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一
列传第七十一叛臣○张觉子仅言 耶律余睹 窝斡古书“畔”与“叛”通,畔之为言界也。《左氏》曰,政犹“农之有畔”,是也。君臣上下之定分,犹此疆彼界之截然,违此向彼,即为叛矣。善恶判于跬步,祸患极于怀襄,吁,可畏哉!作《叛臣传》。张觉,亦书作▯,平州义丰人也。在辽第进士,仕至辽兴军节度副使。太祖定燕京,时立爱以平州降,当时宋人以海上之盟求燕京及西京地,太祖以燕京、涿、易、檀、顺、景、蓟与之。平州自入契丹别为一军,故弗与,而以平州为南京,觉为留守。既而闻觉有异志,上遣使刘彦宗及斜钵谕之,诏曰:“平山一郡今为南京,节度使今为留守。恩亦厚矣。或言汝等阴有异图,何为当此农时辄相扇动,非去危就安之计也。其谕朕意。”太祖每收城邑,往往徙其民以实京师,民心多不安,故时立爱因降表曾言及之。及以燕京与宋而迁其人,独以空城与之,迁者道出平州,故觉因之以作乱。天辅七年五月,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赴广宁,过平州,觉使人杀之于栗林下,遂据南京叛入于宋,宋人纳之。太祖下诏谕南京官吏,诏曰:“朕初驻跸燕京,嘉尔吏民率先降附,故升府治以为南京,减徭役,薄赋税,恩亦至矣,何苦辄为叛逆。今欲进兵攻取,时方农月,不忍以一恶人而害及众庶。且辽国举为我有,孤城自守,终欲何为。今止坐首恶,余并释之。”觉兵五万屯润州近郊,欲胁迁、来、润、隰四州。阇母自锦州往讨之,已败觉兵,欲乘胜攻南京,时暑雨不可进,退屯于海堧。无何,阇母再败觉兵,复与战于兔耳山,阇母大败,觉报捷于宋。宋建平州为泰宁军,以觉为节度使,张敦固等皆加徽犹阁待制,以银绢数万犒军。宗望军至南京城东,觉兵大败宵遁,遂奔宋,入于燕京。宗望以纳叛责宋宣抚司,索张觉。宣抚王安中匿之于甲仗库,绐曰:“无之。”宗望索愈急,安中乃斩貌类觉者一人当之,金人识之曰:“非觉也。”安中不得已,引觉出。数以罪,觉骂宋人不容口,遂杀觉函其首以与金人。燕京降将及常胜军皆泣下,郭药师自言曰:“若来索药师当奈何。”自是,降将卒皆解体。及金人伐宋,竟以纳平州之叛为执言云。子仅言。仅言幼名元奴。宗望攻下平山,仅言在襁褓间,里人刘承宣得之,养于家。其邻韩夫人甚爱之。年数岁,因随韩夫人得见贞懿皇后。留之籓邸,稍长,侍世宗读书,遂使仅言主家事,绳检部曲,一府惮之。世宗留守东京,海陵用兵江、淮,将士往往亡归,诣东京,愿推戴世宗为天子。仅言劝进,世宗即位,除内藏库副使,权发遣宫藉监事。海陵死扬州,仅言与礼部尚书乌居仁、殿前左卫将军阿虎带、御院通进刘珫发遣六宫百司图书府藏在南京者。还以本职提控尚食局,转少府监丞,仍主内藏。仅言能心计,世宗倚任之,凡宫室营造、府库出纳、行幸顿舍皆委之。世宗尝曰:“一经仅言,无不惬朕意者。”六年,提举修内役事,役夫掘地得白金匿之,事觉,法当死,仅言责取其物与官,释其罪。寻兼祗应司。迁少府监,提控宫籍监、祗应司如故。护作太宁宫,引宫左流泉溉田,岁获稻万斛。十七年,复提点内藏,典领昭德皇后山陵,迁劝农使,领诸职如故。仅言虽旧臣,出入左右,然世宗终不假以权任。二十一年,尚书省奏,宫苑司直长黎伦在职十六年,请与迁叙。上曰:“此朕之家臣,质直人也,今已老矣。如劝农使张仅言亦朕旧臣,纯实颇解事,凡朝廷议论,内外除授,未尝得干预。朕观自古人君为谗谄蒙蔽者多矣,朕虽不及古人,然近习憸言未尝入耳。”宰臣曰:“诚如圣训,此国家之福也。”世宗欲以为横海军节度使,而不可去左右,遂止。仅言始得疾,犹扶杖视事,疾亟,诏太医诊视,近侍问讯相属。及卒,上深惜之,遣官致祭,赙银五百两、重彩十端、绢二百匹,棺椁、衣衾、银汞、敛物、葬地皆官给,赠辅国上将军。耶律余睹,辽宗室子也。辽主近族,父祖仕辽,具载《辽史》。初,太祖起兵,辽人来拒,余睹请自效,以功累迁金吾卫大将军,为东路都统。天辅元年,与都统耶律马哥军于浑河,银术哥、希尹拒之,余睹等不敢战。比银术哥等至,马哥、余睹已遁去。银术哥、希尹坐稽缓,太祖皆罚之,所获生口财畜入于官,天辅二年,龙化州人张应古等来降,而余睹复取之。辽以挞不野为节度使。未几,应古等逐挞不野自效。太祖于国书中以问辽主,“龙化州已经降附,何为问罪而杀其主者。”辽主托以大盗群起,使余睹收之。
译列传第七十一 叛臣 张觉之子张仅言、耶律余睹、窝斡 古书中“畔”和“叛”相通,“畔”的意思就是界限。《左传》说,政事就像“农田有田界”,就是这个意思。君臣上下各有确定的名分,就像这里和那里有截然分明的界限;违背这一边而归向那一边,就是叛变了。善恶在极短的距离内就会判然分明,祸患也会发展到席卷而来的地步,唉,真是可怕啊!因此作《叛臣传》。张觉,书中也写作“▯”,是平州义丰人。他在辽朝考中进士,官做到辽兴军节度副使。太祖平定燕京时,时立爱以平州投降。当时宋人以海上之盟要求得到燕京和西京的土地,太祖便把燕京、涿、易、檀、顺、景、蓟交给宋人。平州自从归入契丹后另立为一军,所以没有交给宋人,而把平州设置为南京,任张觉为留守。不久,太祖听说张觉有异心,便派刘彦宗和斜钵出使劝谕他,并下诏说:“朕当今把平州一郡定为南京,节度使改任留守,给你的恩典也够厚了。有人说你们暗中另有图谋,为什么偏偏在农忙时节就相互煽动,这不是弃危求安的办法。你应当把朕的意思告诉他们。”太祖每次收取城邑,往往迁徙当地百姓来充实京师,所以民心多有不安;因此时立爱在投降表中曾提到这件事。后来太祖把燕京交给宋人,并迁徙当地百姓,只把一座空城交给宋人;迁徙的人要经过平州,所以张觉便借此发动叛乱。天辅七年五月,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康公弼前往广宁,经过平州,张觉派人把他们杀死在栗林下面,随即占据南京,叛变归入宋朝,宋人收纳了他。太祖下诏劝谕南京的官吏,诏书说:“朕当初驻跸燕京,嘉奖你们的官吏和百姓率先投降归附,所以提升府治为南京,减免徭役,减轻赋税,恩惠也已经达到极点了,为什么还要动辄作乱叛逆?如今朕想进兵攻取南京,但现在正是农忙时节,不忍因为一个恶人而牵连伤害众多百姓。况且辽国全境都已经归我所有,一座孤城独自据守,究竟还想做什么?现在只治首恶,其余一概释放。” 张觉的军队有五万人,驻扎在润州近郊,想要胁迫迁州、来州、润州、隰州四州。阇母从锦州前往讨伐他,已经击败张觉的军队,想乘胜进攻南京,但当时暑热多雨,无法进军,于是退兵驻扎在海边。不久,阇母再次击败张觉的军队,又在兔耳山与他交战,阇母大败,张觉把胜利的消息报告给宋朝。宋朝将平州改设为泰宁军,任命张觉为节度使;张敦固等人都加授“徽犹阁待制”,并用数万银、绢犒赏军队。宗望的军队到达南京城东,张觉的军队大败,连夜逃走;张觉于是逃奔宋朝,进入燕京。宗望以收纳叛臣为由责问宋宣抚司,索要张觉。宣抚使王安中把张觉藏在兵器库中,欺骗说:“没有这个人。”宗望索取得更加急迫,王安中只得杀死一个相貌像张觉的人冒充。金人认出后说:“不是张觉。”王安中无可奈何,只好把张觉带出来。金人列举他的罪状,张觉不停地辱骂宋人,于是宋人杀死张觉,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交给金人。燕京的降将和常胜军都流下眼泪,郭药师自言自语说:“如果来索要郭药师,我该怎么办呢?”从此以后,降将和降兵都离心离德。等到金人攻打宋朝时,最终把宋朝收纳平州叛臣作为出兵的借口。张觉有一个儿子叫仅言。仅言幼年名叫元奴。宗望攻下平山时,仅言还在襁褓中,乡人刘承宣得到他,把他养在家里。刘承宣的邻居韩夫人非常喜爱他。仅言几岁时,随韩夫人得以拜见贞懿皇后。皇后把他留在藩邸;他渐渐长大后,侍奉世宗读书,世宗于是让仅言主持家中事务,约束管理部曲,全府的人都畏惧他。世宗留守东京时,海陵王在江、淮用兵,将士常常逃回,到东京来,希望拥戴世宗为天子。仅言劝世宗登基。世宗即位后,任命仅言为内藏库副使,代理发遣宫籍监事。海陵王死于扬州后,仅言与礼部尚书乌居仁、殿前左卫将军阿虎带、御院通进刘珫一起,把留在南京的六宫、百司的图书和府库财物发运处理。回来后,以原职提控尚食局,转任少府监丞,仍主持内藏事务。仅言善于筹划,世宗倚重任用他,凡宫室营造、府库收支、皇帝出行时的驻跸和住宿安排,都交给他办理。世宗曾说:“凡经仅言办理的事,没有不合乎朕意的。”大定六年,仅言提举修缮宫殿的劳役事务;役夫挖地得到白银,藏匿起来,事情败露后,依法应当处死。仅言责令他们交出所得财物归官,便释放了他们的罪责。不久兼任祗应司职务。升任少府监,仍照旧提控宫籍监、祗应司。他负责营造太宁宫,引宫中的左流泉灌溉田地,每年收获稻谷一万斛。大定十七年,又任提点内藏,主管昭德皇后陵墓事务,升任劝农使,仍统领原有各职。仅言虽然是旧臣,出入皇帝左右,但世宗始终没有把权力和重任交给他。大定二十一年,尚书省上奏说,宫苑司直长黎伦任职十六年,请求按资历升迁。皇帝说:“这是我的家臣,是个质朴正直的人,如今已经老了。像劝农使张仅言也是我的旧臣,纯厚诚实,很懂事务;但凡朝廷议论以及内外官职的授予,从来没有能够干预。朕看自古以来,君主被谗言蒙蔽的很多。朕虽然比不上古人,但近侍的奸邪言论从来没有传入朕耳。”宰臣说:“确实如圣上所说,这是国家的福气。”世宗想任命仅言为横海军节度使,但又舍不得让他离开身边,于是作罢。仅言开始患病时,仍扶杖处理政事;病情危急后,皇帝诏令太医为他诊治,近侍接连前往问候。他去世后,皇帝深感惋惜,派官员前去祭奠,赙赠白银五百两、重彩十端、绢二百匹;棺椁、衣被、银汞、殓葬用品以及墓地,全由官府供给,追赠辅国上将军。耶律余睹,是辽朝宗室的子弟,属于辽主的近亲;他的父亲和祖父都在辽朝做官,事迹全部记载在《辽史》中。起初,太祖起兵时,辽人前来抵抗,余睹请求效力,因功屡次升迁,任金吾卫大将军,成为东路都统。天辅元年,他与都统耶律马哥在浑河驻军,银术哥、希尹抵御他们,余睹等不敢交战。等到银术哥等人到达时,耶律马哥、余睹已经逃走。银术哥、希尹因拖延怠慢获罪,太祖都惩罚了他们;所俘获的人口、财物、牲畜收入官府。天辅二年,龙化州人张应古等来投降,余睹又把他们夺取过去。辽朝任命挞不野为节度使。不久,张应古等人驱逐挞不野,归附金朝。太祖在国书中质问辽主:“龙化州已经归降,为什么还要问罪并杀死当地主官?”辽主借口大盗纷纷起兵,让余睹前去收捕。
太祖已取临潢府,赐诏余睹曰:“汝将兵在东路,前后战未尝不败。今闻汝收合散亡,以拒我师。朕已于今月十五日克上京,今将往取辽主矣。汝若治兵一决胜负,可指地期日相报。若知不敌,当率众来降,无贻后悔。”及太祖班师,阇母等还至辽河,方渡,余睹来袭,完颜背答、乌塔等殿,力战却之,获甲马五百匹。天辅五年,余睹送款于咸州路都统,以所部来降,乞援接于桑林渡。都统司以闻,诏曰:“余睹到日,使与其官属偕来,余众处之便地。”无何,余睹送上所受辽国宣诰,及器甲旗帜等,与将吏韩福奴、阿八、谢老、太师奴、萧庆、丑和尚、高佛留、蒲答、谢家奴、五哥等来降。余睹作书,具言所以降之意,大概以谓:“辽主沉湎荒于游畋,不恤政事,好佞人,远忠直,淫刑吝赏,政烦赋重,民不聊生。”又言:“枢密使得里底本无材能,但阿谀取容,其子磨哥任以军事。”又言:“文妃长子晋王素系人望,宜为储副,得里底以元妃诸子己所自出,使晋王出继文妃。”又言:“晋王与驸马乙信谋复其枢密使,来告余睹共定大计,而所图不成。”又言:“己粗更军事,进策辽主,得里底蔽之,辽主亦不省察。”又曰:“大金疆土日辟,余睹灼知天命,遂自去年春与耶律慎思等定议,约以今夏来降。近闻得里底、高十捏等欲发,仓卒之际不及收合四远,但率傍近部族户三千、车五千两、畜产数万、辽北军都统以兵追袭,遂弃辎重,转战至此。所有官事职位姓名、人户畜产之数,遣韩福奴具录以闻。”遂与其将吏来见,上抚慰之,遂赐坐,班同宰相,赐宴尽醉而罢。上命余睹以旧官领所部。且谕之曰:“若能为国立功,别当奖用。”自余睹降,益知辽人虚实矣。余睹在军中屡乞侍妾及子,太祖疑之,诏咸州路都统司曰:“余睹家属,善监护之。”复诏曰:“余睹降时,其民多强率而来者,恐在边生变,宜徙之内地。”都统杲取中京,余睹为乡导,与希尹等招抚奚部。奉圣州降,其官吏皆遁去,余睹举前监酒李师夔为节度使,进士沈璋为副使,州吏裴赜为观察判官。沈璋招集居民还业者三千余,迁太常少卿。久之,耶律麻者告余睹、吴十、刘剌结党谋叛,及其未发宜先收捕。上召余睹等从容谓之曰:“今闻汝谋叛,诚然邪,其各无隐。若果去,必须鞍马甲胄器械之属,当悉付汝,吾不食言。若再被擒,无祈免死。欲留事我,则无怀异志,吾不汝疑。”余睹等战忄栗不能对,乃杖铎剌七十,余皆不问。天会三年,大举伐宋,余睹为元帅右都监,宋兵四万救太原,余睹、屋里海逆击于汾河北,擒其帅郝仲连、张关索,统制马忠,杀万余人。宗翰伐宋,余睹留西京。天会十年,余睹谋反,云内节度使耶律奴哥等告之。余睹亡去,其党燕京统军萧高六伏诛,蔚州节度使萧特谋自杀。边部斩余睹及其诸子,函其首以献。耶律奴哥加守太保兼侍中,赵公鉴、刘儒信、刘君辅等并授遥镇节度使以赏之。移剌窝斡,西北路契丹部族。先从撒八为乱,受其伪署,后杀撒八,遂有其众。撒八者,初为招讨司译史。正隆五年,海陵征诸道兵伐宋,使牌印燥合、杨葛尽征西北路契丹丁壮,契丹人曰:“西北路接近邻国,世世征伐,相为仇怨。若男丁尽从军,彼以兵来,则老弱必尽系累矣。幸使者入朝言之。”燥合畏罪不敢言,杨葛深念后西北有事得罪,遂以忧死。燥合复与牌印耶律娜、尚书省令史没答涅合督起西北路兵。契丹闻男丁当尽起,于是撒八、孛特补与部众杀招讨使完颜沃侧及燥合,而执耶律娜、没答涅合,取招讨司贮甲三千,遂反。议立豫王延禧子孙,众推都监老和尚为招讨使,山后四群牧、山前诸群牧皆应之。迪斡群牧使徒单赛里、耶鲁瓦群牧使鹤寿等皆遇害,语在《鹤寿传》中。五院司部人老和尚那也亦杀节度使术甲兀者以应撒八。会宁八猛安牧马于山后,至迪谋鲁,贼尽夺其马。辟沙河千户十哥等与前招讨使完颜麻泼杀乌古迪列招讨使乌林答蒲卢虎,以所部趋西北路。室鲁部节度使阿厮列追击败之,十哥与数骑遁去,合于撒八。咸平府谋克括里,与所部自山后逃归,咸平少尹完颜余里野欲收捕括里家属,括里与其党招诱富家奴隶,数日得众二千,遂攻陷韩州及柳河县,遂趋咸平。余里野发兵迎击之,兵败,贼遂据咸平,于是缮完器甲,出府库财物以募兵,贼势益张。权曹家山猛安绰质,集兵千余,扼干夜河,贼不得东。绰质兵败,括里遂犯济州。会宿直将军孛术鲁吴括剌征兵于速频路,遇括里于信州,与猛安乌延查剌兵二千,击败括里。括里收余众趋东京,是时世宗为东京留守,以兵四百人拒之。贼至常安县,闻空中击鼓声如数千鼓者,候见旌旗蔽野,传言留守以十万兵至矣,即引还,亦以其众合于撒八。
译太祖已经攻取临潢府后,赐诏给余睹说:“你率兵在东路,前后作战没有一次不失败。如今听说你收集逃散的人马,准备抵抗我的军队。朕已于本月十五日攻克上京,现在将前往擒取辽主。你如果整顿军队决一胜负,可以指明地点、约定日期答复我;如果知道敌不过,就应率众来降,不要留下后悔。”太祖回师时,阇母等人返回到辽河,正在渡河,余睹前来袭击;完颜背答、乌塔等负责殿后,奋力作战将其击退,缴获铠甲战马五百匹。天辅五年,余睹向咸州路都统表示归顺,率领所属部众来降,请求在桑林渡接应。都统司把此事报告朝廷,诏令说:“余睹到达时,让他和属官一同前来,其余部众安置在便利之地。”不久,余睹送上辽国授予他的诰命以及器械、铠甲、旗帜等物,和将吏韩福奴、阿八、谢老、太师奴、萧庆、丑和尚、高佛留、蒲答、谢家奴、五哥等一起投降。余睹写信,详细说明自己投降的原因,大意说:“辽主沉溺荒淫,荒废游猎,不理政事;喜爱谄媚之人,疏远忠直之士;滥用刑罚而吝惜赏赐,政令繁琐,赋税沉重,百姓无法生活。”又说:“枢密使得里底本来没有才能,只会阿谀奉承以取悦君主,却把军事交给他的儿子磨哥。”又说:“文妃的长子晋王一向深得人望,应当立为储副;得里底因为元妃的几个儿子都是自己亲生的,便让晋王出继给文妃。”又说:“晋王和驸马乙信谋划恢复得里底的枢密使职位,来告诉我共同谋定大计,但计划没有成功。”又说:“我粗略懂得军事,向辽主进献策略,却被得里底蒙蔽,辽主也没有察觉。”又说:“大金的疆土日益扩张,我清楚知道这是天命,于是从去年春天起,和耶律慎思等人商定,约定今年夏天来降。近来听说得里底、高十捏等人想要发难,仓促之间来不及召集远方各部,只率领附近部族三千户、车辆五千两、牲畜数万;辽北军都统率兵追击,于是我丢弃辎重,边战边走到这里。所有官职、职位、姓名以及人口牲畜的数目,都派韩福奴详细登记后上报。” 于是余睹和他的将吏前来拜见,皇帝安抚慰劳他,赐他入座,礼序与宰相相同,赐宴让他尽情醉饮后才结束。皇帝命余睹以原来的官职统领所属部众,并晓谕他说:“如果能为国家立功,另当加以奖赏任用。”自从余睹投降后,金朝更加了解辽人的虚实。余睹在军中多次请求让他的侍妾和儿子来侍奉,太祖对此产生怀疑,诏令咸州路都统司说:“要好好监护余睹的家属。”又诏令说:“余睹投降时,他的百姓中有许多人是被强行带来的,恐怕在边境生变,应当把他们迁到内地。”都统杲攻取中京,余睹担任向导,并和希尹等人招抚奚部。奉圣州投降后,该州官吏都逃走,余睹举荐原监酒李师夔为节度使、进士沈璋为副使、州吏裴赜为观察判官。沈璋招集返回故业的居民三千多人,因此升任太常少卿。过了很久,耶律麻者告发余睹、吴十、刘剌结党谋反,说应在事情尚未发动前先逮捕他们。皇帝召见余睹等人,从容地对他们说:“如今听说你们谋反,是真的吗?各自不要隐瞒。如果果真要离开,就必须有鞍马、铠甲、器械之类的东西,我都会交给你们,我不会食言;但如果再次被擒,就不要请求免死。你们如果愿意留下为我效力,就不要怀有异志,我也不会怀疑你们。”余睹等人战栗得不能回答,于是杖责刘剌七十下,其余人都没有追究。天会三年,大举征伐宋朝,余睹任元帅右都监。宋军四万人救援太原,余睹、屋里海在汾河北面迎击,擒获宋军统帅郝仲连、张关索和统制马忠,杀死一万多人。宗翰征伐宋朝时,余睹留守西京。天会十年,余睹谋反,云内节度使耶律奴哥等告发了他。余睹逃亡,他的党羽、燕京统军萧高六被依法诛杀,蔚州节度使萧特谋自杀。边部斩杀余睹及其几个儿子,把首级装在匣中献上。耶律奴哥加授守太保兼侍中,赵公鉴、刘儒信、刘君辅等都授予遥领节度使的官职,以此奖赏。移剌窝斡,是西北路的契丹部族人。起初跟随撒八作乱,接受他的伪职;后来杀死撒八,于是拥有了他的部众。撒八起初任招讨司译史。正隆五年,海陵王征调各道军队攻打宋朝,派牌印燥合、杨葛征发西北路契丹的成年男子。契丹人说:“西北路接近邻国,世世代代征战,彼此结下仇怨。如果男丁全部从军,他们以军队来攻,那么老弱必定全被拘系。请两位使者入朝说明此事。”燥合害怕获罪,不敢进言;杨葛深深想到日后西北若有变故自己会获罪,终于因忧虑而死。燥合又和牌印耶律娜、尚书省令史没答涅合一起督促征发西北路军队。契丹人听说男丁将全部被征发,于是撒八、孛特补和部众杀死招讨使完颜沃侧及燥合,拘捕耶律娜、没答涅合,取走招讨司储藏的铠甲三千副,于是反叛。他们商议拥立豫王延禧的子孙,众人推举都监老和尚为招讨使;山后四群牧、山前各群牧都响应。迪斡群牧使徒单赛里、耶鲁瓦群牧使鹤寿等都遇害,详情记在《鹤寿传》中。五院司部人老和尚那也也杀死节度使术甲兀者,响应撒八。会宁的八个猛安在山后放牧马匹,到达迪谋鲁时,叛军把马全部夺走。辟沙河千户十哥等人和前招讨使完颜麻泼杀死乌古迪列招讨使乌林答蒲卢虎,率领所属部众奔赴西北路。室鲁部节度使阿厮列追击并击败他们,十哥带着几名骑兵逃走,与撒八会合。咸平府谋克括里率所属部众从山后逃回,咸平少尹完颜余里野想逮捕括里的家属,括里便和党羽招诱富家奴隶,几天内聚集了两千人,于是攻陷韩州和柳河县,直趋咸平。完颜余里野发兵迎击,军队失败,叛军便占据咸平;他们于是修缮武器铠甲,拿出府库财物招募士兵,声势日益壮大。代理曹家山猛安绰质聚集一千多兵,扼守干夜河,使叛军不能向东。绰质兵败后,括里便进犯济州。适逢宿直将军孛术鲁吴括剌在速频路征兵,他在信州遇到括里,和猛安乌延查剌率领的两千兵击败括里。括里收集余众奔向东京;当时世宗任东京留守,派四百人抵御。叛军到达常安县,听到空中传来像数千面鼓同时敲击的声音,随后看见旌旗遮蔽原野,传言说留守率十万军队来了,于是立即撤回,也带着部众与撒八会合。
海陵使枢密使仆散忽土、西京留守萧怀忠将兵一万,与右卫将军萧秃剌讨平之。秃剌与之相持数日,连与战皆无功,而粮饷不继,秃剌退归临潢。秃剌虽不能克敌,而撒八自度大军必相继而至,势不可支,谋归于大石,乃率众沿龙驹河西出。及仆散忽土、萧怀忠等兵至,与秃剌合兵追至河上,不及而还。忽土、怀忠、秃剌坐逗遛不即追贼,皆诛死。北京留守萧赜不能制其下,杀降人而取其妇女,亦坐诛。于是,白彦恭为北面兵马都统,纥石烈志宁副之,守颜彀英为西北面兵马都统,西北路招讨使唐括孛姑的副之,以讨撒八等。撒八既西行,而旧居山前者皆不欲往,伪署六院节度使移刺窝斡、兵官陈家杀撒八,执老和尚、孛特补等。至是,窝斡始自为都元帅,陈家为都监,拥众东还,至临潢府东南新罗寨。世宗使移剌扎八、前押军谋克播斡、前牌印麻骇、利涉军节度判官马脑等招之。扎八等见窝斡,以上意谕之。窝斡已约降,已而复谓扎八曰:“若降,尔能保我辈无事乎?”扎八曰:“我知招降耳,其他岂能必哉。”扎八见窝斡兵众强,车帐满野,意其可以有成,因说之曰:“我之始来,以汝辈不能有为,今观兵势强盛如此,汝等欲如群羊为人所驱去乎,将欲待天时乎?若果有大志,吾亦不复还矣。”贼将有前孛特本部族节度使逐斡者,言:“昔谷神丞相,贤能人也,尝说他日西北部族当有事。今日正合此语,恐不可降也。”于是,窝斡遂决意不复肯降矣。扎八亦留贼中,惟麻骇、播斡还归。窝斡乃引兵攻临潢府,总管移室懑出城战,兵少被执,贼遂围临潢,众至五万。正隆六年十二月己亥,窝斡遂称帝,改元天正。是时,北面都统白彦敬、副统纥石烈志宁在北京,闻世宗即位,以兵来归。世宗使元帅左都监吾扎忽、同知北京留守事完颜骨只救临潢,昼夜兼行,比至临潢,贼已解围去攻泰州。吾扎忽追及于窊历,两军已阵将战,押军猛安契丹忽剌叔以所部兵应贼,吾扎忽军遂败。泰州节度使乌里雅率千余骑与窝斡遇,乌里雅兵复败,仅以数骑脱归。贼势愈振,城中震骇,莫敢出战。贼四面登城,押军猛安乌古孙阿里补率军士数人,各持刀以身率先循城击贼力战,斫刈甚众,贼乃退走,城赖以完。泰州司吏颜盏蒲查奏捷,除忠翊校尉,赐银五十两、重彩十端。二年正月,右副元帅完颜谋衍率诸军北征窝斡。二月壬戌诏曰:“应诸人若能于契丹贼中自拔归者,更不问元初首从及被威胁之由,奴婢、良人罪无轻重并行免放。曾有官职及纠率人众来归者,仍与官赏,依本品量材叙使。其同来人各从所愿处收系,有才能者亦与录用。内外官员郎君群牧直撒百姓人家驱奴、宫籍监人等,并放为良,亦从所愿处收系,与免三年差役。或能捕杀首领而归者,准上施行,仍验劳绩约量迁赏。如捕获窝斡者,猛安加三品官授节度使,谋克加四品官授防御使,庶人加五品官授刺史。”诏曰:“尚书省,如节度防御使捉获窝斡者与世袭猛安,刺史捉获者与世袭谋克,驱奴、宫籍监人亦与庶人同。”复诏宰臣,遍谕将士,能捕杀窝斡者加特进、授真总管。于是,括里将犯韩州,闻元帅兵至,不战遁去,将转趋懿、宜州。谋衍屯懿州庆云县,及屯川州武平县,奏请粮运当遣人护送,兵仗乞选精良者付之。诏以南征逃还军士就往屯戍,如不足,量于富家签调,就近地签步军,给仗护送粮运。诏平章政事移剌元宜往泰州规措边事。前安远大将军斡里袅、猛安七斤、庶人阿里葛、磨哥等自窝斡中来降,斡里袅、七斤加昭武大将军,阿里葛武义将军,磨哥忠勇校尉。窝斡遂自泰州往攻济州,欲邀粮运。元帅完颜谋衍与右监军完颜福寿、左都监吾扎忽合兵,甲士万三千人,曷懒路总管徒单克宁、广宁尹仆散浑坦、同知广宁尹完颜岩雅、肇州防御使唐括乌也为左翼,临海节度使纥石烈志宁、曷速馆节度使神土懑、同知北京留守完颜骨只、淄州刺史尼庞古钞兀为右翼,至术虎崖,尽委辎重,士卒赍数日粮,轻骑袭之。
译海陵王派枢密使仆散忽土、西京留守萧怀忠率一万兵讨平叛乱。萧秃剌与叛军相持数日,连续交战都没有取胜,又因粮饷供应不上,退回临潢。萧秃剌虽然不能击败敌人,但撒八料想大军一定会接连到来,势不可支,便谋划投奔大石,率众沿龙驹河向西逃出。等仆散忽土、萧怀忠等人的军队到达,与萧秃剌合兵追到河边时,已经追不上,只得返回。仆散忽土、萧怀忠、萧秃剌因停滞迁延、没有立即追击叛军,都被处死。北京留守萧赜不能约束部下,杀害降人并掠取他们的妇女,也因罪被诛杀。于是任白彦恭为北面兵马都统,纥石烈志宁为副统;守颜彀英为西北面兵马都统,西北路招讨使唐括孛姑的为副职,以讨伐撒八等人。撒八已经向西行进,但原来居住在山前的人都不愿随他西去。伪任六院节度使的移刺窝斡、兵官陈家杀死撒八,拘捕老和尚、孛特补等人。到这时,窝斡开始自任都元帅,陈家任都监,拥众向东返回,到达临潢府东南的新罗寨。世宗派移剌扎八、前押军谋克播斡、前牌印麻骇、利涉军节度判官马脑等招降他们。移剌扎八等见到窝斡,把皇帝的意思告诉他。窝斡已经约定投降,过了一会儿又对扎八说:“如果投降,你能保证我们这些人平安无事吗?”扎八说:“我只知道奉命招降,其他事情哪里能够保证呢?” 扎八见窝斡的兵力强盛,车帐遍布原野,料想他们可以成事,便劝说道:“我刚来时,认为你们不能有所作为;如今看这军势如此强盛,难道你们甘心像群羊一样被人驱赶吗?还是想等待天时呢?如果果真有远大志向,我也不再回去了。”叛军将领中有原孛特本部族节度使逐斡,他说:“从前谷神丞相是贤能的人,曾说将来西北部族必定会发生变故。今天正符合这句话,恐怕不能投降。”于是窝斡下定决心,再也不肯投降。扎八也留在叛军中,只有麻骇、播斡返回。窝斡于是率军攻打临潢府,总管移室懑出城交战,因兵少被擒,叛军便包围临潢,兵力达到五万人。正隆六年十二月己亥,窝斡于是称帝,改年号为天正。这时,北面都统白彦敬、副统纥石烈志宁在北京,听说世宗即位,便率兵归附。世宗派元帅左都监吾扎忽、同知北京留守事完颜骨只救援临潢。他们日夜兼程,到达临潢时,叛军已经解除包围,转而攻打泰州。吾扎忽在窊历追上叛军,两军已经列阵将要交战,押军猛安契丹忽剌叔率所属军队响应叛军,吾扎忽的军队于是失败。泰州节度使乌里雅率一千多骑兵与窝斡交战,乌里雅的军队再次失败,他只带几名骑兵逃回。叛军声势更加振奋,城中震惊恐惧,没有人敢出战。叛军从四面登城,押军猛安乌古孙阿里补率几名士兵,各自手持刀,亲自带头沿城墙奋力攻击叛军,砍杀了很多人,叛军才退走,泰州城因此得以保全。泰州司吏颜盏蒲查上奏报捷,被授忠翊校尉,赐白银五十两、重彩十端。天正二年正月,右副元帅完颜谋衍率各军向北征讨窝斡。二月壬戌,诏令说:“各人如果能从契丹叛军中自行脱身归来,不再追问最初参加叛乱还是后来跟从,也不追究是否受胁迫;无论奴婢还是良人,罪行轻重一律免罪释放。曾经有官职并率领人众归来的人,仍然授予官职和赏赐,按照原来的品级、依据才能安排任用。和他们一同来的人,各按自己的意愿安置收编;有才能的也予以录用。内外官员、郎君、群牧直撒、百姓人家的驱奴、宫籍监人等,一律放免为良民,也按自己的意愿安置收编,并免除三年差役。有的人如果能捕杀首领后归来,也依照上述办法办理,并核验功劳,酌情升迁赏赐。如果捕获窝斡,猛安加官三品并授节度使,谋克加官四品并授防御使,庶人加官五品并授刺史。”诏令又说:“尚书省,如果是节度使、防御使捕获窝斡,就授予世袭猛安;刺史捕获窝斡,就授予世袭谋克;驱奴、宫籍监人也与庶人同样办理。”又诏令宰臣,向将士遍告:能够捕杀窝斡的人,加授特进,授予实任总管。于是括里将要侵犯韩州时,听说元帅的军队到来,便不交战而逃,准备转向懿州、宜州。完颜谋衍驻屯懿州庆云县,又驻屯川州武平县,上奏请求派人护送粮运,并请求把精良的兵器交给护送军队。诏令让南征逃回的军士前去驻防;如果人数不足,就酌情从富户中签调,在附近地方签发步军,配给兵器,护送粮运。诏令平章政事移剌元宜前往泰州筹划边境事务。原安远大将军斡里袅、猛安七斤、庶人阿里葛、磨哥等人从窝斡一方来降;斡里袅、七斤加授昭武大将军,阿里葛授武义将军,磨哥授忠勇校尉。窝斡于是从泰州前往攻打济州,企图截击粮运。元帅完颜谋衍与右监军完颜福寿、左都监吾扎忽合兵,共有披甲士兵一万三千人。曷懒路总管徒单克宁、广宁尹仆散浑坦、同知广宁尹完颜岩雅、肇州防御使唐括乌也为左翼;临海节度使纥石烈志宁、曷速馆节度使神土懑、同知北京留守完颜骨只、淄州刺史尼庞古钞兀为右翼。军队到达术虎崖后,全部舍弃辎重,士兵只携带几天的粮食,派轻骑兵袭击窝斡。
糺椀群牧人契丹飐者,与其弟孛迭、挼剌,皆弃家自贼中来降。糺者谓谋衍曰:“贼中马肥健,官军马疲弱,此去贼八十里,比遇贼马已惫。贼辎重去此不远,我攻之,贼必救其巢穴,贼至马必疲,我马少得息,所谓攻其所必救,以逸待劳者也。”谋衍从之,乘夜亟发,会大风路暗不能辨,迟明行三十里许,与贼辎重相近,整兵少憩。窝斡趋济州,知大军取其辎重,乃还救,遇于长泺。既阵,谋衍别设伏于左翼之侧,贼四百余骑突出左翼伏兵之间,徒单克宁射却之。是日,别部诸将与贼对者,胜负未分,相去五里许而立。左翼万户襄别与贼战,贼阵动,襄麾军乘之,突出其后,俱与大军不相及。襄以善射者二十骑,率众自贼后击之,贼不能支,乘势麾军击其一偏,贼遂却。襄遂与大军合,而别部诸将皆至,整阵力战,忽反风扬砂石,贼阵乱,官军驰击,大破之。追北十余里,斩获甚众。诏以糺者为武义将军,孛迭昭信校尉,挼剌忠翊校尉。糺除同知建州事,未之官,卒。孛迭取家贼中,遂被害,上悯之,后以挼剌为汝州都巡检使。窝斡率其众西走,谋衍追及之于霿{▯松}河。贼已济,毁其津口,纥石烈志宁军先至,不克渡,乃对岸为疑兵,以夹谷清臣、徒单海罗两万户于下流渡河,值支港两岸斗绝且泞淖,命军士束柳填港而过。追之数里,得平地,方食,贼众奄至。志宁军急整阵,贼自南冈驰下,冲阵者三,志宁力战,流矢中左臂,战自若。大军毕至,左翼骑兵先与贼接,贼据上风纵火,乘烟击官军,官军步兵亦至,并力合战,凡十余合,军士苦风烟皆植立如痴。会天降雨,风止,官军奋击,大败之。徒单克宁追奔十五里,贼前厄溪涧不得亟渡,多杀伤。贼既渡,官军亦渡,少憩,贼反旆来攻,克宁以大军不继,令军士皆下马射贼。贼引却而南,克宁亦将引而北,士未及骑马,贼复来冲突,官军少却,回渡涧北。大军至,贼遂引去。四月,诏元帅府曰;“应契丹贼人,与大兵未战已前投降者,不得杀伤,仍加安抚。败走以后,招诱来降者,除奴婢准已虏为定外,亲属分付圆聚。仍官为换赎。”窝斡既败,谋衍不复追讨,驻军白泺。窝斡攻懿州不克,遂残破川州,将遁于山西,而北京亦不邀击之。于是,发骁骑军二千、曷懒路留屯京师军三千,号称二万,会宁济州军六千亦号二万。元帅左都监高忠建总兵,沃州刺史乌古论蒲查为曷懒路押军万户,祁州刺史乌林答剌撒为济州押军万户,右骁骑副都指挥使乌延查剌为骁骑万户,祁州刺史宗宁为会宁路押军万户,右宣徽使宗亨为北京路都统,吏部郎中完颜达吉为副统,会元帅府讨击之。诏使尚厩局副使蒲察蒲卢浑往懿州戒敕将帅,上曰:“朕委卿等讨贼,乃闻不就贼趋战,而驻兵闲缓,经涉累月,虽曾追袭,乃不由有水草之地,以致马疲弱不能百里而还。后虽破贼,而纵诸军劫掠,数日后方追北霿{▯松}河,亦不乘胜,辄复引还。贼遂入涉近地,北京、懿州由此受兵。朕欲重谴汝等,以方任兵事,且图后功。当尽心一力,毋得似前怠弛。”上谓蒲卢浑曰:“卿若闻贼在近,即当监督讨伐。用命力战者疏记以闻,朕将约量迁赏。无或承徇上官,抑有功、滥署无功者。善戢士卒、勿纵虏掠。”以纥石烈志宁为元帅右监军,右副元帅完颜谋衍、元帅右监军完颜福寿召还京师,咸平路总管完颜兀带复旧职。谋衍男斜哥在军中多暴横,诏押归本管。窝斡使所亲招节度使移里堇窟域,窟域执其使送官,与窝斡连战有功,迁宣武将军,赐银五百两、衣二袭。起运在中都弓万五千、箭一百五十万赴懿州。平章政事移剌元宜、宁昌军节度使宗叙入见,诏使自中道却还军中,宣谕元宜、谋衍注意经略边事。师久无功,尚书右丞仆散忠义愿效死力除边患,世宗嘉叹。六月,忠义拜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帅,宗叙为兵部尚书,各赐弓矢、具鞍勒马。出内府金银十万两佐军用。诏曰:“军中将士有犯,除连职奏闻,余依军法约量决责,有功者依格迁赏。”以大名尹宗尹为河南路统军使,河南路统军都监蒲察世杰为西北路副统,赐弓矢佩刀厩马,从忠义征行。诏谕诸军将士曰:“兵久驻边陲,蠹费财用无成功,百姓不得休息。今命平章政事仆散忠义兼右副元帅,同心戮力以底戡定。右副元帅谋衍罢为同判大宗正事。”诏居庸关、古北口讥察契丹奸细,捕获者加官赏。万户温迪罕阿鲁带以兵四千屯古北口,蓟州、石门关等处各以五百人守之。海陵末年,阿鲁带为猛安,移剌娜为牌印祗候,起契丹部族兵被执,至是挺身来降。世宗以阿鲁带为济州押军万户,移剌娜为同知泺州事。
译契丹群牧人糺椀与他的弟弟孛迭、挼剌,都离开家,从贼军中前来投降。糺对谋衍说:“贼军的马肥壮,官军的马疲弱;从这里到贼军八十里,等遇到贼军时,他们的马已经疲惫。贼军的辎重离这里不远,我去攻打它,贼军一定会回来救援巢穴;贼军一到,马匹必然疲惫,而我军的马可以稍微休息,这就是所谓攻击敌人必然救援的地方,以逸待劳。”谋衍听从了他,趁夜急速出发,正遇大风,路色昏暗无法辨认方向。天快亮时走了约三十里,接近贼军辎重,便整顿军队稍作休息。窝斡赶往济州,得知大军夺取了他的辎重,便返回救援,在长泺与官军相遇。列阵以后,谋衍又在左翼旁边设置伏兵。贼军四百多骑冲出,进入左翼伏兵之间,徒单克宁射退了他们。这一天,其他各部将领与贼军交战,胜负未分,相距约五里对阵。左翼万户襄另与贼军交战,贼军阵势动摇,襄挥军乘势进攻,冲到贼军后方,双方都与大军失去联系。襄带领二十名善射骑兵,率众从贼军背后攻击,贼军不能支撑;襄乘势指挥军队攻击贼军一侧,贼军于是退却。襄随即与大军会合,其他各部将领也都赶到,整顿阵势奋力作战。忽然风向反转,飞沙走石,贼军阵势混乱,官军奔驰攻击,将其彻底击败。追击败逃的贼军十多里,斩杀和俘获了很多人。诏令任命糺者为武义将军,孛迭为昭信校尉,挼剌为忠翊校尉。糺被授为同知建州事,但尚未赴任就去世了。孛迭从贼军中取回家属,后来却被杀害。皇上怜悯他,后来任命挼剌为汝州都巡检使。窝斡率领部众向西逃走,谋衍在霿{▯松}河追上了他。叛贼已经渡河,毁掉了渡口;纥石烈志宁的军队先到,无法渡河,于是在对岸设置疑兵,又让夹谷清臣、徒单海罗所率的两万户军队在下游渡河。当时支流港汊两岸陡峭,又泥泞不堪,便命令士兵捆扎柳枝填塞港汊后通过。追赶了几里,找到一片平地,正准备吃饭,叛军突然到来。纥石烈志宁的军队急忙整顿阵势,叛军从南冈奔驰而下,三次冲击官军阵势。志宁奋力作战,流箭射中左臂,他仍然神色自若地战斗。大军全部赶到后,左翼骑兵先与叛军交战。叛军占据上风处放火,借着烟雾攻击官军;官军步兵也赶到,合力交战,共交锋十多回,士兵们被风烟折磨得都呆立着,像痴了一样。适逢天降大雨,风停了,官军奋力攻击,大败叛军。徒单克宁追击逃兵十五里,叛军前面被溪涧阻挡,不能迅速渡过,死伤很多。叛军渡过后,官军也渡河,稍稍休息,叛军却调转旗帜回来进攻。克宁见大军还没有接应上来,命令士兵全都下马射击叛军。叛军退向南方,克宁也准备向北撤退;士兵们还没来得及上马,叛军又来冲击,官军稍稍退却,返回渡到涧水北岸。大军到达后,叛军于是撤走。四月,诏令元帅府说:“凡是契丹贼人,在与大军交战以前投降的,不得杀伤,仍要加以安抚。贼军败逃以后,招诱来投降的人,除奴婢按已经俘获的规定办理外,亲属都要交付给他们,使其团聚;并由官府出资赎回。” 窝斡失败以后,谋衍不再追讨,驻军于白泺。窝斡攻打懿州没有取胜,于是残破川州,准备逃往山西,而北京方面也没有拦截攻击他。于是调发骁骑军二千人、曷懒路留驻京师的军队三千人,号称二万人;会宁、济州的军队六千人,也号称二万人。由元帅左都监高忠建总领军队,沃州刺史乌古论蒲查任曷懒路押军万户,祁州刺史乌林答剌撒任济州押军万户,右骁骑副都指挥使乌延查剌任骁骑万户,祁州刺史宗宁任会宁路押军万户,右宣徽使宗亨任北京路都统,吏部郎中完颜达吉任副统,配合元帅府讨伐窝斡。诏令尚厩局副使蒲察蒲卢浑前往懿州,告诫并责令将帅。皇上说:“朕把讨伐贼军的任务交给你们,却听说你们不主动接近贼军作战,而是驻兵迟缓,拖延数月;虽然曾经追击,却不沿着有水草的地方行进,以致马匹疲弱,不能走满百里便返回。后来虽然击败了贼军,却放纵各军劫掠,过了几天才追击败逃者到霿{▯松}河,又不乘胜追击,动辄再次撤回。贼军于是进入近边地区,北京、懿州因此受到兵祸。朕本想重重责罚你们,但因为你们正担任军事职务,姑且希望你们以后立功。你们应当尽心合力,不得像以前那样懈怠松弛。”皇上又对蒲卢浑说:“你如果听说贼军在附近,就应当监督军队立即讨伐。把奉命作战、奋力战斗的人详细记录上报,朕将酌情升迁奖赏。不得因迎合上官而压制有功者,也不得滥报无功者为有功。要善于约束士卒,不得放纵他们掳掠。”任命纥石烈志宁为元帅右监军,召右副元帅完颜谋衍、元帅右监军完颜福寿回京,恢复咸平路总管完颜兀带原来的职务。谋衍的儿子斜哥在军中多有暴横行为,诏令押送回本管。窝斡派亲信招降节度使移里堇窟域,窟域拘捕使者送交官府,并与窝斡连续交战立功,升为宣武将军,赐银五百两、衣服两袭。从中都起运弓一万五千张、箭一百五十万支,运往懿州。平章政事移剌元宜、宁昌军节度使宗叙入朝觐见,诏令他们从中途返回军中,并向元宜、谋衍宣示皇上关于经营边务的意旨。军队长期没有功绩,尚书右丞仆散忠义愿意竭尽死力,消除边患,世宗嘉许并感叹。六月,任命忠义为平章政事兼右副元帅,宗叙为兵部尚书,各赐弓箭、配有鞍勒的马匹。又从内府拨出金银十万两,资助军用。诏令说:“军中将士有犯罪的,除涉及职务的须上奏外,其余依军法酌情判决责罚;有功者依规定升迁奖赏。”任命大名尹宗尹为河南路统军使,河南路统军都监蒲察世杰为西北路副统,赐弓箭、佩刀、御厩马,随忠义出征。诏谕各军将士说:“军队长期驻扎边疆,耗费财物却没有成功,百姓不得休息。现在命平章政事仆散忠义兼任右副元帅,同心协力,以达到平定之目的。右副元帅谋衍改任同判大宗正事。” 诏令居庸关、古北口侦察盘问契丹奸细,捕获者加官奖赏。万户温迪罕阿鲁带率兵四千驻守古北口,蓟州、石门关等地各派五百人防守。海陵末年,阿鲁带任猛安,移剌娜任牌印祗候;他起兵于契丹部族军中,后来被捕,到这时挺身前来投降。世宗任命阿鲁带为济州押军万户,移剌娜为同知泺州事。
西南路招讨使完颜思敬为都统,赐金牌一、银牌二,西北路招讨使唐括孛古底副之。以兵五千往会燕子城旧戍军,视地形冲要或于狗泺屯驻,远斥候,贼至即战,不以昼夜为限。诏思敬曰:“契丹贼败必走山后,可选新马三千,加刍颣以备追袭。”仆散忠义至军中。是时,窝斡西走花道,众尚八万。忠义、高忠建军与贼遇,万户查剌、蒲查为左翼,宗亨统之;宗宁、剌撒为右翼,宗叙统之;世杰亦在左翼中,与贼夹河为阵。贼渡河,以兵四万余先犯左翼军,查剌以六百骑奋击败之。复以四万众与左翼军战,宗亨、世杰七谋克指画失宜,阵乱败于贼。世杰挺身投于查剌军中,贼围查剌军,查剌力战,宗叙以右翼军来救,贼乃去。诏曰:“自契丹作逆,有为贼诖误者,不问如何从贼,但能复业,与免本罪。如能率众来附,或能杀捕首领而降,或执送贼所扇诱作乱之人,皆与量加官爵。朕念正隆南征,猛安亡者招还被戮,已命其子孙袭其职。尔等勿惩前事,故怀迟疑。贼军今既破散,山后诸处皆命将士遏其逃路,尔等虽欲不降终将安往?若犹疑贰,俱就焚灭,悔及矣。”窝斡自花道西走,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以大军追及于袅岭西陷泉。明日,贼军三万骑涉水而东。大军先据南冈,左翼军自冈为阵,迤逦而北,步军继之,右翼军继步军北引而东,作偃月阵,步军居中,骑兵据其两端,使贼不见首尾。是日,大雾晦冥,既阵雾开,少顷晴霁,贼见左翼据南冈不敢击,击右翼军,乌延查剌力战,贼稍却。志宁与夹谷清臣、乌林答剌撒、铎剌合战,贼大败,将涉水去,泥泞不得亟渡。大军逐北,人马相蹂践而死,不可胜数,陷泉皆平,余众蹈籍而过,或奔溃窜匿林莽间。大军踵击之,俘斩万计,生擒其弟伪六院司大王袅。窝斡仅与数骑脱去,钞兀、清臣追四十余里不及,斩千余级,获车帐甚众。其母徐辇举营自落括冈西走,志宁追之,尽获辎重,俘五万余人,杂畜不可胜计。伪节度使六及其部族皆降。诏北京副统完颜达吉括本部马,规办刍粮,仍使达吉为监战官,录有功者闻奏。诏选中都、西京两路新旧军万人备守御,以窝斡败走,恐或冲突也。仆散忠义使使奏捷,诏略曰:“平章政事右副元帅忠义使使来奏大捷。或被军俘获,或自能来服,或无所归而投拜,或将全属归附,或分领家族来降,或尝受伪命,及自来曾与官军斗敌,皆释其罪。其散亡人内,除窝斡一身,不以大小官员是何名色,却来归附者,亦准释放。有能诛捕窝斡,或于不从招纳亡去人内诛捕以来,及或能率众于掌军官及随处官司投降者,并给官赏。各路抚纳来者,毋得辄加侵损。无资给者,不以是何路分,随有粮处安置,仍官为养济。”窝斡收合散卒万余人,遂入奚部,以诸奚自益,时时出兵寇速鲁古淀、古北口、兴化之间。温迪罕阿鲁带守古北口,与战败焉。诏完颜谋衍、蒲察乌里雅、蒲察蒲卢浑以兵三千,合旧屯兵五千,击之。诏守颜思敬以所部兵入奚地,会大军讨窝斡。贼党霿{▯松}河猛安蒲速越遣人至帅府约降,诏令擒捕窝斡,许以官赏。贼将降者甚众。其散走者闻诏书招降,亦多降者。其余多疾疫而死,无复斗志。窝斡自度势穷,乃谋自羊城道西京奔夏国,大军追之益急,其众复多亡去,度不得西,乃北走沙陀间。诏尚书省:“凡胁从之家被俘掠遂致离散,宜从改正。将士往往藏匿其人,有司检括分付。”监军志宁获贼稍合住,释而弗杀,纵还贼中,使诱其亲近捕窝斡以自效,许以官赏。九月庚子,稍合住与神独斡执窝斡,诣右都临完颜思敬降,并获其母徐辇及其妻、子、子妇、弟、侄,尽收伪金银牌印。唐括孛古底获前胡里改节度使什温及其家属。西北路招讨使李家奴获伪枢密使逐斡等三十余人,复与猛安泥本婆果追伪监军那也至天成县,那也乃降,乃获伪都元帅丑哥及金牌一、银牌五。志宁与清臣、宗宁、速哥等追余党至燕子城,尽得其党。前至抹拔里达之地,悉获之,逆党遂平。甲辰,皇太子率百官上表贺。乙巳,诏天下。辛亥,完颜思敬献俘于京师,窝斡枭首于市,磔其手足,分悬诸京府。其母徐辇及妻子皆戮之。契丹降人皆拘其器仗,贫不能自给者官为养济。括里、扎八率众南走,诏左宣徽使宗亨追及之。扎八诈称降,宗亨信其言,遂不与战。扎八绐之曰:“括里惊走,愿追之。”宗亨纵扎八去。益都猛安欲以所部追括里、扎八,宗亨恐分其功,不听,而纵军士取贼所弃资囊人畜而自有之。括里、扎入由是得亡去,遂奔于宋。宗亨降宁州剌史。其后,宋李世辅用括里、扎八,遂取宿州,颇为边患。
译任命西南路招讨使完颜思敬为都统,赐金牌一面、银牌二面;西北路招讨使唐括孛古底任副职。率兵五千前往会合燕子城旧日的戍军,视地形险要之处,或在狗泺驻扎;派出远距离侦察骑兵,贼军一到便交战,不受昼夜限制。诏告思敬说:“契丹贼军失败后一定会逃往山后,你可以挑选三千匹新马,加备草料,以准备追击。” 仆散忠义到达军中。当时,窝斡向西逃往花道,部众还有八万人。忠义、高忠建的军队与贼军相遇,万户查剌、蒲查为左翼,由宗亨统领;宗宁、剌撒为右翼,由宗叙统领;世杰也在左翼之中,与贼军隔河列阵。贼军渡河,率四万多人首先进攻左翼军,查剌率六百骑兵奋力攻击,将其击败。贼军又率四万人与左翼军交战,宗亨、世杰所辖七个谋克指挥失当,阵势混乱,被贼军击败。世杰挺身投入查剌军中。贼军包围查剌军,查剌奋力作战,宗叙率右翼军前来救援,贼军才撤去。诏令说:“自从契丹作乱以来,有被贼军牵连误导的人,不论怎样跟随贼军,只要能够恢复原业,就免除本来的罪过。如果能够率领部众前来归附,或者杀死、擒获首领后投降,或者拘捕并送来煽动诱导贼人作乱的人,都酌情加授官爵。朕想到正隆年间南征时,猛安中逃亡者被招回后反遭杀戮,已经命令他们的子孙承袭原职。你们不要因为以前的事情而惩罚他们,使他们心怀疑虑。贼军如今既已溃散,山后各处都已命将士截断他们的逃路,你们即使不投降,最终又能逃到哪里?如果仍然犹豫怀二心,就一同遭到焚灭,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窝斡从花道向西逃走,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率大军在袅岭西面的陷泉追上了他。第二天,贼军三万骑涉水向东逃走。大军先占据南冈,左翼军依冈列阵,蜿蜒向北,步军随后跟进;右翼军又跟随步军向北再转向东,摆成偃月阵,步军在中央,骑兵据守两端,使贼军看不见首尾。这一天大雾昏暗,列阵后雾气散开,不久天晴。贼军见左翼占据南冈,不敢进攻,便攻击右翼军,乌延查剌奋力作战,贼军稍稍退却。志宁与夹谷清臣、乌林答剌撒、铎剌合兵作战,贼军大败,准备涉水逃走,却因泥泞不能迅速渡过。大军追击败逃者,人马互相践踏而死的数不胜数,陷泉全被填平,余众踩踏着尸体通过,有的溃逃,藏入树林草莽之间。大军紧追攻击,俘获、斩杀以万计,生擒窝斡的弟弟、伪六院司大王袅。窝斡仅带几名骑兵逃脱,钞兀、清臣追赶四十多里没有追上,斩首一千多级,缴获车帐很多。他的母亲徐辇带领全营从落括冈向西逃走,志宁追击她,全部缴获辎重,俘获五万多人,杂畜多得无法计算。伪节度使六人及其部族全都投降。诏令北京副统完颜达吉清点本部马匹,筹办草料粮食,仍任命达吉为监战官,把有功人员登记上报。诏令选取中都、西京两路新旧军队一万人,准备防守,因为窝斡败逃,恐怕会发生冲突。仆散忠义派使者上奏捷报,诏书大意说:“平章政事、右副元帅忠义派使者来报告大捷。有的被军队俘获,有的自行来归服,有的无处可归而投拜,有的率全属前来归附,有的带领家族分支来投降,有的曾接受伪命,以及曾经与官军交战为敌的,全部赦免其罪。贼军中逃散的人,除窝斡本人外,不论原任大小官职、名目如何,只要前来归附,也一律释放。有能杀死或擒获窝斡的,或者在不接受招抚而逃亡的人中杀死、擒获其人后归来的,以及能率领部众向掌军官或各地官府投降的,都给予官职和赏赐。各路安抚招纳归来者,不得任意侵害损伤。没有资财供给的,不论属于哪一路,都在有粮食的地方安置,并由官府供养救济。” 窝斡收集逃散的士卒一万多人,进入奚部,又以各部奚人补充自己,时常出兵侵扰速鲁古淀、古北口、兴化之间。温迪罕阿鲁带守卫古北口,与其交战而失败。诏令完颜谋衍、蒲察乌里雅、蒲察蒲卢浑率兵三千,会合原来驻屯的五千兵,进攻窝斡。又诏令守颜思敬率本部兵进入奚地,会合大军讨伐窝斡。贼党在霿{▯松}河的猛安蒲速越派人到元帅府约定投降,诏令让他擒捕窝斡,并许诺授官奖赏。贼军将领投降的很多。逃散的人听到诏书招降,也有很多投降。其余人大多因疫病死亡,再没有战斗的意志。窝斡估计自己的势力已经穷尽,于是打算从羊城道向西经西京逃往夏国。大军追得更加急迫,他的部众又有很多逃散;估计无法向西逃走,便向北逃往沙陀之间。诏令尚书省说:“凡是被胁迫跟从贼军、家属被俘掠而离散的,应当按照改正身份的规定办理。将士往往藏匿这些人,有关部门应当查验清点并交付给其家属。” 监军志宁俘获贼将稍合住,释放而不杀,放他回到贼军中,让他诱使自己的亲近之人擒捕窝斡,以此立功自效,并许诺授官奖赏。九月庚子日,稍合住与神独斡擒获窝斡,到右都临完颜思敬处投降,并俘获他的母亲徐辇以及他的妻子、儿子、儿媳、弟弟、侄子,全部收缴伪金牌、银牌和印信。唐括孛古底俘获前胡里改节度使什温及其家属。西北路招讨使李家奴俘获伪枢密使逐斡等三十多人,又与猛安泥本婆果追赶伪监军那也到天成县,那也于是投降,随即俘获伪都元帅丑哥以及金牌一面、银牌五面。志宁与清臣、宗宁、速哥等追击余党到燕子城,全部捕获其党羽。此前到达抹拔里达地区时,也将他们全部擒获,叛党于是平定。甲辰日,皇太子率百官上表庆贺。乙巳日,诏告天下。辛亥日,完颜思敬在京师献俘,窝斡被斩首示众,手脚肢解后分挂在各京府。他的母亲徐辇以及妻子儿女都被杀戮。契丹降人一律收缴兵器,贫困不能自给的由官府供养救济。括里、扎八率众向南逃走,诏令左宣徽使宗亨追赶他们。扎八假称投降,宗亨相信了他的话,于是不与他交战。扎八欺骗他说:“括里受惊逃走了,请让我去追他。”宗亨便放扎八离去。益都猛安想率本部追击括里、扎八,宗亨怕他们分走自己的功劳,不同意,却放纵军士把贼军丢弃的资财、袋囊、人口和牲畜据为己有。括里、扎八因此得以逃走,最终投奔宋国。宗亨被降为宁州剌史。后来,宋人李世辅任用括里、扎八,于是攻取宿州,给边境造成了很大祸患。
神独斡除同知安化军节度使,稍合住除同知震武军节度使事。大定六年,点检司奏,亲军中有逆党子弟,请一切罢去。诏曰:“身预逆党者罢之,余勿问。”赞曰:金人以燕山与宋,遂启张觉跳梁之心,觉岂为宋者哉,盖欲乘时以徼利耳。耶律余睹从宗望追天祚,曾不遗余力,功成骄溢,自取诛灭,咈哉。正隆佳兵,契丹作难,《传》曰:“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可不戒哉!
脱脱>金史>列传第七十二
列传第七十二外国上○西夏夏国王李乾顺。其先曰托跋思恭,唐僖宗时,为夏、绥、银、宥节度使,与李茂贞、李克用等破黄巢,复京师,赐姓李氏。唐末,天下大乱,籓镇连兵,惟夏州未尝为唐患。历五代至宋,传数世至元昊,始称帝。辽人以公主下嫁李氏,世修朝贡不绝,事具《辽史》。天辅六年,金破辽兵,辽主走阴山,夏将李良辅将兵三万来救辽,次天德境野谷。斡鲁、娄室败之于宜水,追至野谷,涧水暴至,漂没者不可胜计。宗望至阴山,以便宜与夏国议和,其书曰:“奉诏有之:夏王,辽之自出,不渝终始,危难相救。今兹已举辽国,若能如事辽之日以效职贡,当听其来,毋致疑贰。若辽主至彼,可令执送。”天会二年,始奉誓表,以事辽之礼称籓,请受割赐之地。宗翰承制,割下寨以北、阴山以南、乙室耶刮部吐禄泺之西,以赐之。天会二年三月,乾顺遣把里公亮等来上誓表,曰:“臣乾顺言:今月十五日,西南、西北两路都统遣左谏议大夫王介儒等赍牒奉宣,若夏国追悔前非,捕送辽主,立盟上表,仍依辽国旧制及赐誓诏,将来或有不虞,交相救援者。臣与辽国世通姻契,名系籓臣,辄为援以启端,曾犯威而结衅。既速违天之咎,果罹败绩之忧。蒙降德音以宽前罪,仍赐土地用广籓篱,载惟含垢之恩,常切戴天之望。自今已后,凡于岁时朝贺、贡进表章、使人往复等事,一切永依臣事辽国旧例。其契丹昏主今不在臣境,至如奔窜到此,不复存泊,即当执献。若大朝知其所在,以兵追捕,无敢为地及依前援助。其或征兵,即当依应。至如殊方异域朝觐天阙,合经当国道路,亦不阻节。以上所叙数事,臣誓固此诚,传嗣不变,苟或有渝,天地鉴察,神明殛之,祸及子孙,不克享国。”所谓西北,西南两路都统者宗翰也。盖宗望以太祖命与之通书,而宗翰以便宜割地议和云。太宗使王阿海、杨天吉往赐誓诏曰:“维天会二年岁次甲辰,闰三月戊寅朔,皇帝赐誓诏于夏国王乾顺:先皇帝诞膺骏命,肇启鸿图,而卿国据夏台,境连辽右,以效力于昏主,致结衅于王师。先皇帝以谓忠于所事,务施恩而释过,迨眇躬之纂绍,仰遗训以遵行,卿乃深念前非,乐从内附,饬使轺而奉贡,效臣节以称籓。载锡宠光,用彰复好,所有割赐地土、使聘礼节、相为援助等事,一切恭依先朝制诏。其依应征兵,所请宜允。三辰在上,朕岂食言,苟或变渝,亦如卿誓。远垂戒谕,毋替厥诚。”于是,宋人与夏人俱受山西地,宋人侵取之,乾顺遣使表谢赐誓诏、并论宋所侵地。诏曰:“省所上表,具悉,已命西南、西北两路都统府从宜定夺。”是时,宗翰朝京师未还,录夏国奏付权都统斡鲁,宋人侵略新受疆土、及使人王阿海争仪物事,与夏通问以便宜决之。初,以山西九州与宋人,而天德远在一隅,缓急不可及,割以与夏。后破宋都获二帝,乃画陕西分界,自麟府路洛阳沟东距黄河西岸、西历暖泉堡,鄜延路米脂谷至累胜寨,环庆路威边寨过九星原至委布谷口,泾原路威川寨略古萧关至北谷川,秦凤路通怀堡至古会州,自此直距黄河,依见今流行分熙河路尽西边以限封域。复分陕西北鄙以易天德、云内,以河为界。及娄室定陕西,婆卢火率兵先取威戎城。军至威戎东与敌遇,击走之,生致二人,问之,乃知为夏将李遇取威戎也,乃还其人而与李遇通问。李遇军威戎西,蒲察军威戎东,而使使议事于娄室。娄室报曰:“元帅府约束,若兵近夏境,则与夏人相为掎角,毋相侵犯。”李遇使人来曰:“夏国既以天德、云内归大国,大国许我陕西北鄙之地,是以至此。”蒲察等遂旋军。睿宗既定陕西,元帅府不欲以陕西北鄙与夏国,诏曰:“卿等审处所宜从事。”天眷二年,国王乾顺薨,子仁孝立,遣使册命,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皇统元年,请置榷场、许之。初,王阿海等以太宗誓诏赐夏国,乾顺以契丹旧仪见使者,阿海不肯曰:“契丹与夏国甥舅也,故国王坐受,使者以礼进。今大金与夏国君臣也,见大国使者当如仪。”争数日不能决,于是始起立受焉。厥后不遣赐生日使,至是始遣使赐之。初,慕洧以环州降,及割陕西、河南与宋人,洧奔夏国,夏人以为山讹首领。及撒离喝再定陕西,洧思归,夏人知之,遂族洧,以表闻,诏书责让之。及海陵弑熙宗,遣使报谕至境上,夏人问曰:“圣德皇帝何为见废。”不肯纳。朝廷乃使有司以废立之故移文报之。天德二年七月,夏使御史中丞杂辣公济等来贺,如旧礼。
译神独斡被授为同知安化军节度使,稍合住被授为同知震武军节度使事。大定六年,点检司上奏说,亲军中有叛党子弟,请一律罢黜。诏令说:“本人参与叛党者罢黜,其余不要追问。” 史臣赞曰:金人把燕山交给宋人,因而启发了张觉放纵作乱的念头。张觉难道真是为了宋国吗?大概只是想乘时谋取利益罢了。耶律余睹跟随宗望追击天祚帝,曾经竭尽全力;功成之后骄傲自满,终于自取诛灭,真是可叹啊!正隆年间好战用兵,契丹于是作乱。《左传》说:“兵器就像火一样,如果不加收敛,最终会自焚。”能不引以为戒吗!脱脱《金史·列传第七十二》列传第七十二 外国上 ○西夏 夏国国王李乾顺。他的先祖名叫拓跋思恭,唐僖宗时任夏、绥、银、宥四州节度使,和李茂贞、李克用等人攻破黄巢,收复京师,获赐李姓。唐朝末年天下大乱,各藩镇接连交战,只有夏州从未成为唐朝的祸患。经历五代到宋朝,传了几代到元昊,才开始称帝。辽人把公主嫁给李氏,世代修好,朝贡不断,事情详见《辽史》。天辅六年,金军击破辽军,辽主逃往阴山。夏将李良辅率兵三万人来救辽,驻扎在天德境内的野谷。斡鲁、娄室在宜水击败他,追到野谷,山涧水突然暴涨,被水冲走淹死的人多得无法计算。宗望到达阴山后,临机与夏国商议和好,他的书信说:“奉诏如下:夏王是辽国亲自册立的,始终不改变,危难时相互救援。如今辽国已经被我军攻取,如果你能像侍奉辽国时一样履行职贡义务,当允许你前来,不要产生疑虑和二心。如果辽主到达你那里,可以将他拘捕送来。”天会二年,夏国开始奉上誓表,依照侍奉辽国的礼制自称藩臣,请求接受割让赐予的土地。宗翰奉制处分,将下寨以北、阴山以南、乙室耶刮部吐禄泺以西的土地割让给它。天会二年三月,乾顺派把里公亮等人来奉上誓表,说:“臣乾顺启奏:本月十五日,西南、西北两路都统派左谏议大夫王介儒等人携带文书奉宣诏令:如果夏国追悔从前的过错,擒捕并送来辽主,订立盟约并上表,仍依照辽国旧制和所赐誓诏,将来如有意外,双方互相救援。臣与辽国世代通婚结亲,名义上是藩臣,却擅自出兵援助,因而开启事端,曾冒犯天威而结下嫌隙。既然招致违逆上天的罪责,果然遭到失败的忧患。承蒙降下恩德宽恕以前的罪过,又赐给土地以扩大藩篱。回想这包容污垢的恩德,常常深切怀有如戴苍天般的感戴之情。从今以后,凡是岁时朝贺、进贡表章、使者往来等事,一概永远依照臣侍奉辽国的旧例办理。如今那个昏庸的契丹君主不在臣的境内;如果他逃窜来到这里,也不再让他停留,当立即擒获献上。如果大朝知道他的所在,派兵追捕,臣不敢替他提供藏身之地,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援助他;如果大朝征发兵力,臣当依令响应。至于远方异域来朝见天子,若必须经过我国道路,也不阻拦。以上所说各事,臣发誓坚定保持这番诚意,传给后代也不改变;如果有违背,请天地明察,神明诛罚,灾祸延及子孙,使我不能享有国家。” 所谓西北、 西南两路都统,就是宗翰。大概是宗望奉太祖之命与夏国通信,而宗翰临机割地议和的。太宗派王阿海、杨天吉前往,赐给夏国誓诏说:“天会二年,岁在甲辰,闰三月初一日戊寅,皇帝赐誓诏给夏国王乾顺:先皇帝恭敬地承受上天赋予的重大使命,开创宏大基业,而你的国家占据夏台,疆域连接辽国西部,出力侍奉昏庸的辽主,因而与王师结怨。先皇帝认为你忠于所事,务求施恩赦过,等到朕继承皇位,又仰承遗训加以遵行。你于是深切追悔以前的过错,乐意归附,整饬使者车马来进贡,履行臣节,自称藩臣。现在再次赐予恩宠荣耀,以彰明恢复友好关系;关于割让赐予土地、使者聘问礼节、相互援助等事,一概恭敬依照先朝制度诏令办理。关于应当响应征兵的请求,也应当允许。日月星辰都在上面,朕难道会食言吗?如果有改变违背,也将像你的誓言一样受到惩罚。特此远加告诫,不要改变你的诚意。” 于是,宋人和夏人都接受了山西土地,宋人侵占夺取了其中土地。乾顺派使者上表,感谢所赐誓诏,并申说宋人侵占的土地。诏令说:“阅览你所上的表章,事情已经全部了解;已经命令西南、西北两路都统府酌情裁决。”当时宗翰入朝京师尚未返回,便将夏国的奏表交给权都统斡鲁处理;关于宋人侵夺新受疆土以及使者王阿海争论仪物的事情,也让斡鲁与夏国互通消息,临机裁决。起初,因为把山西九州给了宋人,而天德远在一隅,遇到紧急情况无法及时救援,所以把它割让给夏国。后来攻破宋都、俘获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于是划定陕西分界:自麟府路洛阳沟向东到黄河西岸,向西经过暖泉堡;鄜延路从米脂谷到累胜寨;环庆路从威边寨经过九星原到委布谷口;泾原路从威川寨大致经过古萧关到北谷川;秦凤路从通怀堡到古会州,再从这里直抵黄河,依照当时流行的界线,把熙河路最西边作为疆域界限。又划分陕西北部边境,以交换天德、云内,以黄河为界。等到娄室平定陕西,婆卢火率兵先攻取威戎城。军队到威戎以东与敌军相遇,击退他们,活捉两人。审问后才知道是夏将李遇攻取了威戎,于是释放这两人,并与李遇互通消息。李遇的军队驻在威戎以西,蒲察的军队驻在威戎以东,并派使者向娄室商议此事。娄室答复说:“元帅府有约束:如果军队接近夏国边境,就要与夏人互相配合,不能彼此侵犯。”李遇派人来说:“夏国既然把天德、云内归还给大国,大国又答应把陕西北部边地给我,因此我才到这里。”蒲察等于是撤军。睿宗平定陕西后,元帅府不想把陕西北部边地给夏国,诏令说:“你们审慎处理,酌情办理。” 天眷二年,国王乾顺去世,他的儿子仁孝继位。金朝派使者册封任命他,并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皇统元年,夏国请求设置榷场,金朝准许了。起初,王阿海等人把太宗的誓诏赐给夏国,乾顺按照契丹旧礼接见使者。阿海不肯,说:“契丹与夏国是甥舅关系,所以国王可以坐着接受,使者依礼进见。如今大金与夏国是君臣关系,接见大国使者应当依照相应礼仪。”争论了几天仍不能决定,于是乾顺才起身站立接受诏书。此后金朝没有派使者前往祝贺并赐予生日礼物,到这时才重新派使者赐给他。起初,慕洧以环州投降;后来金朝割让陕西、河南给宋人,慕洧逃往夏国,夏人任命他为山讹首领。等到撒离喝再次平定陕西,慕洧想归来,夏人知道后,便诛灭他的家族,并上表报告,金朝下诏责备他们。海陵弑杀熙宗后,派使者到边境上通报此事,夏人问:“圣德皇帝为什么被废黜?”不肯接纳使者。朝廷于是让有关官署以废立的原因发文答复。天德二年七月,夏使御史中丞杂辣公济等人前来祝贺,依照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