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金史八十七

列传第二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63–470 段

不逾年,拜参知政事,进尚书右丞,赐佩刀入宫,转左丞。海陵伐宋,良弼谏不听,以为右领军大都督。海陵在淮南,诏良弼与监军徒单贞抚定上京、辽右。既而,诸军往往道亡北归,而世宗即位于辽阳,良弼乃还汴京。海陵死,世宗就以良弼为南京留守兼开封尹,再兼河南都统,召拜尚书右丞。世宗谓良弼曰:“卿尝谏正隆伐宋,不用卿言,以至废殒。当时怀禄偷安之人,朕皆黜之矣。今复用卿,凡于国家之事,当尽言,无复顾忌也。”良弼顿首谢。窝斡败于陷泉,入奚中,诏良弼佩金牌及银牌四,往北京招抚奚、契丹。还,拜尚书左丞。上言:“祖宗以来未录功赏者,臣考按得凡三十二人,宜差第封赏。”诏曰:“已有五品以上官者,闻奏。六品以下及无官者,尚书省约量迁除。”自是功劳毕赏矣。进拜平章政事,封宗国公。初,山东两路猛安谋克与百姓杂居,诏良弼度宜易置,使与百姓异聚,与民田互相犬牙者,皆以官田对易之,自是无复争诉。六年十一月,皇太子生日,上置酒于东宫,良弼、志宁同赐酒。上曰:“边境无事,中外晏然,将相之力也。”良弼奏曰:“臣等不才,备位宰相,敢不竭犬马之力。”上悦。进拜右丞相,监修国史。世宗谓良弼曰:“海陵时,记注皆不完。人君善恶,为万世劝戒,记注遗逸,后世何观?其令史官旁求书之。”又曰:“五从以上宗室在省祗候者,才有可用,具名闻奏。其猥冗不足莅官者,亦闻奏罢去。”左丞完颜守道奏:“近都两猛安,父子兄弟往往析居,其所得之地不能赡,日益困乏。”上以问宰臣,良弼对曰:“必欲父兄聚居,宜以所分之地与土民相换易。虽暂扰,然经久甚便。”右丞石琚曰:“百姓各安其业,不若依旧便。”上竟从良弼议。《太宗实录》成,赐良弼金带、重彩二十端,同修国史张景仁、曹望之、刘仲渊以下赐有差。世宗与侍臣论古今为臣孰贤不肖,因谓宰相曰:“皇统、正隆多杀臣僚,往往死非其罪。朕委卿等以大政,毋违道以自陷,毋曲从以误朕。惟忠惟孝,匡救辅益,期致太平。”良弼对曰:“臣等过蒙嘉惠,虽谫薄,敢不尽心。圣谕谆谆,臣等不胜万幸。”良弼请于榷场市马,毋拘牝牡,“今官马甚少,一旦边境有警,乃调于民,不亦晚乎。”上从之。八年,选侍卫亲军,世宗闻其中多不能弓矢,诏使习射。顷之,问良弼及平章政事思敬曰:“女直人习射尚未行耶?”良弼对曰:“已行之矣。”同知清州防御事常德晖上书言:“吏部格法,止叙年劳,虽有材能,拘滞下位。刺史、县令,多不得人。乞密加访察,然后廉问。今酒税使尚选能吏,县令可不择人才,乞以能吏当任酒税使者,任亲民之职。

译尚书右丞,赐佩刀入宫,转任左丞。海陵征伐宋朝时,良弼进谏,海陵不听,任命他为右领军大都督。海陵在淮南时,下诏令良弼与监军徒单贞安抚平定上京、辽东以西地区。后来,各军往往在途中逃亡,向北返回;世宗在辽阳即位后,良弼才返回汴京。海陵去世后,世宗当即任命良弼为南京留守兼开封尹,又兼任河南都统,召回授任尚书右丞。世宗对良弼说:“你曾劝谏正隆年间不要伐宋,朕没有采纳你的意见,以至于遭到废黜和死亡。当时那些贪恋禄位、苟且偷安的人,朕都已经罢黜了。现在再次任用你,凡是国家的事情,你都应当直言尽谏,不要再有顾忌。”良弼叩头谢恩。窝斡在陷泉战败,逃入奚人之中,世宗下诏赐良弼金牌一面、银牌四面,前往北京招抚奚人和契丹人。回来后,授任尚书左丞。他上言说:“自祖宗以来,尚未登记功劳、给予赏赐的人,臣考察核实共有三十二人,应当区别等级,分别封赏。”诏令说:“已有五品以上官职的,报来听取处理;六品以下以及没有官职的,由尚书省酌情升迁授职。”从此,功劳都得到了赏赐。升任平章政事,封为宗国公。起初,山东两路的猛安谋克与百姓混杂居住,世宗下诏令良弼酌量适宜的办法重新安置,使他们与百姓分开聚居;凡是与百姓田地犬牙交错的猛安谋克土地,都用官田与民田对换。从此不再发生争讼。大定六年十一月,皇太子生日,世宗在东宫置酒,良弼、志宁一同获赐酒。世宗说:“边境没有战事,朝廷内外安宁,这是将相们的功劳。”良弼奏道:“臣等没有才能,充任宰相,怎敢不竭尽犬马之力。”世宗很高兴。升任右丞相,负责监修国史。世宗对良弼说:“海陵时期,起居注记载都不完整。君主的善恶,是供万世劝勉和警戒的;起居注有遗漏,后世还看什么?应令史官广泛寻访,补充记载。”又说:“五从以上的宗室中,在尚书省任祗候、确有才能可用的,把姓名全部报来。那些庸碌冗杂、不能任官的,也要报告后罢免。”左丞完颜守道奏道:“近都的两个猛安中,父子兄弟往往分开居住,他们所得到的土地不能养活自己,日益困穷。”世宗把这件事问宰臣,良弼回答说:“如果一定要让父兄聚居,就应当把他们分得的土地与当地百姓的土地互相交换。虽然暂时会造成扰动,但从长远看非常便利。”右丞石琚说:“百姓各自安于自己的产业,不如照旧更便利。” 世宗最终采纳了良弼的建议。《太宗实录》修成后,赐给良弼金带、重彩二十端;同修国史的张景仁、曹望之、刘仲渊以下人员,也分别得到赏赐。世宗与侍臣谈论古今臣子的贤能与不肖,因而对宰相们说:“皇统、正隆年间杀戮臣僚很多,往往有人并非因罪而死。朕把国家大政托付给你们,不要违背正道而使自己陷入祸患,也不要曲意顺从而贻误朕。只愿你们忠诚孝顺,匡正救助、辅佐增益,期望达到天下太平。”良弼回答说:“臣等过分蒙受陛下的恩惠,虽然浅薄无能,怎敢不尽心竭力。圣谕恳切反复,臣等感到万分幸运。”良弼请求在榷场购买马匹,不要限制雌雄,说:“如今官马很少,一旦边境发生警报,才从百姓那里征调,岂不是太晚了吗?”世宗同意了。大定八年,选拔侍卫亲军,世宗听说其中很多人不会射箭,便下诏让他们练习射箭。不久,世宗问良弼和平章政事思敬:“女真人练习射箭的事还没有实行吗?”良弼回答:“已经实行了。”清州防御事同知常德晖上书说:“吏部的选官法,只按任职年限和劳绩叙用,即使有才能,也被拘限在低位。刺史、县令往往任非其人。请秘密加以访察,然后再考核选用。如今酒税使尚且选用能干的官吏,县令难道可以不选择人才吗?请把担任酒税使的能吏改任治理百姓的官职。”世

”上是其言,谓宰相曰:“朕思庶职多不得人,中夜而寤,或达旦不能寐。卿等注意选择,朕亦密加体察。”良弼对曰:“女直、契丹人,须是曾习汉人文字,然后可。方今大率多为党与,或称誉于此,或见毁于彼,所以难也。”上曰:“朕所以密令体察也。”上谓良弼曰:“猛安谋克牛头税粟,本以备凶年,凡水旱乏粮处就赈给之。”进拜左丞相,监修国史如故。

译宗认为他说得对,对宰相说:“朕想到各类职务中有很多任非其人,常常半夜醒来,有时直到天亮也睡不着。你们要用心选拔,朕也会秘密加以考察。”良弼回答说:“女真人、契丹人必须曾经学习汉人的文字,然后才可以任用。如今大多是结党营私,有人在这里称赞他,有人在那里诋毁他,所以很难辨别。”世宗说:“这正是朕秘密派人考察的原因。”世宗对良弼说:“猛安谋克征收的牛头税粮,本来是为了防备灾年,凡是水旱灾害、粮食缺乏的地方,就拿它赈济供给。”升任左丞相,仍旧负责监修国史。

良弼为相既久,练达朝政,上所询访尽诚开奏,垂绅正笏不动声气,议政多称上意。以母忧去,起复旧职。是时,夏国王李仁孝乞分国之半,以封其臣任得敬。上以问群臣,群臣多言此外国事,从之可也。上曰:“此非是仁孝本心,不可从。”良弼议与上意合。既而,夏国果诛任得敬,上表来谢。参知政事宗叙请置沿边壕堑,良弼曰:“敌国果来伐,此岂可御哉?”上曰:“卿言是也。”高丽国王王晛表让国于其弟皓,上疑之,以问宰相良弼。良弼策以为让国非王▯见本心。其后赵位宠求以四十州来附,其表果言王皓弑其兄晛,如良弼策,语在《高丽传》中。世宗罢采访官,谓宰臣曰:“官吏之善恶,何由知之?”良弼对曰:“臣等当为陛下访察之。”以进《睿宗实录》,赐通犀带、重彩二十端。是年,有事南郊,良弼为大礼使。自收国以来,未尝讲行是礼,历代典故又多不同,良弼讨论损益,各合其宜,人服其能。上与良弼、守道论猛安谋克官多年幼,不习教训,无长幼之礼。曩时乡里老者辄教导之。今乡里中耆老有能教导者,或谓事不在己而不问,或非其职而人不从。可依汉制置乡老,选廉洁正直可为师范者,使教导之。良弼奏曰:“圣虑及此,亿兆之福也。”他日,上问曰:“朕观前史,有在下位而存心国家,直言为民者。今无其人,何也?”良弼曰:“今岂无其人哉。盖以直道而行,反被谤毁,祸及其身,是以不为也。”大定十四年,岁在甲午,大兴尹璋为贺宋正旦使,宋人就馆夺其国书,诏梁肃详问。众议纷纷,谓凡午年必用兵,上以问良弼,对曰:“太祖皇帝以甲午年伐辽,太宗皇帝以丙午年克宋,今兹宋人夺我国书,而适在午年,故有此语,未必然也。”既而,梁肃至宋,宋主起立授受国书,如旧仪。梁肃既还,宋主遣工部尚书张子颜、知阁门事刘灊来祈请,其书曰:“言念眇躬,夙承大统。荷上国照临之惠,寻盟遂阅于十年。修两朝聘问之勤,继好靡忘于一日。惟是函书之受,当新宾接之仪。尝空臆以屡陈,饬行人而再请。仰祈眷顾,俯赐矜从。”上与大臣议,良弼奏曰:“宋国免称臣为侄,免奉表为书,恩赐亦已多矣。今又乞免亲接国书,是无厌也,必不可从。”平章政事完颜守道、参知政事移剌道与良弼议合。左丞石琚、右丞唐括安礼以为不从所请,必至于用兵。上谓琚等曰:“卿等所言,非也。所请有大于此者,更欲从之乎。”遂从良弼议,答其书,略曰:“弗循定分之常,复有授书之请。谓承大统,愈见自尊。奈何以若所为,尚求其欲。矧曰已行之礼,靡得而更。”其授受礼仪,终不复改。上问宰臣:“尝求内外官举贤能,未闻有举者,何也?”参政魏子平请当举者每任须举一人,视其当不,以为赏罚。上曰:“宋制荐举,其人犯私罪者,举主虽至宰执,亦坐降罚。人心有恆者鲜,财利怵于前,或丧其所守。宰臣任大责重,岂坐是以为升黜邪?”良弼曰:“前诏朝官六品以上,外官五品以上,各举所知,盍申明前诏?”从之。上曰:“朕欲周知官吏善恶,若寻常遣官采访,恐用非其人。然则官吏善恶,何以知之?”良弼曰:“臣等当为陛下访察。”上曰:“然,但勿使名实混淆耳。”上欲徙窝斡逆党,分散置之辽东。良弼奏:“此辈已经赦宥,徙之生怨望。”上曰:“此目前利害,朕为子孙后世虑耳。”良弼曰:“非臣等所及也。”于是以尝预乱者徙居乌古里石垒部。上问宰臣曰:“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民不病饥。今一二岁不登,而人民乏食,何也?”良弼对曰:“古者地广人淳,崇尚节俭,而又惟农是务,故蓄积多,而无饥馑之患也。今地狭民众,又多弃本逐末,耕之者少,食之者众,故一遇凶岁而民已病矣。”上深然之,于是命有司惩戒荒纵不务生业者。十七年,以疾辞相位,不许。告满百日,诏赐告,遣太医诊视,屡使中使问疾。良弼在告既久,省多滞事,上以问宰相、参政,张汝弼对曰:“无之。”上曰:“岂曰无之。自今疑事久不能决者,当具以闻。”十八年,表乞致仕归田里,上遣使慰谕之曰:“卿比以疾在告,朕甚忧之。今闻卿将往西京养疾,彼中风土,非老疾所宜。京师中倦于人事,若就近都佳郡居处,待疾少间,速令朕知之。”良弼奏曰:“臣遭遇圣明,滥膺大任,夙夜忧惧,以至成疾。比蒙圣恩,数遣使存问,赐以医药,臣之苟活至今,皆陛下之赐也。臣岂敢望到乡里,便可愈疾。臣去乡岁久,亲识多已亡没,惟老臣独在,乡土之恋,诚不能忘。臣窃惟自来人臣受知人主,无逾臣者,臣虽粉骨碎身无以图报。若使一还乡社,得见亲旧,则死无恨矣。”

译良弼任宰相很久后,熟悉通达朝廷政务,世宗询问他事情时,他都诚实地直陈奏报;他垂着衣带、端正地执着笏板,神色声气不变,议论政事大多符合世宗的心意。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起复原职。当时,夏国王李仁孝请求把夏国一半土地分给任得敬,封他为臣。世宗把这件事问群臣,群臣大多说这是外国的事情,同意也可以。世宗说:“这不是李仁孝的本心,不能同意。”良弼的意见与世宗相合。后来,夏国果然诛杀任得敬,并上表来谢罪。参知政事宗叙请求在边境修筑壕沟,良弼说:“敌国如果真的来攻打,这些壕沟难道能抵御吗?”世宗说:“你的话是对的。”高丽国王王晛上表请求把王位让给弟弟皓,世宗对此怀疑,便询问宰相良弼。良弼推断,让国并非王晛的本心。后来赵位宠请求率四十州归附,所上表章果然说王皓杀死了哥哥王晛,正如良弼的推断,相关事情记载在《高丽传》中。世宗罢免采访官,对宰臣说:“官吏的善恶,从什么途径才能知道?”良弼回答:“臣等应当为陛下访察。”因为进呈《睿宗实录》,赐通犀带、重彩二十端。这一年,举行南郊祭祀,良弼任大礼使。自收国年间以来,从未讲习实行过这种礼仪,历代典故又多有不同,良弼讨论其中的增减损益,使各项都合乎适宜,众人佩服他的才能。世宗与良弼、守道讨论猛安谋克官员年少、没有受过教训、不懂长幼礼法的问题。过去乡里老人常常教导他们。如今乡里中有能够教导人的老人,有的认为事情不属于自己而不去过问,有的因为不在职责之内而百姓不听从。可以依照汉制设置乡老,选拔廉洁正直、能够成为师表的人,让他们负责教导。”良弼奏道:“圣上的思虑达到这里,是亿万百姓的福气。”有一天,世宗问:“朕看前代史书,有些人在低微职位上仍心怀国家,为百姓直言。如今为什么没有这样的人呢?”良弼说:“如今哪里是没有这样的人呢?只是因为按照正直的原则行事,反而遭到诽谤,灾祸殃及自身,所以不敢这样做。” 大定十四年,岁次甲午,大兴尹璋担任祝贺宋朝正旦的使者,宋人到馆舍夺走了金国国书,世宗下诏令梁肃详细查问。众人议论纷纷,说逢午年必定会用兵,世宗把这件事问良弼。良弼回答:“太祖皇帝在甲午年讨伐辽国,太宗皇帝在丙午年攻克宋国。如今宋人夺走我国国书,又恰逢午年,所以有这种说法,但未必一定如此。”后来,梁肃到宋国,宋主起立,按照旧有礼仪接授国书。梁肃回来后,宋主派工部尚书张子颜、知阁门事刘灊前来请求,国书上说:“想到我这微薄之身,早年承受大统。承蒙上国照临的恩惠,两国重修盟好已经十年。勤勉修行两朝聘问之礼,一日也不敢忘记继续友好。只是接受国书的礼仪,应当更新宾主相接的仪式。我曾多次剖白心意陈述此事,又命使者再次请求。仰望贵国眷顾,俯请赐予怜悯而同意。”世宗与大臣商议,良弼奏道:“宋国已经免除称臣为侄,也免除奉表而改为递交国书,所受恩赐也已经很多了。如今又请求免除亲自接授国书,这是贪得无厌,绝不能同意。”平章政事完颜守道、参知政事移剌道的意见与良弼相同。左丞石琚、右丞唐括安礼认为如果不同意请求,必定会导致用兵。世宗对石琚等说:“你们说得不对。如果对方提出比这更大的请求,你们还想同意吗?”于是采纳良弼的意见,回复宋国国书,大意说:“不遵循确定名分的常规,又提出接受国书的请求。说是承受大统,越发显得自尊自大。怎么能凭这样的作为,还来要求满足自己的欲望?何况说这是已经实行的礼仪,也没有办法更改。”双方授受国书的礼仪,最终没有再改变。世宗问宰臣:“以前曾要求内外官员举荐贤能,却没有听说有人举荐,为什么?”参知政事魏子平请求规定,被举荐者每任必须举荐一人,并根据举荐是否得当来实行赏罚。世宗说:“宋朝的荐举制度中,被举荐者犯了私罪,即使举荐者官至宰执,也要连坐降职受罚。人心能够始终如一的很少,财利摆在面前,往往会使人丧失操守。宰臣责任重大,难道能因为这种情况便用来决定升降吗?”良弼说:“以前的诏令规定,朝官六品以上、外官五品以上,各自举荐所知的人,何不重申以前的诏令?”世宗听从了。世宗说:“朕想全面知道官吏的善恶,如果像平常一样派官员访察,恐怕会任用不合适的人。那么,官吏的善恶怎样才能知道呢?”良弼回答:“臣等应当为陛下访察。”世宗说:“可以,但不要使名声与实际混淆。”世宗想把窝斡的叛党迁徙,分散安置到辽东。良弼奏道:“这些人已经获得赦免,迁徙他们会产生怨恨。”世宗说:“这只是眼前的利害,朕是替子孙后代考虑。”良弼说:“这不是臣等所能顾及的。”于是把曾经参与叛乱的人迁居到乌古里石垒部。世宗问宰臣:“尧遭遇九年水灾,汤遭遇七年旱灾,可是百姓都没有因饥荒受苦。如今不过一两年没有收成,人民就缺少食物,这是为什么?”良弼回答:“古代土地广阔,百姓淳朴,崇尚节俭,又只专心从事农业,所以积蓄很多,没有饥荒的忧患。如今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又有很多人舍弃农业这个根本去追逐商业末业,耕种的人少,吃饭的人多,所以一遇到灾年百姓就已经困苦了。”世宗深以为然,于是命有关部门惩罚告诫那些荒废放纵、不从事生产谋生的人。大定十七年,良弼因病请求辞去宰相职位,世宗不准。他请假满一百天后,世宗下诏准予继续休假,派太医诊治,多次派中使询问病情。良弼休假已久,尚书省积压了许多事务,世宗询问宰相、参政,张汝弼回答:“没有积压。”世宗说:“怎么能说没有?从今以后,凡是疑难事务长久不能决定的,都应当具奏上报。”大定十八年,良弼上表请求退休回乡,世宗派使者慰问晓谕他说:“你近来因病休假,朕非常担忧。现在听说你将前往西京养病,那里的风土不适合老年人的疾病。京城中如果厌倦人事,不如到附近的好郡居住,等病情稍有好转,赶快让朕知道。”良弼奏道:“臣有幸遇到圣明之主,过分承受重大任命,日夜忧惧,以至积成疾病。近来又承蒙圣恩,多次派使者问候,赐给医药,臣能够苟活到今天,全是陛下的恩赐。臣哪里敢妄想一回到故乡,疾病就能痊愈。臣离开故乡多年,亲友旧识大多已经亡故,只有老臣还活着,对故土的眷恋实在不能忘记。臣私下想,自古以来臣子受到君主知遇,没有超过臣的。臣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报答。若能回一次故乡,见到亲友旧识,那么死也没有遗憾了。”

上问宰相曰:“丞相良弼必欲归乡里,朕以世袭猛安封其子符宝曷答,俾之侍行,何如?”右丞相完颜守道曰:“不若以猛安授良弼,使其子摄事。”上从之。于是授胡论宋葛猛安,给丞相俸傔,良弼乃致仕归。上谓宰相曰:“卿等非不尽心,但才力不及良弼,所以惜其去也。”其后,尚书省奏差除,上曰:“丞相良弼拟注差除,未尝苟与不当得者,而荐举往往得人。粘割斡特剌、移剌綎、裴满余庆,皆其所举。至于私门请托,绝然无之。”尝问良弼:“每旦暮日色皆赤,何也?”良弼曰:“旦而色赤应在东,高丽当之。暮而色赤应在西,夏国当之。愿陛下修德以应天,则灾变自弭矣。”既而夏国有任德敬之乱,高丽有赵位宠之难,其言皆验云。是岁,薨。年六十。上悼惜之,遣太府监移剌綎、同知西京留守王佐为敕葬祭奠使,赙白金、彩币加等,丧葬皆从官给。追封金源郡王,命翰林待制移剌履勒铭墓碑,谥诚敏。良弼性聪敏忠正,善断决,言论器识出人意表。虽起寒素,致位宰相,朝夕惕惕尽心于国,谋虑深远,荐举人材,常若不及。居家清俭,亲旧贫乏者周给之,与人交久而愈敬。居位几二十年,以成太平之功,号贤相焉。明昌五年,配飨世宗庙廷。守道,本名习尼列,以祖谷神功,擢应奉翰林文字。皇统九年,同知卢龙军节度使事,历献、祁、滨、蓟四州刺史。世宗幸中都,过蓟,父老遮道请留再任。平章政事移剌元宜举以自代,于是迁昭毅大将军,授左谏议大夫。内族晏以恩旧拜左丞相,守道谏曰:“陛下初即位,天下略定,边警未息,方大有为之时,恐晏非其材。必欲亲爱,莫若厚与之禄,俾勿事事。”乃授以太尉,致仕。世宗录扈从将士之劳,欲行赏赉,而帑藏空竭,议贷民财以与之。守道曰:“人罹虐政,方喜更生,今仁恩未及,而征敛遽出,如群望何,宁出宫中所有,无取于民。”遂从其言。契丹叛,辽东猛安谋克在其境者,或附从之,朝议欲徙之内地,守道极陈其不可。右副元帅谋衍将兵讨贼,不即击,守道力言于朝,诏遣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往代之,东方以平。大定二年,宫中十六位火,方事完葺,时已入夏,颇妨民力,守道谏而罢。未几,改太子詹事,兼右谏议大夫,驰驿规画山东两路军粮,及赈民饥。守道籍大姓户口,限以岁储,使尽输其赢入官,复给其直,以是军民皆足。拜参知政事、兼太子少保,守道恳辞,世宗谕之曰:“乃祖勋在王室,朕亦悉卿忠谨,以是擢用,无为多让。”时契丹余党未附者尚众,北京、临潢、泰州民不安,诏守道佩金符往安抚之,给群牧马千疋,以备军用。守道招致契丹骨迭聂合等内附,民以宁息。还进尚书左丞,兼太子少师。尝从猎近郊,有虎伤猎夫,帝欲亲射之,守道叩马极谏而止。俄拜平章政事。十四年,宋人遣使因陈请手接书事,左丞石琚等议从其请,帝意未决,守道等以为不可许,帝卒从之,详在《纥石烈良弼传》中,既而,迁右丞相,监修国史,复迁左丞相,授世袭谋克。二十年,修《熙宗实录》成,帝因谓曰:“卿祖谷神行事有未当者,尚不为隐,见卿直笔也。”寻请避贤路,帝不许。进拜太尉、尚书令,改授尚书左丞相,谕之曰:“丞相之位不可虚旷,须用老成人,故复以卿处之,卿宜悉此。”未几,复乞致仕,帝曰:“以卿先朝勋臣之后,特委以三公重任,自秉政以来,效竭忠勤,朕甚嘉之。今引年求退,甚得宰相体,然未得代卿者,以是难从,汝勉之哉。”二十五年,坐擅支东宫诸皇孙食廪,夺官一阶。寻改兼太子太师,特录其子珪袭谋克,充符宝祗候。章宗为原王,诏习骑鞠,守道谏曰:“哀制中未可。”帝曰:“此习武备耳,自为之则不可,从朕之命,庸何伤乎?然亦不可数也。”二十六年,恳求致仕,优诏许之,特赐宴于庆春殿,帝手饮以卮酒,锡与甚厚,以其子珪侍行,又赐次子璋进士第。明昌四年卒,年七十四。上闻之震悼,遣其弟点检司判官蒲带致祭,赙银千两、重彩五十端、绢五百疋。太常议谥曰简宪,上改曰简靖,盖重其能全终始云。

译世宗问宰相:“丞相良弼一定想回故乡,朕把世袭猛安封给他的儿子符宝曷答,让他陪侍同行,怎么样?”右丞相完颜守道说:“不如把猛安授给良弼,让他的儿子代理职事。”世宗听从了。于是授予良弼胡论宋葛猛安,供给丞相的俸禄和侍从,良弼于是退休回乡。世宗对宰相说:“你们并不是不用心,只是才干力量赶不上良弼,所以舍不得让他离去。”后来尚书省上奏拟定授官差遣,世宗说:“丞相良弼拟定授官差遣,从不随意授给不应得到的人,而他举荐的人往往都能胜任。粘割斡特剌、移剌綎、裴满余庆,都是他举荐的。至于私人请托,完全没有。”世宗曾问良弼:“每天早晚天色都发红,是什么原因?”良弼说:“早晨天色发红,应验在东方,是高丽承当;傍晚天色发红,应验在西方,是夏国承当。希望陛下修养德行来回应上天,那么灾异自然就会消除。”后来夏国发生任得敬之乱,高丽发生赵位宠之难,他的话都应验了。就在这一年,良弼去世,享年六十岁。世宗哀悼惋惜,派太府监移剌綎、同知西京留守王佐担任敕命葬祭奠使,赐给丧家白银、彩帛,数额加等,丧葬费用全由官府供给。追封为金源郡王,命翰林待制移剌履撰写墓碑铭文,谥号为诚敏。良弼天性聪敏、忠诚正直,善于决断,言论和器识都出人意料。他虽然出身寒微,后来官至宰相,早晚警惕戒惧,尽心为国,谋划深远,举荐人才时常常唯恐有所遗漏。居家生活清廉节俭,对贫困的亲友周济供给,与人交往越久,别人就越敬重他。他任宰相将近二十年,成就了太平的功业,被称为贤相。明昌五年,配享世宗庙廷。守道原名习尼列,因为祖父谷神的功勋,被提升为应奉翰林文字。皇统九年,任卢龙军节度使同知,历任献州、祁州、滨州、蓟州四州刺史。世宗巡幸中都,经过蓟州时,父老拦在道路上,请求让他再次任职。平章政事移剌元宜举荐他代替自己,于是升任昭毅大将军,授左谏议大夫。内族晏因受恩宠且与皇帝有旧,被任命为左丞相,守道进谏说:“陛下刚即位,天下大体已经平定,但边境警报还没有停止,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恐怕晏不是合适的人才。如果一定要亲近他,不如给他优厚的俸禄,让他不要处理政事。”于是授晏太尉,让他退休。世宗要记录扈从将士的功劳,准备实行赏赐,但国库空虚,朝廷商议借取百姓的钱财来赏给他们。守道说:“百姓刚刚摆脱暴政,正庆幸获得新生,如今仁恩还没有施及百姓,征敛却突然开始,怎能回应众人的期望?宁可拿出宫中的所有财物,也不要向百姓索取。”世宗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契丹叛乱时,辽东境内的猛安谋克中,有的跟随叛乱,朝廷商议要把他们迁到内地,守道极力陈说不可。右副元帅谋衍带兵讨伐叛贼,却没有立即进攻,守道在朝廷上极力进言,于是下诏派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前往代替他,东方因此平定。大定二年,宫中十六位发生火灾,正忙于修缮,当时已经进入夏季,很是妨碍民力,守道进谏后停止了工程。不久,改任太子詹事,兼右谏议大夫,乘驿马筹划山东两路的军粮以及赈济饥民之事。守道登记大姓的户口,限定他们每年的储备,让他们把多余的粮食全部输送给官府,再由官府按价给钱,因此军民都得到充足供给。授任参知政事,兼太子少保,守道恳切推辞,世宗劝谕他说:“你的祖先有功于王室,朕也完全知道你的忠诚谨慎,因此才提拔任用你,不要过多推让。”当时尚未归附的契丹余党仍然很多,北京、临潢、泰州的百姓不得安宁,世宗下诏令守道佩金符前往安抚,并拨给群牧马一千匹,以备军用。守道招抚契丹人骨迭聂合等归附,百姓因此安宁。回来后升为尚书左丞,兼太子少师。他曾随从到近郊打猎,有老虎伤了猎夫,皇帝想亲自射杀老虎,守道叩击马镫极力进谏,皇帝才停止。不久授任平章政事。大定十四年,宋人派使者前来陈述请求亲自接授国书之事,左丞石琚等主张同意,皇帝一时没有决定;守道等人认为不能答应,皇帝最终采纳了他们的意见,详细情况载于《纥石烈良弼传》。后来升任右丞相,负责监修国史,又升任左丞相,授予世袭谋克。大定二十年,《熙宗实录》修成,皇帝于是对守道说:“你祖父谷神的行事中有不恰当的地方,你尚且不替他隐瞒,可见你的笔法正直。”不久,守道请求给贤能之人让路,皇帝不准。升任太尉、尚书令,改授尚书左丞相,皇帝谕告他说:“丞相的职位不能空缺,必须任用年高有德、阅历丰富的人,所以又让你担任此职,你应当完全明白这一点。”不久,守道再次请求退休,皇帝说:“因为你是前朝功臣之后,朕特意把三公这样的重任交给你。自从你执掌政务以来,竭尽忠诚勤勉,朕非常嘉奖你。如今按年龄请求退职,很合乎宰相的体统;但还没有找到可以代替你的人,所以难以答应,你还是勉力任职吧。”大定二十五年,守道因擅自支取东宫各位皇孙的廪禄获罪,被削夺一阶官职。不久,改兼太子太师,特意录用他的儿子珪袭任谋克,充任符宝祗候。章宗封为原王,世宗下诏让他学习骑马击球,守道进谏说:“在服丧期间,不能这样做。”皇帝说:“这只是练习武备罢了,若自行这样做当然不行;遵从朕的命令,有什么妨害呢?不过也不能多次举行。”大定二十六年,守道恳切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准许,特意在庆春殿赐宴,亲手用酒杯给他斟酒,赏赐十分丰厚,又让他的儿子珪陪同前往,并赐他的次子璋进士出身。明昌四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帝听闻后震惊悲悼,派他的弟弟、点检司判官蒲带前往祭奠,赐给丧家白银一千两、重彩五十端、绢五百匹。太常寺议定谥号为简宪,皇帝改为简靖,大概是因为看重他能够善始善终。

石琚,字子美,定州人。沉厚好学。父皋,补郡吏,廉洁自将,称为长者。从鲁王阇母攻青州,州人坚守不降。阇母怒之,及城破,命皋计州民之数,将使诸军分掠有之,皋缓其事。阇母让之,皋曰:“大王将为朝廷抚定郡县,当使百姓按堵,无或侵苦之。若取城邑而残其民,则未下者必死守以拒我。皋之稽缓,安敢逃罪。”阇母感悟,乃下令曰:“敢有犯州人者,以军法论。”指其坐谓皋曰:“汝之子孙必有居此坐者。”皋随守定州,唐县人王八谋为乱,书其县人姓名于籍,无虑数千人,其党持其籍诣州发之,皋主鞫治。是时冬月,皋抱籍上▯事,佯为顿仆,覆其籍炉火中,尽焚之,不可复得其姓名,止坐为首者 ,余皆得释。琚生七岁,读书过目即成诵。既长,博通经史,工词章。天眷二年,中进士第一,再调弘政、邢台县令。邢守贪暴属县,掊取民财,以奉所欲,琚独一物无所与。既而守以赃败,他令佐皆坐累,琚以廉办,改秀容令。复擢行台礼部主事,召为左司都事。累迁吏部郎中。贞元三年,以父丧去官,寻起复为本部侍郎。世宗旧闻其名,大定二年,擢左谏议大夫,侍郎如故。奉命详定制度,琚上疏六事,大概言正纪纲,明赏罚,近忠直,远邪佞,省不急之务,罢无名之役。上嘉纳之。迁吏部尚书。琚自员外郎至尚书,未尝去吏部,且十年。典选久,凡宋、齐换授官格,南北通注铨法,能偻指而次第之,当时号为详明。顷之,拜参知政事,琚辞让再三,上曰:“卿之材望,无不可者,何以辞为。”右丞苏保衡监护十六位工役,诏共典其事,给银牌二十四,许从宜规画。上谓琚曰:“此役不欲烦民,丁匠皆给雇直,毋使贪吏夤缘为奸利,以兴民怨。卿等勉力,称朕意焉。”徒单合喜定陕西,琚请曲赦秦、陇,以安百姓,上从之。丁母忧,寻起复,进拜尚书右丞。天长观灾,诏有司营缮,有司辟民居以广大之,费钱三十万贯。蔚州采地蕈,役数百千人。琚奏之,上曰:“自今凡称御前者,皆禀奏。”琚与孟浩对曰:“圣训及此,百姓之福也。”是时,议禁网捕狐、兔等野物,累计其获,或至徒罪,琚奏曰:“捕禽兽而罪至徒,恐非陛下意,杖而释之可也。”上曰:“然。”久之,进拜左丞,兼太子少师。上问宰相:“古有居下位能忧国为民直言无忌者,今何以无之?”琚对曰:“是岂无之,但未得上达耳。”上曰:“宜尽心采擢之。”世宗将行郊祀,议配享,琚曰:“配者,侑神作主也。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故推祖考以配天,同尊之也。《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汉、魏、晋皆以一帝配之。唐高宗始以高祖、太宗崇配。垂拱初,以高祖、太宗、高宗并配。玄宗开元十一年,罢同配之礼,以高祖配。宋太宗时,以宣祖、太祖配。真宗时以太祖、太宗配。仁宗时,有司请以三帝并侑,遂以太祖、太宗、真宗并配。其后礼院议对越天地、神无二主,当以太祖配。此唐、宋变古以三帝配天,终竟依古以一祖配也。将来亲郊合依古礼,以一祖配之。”上曰:“唐、宋不足为法,止当奉太祖皇帝配之。”琚尝请命太子习政事,或谮之曰:“琚希恩东宫。”世宗察其无他,以此言告之,琚对曰:“臣本孤生,蒙陛下拔擢,备位执政,兼师保之任。臣愚以为太子天下之本,当使知民事,遂言及之。”因乞解少师。十年二月,祭社,有司奏请御署祝版,上问琚曰:“当署乎?”琚曰:“故事有之。”上曰:“祭祀典礼,卿等慎之,无使后世讥诮。熙宗尊谥太祖,宇文虚中定礼仪,以常朝服行事。当时朕虽童稚,犹觉其非。”琚曰:“祭祀,大事也,非故事不敢行。”上谓琚曰:“女直人往往径居要达,不知闾阎疾苦。卿尝为丞簿,民间何事不知,凡利害极陈之。”上与宰臣议铸钱,或以铸钱工费数倍,欲采金银坑冶,上曰:“山泽之利可以与民,惟钱币不当私铸。若财货流布四方,与在官何异。”琚进曰:“臣闻天子之富藏于天下,正如泉源欲其流通耳。”上问琚曰:“古亦有百姓铸钱者乎?”对曰:“使百姓自铸,则小人图厚利,钱愈薄恶,古所以禁也。”

译石琚,字子美,定州人。性情深沉敦厚,喜爱学习。他的父亲石皋,补任郡吏,廉洁自守,被称为长者。石皋跟随鲁王阇母攻打青州,州人坚守不投降。阇母很生气,城破后命石皋统计州民人数,准备让各军分取百姓作为己有,石皋故意拖延此事。阇母责备他,石皋说:“大王将要替朝廷安抚平定郡县,应当使百姓安居,不要侵扰苦害他们。如果攻取城邑却残害百姓,那么尚未攻下的地方必定拼死坚守来抵抗我们。石皋拖延此事,怎敢逃避罪责。”阇母有所醒悟,于是下令说:“胆敢侵犯州中百姓的人,一律按军法论处。”他指着自己的座位对石皋说:“你的子孙中一定有人会坐在这个位置上。”石皋后来随军守卫定州,唐县人王八谋划作乱,便把该县人的姓名写在名册上,不下数千人。王八的党羽拿着名册到州府揭发,石皋主持审讯处理。当时正值冬月,石皋抱着名册走上厅堂,假装跌倒,把名册翻入炉火中,全部烧毁,再也无法查出那些人的姓名,只判处为首者,其余人都得以释放。石琚七岁时读书,过目就能背诵。长大后博通经史,擅长诗文。天眷二年,考中进士第一名,先后调任弘政县、邢台县县令。邢州太守贪婪暴虐,搜刮所属县的百姓财物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只有石琚一件东西也没有送给他。后来太守因贪赃败露,其他县令、县丞都受到牵连,石琚因廉洁而获得辨明,改任秀容县令。又提升为行台礼部主事,召回任左司都事。历次升迁至吏部郎中。贞元三年,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不久起复为本部侍郎。世宗早就听说他的名声,大定二年,提升为左谏议大夫,仍兼任侍郎。奉命详细制定制度,石琚上疏陈述六件事,大意是整饬纲纪,明确赏罚,亲近忠直之人,疏远奸邪谄佞之徒,减少不急迫的事务,停止没有名目的劳役。世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吏部尚书。石琚从员外郎到尚书,一直没有离开吏部,将近十年。主管选官事务很久,关于宋、齐换授官职的制度以及南北通用的铨选法规,他都能屈指列举并排定次序,当时号称详明。不久,授任参知政事,石琚再三辞让,世宗说:“以你的才能和声望,没有什么职位不能胜任,为什么要推辞呢?”右丞苏保衡负责监督宫中十六位的工程,世宗下诏让石琚共同掌管此事,赐银牌二十四面,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筹划。皇上对琚说:“这次工程不想烦扰百姓,成年男子和工匠都给付雇工钱,不要让贪婪的官吏趁机从中作奸牟利,以致激起民怨。你们要努力办好,符合我的心意。”徒单合喜平定陕西后,琚请求对秦、陇地区实行曲赦,以安定百姓,皇上答应了。琚遭逢母亲丧事服丧,不久起复任职,晋升授任尚书右丞。天长观发生火灾,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营造修缮,有关部门侵占民居来扩建,耗费钱三十万贯。蔚州采集地蕈,役使数百千人。琚上奏此事,皇上说:“从今以后,凡是声称奉御前之命办事的,都必须禀报奏闻。”琚和孟浩回答说:“圣上的训示能涉及此事,是百姓的福气。”当时,朝廷商议禁止用网捕捉狐狸、兔子等野生动物,并按捕获数量累计治罪,有的人甚至会被判徒刑。琚上奏说:“捕捉禽兽却获罪至徒刑,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杖责之后释放他们就可以了。”皇上说:“对。”过了很久,琚晋升授任左丞,兼任太子少师。皇上问宰相:“古代有身居下位却能忧虑国事、替百姓着想,直言无所顾忌的人,如今为什么没有这样的人了?”琚回答说:“这哪里是没有这样的人,只是他们还没有得到向上通达的机会罢了。”皇上说:“应当尽心搜求并提拔这样的人。” 世宗将要举行郊祀,商议配享之事,石琚说:“配享,就是辅佐神明、作为神明的主祭。来自外部的神灵到来,没有主神便不会停留,所以推尊祖先来配享上天,是与上天同受尊崇。《孝经》说:‘郊祀时以后稷配享上天。’汉、魏、晋都用一位皇帝配享。唐高宗开始用高祖、太宗共同配享。垂拱初年,又用高祖、太宗、高宗一同配享。玄宗开元十一年,废止共同配享的礼仪,改用高祖配享。宋太宗时,用宣祖、太祖配享。真宗时,用太祖、太宗配享。仁宗时,有关部门请求三位皇帝一同配享,于是用太祖、太宗、真宗共同配享。后来礼院议论说,面对天地时神明不能有两个主神,应当以太祖配享。这说明唐、宋改变古制用三位皇帝配天,最终还是依照古礼用一位祖先配享。将来亲自举行郊祭,应当依照古礼,以一位祖先配享。”世宗说:“唐、宋的做法不足以作为法则,只应奉太祖皇帝配享。”石琚曾请求命太子学习政务,有人诬陷他说:“石琚是在向东宫求取恩宠。”世宗查明他没有其他意图,便把这话告诉他。石琚回答:“臣本是孤寒出身,蒙陛下提拔,充任执政,又兼任太子师保。臣愚昧地认为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应当让他了解民间事务,所以才谈到这件事。” 于是请求解除太子少师之职。大定十年二月,举行祭社,有关部门奏请皇帝亲自署写祝版,世宗问石琚:“应当亲自署写吗?”石琚说:“按照旧例是有这种做法的。”世宗说:“祭祀典礼,你们要慎重,不要使后世讥笑。熙宗尊谥太祖时,宇文虚中制定礼仪,竟用平常上朝的服装行礼。当时朕虽然年幼,也觉得那是不对的。”石琚说:“祭祀是大事,不是有旧例的事情,臣不敢实行。” 世宗对石琚说:“女真人往往直接居于重要显达的位置,不知道民间百姓的疾苦。你曾经做过丞、簿一类的基层官员,民间的事情没有不知道的,凡是利弊得失都要极力陈述。”世宗与宰臣商议铸钱,有人认为铸钱的工本是钱币价值的数倍,想开采金银矿。世宗说:“山林川泽的利益可以与百姓共享,唯独钱币不应私自铸造。如果财货能够流通到四方,与掌握在官府手中有什么不同?”石琚进言说:“臣听说天子的财富藏在天下,正如泉水的源头,应该使它流通。”世宗问石琚:“古代也有百姓铸钱的吗?”石琚回答:“如果让百姓自行铸钱,小人就会图谋厚利,钱币会越来越薄劣,古代之所以禁止私铸就是这个原因。”

时民间往往造作妖言,相为党与谋不轨,事觉伏诛。上问宰臣曰:“南方尚多反侧,何也?”琚对曰:“南方无赖之徒,假托释道,以妖幻惑人。愚民无知,遂至犯法。”上曰:“如僧智究是也。此辈不足恤,但军士讨捕,利取民财,害及良民,不若杜之以渐也。”智究,大名府僧,同寺僧苑智义与智究言,《莲华经》中载五浊恶世佛出魏地,《心经》有梦想究竟涅槃之语,汝法名智究,正应经文,先师藏瓶和尚知汝有是福分,亦作颂子付汝。智究信其言,遂谋作乱,历大名、东平州郡,假托抄化,诱惑愚民,潜结奸党,议以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先取兗州,会徒峄山,以“应天时”三字为号,分取东平诸州府。及期向夜,使逆党胡智爱等,劫旁近军寨,掠取甲仗,军士击败之。会傅戩、刘宣亦于阳谷、东平上变。皆伏诛,连坐者四百五十余人。宗室子或不胜任官事,世宗欲授散官,量与廪禄,以赡足之,以问宰臣曰:“于前代何如?”琚对曰:“尧亲九族,周家内睦九族,皆帝王盛事也。”琚之将顺,多此类。十三年,上表乞致仕。十六年,再表乞致仕。皆不许。参知政事唐括安礼忤上意,出为横海军节度使,数年不复召。琚对便殿,从容进曰:“唐括安礼忠直,久在外官。”世宗深然之,遂自南京留守召为尚书右丞。琚尝举室绍先以为右司员外郎,绍先中风暴卒,上甚惜之,谓琚曰:“卿之所举也。”感叹者再三。十七年,拜平章政事,封莘国公。明年,拜右丞相。修起居注移剌杰上书言:“朝奏屏人议事,史官亦不与闻,无由纪录。”上以问宰相,琚与右丞唐括安礼对曰:“古者史官,天子言动必书,以儆戒人君,庶几有畏也。周成王剪桐叶为圭,戏封叔虞,史佚曰:‘天子不可戏言,言则史书之。’以此知人君言动,史官皆得记录,不可避也。”上曰:“朕观《贞观政要》,唐太宗与臣下议论,始议如何,后竟如何,此政史臣在侧记而书之耳。若恐漏泄几事,则择慎密者任之。”朝奏屏人议事,记注官不避自此始。以年老衰病固辞,上曰:“朕知卿年老,勉为朕留,俟一二年,朕将思之。”上谓宰臣曰:“朕为天子,未尝敢专行独断,每事遍问卿等,可行则行之,不可则止也。”琚与平章政事唐括安礼奏曰:“好问则裕,自用则小,陛下行之,天下幸甚。”居一年,复表致仕,乃许。诏以一孙为阁门祗候。即命驾归乡里。久之,世宗谓宰臣:“知人最为难事,近来左选多不得人。惟石琚为相时,往往举能其官,左丞移剌道、参政粘割斡特剌举右选,颇得之。朕常以不能遍识人材为不足。此宰相事也,左右近侍虽常有言,朕未敢轻信。”又曰:“近日刺史县令多阙员,当择干济者除之,资级不到庸何伤。”又曰:“惟石琚最为知人。”唐括鼎为定武军节度使,上谓鼎曰:“久不见石琚,精力比旧何如?汝到官往视之。”显宗亦思之,因琚生日,寄诗以见意。二十二年,以疾薨于家,年七十二。谥文宪。泰和元年,图像衍庆宫,配享世宗庙廷。唐括安礼,本名斡鲁古,字子敬。好学,通经史,工词章,知为政大体。贞元中,累官临海军节度使,入为翰林侍读学士,改浚州防御使、彰化军节度使。大定初,迁益都尹,召为大兴尹,上曰:“京师好讹言。府中奸吏为民患。卿虽年少,有治才,去其宿弊,毋为因仍。”察廉入第一等,进阶荣禄大夫。七年五月,大兴府狱空,诏锡宴劳之。凡州郡有狱空者,皆赐钱为锡宴费,大兴府锡宴钱三百贯,其余有差。久之,拜参知政事,罢为横海军节度使,历河间尹、南京留守。以丧去官,起复尚书右丞。诏曰:“南路女直户颇有贫者,汉户租佃田土,所得无几,费用不给,不习骑射,不任军旅。凡成丁者签入军籍,月给钱米,山东路沿边安置。其议以闻。”浃旬,上问曰:“宰臣议山东猛安贫户如之何?”奏曰:“未也。”乃问安礼曰:“于卿意如何?”对曰:“猛安人与汉户,今皆一家,彼耕此种,皆是国人,即日签军,恐妨农作。”上责安礼曰:“朕谓卿有知识,每事专效汉人。若无事之际可务农作,度宋人之意且起争端,国家有事,农作奚暇?卿习汉字,读《诗》、《书》,姑置此以讲本朝之法。前日宰臣皆女直拜,卿独汉人拜,是邪非邪?所谓一家者,皆一类也,女直、汉人,其实则二。朕即位东京,契丹、汉人皆不往,惟女直人偕来,此可谓一类乎?”又曰:“朕夙夜思念,使太祖皇帝功业不坠,传及万世,女直人物力不困。卿等悉之。”因以有益贫穷猛安人数事,诏左司郎中粘割斡特剌使书之,百官集议于尚书省。

译当时民间常常编造妖言,互相结党,图谋作乱,事情败露后被处死。世宗问宰臣:“南方仍有很多人心不安、反复叛乱,是什么原因?”石琚回答:“南方的无赖之徒,假借佛教、道教的名义,用妖异幻术迷惑人。愚昧百姓没有知识,于是发展到犯法。”世宗说:“就像僧人智究。这样的人不值得怜悯,但军队前去讨伐捕捉时,贪图掠取百姓财物,反而祸害善良百姓,不如逐渐设法杜绝这种情况。”智究是大名府的僧人,同寺僧人苑智义对智究说,《莲华经》中记载五浊恶世时佛出现在魏地,《心经》中有‘梦想究竟涅槃’的话;你的法名叫智究,正好应合经文,先师藏瓶和尚知道你有这样的福分,也作了一首偈颂交给你。智究相信了这些话,于是图谋作乱。他经过大名、东平等州郡,假托抄经化缘,诱惑愚民,暗中结交奸党,约定在大定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先攻取兖州,再在峄山会合徒众,以“应天时”三个字作为名号,分别攻取东平所属各州府。到了约定日期将近夜晚时,派叛党胡智爱等人劫掠附近军寨,抢夺铠甲兵器,被军士击败。适逢傅戬、刘宣也在阳谷、东平告发变乱。众人都被处死,受牵连者四百五十多人。宗室子弟中有些不能胜任官职事务,世宗想授给他们散官,酌量发给廪禄,使他们得到供养,因此询问宰臣说:“这与前代相比怎么样?”石琚回答:“尧亲近九族,周王室使九族内部和睦,这些都是帝王的盛事。”石琚顺从并辅助皇帝,多有类似这样的事情。大定十三年,石琚上表请求退休。十六年,再次上表请求退休,都没有获准。参知政事唐括安礼违背世宗的心意,出任横海军节度使,多年没有被召回。石琚在便殿应对时,从容进言说:“唐括安礼忠诚正直,长期任外官。”世宗深以为然,于是从南京留守任上召回唐括安礼,任为尚书右丞。石琚曾举荐室绍先任右司员外郎,绍先中风突然去世,世宗非常惋惜,对石琚说:“这是你举荐的人。”并再三叹息。大定十七年,授任平章政事,封为莘国公。第二年,授任右丞相。修起居注的移剌杰上书说:“朝廷奏事时屏退他人议论政务,史官也不能参与听闻,没有办法记录。”世宗把这件事问宰相,石琚与右丞唐括安礼回答:“古代史官,天子的言语行动都一定记录,用来警戒君主,希望君主有所畏惧。周成王把桐叶剪成圭形,开玩笑要封叔虞,史佚说:‘天子不可以说戏言,说了就要由史官记录。’由此可知,君主的言语行动,史官都可以记录,不能回避。”世宗说:“朕看《贞观政要》,唐太宗与臣下议论,开始怎样议论,后来最终怎样办理,这都是因为政史官在旁边记录下来。如果担心泄露机密,就选择谨慎严密的人担任此职。”从此,朝廷奏事时即使屏退他人,记注官也不再回避。石琚以年老体衰多病坚决辞职,世宗说:“朕知道你年纪大了,还是勉强替朕留下,等一两年后,朕再考虑。”世宗对宰臣说:“朕作为天子,从来不敢专断独行,每件事都全面询问你们,可以实行的就实行,不可以的就停止。”石琚与平章政事唐括安礼奏道:“喜欢听取意见就能得到宽裕,只凭自己任意行事就会见识狭小,陛下这样做,是天下的大幸。”过了一年,石琚再次上表请求退休,世宗才准许。下诏让他的一个孙子任阁门祗候。随即命他备车回归故乡。过了很久,世宗对宰臣说:“知人是最难的事情,近来左选任用的人多不合适。只有石琚任宰相时,往往能举荐适合官职的人;左丞移剌道、参政粘割斡特剌举荐右选人员,也颇为得当。朕常常以不能全面识别人才为不足。这是宰相的职责。左右近侍虽然常有进言,朕却不敢轻易相信。”又说:“近来刺史、县令多有空缺,应当选择能干办事的人授任,资历品级不够又有什么妨碍?”又说:“只有石琚最能知人。” 唐括鼎任定武军节度使时,世宗对他说:“很久没有见到石琚了,他的精力比过去怎么样?你到任后去看望他。”显宗也思念石琚,正逢石琚生日,便寄诗表达心意。大定二十二年,石琚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二岁。谥号文宪。泰和元年,在衍庆宫绘制他的画像,让他配享世宗庙廷。唐括安礼原名斡鲁古,字子敬。喜爱学习,通晓经史,擅长诗文,懂得治理政务的大体。贞元年间,历任临海军节度使,入朝任翰林侍读学士,改任浚州防御使、彰化军节度使。大定初年,升任益都尹,召回任大兴尹。世宗说:“京城容易流传讹言,府中的奸吏成为百姓的祸害。你虽然年轻,却有治理才能,应当革除长期积弊,不要因循敷衍。”考核廉能列入第一等,晋升为荣禄大夫。大定七年五月,大兴府监狱空无囚犯,世宗下诏赐宴慰劳。凡是州郡监狱空无囚犯的,都赐钱作为赐宴费用;大兴府赐宴钱三百贯,其余各处数额不同。过了很久,授任参知政事,后罢职为横海军节度使,历任河间尹、南京留守。因服丧离职,起复为尚书右丞。世宗下诏说:“南路女真户中有不少贫困者,汉人户租种田地,所得很少,费用不足,又不熟习骑射,不能承担军旅。凡成丁的人都编入军籍,每月发给钱粮,安置在山东路沿边地区。把议定的办法上报。”十天后,世宗问:“宰臣商议山东猛安贫困户的事情怎么样了?”宰臣奏道:“还没有结果。”世宗于是问安礼:“依你的意见怎么样?”安礼回答:“猛安人与汉人如今都是一家,彼此耕种,都是国家的百姓。如果立即签入军籍,恐怕会妨碍农事。”世宗责备安礼说:“朕以为你有见识,可是你每件事都只效法汉人。如果无事时可以从事农作,估计宋人的意图也会因此引发争端;国家一旦有事,哪里还有闲暇农作?你学习汉字,读《诗经》《尚书》,姑且把这些放在一边,来讲本朝的制度。前些日子宰臣都行女真礼拜,只有你行汉人礼拜,这究竟是对还是错?所谓一家,只是说属于同一类。女真人和汉人,实际上是两种人。朕在东京即位时,契丹人、汉人都没有前往,只有女真人跟随朕来,这能说是同一类吗?”世宗又说:“朕日夜思虑,要使太祖皇帝的功业不致衰落,流传到万世,使女真人的人力物力不陷于困乏。你们都要明白这一点。”于是就几件有益于贫困猛安的事项,下诏令左司郎中粘割斡特剌记录下来,百官在尚书省集合议论。

十七年,诏遣监察御史完颜觌古速行边,从行契丹押剌四人,挼剌、招得、雅鲁、斡列阿,自边亡归大石。上闻之,诏曰:“大石在夏国西北。昔窝斡为乱,契丹等响应,朕释其罪,俾复旧业,遣使安辑之,反侧之心犹未已。若大石使人间诱,必生边患。遣使徙之,俾与女直人杂居,男婚女聘,渐化成俗,长久之策也。”于是遣同签枢密院事纥石烈奥也、吏部郎中裴满余庆、翰林修撰移剌杰,徙西北路契丹人尝预窝斡乱者上京、济、利等路安置。以兵部郎中移剌子元为西北路招讨都监,诏子元曰:“卿可省谕徙上京、济州契丹人,彼地土肥饶,可以生殖,与女直人相为婚姻,亦汝等久安之计也。卿与奥也同催发徙之。仍遣猛安一员以兵护送而东,所经道路勿令与群牧相近,脱或有变,即便讨灭。俟其过岭,卿即还镇。”上已遣奥也、子元等,谓宰臣曰:“海陵时,契丹人尤被信任,终为叛乱,群牧使鹤寿、驸马都尉赛一、昭武大将军术鲁古、金吾卫上将军蒲都皆被害。赛一等皆功臣之后,在官时未尝与契丹有怨,彼之野心,亦足见也。”安礼对曰:“圣主溥爱天下,子育万国,不宜有分别。”上曰:“朕非有分别,但善善恶恶,所以为治。异时或有边衅,契丹岂肯与我一心也哉。”他日,上又曰:“荐举,大臣之职。外官五品犹得举人,宰相无所举,何也?”安礼对曰:“孔子称才难。贤人君子,世不多有。陛下必欲得人,当广取士之路,区别器使之,斯得人矣。”上曰:“除授格法不伦。奉职皆阀阅子孙,朕所知识,有资考出身月日。亲军不以门第收补,无廕者不至武义不得出职。但以女直人有超迁官资,故出职反在奉职上。天下一家,独女直有超迁格,何也?”安礼对曰:“祖宗以来立此格,恐难辄改。”转左丞,与右丞蒲察通同日拜,上谓之曰:“朕今年五十有五,若过六十,必倦于政事。宜及朕之康强,凡女直猛安谋克当修举政事,改定法令。宗族中鲜有及朕之寿者,朕颇习女直旧风,子孙岂能知之,况政事乎。卿等宜悉此意。”上又曰:“大理寺事多留滞,宰执不督责之,何也?”安礼对曰:“案牍疑难者旧例给限。”上曰:“旧例是邪非邪,今不究其事,辄给以限邪?”参政移剌道曰:“臣在大理时,未尝有滞事。”上曰:“卿在大理无滞事,为宰执而不能检治,何也?”道无以对而退。上问宰臣曰:“御史台官,亦与亲知往来否?”皆曰:“往来殊少。”上曰:“台官当尽绝人事。谏官、记注官与闻议论,亦不可与人游从。”安礼对曰:“亲知之间,恐不可尽绝也。”上曰:“职任如是,何恤人之言。”进拜平章政事,封芮国公,授世袭谋克。上谕安礼,前代史书详备,今祖宗实录太简略。对曰:“前代史皆成书,有帝纪、列传。他日修史时,亦有帝纪、列传,其详自见于列传也。”安礼尝议科目,言于上曰:“臣观近日士人不以策论为意。今若诗赋策论各场考试,文理俱优者为中选,以时务策观其器识,庶得人也。”上曰:“卿等议之。”上谓宰臣曰:“赏有功不可缓,缓赏无以劝善。”安礼对曰:“古所谓赏不逾时者,正谓此也。”二十一年,拜右丞相,进封申国公,固辞曰:“臣备位宰相,无补于国家,夙夜忧惧,惟恐得罪,上负陛下,下负百姓。臣实不敢受丞相位,惟陛下择贤于臣者用之。”上曰:“朕知卿正直,与左丞相习显无异。且练习政事,无出卿之右者。其毋多让。”安礼顿首谢。是岁,薨。泰和元年,配享世宗庙廷。移剌道,本名赵三。其先乙室部人也,初徙咸平。为人宽厚,有大志,以笃孝著名。通女直、契丹、汉字。皇统初,补刑部令史,转尚书省令史,再迁大理司直。丁母忧,起复,迁户部员外郎。正隆三年,徙临潢、咸平路、毕沙河等三猛安,屯戍斡卢速。还奏,海陵谓侍臣曰:“道骨相异常,他日必登公辅。”明年,迁本部郎中。海陵伐宋,为都督府长史。海陵死,师还,无复纪律,士卒掠淮南,百姓苦之。有男女二百余人,自愿与道为奴,道受之,至淮,俟诸军毕济,乃悉遣还。大定二年,复为户部郎中,与梁钅求安抚山东,招谕盗贼。民或避盗避役者,并令归业,不问罪名轻重皆原之,军人不得并缘虏掠。仆散忠义讨窝斡,道参谋幕府事。贼平,元帅府以俘获生口分给官僚,道悉纵遣之。

译大定十七年,世宗下诏派监察御史完颜觌古迅速巡视边境,随行的四名契丹押剌,即挼剌、招得、雅鲁、斡列阿,从边境逃亡归附大石。世宗听说后下诏说:“大石在夏国西北。过去窝斡作乱,契丹人等响应,朕赦免了他们的罪,使他们恢复原来的产业,又派使者安抚整顿他们,但他们反叛的心仍没有停止。如果大石派人暗中诱惑他们,必定会产生边境祸患。应派使者把他们迁徙,使他们与女真人杂居,男女互相婚配,逐渐教化形成习俗,这是长久之计。”于是派同签枢密院事纥石烈奥也、吏部郎中裴满余庆、翰林修撰移剌杰,把西北路曾经参与窝斡叛乱的契丹人迁到上京、济州、利州等路安置。任命兵部郎中移剌子元为西北路招讨都监,世宗下诏对他说:“你可以详细劝谕迁往上京、济州的契丹人,那里的土地肥沃富饶,可以生养繁殖;与女真人通婚,也是你们长久安定的计策。你与奥也一同催促他们出发迁徙。仍然派一名猛安带兵护送他们向东,经过的道路不要让他们接近群牧;如果有变故,立即讨伐消灭。等他们越过山岭后,你就返回镇所。” 世宗已经派遣奥也、子元等人后,对宰臣说:“海陵时期,契丹人尤其受到信任,最终却还是发动叛乱。群牧使鹤寿、驸马都尉赛一、昭武大将军术鲁古、金吾卫上将军蒲都都被害。赛一等都是功臣之后,在任职时从未与契丹人结怨,但契丹人的野心也足以由此看出来。”安礼回答:“圣明的君主广泛爱护天下,像养育子女一样对待万国,不应当有所区别。”世宗说:“朕并不是存有区别之心,只是奖励善人、惩罚恶人,这是治理国家的道理。将来如果发生边境事端,契丹人难道会和我们一条心吗?” 有一天,世宗又说:“举荐人才,是大臣的职责。外官五品尚且可以举荐人才,宰相却没有举荐,这是为什么?”安礼回答:“孔子说人才难得。贤人君子,世间并不多有。陛下如果一定想得到人才,就应当广泛开辟取士的途径,区别他们的器能而加以任用,这样才能得到人才。”世宗说:“授官的资格制度不合理。奉职都是凭门第任用的子孙,朕知道他们的资历、考核以及出身年月。亲军不按门第收补,没有荫补的人不到武义官阶就不能出职。只是因为女真人有越级升迁官阶的规定,所以出职反而在奉职之上。天下既是一家,为什么只有女真人有越级升迁的规定?”安礼回答:“自祖宗以来就设立了这一制度,恐怕很难轻易更改。” 调任左丞,与右丞蒲察通同日受任。世宗对他说:“朕今年五十五岁,如果超过六十岁,必然会对政事感到疲倦。应趁朕身体康健时,凡是女直的猛安、谋克,都应整顿办理政事,修改确定法令。宗族中很少有人能活到朕这个年纪,朕尚且熟悉女直的旧日风俗,子孙哪里能够知道,何况政事呢?你们应当完全明白朕的意思。”世宗又说:“大理寺的案件常常积压,宰执不督促责问,这是为什么?”安礼回答说:“按照旧例,疑难案卷可以给予期限。”世宗说:“旧例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如今不追究案件本身,就随意给它期限吗?”参政移剌道说:“臣在大理寺任职时,从没有积压的案件。”世宗说:“你在大理寺时没有积压案件,做了宰执却不能检查整治,这是为什么?”移剌道无言以对,退下。世宗问宰臣:“御史台官员也同亲朋故旧往来吗?”众人都说:“往来很少。”世宗说:“台官应当完全断绝私人交往。谏官、记注官参与听闻朝廷议论,也不可以同人交游往来。”安礼回答说:“亲朋故旧之间,恐怕不能完全断绝。”世宗说:“既然担任这样的职务,还顾虑别人的议论做什么?” 升任平章政事,封为芮国公,授予世袭谋克。世宗告诉安礼说,前代史书记载详细完备,如今祖宗的实录却太过简略。安礼回答:“前代史书都已经成书,有帝纪、列传。将来修史时,也会有帝纪、列传,详细情况自然会在列传中见到。”安礼曾议论科举科目,对世宗说:“臣观察近来的士人,不把策论放在心上。如今如果诗、赋、策论分别设场考试,以文理都优秀者中选,再通过时务策考察他的才器和见识,这样或许能够得到人才。”世宗说:“你们议定此事。”世宗对宰臣说:“赏赐有功之人不可拖延,拖延赏赐就无法劝勉善行。”安礼回答:“古人所说赏赐不超过时日,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大定二十一年,受任右丞相,进封申国公。他坚决推辞说:“臣充任宰相,没有能够补益国家,早晚忧虑恐惧,只怕上对不起陛下,下对不起百姓。臣实在不敢接受丞相职位,希望陛下选择比臣贤能的人任用。”世宗说:“朕知道你正直,与你左丞相习显没有差别。而且你熟悉政事,没有人能超过你。不要过多推辞。”安礼叩头谢恩。这一年,安礼去世。泰和元年,配享于世宗庙廷。移剌道,原名赵三。他的祖先是乙室部人,起初迁居咸平。他为人宽厚,有远大志向,以孝行笃厚闻名。通晓女直文、契丹文和汉字。皇统初年,补任刑部令史,调任尚书省令史,再升为大理司直。遭母丧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升任户部员外郎。正隆三年,调任临潢、咸平路和毕沙河等三猛安,驻守斡卢速。返回后上奏,海陵对侍臣说:“移剌道的骨相非同寻常,将来一定会登上公卿辅弼之位。”第二年,升任本部郎中。海陵征伐宋国时,移剌道任都督府长史。海陵死后,军队回师,军纪全无,士卒劫掠淮南,百姓深受其苦。有男女二百多人,自愿请求给移剌道为奴,移剌道收下了他们;到达淮河后,等各军全部渡河,便把他们全部遣返回去。大定二年,重新任户部郎中,与梁钅求安抚山东,招抚晓谕盗贼。百姓中有些是为了躲避盗贼或逃避劳役的,都命令他们回归本业,不论罪名轻重,一概赦免;军人不得借机俘掠。仆散忠义讨伐窝斡时,移剌道在幕府中参与谋划军务。盗贼平定后,元帅府把俘获的人口分给官僚,移剌道却把他们全部释放遣返。

还京师,入见,既退,世宗目送之,曰:“此人有干才,可大用也。”迁翰林直学士,兼修起居注。顷之,世宗曰:“道清廉有干局,翰林文雅之职,不足以尽其才。”中都转运繁剧,乃改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事。诏道送河北、山东等路廉察善恶升降官员制敕,上曰:“卿从讨契丹,不贪俘获,其志可嘉。故命卿为使。卿其勉之。”是岁,以廉升者,磁州刺史完颜蒲速列为北京副留守,潍州刺史蒲察蒲查为博州防御使,威州刺史完颜兀答补为磁州刺史。治状不善下迁者,登州刺史大磐为嵩州刺史,同知南京留守高德基为同知北京转运事,卫州防御使完颜阿邻为陈州防御使,真定尹徒单拔改为兴平军节度使,安国军节度使唐括重国为彰化军节度使。仍具功过善恶宣谕,毋受馈献。迁大理卿。五年,宋人请和,罢兵。道往山东,阅实军器,振赡戍兵妻子。再除同知大兴尹。亲军百人长完颜阿思钵非禁直日带刀入宫,其夜入左藏库,杀都监郭良臣,盗取金珠。点检司执其疑似者八人,掠笞三人死,五人者自诬,其赃不可得。上疑之,命道参问。道持久其狱,既而阿思钵鬻金事觉,伏诛。上曰:“箠楚之下,何求不得。奈何点检司不以情求之乎!”赐掠死者钱人二百贯,周其家,不死者人五十贯。诏自今护卫亲军百人长、五十人长,非直日不得带刀入宫。迁户部尚书。上曰:“朕初即位,卿为户部员外郎,闻卿孳孳为善,进卿郎中,果有可称。及贰京尹,亦能善治。户部经治国用,卿其勉之。”道顿首谢。改西北路招讨使,赐金带。故事,招讨使到官,诸部皆献驼马,多至数百,道皆却之,数月皆复贡职。父丧去官,起复参知政事。初,诸部有狱讼,招讨司例遣胥吏按问,往往为奸利。道请专设一官,上嘉纳之,招讨司设勘事官自此始。上谓宰臣曰:“比闻大理寺断狱,辄经旬月,何邪?”道奏曰:“在法,决死囚不过七日,徒刑五日,杖刑三日。”上曰:“法有程限,而辄违之,此官吏之责也,严戒约以去其弊。”进尚书右丞。乞致仕,上曰:“卿孝于家,忠于朕,通习法令政事,虽逾六十,心力未衰,未可退也。”乃除南京留守,赐通犀带。上曰:“河南统军乌古论思列为人少戆,凡边事须与卿共议。卿以朕意谕思列也。”入拜平章政事。道弟临潼令幼阿补犯罪至死,道待罪于家。皇太子生日,宴于庆和殿,上问道何故不在,参知政事粘割斡特剌奏曰:“其弟犯死刑,据制不合入内。”上曰:“此何伤也。”即诏道起视事。是时县令多阙,上以问宰相,道奏曰:“散官宣武以上借除以充之。”上曰:“廉察八品以下已去官者,录事丞簿有清干之誉者,县尉入优等者,皆与县令。散官至五品,无贪污旷职之名者,亦可与之。俟县令不阙,即如旧制。”二十三年,罢为咸平尹,封莘国公。上曰:“卿数年前尝乞致仕,朕不许卿。卿今老矣。咸平卿故乡,地凉事少,老者所宜。”赐通犀带。明日,复遣近侍曹渊谕旨曰:“咸平自窝斡乱后,民业尚未复旧,朕听卿归乡里,所以安辑一境也。”二十四年,薨。上闻之,悼惜良久。是岁幸上京,道过咸平,遣使致祭,赙赠有加。诏图像藏秘府,擢其子八狗为阁门祗候。光祖字仲礼,幼名八狗。以廕补阁门祗候,调平晋令、卫州都巡河、内承奉押班,累转东上閤门使,兼典客署令。大安中,改少府少监。丁母忧,起复仪鸾局使,同知宣徽院使事,秘书监右宣徽使。兴定二年十一月,诏集百官议所以为长久之利者,光祖等三人议曰:“募土人假以方面权任,俾人自劝,各保一方。”由是公府封建之论兴焉,语在九公传。三年,转左宣徽使。五年,卒。赞曰:良弼、守道、琚、安礼、道,皆无闻正隆时,及其簉治朝,佐明主,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岂非遇其时邪。官序无阙,上下相安,君享其名,臣终其禄,可谓盛哉。海陵能知移剌道有公辅之器,而不能用,故其治绩亦待大定而后著焉。人才之显晦,有系于世道之污隆也,尚矣。金世内燕,惟亲王公主驸马得与,世宗一日特召琚入,诸王以下窃语,心盖易之。世宗觉之,即语之曰:“使我父子家人辈得安然无事,而有今日之乐者,此人力也。”乃历举近事数十显著为时所知者以晓之,皆俯伏谢罪。君臣相知如此,有不竭忠者乎!大定末,世宗将立元妃为后,以问琚,琚屏左右曰:“元妃之立,本无异辞,如东宫何?”世宗愕然曰:“何谓也?”琚曰:“元妃自有子,元妃立,东宫摇矣。”世宗悟而止。且人主家事,人臣之所难言者,许敬宗以一言几亡唐祚,琚之对,其为金谋者至矣。

脱脱>金史>列传第二十七

译回到京师,入宫觐见,退下之后,世宗目送他离去,说:“这个人有办事才干,可以重用。”升任翰林直学士,兼修起居注。不久,世宗说:“移剌道清廉而有才干器局,翰林这种文雅职务不足以发挥他的全部才能。”中都转运事务繁重,于是改任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事。世宗诏令移剌道巡视河北、山东等路,考察官员的善恶及升降,并颁发有关制度的敕令。世宗说:“你跟随讨伐契丹,不贪取俘获,你的志节值得嘉奖,所以命你担任使者。你要努力。”这一年,因廉洁而升迁的官员有:磁州刺史完颜蒲速列任北京副留守,潍州刺史蒲察蒲查任博州防御使,威州刺史完颜兀答补任磁州刺史。治理成绩不好而降职的有:登州刺史大磐任嵩州刺史,同知南京留守高德基任同知北京转运事,卫州防御使完颜阿邻任陈州防御使,真定尹徒单拔改任兴平军节度使,安国军节度使唐括重国任彰化军节度使。仍然要把官员的功过、善恶详细列出并宣布晓谕,不许接受馈赠。移剌道升任大理卿。大定五年,宋人请求议和,停止用兵。移剌道前往山东,核查军器实数,赈济供养戍兵的妻子儿女。再次任命为同知大兴尹。亲军百人长完颜阿思钵在不是禁直值班的日子带刀入宫,当夜进入左藏库,杀死都监郭良臣,盗取金珠。点检司逮捕了八名疑似人员,拷打其中三人致死,五人自诬认罪,但始终没有追回赃物。世宗对此产生怀疑,命移剌道参与审问。移剌道把这个案件长期搁置,后来完颜阿思钵贩卖金子的事情败露,被依法处死。世宗说:“在刑讯之下,还有什么口供得不到?为什么点检司不根据实情追查呢!”于是赏给被拷打致死者每人二百贯钱,周济他们的家属;未死者每人五十贯钱。诏令从今以后,护卫亲军的百人长、五十人长,不在值班日不得带刀入宫。升任户部尚书。世宗说:“朕刚即位时,你任户部员外郎,听说你勤勉地做好事情,朕提升你为郎中,果然有值得称道之处。后来任副京尹,也能治理得很好。户部掌管治理国家的财政,你要努力。”移剌道叩头谢恩。改任西北路招讨使,赐给金带。按照旧例,招讨使到任后,各部都要进献骆驼、马匹,多的达到几百匹;移剌道都拒绝不受,几个月后,各部便都恢复了正常的进贡。因父丧离职,服丧期满后起复为参知政事。起初,各部发生诉讼案件,招讨司按惯例派胥吏审查,经常有人借机谋取私利。移剌道请求专门设置一个官员,世宗嘉许并采纳了,从此招讨司开始设置勘事官。世宗对宰臣说:“近来听说大理寺审断案件,动辄经过一两个月,这是为什么?”移剌道上奏说:“按照法律,判处死刑的囚犯不得超过七日,徒刑五日,杖刑三日。”世宗说:“法律规定了期限,却总是违反,这是官吏的责任。要严格告诫约束,革除这种弊端。”升任尚书右丞。移剌道请求退休,世宗说:“你在家孝顺父母,对朕忠诚,通晓法令和政事,虽然超过六十岁,心力还没有衰退,不能退休。”于是任命为南京留守,赐通犀带。世宗说:“河南统军乌古论思列为人有些愚直,凡是边境事务都必须同你共同商议。” 你把朕的意思告诉乌古论思列。”入朝受任平章政事。移剌道的弟弟临潼令幼阿补犯罪,罪至死刑,移剌道在家待罪。皇太子生日,在庆和殿设宴,世宗问移剌道为什么没有来,参知政事粘割斡特剌上奏说:“他的弟弟犯了死刑,按照制度不应入宫。”世宗说:“这有什么妨碍?”立即下诏让移剌道起复任事。当时县令缺额很多,世宗询问宰相,移剌道上奏说:“可以借用散官宣武以上的人来补任。”世宗说:“廉察八品以下已经离职、但录事、丞、簿中有清廉能干声誉的人,县尉中考绩列为优等的人,都可以授任县令。散官达到五品、没有贪污和旷职名声的人,也可以授任。等县令不再缺额时,就恢复旧制度。” 大定二十三年,罢免其职,任咸平尹,封莘国公。世宗说:“几年前你曾请求退休,朕没有答应你。你现在年老了。咸平是你的故乡,那里气候凉爽、事务较少,适合老人居住。”赐给通犀带。第二天,又派近侍曹渊传达旨意说:“咸平自窝斡作乱以后,百姓的产业还没有恢复旧状。朕听从你回归故乡,是想让一方百姓得到安定和安抚。”大定二十四年,移剌道去世。世宗听说后,哀悼惋惜了很久。这一年世宗巡幸上京,路过咸平,派使者前往祭奠,并加厚赙赠。诏令把移剌道的画像收藏在秘府,提升他的儿子八狗为阁门祗候。光祖,字仲礼,幼名八狗。因父祖荫庇补任阁门祗候,调任平晋令、卫州都巡河、内承奉押班,屡次升迁至东上閤门使,兼任典客署令。大安年间,改任少府少监。遭母丧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为仪鸾局使、同知宣徽院使事、秘书监右宣徽使。兴定二年十一月,诏令召集百官商议长久有利的办法,光祖等三人议论说:“招募本地人,暂借给他们方面之权和职任,使人们自我勉励,各自保卫一方。”由此兴起了在公府实行封建的主张,具体言论记载在《九公传》中。三年,转任左宣徽使。五年,去世。赞曰:良弼、守道、琚、安礼、道,在正隆年间都没有声名;等到他们参与治理朝廷、辅佐明主时,进谏能够实行,言论得到听从,恩泽下及百姓,难道不是遇到了合适的时代吗?官职次序没有缺失,上下彼此安定,君主享有美名,臣下终身享受俸禄,可以说是盛况了。海陵能够知道移剌道具有公卿辅弼的才器,却不能任用他,所以他的治理功绩也要等到大定年间以后才显著。人才的显达或埋没,同世道的污浊或兴盛有关,确实如此。金世宗在宫中举行燕饮时,只有亲王、公主、驸马能够参加。有一天,世宗特意召琚入席,诸王以下私下议论,心中大概轻视他。世宗察觉后,就对他们说:“使我们父子家人能够安然无事,并有今天这样的欢乐,是这个人的功劳。”于是逐一列举近来数十件显著且为当时人所知的事情来让他们明白,众人都俯伏谢罪。君臣之间相互知遇达到如此程度,哪里会有人不竭尽忠诚呢!大定末年,世宗准备立元妃为皇后,拿这件事询问琚。琚屏退左右后说:“立元妃本来没有异议,但是东宫怎么办呢?”世宗惊愕地说:“这是什么意思?”琚说:“元妃自己有儿子,元妃一旦被立为后,太子的地位就会动摇。”世宗醒悟,于是停止了这件事。而且君主的家事,是臣下难以开口谈论的;许敬宗只用一句话几乎使唐朝国运灭亡,琚的回答,对金国的谋划可谓达到极致。脱脱《金史》列传第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