欲与李左丞、完颜郎中先下归德,令诸军并北岸行,至凤池渡河。今夜平章及禾速嘉、元帅官奴等来,言大军在蒲城曾与金军接战,势莫能支,遂拥主上登舟,军资一切委弃,止令忠孝军上船,马悉留营中。计舟已行数里矣。”华又问:“公何不从往?”云:“昨日拟定首领官止令胡鲁剌登舟,余悉随军,用是不敢。”是夜,总帅百家领诸军舟往凤池,大军觉之,兵遂溃。上在归德。三月,崔立以汴京降,右宣徽提点近侍局移剌粘古谋之邓,上不听。时粘古之兄瑗为邓州节度使、兼行枢密院事,其子与粘古之子并从驾为卫士。适朝廷将召邓兵入援,粘古因与华谋同之邓,且拉其二子以往,上觉之,独命华行,而粘古改之徐州。华既至邓,以事久不济,淹留于馆,遂若无意于世者。会瑗以邓入宋,华亦从至襄阳,宋署为制干,又改均州提督。后范用吉杀均之长吏。送款于北朝,遂因而北归。士大夫以华夙儒贵显,国危不能以义自处为贬云。用吉者,本姓孛术鲁,名久住。初归入宋,谒制置赵范,将以计动其心,故更姓名范用吉。赵怒其触讳,斥之,用吉犹应对如故。赵良久方悟,且利其事与己符,遂擢置左右,凡所言动,略不加疑,遂易其姓曰花,使为太尉,改镇均州。未几,纳款于北。后以家人诬以欲叛,为同列所害。赞曰:白华以儒者习吏事,以经生知兵,其所论建,屡中事机,然三军败衄之馀,士气不作,其言果可行乎。从瑗归宋,声名扫地,则犹得列于金臣之传者,援蜀谯周等例云。斜卯爱实,字正之,策论进士也。正大间,累官翰林直学士,兼左司郎中。天兴元年正月,闻大兵将至,以点检夹谷撒合为总帅,率步骑三万巡河渡,命宿直将军内族长乐权近侍局使,监其军。行至封丘而还。入自梁门,枢密副使合喜遇之,笑语撒合曰:“吾言信矣,当为我作主人。”盖世俗酬谢之意也。明日,大兵遂合,朝廷置而不问。于是爱实上言曰:“撒合统兵三万,本欲乘大兵远至,喘息未定而击之。出京才数十里,不逢一人骑,已畏缩不敢进。设遇大兵,其肯用命乎?乞斩二人以肃军政。”不报。盖合喜辈以京师倚此一军为命,初不敢俾之出战,特以外议哄然,故暂出以应之云。卫绍、镐厉二王家属,皆以兵防护,且设官提控,巡警之严过于狱犴。至是,卫绍宅二十年,镐厉宅四十年。正大间,朝臣屡有言及者,不报。爱实乃上言曰:“二族衰微,无异匹庶,假欲为不善,孰与同恶?男女婚嫁,人之大欲,岂有幽囚终世,永无伉俪之望,在他人尚且不忍,况骨肉乎!”哀宗感其言,始听自便。未几,有青城之难。爱实愤时相非其人,尝历数曰:“平章白撒固权市恩,击丸外百无一能。丞相赛不菽麦不分,更谓乏材,亦不至此人为相。参政兼枢密副使赤盏合喜粗暴,一马军之材止矣,乃令兼将相之权。右丞颜盏世鲁居相位已七八年,碌碌无补,备员而已。患难之际,倚注此类,欲冀中兴,难矣。”于是世鲁罢相,赛不乞致仕,而白撒、合喜不恤也。
译第二天,民间哄传皇帝将奉太后和妃后前往归德,把军士的家属留在京城。如今粮食已经吃尽,只能坐看城中百姓全都饿死。即使能够到达归德,军马的粮食消耗又能支撑多少天呢?皇帝听说后,召赛不、合周、讹出、乌古孙卜吉、完颜正夫商议,其他人不参加。过了很久才出来,他们见到首领官和丞相,说前一天巡守迁徙的计划已经决定,只是被一个白华全盘改变了,如今要前往汝州,投奔军队并向敌军求战。于是选定日期祭祀太庙、誓师,准备在二十五日出发。这月月底,皇帝到达黄陵冈,又出现了向北巡幸的议论,详情记在《白撒传》中。天兴二年正月初一,皇上驻在黄陵冈,准备乘归德的运粮船向北渡河。诸位宰相一同上奏说:“京师和河南各州听说皇上将幸临河北,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可以下诏安抚他们。”这时,当地父老、僧人、道士纷纷献食物,送牛酒犒劳军队。皇上亲自抚慰他们,人人都因此感动得流泪。于是赦免河朔,招集兵员和粮食,赦文列出十多项条款,分道传送。初二,有人说:“昨天发往河南的诏书,倘若落入大军之中,泄露事机怎么办?”皇上大怒,命近侍局官员传旨,说首领官张衮、白华、内族讹可在发布诏书时没有考虑后果,都按情节判决。这时,卫州军两天后到达蒲城,大军慢慢跟在后面。十五日,宰相和诸位将帅在皇上面前共同商议,由郎中完颜胡鲁剌执笔记录:某军作前锋,某军殿后,其余事情也都作了具体安排。写完后,只有没有说要往哪里去。白华私下询问胡鲁剌,胡鲁剌以不知道为托词。当晚,平章和诸将回到蒲城军中。半夜,讹可、张衮到白华帐中叫白华,说:“皇上已经登船了,您不知道吗?”白华于是询问缘故,讹可说:“我昨天已经知道皇上想与李左丞、完颜郎中先向归德下行,让各军沿北岸行进,到凤池渡河。今天晚上平章以及禾速嘉、元帅官奴等人来了,说大军在蒲城曾与金军交战,形势已经无法支撑,于是拥护皇上登船,军需物资全部丢弃,只让忠孝军上船,马匹全都留在营中。估计船已经行驶数里了。”白华又问:“您为什么不随船前往?”他们说:“昨天拟定首领官时,只命胡鲁剌登船,其余人全都随军,所以不敢去。”当天夜里,总帅百家率领各军乘船前往凤池,大军察觉后,军队便溃散了。皇上在归德。三月,崔立以汴京投降,右宣徽提点近侍局移剌粘古在邓州谋划这件事,皇上没有听从。当时粘古的兄长瑗任邓州节度使、兼行枢密院事,他的儿子和粘古的儿子都随驾担任卫士。正好朝廷将召邓州军队入援,粘古便与白华谋划一同去邓州,并带着他们两个儿子前往。皇上察觉后,只命白华前去,而把粘古改派到徐州。白华到了邓州,因为事情长久不能成功,滞留在馆舍中,仿佛已经对世事没有兴趣。适逢瑗以邓州投降宋朝,白华也跟随到了襄阳,宋朝任命他为制干,后来又改任均州提督。后来范用吉杀了均州的长吏,向北朝送上归顺文书,于是借机向北归来。士大夫认为白华是早年成名的儒者,地位显贵,却在国家危难时不能守义自处,因此贬斥他。用吉本来姓孛术鲁,名叫久住。起初投奔宋朝,拜见制置赵范,准备设法打动他的心,所以改名换姓为范用吉。赵范恼怒他触犯自己的名讳,斥责他;用吉仍像原来一样应答。赵范过了很久才明白,又认为他的事情与自己利益相合,于是提拔他置于身边,对他说的一切、做的一切几乎都不加怀疑,便改他的姓为花,让他担任太尉,改任镇守均州。不久,他向北朝投降。后来因家人诬告他想要叛变,被同僚杀害。赞曰:白华以儒者的学问熟悉吏事,以经生的知识通晓兵事,他提出的意见和建议,多次切中事机。然而三军遭受败退之后,士气不能振作,他的话果真能够施行吗?他跟随瑗投降宋朝,声名扫地,却仍能列入金臣列传,是援引蜀地谯周等人的先例。斜卯爱实,字正之,是策论进士。正大年间,历任官职,做到翰林直学士,兼左司郎中。天兴元年正月,他听说大军将要到来,便任命点检夹谷撒合为总帅,率领步骑兵三万人巡察黄河渡口,又命宿直将军内族长乐代理近侍局使,监督这支军队。军队走到封丘便返回。入城时从梁门经过,枢密副使合喜遇见他们,笑着对撒合说:“我的话果然应验了,应该让你来替我做主人。”这是世俗中酬谢的说法。第二天,大军果然会合,朝廷却置之不问。于是爱实上书说:“撒合统率三万军队,本来想趁大军远道而来、尚未喘息安定时攻击他们。出了京城才几十里,连一个骑兵也没遇到,就已经畏缩不敢前进。假如遇到大军,他难道肯效死用命吗?请求斩杀这两人,以整肃军政。”皇上没有答复。原来合喜等人把京师的存亡寄托在这支军队上,起初根本不敢让他们出战,只是因为外界议论纷纷,所以暂时派出,以应付舆论。卫绍王、镐厉二王的家属,都用军队防守保护,并且设置官员负责提控,巡逻警戒的严密程度超过监狱。到这时,卫绍王家属被拘禁在宅中二十年,镐厉二王家属被拘禁在宅中四十年。正大年间,朝臣多次有人提起此事,皇上都没有答复。爱实于是上书说:“这两族已经衰微,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假使想要作恶,又能和谁共同作恶呢?男女婚嫁,是人的最大愿望,难道要幽禁他们一生,使他们永远没有婚配的希望吗?对别人尚且不忍这样做,何况是骨肉亲属呢!”哀宗被他的话感动,这才允许他们自由行动。不久,发生了青城之难。爱实对当时的宰相不称职很愤慨,曾逐一列举说:“平章白撒固执地把持权力、收买恩惠,除了在外面击丸游戏,百无一能。丞相赛不连菽麦都分不清,更何况才能不足,也不至于让这种人做宰相。参政兼枢密副使赤盏合喜粗暴无知,最多只是一个领马军的人才,却让他兼有将相的权力。右丞颜盏世鲁身居相位已经七八年,碌碌无为,没有任何补益,只是充数罢了。国家处于患难之际,却倚重任用这类人,还想希望国家中兴,难了。”于是世鲁被罢免宰相,赛不请求退休,而白撒、合喜没有受到追究。
是年四月,京城罢攻,大兵退。既而以害唐庆事,和议遂绝。于是再签民兵为守御备。八月,括京城粟,以转运使完颜珠颗、张俊民、曳剌克忠等置局,以推举为名,珠颗谕民曰:“汝等当从实推唱,果如一旦粮尽,令汝妻子作军食,复能吝否?”既而罢括粟令,复以进献取之。前御史大夫内族合周复冀进用,建言京城括粟可得百余万石。朝廷信之,命权参知政事,与左丞李蹊总其事。先令各家自实,壮者存石有三斗,幼者半之,仍书其数门首,敢有匿者以升斗论罪。京城三十六坊,各选深刻者主之,内族完颜久住尤酷暴。有寡妇二口,实豆六斗,内有蓬子约三升,久住笑曰:“吾得之矣。”执而以令于众。妇泣诉曰:“妾夫死于兵,姑老不能为养,故杂蓬粃以自食耳,非敢以为军储也。且三升,六斗之余。”不从,竟死杖下。京师闻之股栗,尽投其余于粪溷中。或白于李蹊,蹊颦蹙曰:“白之参政。”其人即白合周,周曰:“人云‘花又不损,蜜又得成’。予谓花不损,何由成蜜?且京师危急,今欲存社稷耶?存百姓耶?”当时皆莫敢言,爱实遂上奏,大概言:“罢括粟,则改虐政为仁政,散怨气为和气。”不报。时所括不能三万斛,而京城益萧然矣。自是之后,死者相枕,贫富束手待毙而已。上闻之,命出太仓米作粥以食饿者,爱实闻之叹曰:“与其食之,宁如勿夺。”为奉御把奴所告。又近侍干预朝政,爱实上章谏曰:“今近侍权太重,将相大臣不敢与之相抗 。自古仆御之臣不过供给指使而已,虽名仆臣,亦必选择正人。今不论贤否,惟以世胄或吏员为之。夫给使令之材,使预社稷大计,此辈果何所知乎。”章既上,近侍数人泣诉上前曰:“爱实以臣等为奴隶,置至尊何地耶!”上益怒,送有司。近侍局副使李大节从容开释,乃赦之,出为中京留守,后不知所终。合周者,一名永锡。贞祐中,为元帅左监军,失援中都,宣宗削除官爵,杖之八十。已而复用。四年,以御史大夫权尚书右丞,总兵陕西。合周留渑池数日,进及京兆,而大兵已至,合周竟不出兵,遂失潼关。有司以敌至不出兵当斩,诸皇族百余人上章救之,上曰:“向合周救中都,未至而军溃,使宗庙山陵失守,罪当诛,朕特宽贷以全其命。寻复重职,今镇陕西,所犯乃尔,国家大法,岂敢私耶!”遂再夺爵,免死除名。至是,为参知政事。性好作诗词,语鄙俚,人采其语以为戏笑。因自草《括粟榜文》,有“雀无翅兒不飞,蛇无头兒不行”等语,以“而”作“兒”,掾史知之,不敢易也。京城目之曰“雀兒参政”。哀宗用而不悟,竟致败事。石抹世勣,字景略。幼勤学,为文有体裁。承安二年,以父元毅死王事,收充擎执。五年,登词赋、经义两科进士第。贞祐三年,累官为太常丞,预讲议所事。时朝廷徙河北军户河南,宰职议给以田,世勣上言曰:“荒闲之田及牧马地,其始耕垦,费力当倍,一岁断不能熟。若夺民素莳者与之,则民将失所,且启不和之端。况军户率无耕牛,虽或有之,而廪给未敢遽减。彼既南来,所捐田宅为人所有,一旦北归,能无争夺?切谓宜令军户分人归守本业,收其晚禾,至春复还为固守计。”会侍御史刘元规亦言给田不便,上大悟,乃罢之。未几,迁同知金安军节度使。兴定二年,选为华州元帅府参议官。初,右都监完颜合达行帅府于桢州,尝以前同知平凉府事卓鲁回蒲乃速为参议,及移驻华州,陕西行省请复用蒲乃速,令世勣副之。上曰:“蒲乃速但能承奉人耳,余无所长,非如世勣可任以事。华为要镇,而轻用其人,或致败事。”遂独用世勣焉。寻入为尚书省左司郎中。元光元年,夺一官,解职。初,世勣任华州,有荐其深通钱谷者,复察不如所举,未籍行止中。后主者举觉,平章英王以世勣避都司之繁,私属治籍吏冀改他职,奏下有司,故有是责。久之,起为礼部侍郎,转司农,改太常卿。正大中,为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讲学士。
译这一年四月,京城停止攻守战事,金军退去。不久,因为唐庆被害一事,和议于是破裂。于是再次签发征调民兵的命令,作为守城防御的准备。八月,征括京城的粮食,由转运使完颜珠颗、张俊民、曳剌克忠等人设局办理,借推举的名义,珠颗告谕百姓说:“你们应当据实推举唱报;如果有一天粮食吃尽了,让你们的妻子儿女充作军粮,你们还能吝惜吗?”不久又废止征括粮食的命令,改为以进献的名义收取。此前任御史大夫的内族合周又希望得到任用,进言说京城征括粮食可以得到一百多万石。朝廷相信了他,命他暂代参知政事,与左丞李蹊总管此事。先命各家自行申报实有粮食,壮年人每人存粮一石,幼儿减半,仍把数目写在门首;胆敢隐匿的,按隐匿升斗粮食论罪。京城三十六坊,各自选拔苛刻严酷的人主持此事,其中内族完颜久住尤其残酷暴虐。有一名寡妇二口,申报豆子六斗,其中混有约三升蓬子,久住笑着说:“我抓到证据了。”便把她抓来,依据法令在众人面前处置。妇人哭泣申诉说:“我的丈夫死于战乱,婆婆年老,不能供养,所以把蓬子和秕糠混在一起自己吃罢了,并不是胆敢把它充作军粮。而且这三升蓬子,是六斗豆子中多出来的。”久住不听,她最终死在杖刑之下。京师百姓听说此事,吓得两腿发抖,把所有剩余的粮食都投入粪坑中。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李蹊,李蹊皱眉说:“把它告诉参政。”那人便告诉合周。合周说:“人们说‘花朵没有损失,蜜又酿成了’。我却认为,花朵如果不受损,蜜从哪里酿成?况且京师危急,如今究竟是想保全社稷,还是想保全百姓?”当时众人都不敢说话,爱实于是上奏,大意是:“停止征括粮食,就是把暴虐的政令改成仁政,把怨气化为和气。”皇上没有答复。当时所征括的粮食还不到三万斛,但京城更加萧条了。从此以后,死者相互枕藉,贫富人家都束手等待死亡罢了。皇上听说后,命令从太仓拿出米煮粥给饥民吃。爱实听说后叹息道:“与其给他们吃,还不如当初不要夺走他们的粮食。”他被奉御把奴告发。又有近侍干预朝政,爱实上书劝谏说:“如今近侍的权力太重,将相大臣不敢与他们抗衡。自古以来,仆御之臣不过负责供给和听使唤罢了,虽然名为仆臣,也必定选择正直的人担任。如今不论贤能与否,只凭世家子弟或吏员担任此职。供人驱使的才干,却让他们参与国家大计,这些人究竟知道什么呢?”奏章呈上后,几名近侍在皇上面前哭诉说:“爱实把我们当作奴隶,这是把至尊置于什么地位呢!”皇上更加恼怒,把爱实交给有关官署。近侍局副使李大节从容地为他解释开脱,皇上于是赦免了他,出任中京留守,后来不知所终。合周,另名永锡。贞祐年间,任元帅左监军,因为没有援救中都,宣宗削除他的官爵,杖打八十下。不久又重新任用。贞祐四年,他以御史大夫代理尚书右丞,总领陕西军队。合周在渑池停留数日,进军到京兆时,大军已经到达,合周最终没有出兵,于是失守潼关。有关官署认为敌军到达却不出兵应当处斩,一百多名皇族上章为他求情。皇上说:“先前合周救援中都,军队还没有到达就溃败,使宗庙和帝王陵寝失守,罪应当诛杀。我只是特别宽赦以保全他的性命。不久又恢复他的重职,如今镇守陕西,所犯竟然如此。国家的大法,难道敢徇私吗!”于是再次夺去他的爵位,免死,削除名籍。到这时,他担任参知政事。他喜欢作诗填词,语言粗俗鄙俚,人们摘取他的话来取笑。他亲自起草《括粟榜文》,其中有“雀无翅兒不飞,蛇无头兒不行”等话,把“而”写成“兒”,属吏知道这是他的写法,不敢改动。京城人称他为“雀兒参政”。哀宗任用他却没有察觉,最终导致事情失败。石抹世勣,字景略。幼年勤奋学习,写文章有体制格局。承安二年,因为父亲元毅为国战死,被收录充任擎执。承安五年,考中词赋、经义两科进士。贞祐三年,历任官职,做到太常丞,参与讲议所事务。当时朝廷把河北军户迁到河南,宰职商议给他们土地,世勣上书说:“荒闲土地和牧马地,开始耕种时所费力气要加倍,一年之内绝对不能成熟。如果夺取百姓一向耕种的土地给他们,百姓将失去安身之处,而且会开启不和的端绪。况且军户大多没有耕牛,即使有耕牛,也不敢立即减少他们的廪给。他们既然南迁,所舍弃的田宅已经被别人占有,将来一旦北归,能不发生争夺吗?我切实认为,应当命军户分出一部分人回去守护原有产业,收取晚熟的庄稼,到了春天再回来,以便固守。”正好侍御史刘元规也说给地不妥,皇上大为醒悟,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不久,世勣升任同知金安军节度使。兴定二年,被选为华州元帅府参议官。起初,右都监完颜合达在桢州主持帅府事务,曾经因为前同知平凉府事卓鲁回蒲乃速而任命他为参议;后来移驻华州,陕西行省请求重新任用蒲乃速,让世勣辅佐他。皇上说:“蒲乃速只会奉承别人,其他没有长处,不像世勣可以把事情交给他办理。华州是要镇,却轻率任用这样的人,可能导致失败。”于是只任用世勣。不久入朝任尚书省左司郎中。元光元年,被夺去一官,解除职务。起初,世勣任华州职务时,有人推荐说他精通钱粮事务,后来考察发现他并不像推荐所说的那样,于是没有把他的行为列入考核。后来主管官员查出此事,平章英王认为世勣是为了逃避都司繁杂事务,私下嘱托管理名籍的官吏,希望给他改任其他职务,奏报交给有关官署,于是有了这次责罚。过了很久,起用为礼部侍郎,转任司农,改任太常卿。正大年间,任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讲学士。
天兴元年冬,哀宗将北渡,世勣率朝官刘肃、田芝等二十人求见仁安殿。上问卿等欲何言,世勣曰:“臣等闻陛下欲亲出,切谓此行不便。”上曰:“我不出,军分为二,一军守,一军出战。我出则军合为一。”世勣曰:“陛下出则军分为三,一守、一战、一中军护从,不若不出为愈也。”上曰:“卿等不知,我若得完颜仲德、恆山公武仙付之兵事,何劳我出。我岂不知今日将兵者,官奴统马兵三百止矣,刘益将步兵五千止矣,欲不自将,得乎?”上又指御榻曰:“我此行岂复有还期,但 恨我无罪亡国耳。我未尝奢侈,未尝信任小人。”世勣应声曰:“陛下用小人则亦有之。”上曰:“小人谓谁?”世勣历数曰:“移剌粘古、温敦昌孙、兀撒惹、完颜长乐皆小人也。陛下不知为小人,所以用之。”肃与世勣复多有言,良久,君臣涕泣而别。初,肃等求见,本欲数此四人。至是,世勣独言之,于是哀宗以世勣行。自蒲城至归德。明年六月,走蔡州,次新蔡县之姜寨。世勣子嵩,时为县令,拜上于马前,兵乱后父子始相见。上嘉之,授嵩应奉翰林文字,以便养亲。蔡城破,父子俱死。嵩字企隆,兴定二年经义进士。赞曰:爱实言卫、镐家属禁锢之虐,京城括粟之暴,近侍干政之横;世勣言河北军户给田之不便,亲出渡河之非计;皆药石之言也。然金至斯时,病在膏肓间矣,仓扁何施焉。其为忠谠,则不可废也。
脱脱>金史>列传第五十三
译天兴元年冬,哀宗将要向北渡河,世勣率领朝官刘肃、田芝等二十人请求在仁安殿求见。皇上问:“你们想说什么?”世勣说:“臣等听说陛下想亲自出行,切实认为此行不妥。”皇上说:“我不出行,军队就分成两部分,一军守城,一军出战;我出行,军队就合为一体。”世勣说:“陛下出行,军队反而分成三部分:一部分守城,一部分作战,一部分作为中军护卫随从,不如不出行更好。”皇上说:“你们不知道,如果我能把兵事交给完颜仲德、恆山公武仙,哪里用得着我出行?我难道不知道今天领兵的人,官奴只能统率三百名马兵,刘益只能统率五千名步兵吗?想不亲自统兵,能做到吗?”皇上又指着御榻说:“我这次出行,恐怕再也没有回来的日期,只恨我无罪而使国家灭亡。我未曾奢侈,也未曾信任小人。”世勣立即回答:“陛下任用小人,也是有的。”皇上问:“你说的小人是谁?”世勣逐一列举说:“移剌粘古、温敦昌孙、兀撒惹、完颜长乐,都是小人。陛下不知道他们是小人,所以才任用他们。”刘肃和世勣又说了很多话,过了很久,君臣哭泣着告别。起初,刘肃等人请求求见,本来想斥责这四个人。到这时,世勣独自说出了他们的名字,于是哀宗让世勣随行。从蒲城到归德。第二年六月,逃往蔡州,驻扎在新蔡县的姜寨。世勣的儿子嵩,当时任县令,在马前拜见皇上。战乱之后,父子才第一次相见。皇上嘉奖他,授予嵩应奉翰林文字之职,使他能够奉养父亲。蔡城被攻破后,父子二人都死了。嵩字企隆,兴定二年考中经义进士。赞曰:爱实指出卫绍王、镐厉二王家属被禁锢的暴虐,京城征括粮食的残暴,以及近侍干预政事的专横;世勣指出给河北军户土地的不便,皇上亲自出行渡河不是良策;这些都是治病救命的忠言。然而金国到了这个时候,病已经深入膏肓,仓公、扁鹊又能施展什么办法呢?他们的忠诚正直,却不能废弃不论。脱脱:《金史·列传第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