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七
列传第三十七○徒单镒 贾铉 孙铎 孙即康 李革徒单镒本名按出,上京路速速保子猛安人。父乌辇,北京副留守。镒颖悟绝伦,甫七岁,习女直字。大定四年,诏以女直字译书籍。五年,翰林侍讲学士徒单子温进所译《贞观政要》、《白氏策林》等书。六年,复进《史记》、《西汉书》,诏颁行之。选诸路学生三十余人,令编修官温迪罕缔达教以古书,习作诗、策。镒在选中,最精诣,遂通契丹大小字及汉字,该习经史。久之,枢密使完颜思敬请教女直人举进士,下尚书省议。奏曰:“初立女直进士科,且免乡、府两试,其礼部试、廷试,止对策一道,限字五百以上成。在都设国子学,诸路设府学,并以新进士充教授,士民子弟愿学者听。岁久,学者当自众,即同汉人进士三年一试。”从之。十三年八月,诏策女直进士,问以求贤为治之道。侍御史完颜蒲涅、太常博士李晏、应奉翰林文字阿不罕德甫、移刺杰、中都路都转运副使奚釭考试镒等二十七人及第。镒授两官,余授一官,上三人为中都路教授,四名以下除各路教授。十五年,诏译诸经,著作佐郎温迪罕缔达、编修官宗璧、尚书省译史阿鲁、吏部令史杨克忠译解,翰林修撰移刺杰、应奉翰林文字移刺履讲究其义。镒自中都路教授选为国子助教。左丞相纥石烈良弼尝到学中与镒谈论,深加礼敬。丁母忧,起复国史院编修官。世宗尝问太尉完颜守道曰:“徒单镒何如人也?”守道对曰:“有材力,可任政事。”上曰:“然,当以剧任处之。”又曰:“镒容止温雅,其心平易。”久之,兼修起居注,累迁翰林待制,兼右司员外郎。献《汉光武中兴赋》,世宗大悦曰:“不设此科,安得此人。”章宗即位,迁左谏议大夫,兼吏部侍郎。明昌元年,为御史中丞。无何,拜参知政事,兼修国史。镒言:“人生有欲,不限以制,则侈心无极。今承平日久,当慎行此道,以为经久之治。”章宗锐意于治平,镒上书,其略曰:“臣窃观唐、虞之书,其臣之进言于君曰‘戒哉’,‘懋哉’,曰‘吁’,曰‘都’。既陈其戒,复导其美。君之为治也,必曰:‘稽于众,舍己从人’。既能听之,又能行之,又从而兴起之。君臣上下之间相与如此。陛下继兴隆之运,抚太平之基,诚宜稽古崇德,留意于此,无因物以好恶喜怒,无以好恶喜怒轻忽小善,不恤人言。夫上下之情有通塞,天地之运有否泰。唐陆贽尝陈隔塞之九弊,上有其六,下有其三。陛下能慎其六,为臣子者敢不慎其三哉!上下之情既通,则大纲举而群目张矣。”进尚书右丞,修史如故。三年,罢为横海军节度使,改定武军节度使,知平阳府事。先是,郑王永蹈判定武军,镐王永中判平阳府,相继得罪,连引者众,上疑其有党,或命节度定武,继又知平阳焉。改西京留守。承安三年,改上京留守。五年,上问宰臣:“徒单镒与宗浩孰优?”平章政事张万公对曰:“皆才能之士,镒似优者。镒有执守,宗浩多数耳。”上曰:“何谓多数?”万公曰:“宗浩微似趋合。”上曰:“卿言是也。”顷之,镒拜平章政事,封济国公。淑妃李氏擅宠,兄弟恣横,朝臣往往出入其门。是时烈风昏噎连日,诏问变异之由。镒上疏略曰:“仁、义、礼、智、信谓之五常,父义、母慈、兄友、弟敬、子孝谓之五德。今五常不立,五德不兴,缙绅学古之士弃礼义,忘廉耻,细民违道畔义,迷不知返,背毁天常,骨内相残,动伤和气,此非一朝一夕之故也。今宜正薄俗,顺人心,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各得其道,然后和气普洽,福禄荐臻矣。”因论:“为政之术,其急有二。一曰正臣下之心。窃见群下不明礼义,趋利者众,何以责小民之从化哉。其用人也,德器为上,才美为下,兼之者待以不次,才下行美者次之,虽有才能,行义无取者,抑而下之,则臣下之趋向正矣。其二曰导学者之志。教化之行,兴于学校。今学者失其本真,经史雅奥,委而不习,藻饰虚词,钓取禄利,乞令取士兼问经史故实,使学者皆守经学,不惑于近习之靡,则善矣。”又曰:“凡天下之事,丛来者非一端,形似者非一体,法制不能尽,隐于近似,乃生异论。孔子曰:‘义者天下之制也。’《记》曰:‘义为断之节。’伏望陛下临制万机,事有异议,少凝圣虑,寻绎其端,则裁断有定,而疑可辨矣。”镒言皆切时弊,上虽纳其说,而不能行。上问汉高帝、光武优劣。平章政事张万公对曰:“高祖优甚。”镒曰:“光武再造汉业,在位三十年,无沈湎冒色之事。高祖惑戚姬,卒至于乱。由是言之,光武优。”上默然。镒盖以元妃李氏隆宠过盛,故微谏云。泰和四年,罢知咸平府。五年,改南京留守。六年,徙知河中府,兼陕西安抚使。
译列传第三十七。徒单镒、贾铉、孙铎、孙即康、李革。徒单镒本名按出,是上京路速速保子猛安人。父亲乌辇,任北京副留守。徒单镒聪颖明悟,远超常人,刚满七岁就学习女直字。大定四年,朝廷下诏用女直字翻译书籍。五年,翰林侍讲学士徒单子温进献所翻译的《贞观政要》《白氏策林》等书。六年,又进献《史记》《西汉书》,朝廷下诏颁行。朝廷选取各路学生三十多人,命编修官温迪罕缔达教他们古书,学习作诗和策论。徒单镒在入选者中学业最精深,于是通晓契丹大字、小字以及汉字,广泛熟习经史。过了很久,枢密使完颜思敬请求为女直人设置进士科,交尚书省议论。尚书省奏道:“刚设立女直进士科时,暂且免除乡试、府试两场;礼部试、廷试只考策论一道,限五百字以上成篇。在都城设置国子学,各路设置府学,并且用新中的进士充任教授,士人和百姓的子弟愿意学习的听其自便。年久之后,求学者应当逐渐增多,再和汉人进士一样每三年考试一次。”朝廷采纳了这一意见。十三年八月,朝廷诏令考策女直进士,询问求取贤才、治理国家的办法。侍御史完颜蒲涅、太常博士李晏、应奉翰林文字阿不罕德甫、移刺杰、中都路都转运副使奚釭考取徒单镒等二十七人,均中进士。徒单镒授予两个官阶,其余人授予一个官阶;前三名任中都路教授,第四名以下授任各路教授。十五年,朝廷下诏翻译各种经书,由著作佐郎温迪罕缔达、编修官宗璧、尚书省译史阿鲁、吏部令史杨克忠负责翻译解释,翰林修撰移刺杰、应奉翰林文字移刺履考订讲解其中的义理。徒单镒从中都路教授被选任为国子助教。左丞相纥石烈良弼曾到学校与徒单镒交谈讨论,对他十分礼敬。徒单镒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为国史院编修官。世宗曾问太尉完颜守道:“徒单镒是怎样的人?”完颜守道回答:“有才干和能力,可以担当政事。”皇帝说:“确实如此,应当把繁重的职务交给他。”又说:“徒单镒仪容举止温和文雅,内心平易近人。”过了很久,徒单镒兼任修起居注,历次升迁为翰林待制,兼任右司员外郎。他进献《汉光武中兴赋》,世宗非常高兴,说:“如果不设置这个科目,怎么能得到这样的人呢?” 章宗即位后,徒单镒升任左谏议大夫,兼任吏部侍郎。明昌元年,任御史中丞。不久,授任参知政事,兼修国史。徒单镒说:“人生来都有欲望,如果不加以制度限制,奢侈之心就没有止境。如今太平日久,更应谨慎实行这条原则,把它作为长久治国的办法。”章宗锐意求治,徒单镒上书,大意说:“臣私下考察《唐虞之书》,其中臣子向君主进言,有的说‘要警戒啊’,有的说‘要勉力啊’,有的说‘啊’,有的说‘好啊’。既陈述警戒,又引导君主行善。君主治理国家,必定说:‘要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的看法而听从别人。’既能听取意见,又能实行,还能进一步使其兴盛起来。君臣上下之间,应当这样相处。陛下继承兴隆的运势,承接太平的根基,确实应当考察古制、崇尚德行,在这方面多加留意;不要因外物而产生好恶喜怒,也不要因为好恶喜怒而轻视小的善行,不顾及人们的议论。上下之间的情意有通畅和阻塞,天地运行有否塞和亨泰。唐代陆贽曾陈述上下隔绝的九种弊病,上面有六种,下面有三种。陛下能够谨慎对待那六种弊病,做臣子的难道敢不谨慎对待那三种吗?上下情意一旦畅通,大纲就能振举,各项事务也会随之展开。” 升任尚书右丞,仍旧负责修史。明昌三年,罢去朝职,任横海军节度使,改任定武军节度使,兼知平阳府事。此前,郑王完颜永蹈任定武军判官,镐王完颜永中任平阳府判官,两人相继获罪,牵连的人很多。皇上怀疑他们结党,有时任命徒单镒节制定武军,随后又让他知平阳府。后来改任西京留守。承安三年,改任上京留守。承安五年,皇上问宰臣:“徒单镒和宗浩谁更优秀?”平章政事张万公回答:“都是有才能的人,徒单镒似乎更优秀。徒单镒有操守,宗浩只是见闻广博。”皇上问:“什么叫见闻广博?”张万公说:“宗浩略微有些趋奉迎合。”皇上说:“你说得对。”不久,徒单镒授任平章政事,封济国公。淑妃李氏专擅宠爱,她的兄弟恣意横行,朝臣常常出入她家。当时狂风昏暗接连多日,皇上下诏询问灾变的原因。徒单镒上疏,大意说:“仁、义、礼、智、信称为五常;父亲讲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敬长、儿子孝顺,称为五德。如今五常没有树立,五德没有兴盛,士大夫中学习古道的人抛弃礼义,忘掉廉耻;平民违背道义,迷失而不知回头,背弃、毁坏上天的常道,骨肉之间互相残害,动不动就损伤和气。这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现在应当纠正浅薄的风俗,顺应人心,使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各自遵守自己的道义,然后和气才能普遍融洽,福禄才能接连降临。”他又说:“治理政事的办法,最急迫的有两项。第一是端正臣下的心术。臣私下看到群臣不明白礼义,趋逐利益的人很多,凭什么要求百姓接受教化呢?任用官员时,应以德行器识为上,才华优长为下;德才兼备的,破格任用;才能稍次而品行美好的,次等任用;即使有才能,但品行和义行没有可取之处,也应抑制而降等,这样臣下的趋向就会端正。第二是引导求学者的志向。教化的推行,兴起于学校。如今求学者失去了本真,经典史书的高雅深奥之处,弃置而不学习,只修饰浮华的言辞,谋求俸禄利益。请下令选拔士人时兼问经史事实,使求学者都守习经学,不被近来流行的浮靡风气迷惑,这就好了。” 他又说:“天下各种事情,汇集而来的原因不止一个,形状相似的也不止一种,法制不可能全部涵盖;事物隐藏在相近的表象之中,于是便产生不同的议论。孔子说:‘义是天下的制度。’《礼记》说:‘义是裁断事情的准则。’希望陛下处理万机时,遇到意见不同的事情,稍稍凝神思考,探究它的端由,那么裁断就会确定,疑惑也可以辨明了。”徒单镒所说都切中当时的弊病,皇上虽然采纳了他的意见,却不能实行。皇上问汉高帝和光武帝谁更优。平章政事张万公回答:“汉高帝优越得多。”徒单镒说:“光武帝重新建立汉朝基业,在位三十年,没有沉溺酒色的事情。汉高帝迷恋戚姬,最终导致祸乱。由此说来,光武帝更优。”皇上默然不语。徒单镒大概是因为元妃李氏受宠太过,所以委婉地加以劝谏。泰和四年,罢职,任知咸平府事。泰和五年,改任南京留守。泰和六年,调任知河中府事,兼任陕西安抚使。
仆散揆行省河南、陕西,元帅府虽受揆节制,实颛方面,上思用谋臣制之,由是升宣抚使一品,镒改知京兆府事,充宣抚使,陕西元帅府并受节制。诏曰:“将帅虽武悍,久历行阵,而宋人狡狯,亦资算胜。卿之智略,朕所深悉,且股肱旧臣,故有此寄。宜以长刺御敌,厉兵抚民,称朕意焉。”镒言:“初置急递铺,本为转送文牒,今一切乘驿,非便。”上深然之。始置提控急递铺官。自中都至真定、平阳置者,达于京兆。京兆至凤翔置者,达于临洮。自真定至彰德置者,达于南京。自南京分至归德置者,达于泗州、寿州,分至许州置者,达于邓州。自中都至沧州置者,达于益都府。自此邮达无复滞焉。七年,吴曦死,宋安丙分兵出秦、陇间。十月,诏镒出兵金、房以分掣宋人梁、益、汉、沔兵势。镒遣行军都统斡勒叶禄瓦、副统把回海、完颜掴刺以步骑五千出商州。十一月,叶禄瓦拔鹘岭关,掴刺别将攻破燕子关新道口,回海取小湖关敖仓,至营口镇,破宋兵千余人,追至上津县,斩首八百余级,遂取上津县。叶禄瓦破宋兵二千于平溪,将趋金州。宋王柟以书乞和,诏镒召叶禄瓦军退守鹘岭关。八年正月,宋安丙遣景统领由梅子溪、新道口、硃砂谷袭鹘岭关,回海,掴刺击走之,斩景统领于阵。是岁,罢兵。镒迁特进,赐赉有差。改知真定府事。大安初,加仪同三司,封濮国公。改东京留守,过阙入见。卫绍王谓镒曰:“卿两朝旧德,欲用卿为相。太尉匡,卿之门人,朕不可屈卿下之。”迁开府仪同三司,佩金符,充辽东安抚副使。三年,改上京留守。平章政事独吉思忠败绩于会河堡,中都戒严,镒曰:“事急矣。”乃选兵二万,遣同知乌古孙兀屯将之,入卫中都。朝廷嘉之,征拜尚书右丞相,监修国史。镒言:“自用兵以来,彼聚而行,我散而守,以聚攻散,其败必然。不若入保大城,并力备御。昌、桓、抚三州素号富实,人皆勇健,可以内徙,益我兵势,人畜货财,不至亡失。”平章政事移刺、参知政事梁絪曰:“如此是自蹙境土也。”卫绍王以责镒。镒复奏曰:“辽东国家根本,距中都数千里,万一受兵,州府顾望,必须报可,误事多矣。可遣大臣行省以镇之。”卫绍王不悦曰:“无故置行省,徒摇人心耳。”其后失昌、桓、抚三州,卫绍王乃大悔曰:“从丞相之言,当不至此!”顷之,东京不守,卫绍王自讼曰:“我见丞相耻哉!”术虎高琪驻兵缙山,甚得人心,士乐为用。至宁元年,尚书左丞完颜纲将行省于缙山,镒谓纲曰:“行省不必自往,不若益兵为便。”纲不听,且行,镒遣人止之曰:“高琪之功,即行省之功也。”亦不听。纲至缙山,遂败绩焉。顷之,镒坠马伤足在告,闻胡沙虎难作,命驾将入省。或告之曰:“省府相幕皆以军士守之,不可入矣。”少顷,兵士索人于闾巷,镒乃还第。胡沙虎意不可测,方犹豫,不能自定,乃诣镒问疾,从人望也。镒从容谓之曰:“翼王,章宗之兄,显宗长子,众望所属,元帅决策立之,万世之功也。”胡沙虎默然而去,乃迎宣宗于彰德。胡沙虎既杀徒单南平,欲执其弟知真定府事铭,镒说之曰:“车驾道出真定,镐王家在威州,河北人心易摇,徒单铭有变,朝廷危矣。不如与之金牌,奉迎车驾,铭必感元帅之恩。”胡沙虎从之。至宁、贞祐之际,转败为功,惟镒是赖焉。宣宗即位,进拜左丞相,封广平郡王,授中都路迭鲁都世袭猛安蒲鲁吉必剌谋克。镒尚有足疾,诏侍朝无拜。明年,镒建议和亲。言事者请罢按察司。镒曰:“今郡县多残毁,正须按察司抚集,不可罢。”遂止。宣宗将幸南京,镒曰:“銮辂一动,北路皆不守矣。今已讲和,聚兵积粟,固守京师,策之上也。南京四面受兵。辽东根本之地,依山负海,其险足恃,备御一面,以为后图,策之次也。”不从。是岁,薨。诏赙赠从优厚。镒明敏方正,学问该贯,一时名士,皆出其门,多至卿相。尝叹文士委顿,虽巧拙不同,要以仁义道德为本,乃著《学之急》、《道之要》二篇。太学诸生刻之于石。有《弘道集》六卷。贾铉,字鼎臣,博州博平人。性纯厚,好学问。中大定十三年进士,调滕州军事判官、单州司候,补尚书省令史。章宗为右丞相,深器重之,除陕西东路转运副使。入为刑部主事,迁监察御史。迁侍御史,改右司谏。上疏论边戍利害,上嘉纳之,迁左谏议大夫兼工部侍郎,与党怀英同刊修《辽史》。
译仆散揆任河南、陕西行省长官,元帅府虽然受仆散揆节制,实际上仍专掌一方;皇上想任用谋臣来制约他,于是提升宣抚使为一品官,让徒单镒改任知京兆府事,充任宣抚使,陕西元帅府也一并受他节制。诏书说:“将帅虽然勇猛强悍,长期经历战阵,但宋人狡猾,也凭借谋算取胜。你的智谋才略,朕非常了解;况且你是朕的股肱旧臣,所以把这项重任交给你。应当凭借长处抵御敌人,整治军队,安抚百姓,以符合朕的心意。”徒单镒说:“最初设置急递铺,本来是为了转送文书,现在却一概乘坐驿马,不方便。”皇上深以为然。于是开始设置提控急递铺官。从中都到真定、平阳设置的急递铺,通达京兆;从京兆到凤翔设置的,通达临洮;从真定到彰德设置的,通达南京;从南京分路到归德设置的,通达泗州、寿州;分路到许州设置的,通达邓州;从中都到沧州设置的,通达益都府。从此以后,邮递往来再也没有阻滞。泰和七年,吴曦死去,宋安丙分兵出现在秦州、陇州之间。十月,诏令徒单镒从金州、房州出兵,以牵制宋军梁州、益州、汉州、沔州的兵力。徒单镒派行军都统斡勒叶禄瓦、副都统把回海、完颜掴刺,率步骑兵五千人从商州出发。十一月,斡勒叶禄瓦攻下鹘岭关,完颜掴刺另率部攻破燕子关新道口,把回海攻取小湖关敖仓,进至营口镇,击败宋军一千多人,追到上津县,斩首八百多级,于是攻取上津县。斡勒叶禄瓦在平溪击败宋军二千人,将要进攻金州。宋王柟写信请求议和,诏令徒单镒召回斡勒叶禄瓦的军队,退守鹘岭关。八年正月,宋安丙派景统领从梅子溪、新道口、硃砂谷袭击鹘岭关,把回海、完颜掴刺将其击退,在阵中斩杀景统领。这一年,停止用兵。徒单镒升任特进,所赐财物按等级发给。改任知真定府事。大安初年,加授仪同三司,封濮国公。改任东京留守,经过宫阙时入朝觐见。卫绍王对徒单镒说:“你是侍奉两朝的旧德之臣,我想任用你为宰相。太尉匡是你的门人,朕不能让你屈居于他之下。”于是升任开府仪同三司,佩金符,充任辽东安抚副使。大安三年,改任上京留守。平章政事独吉思忠在会河堡战败,中都戒严,徒单镒说:“事情危急了。”于是选兵二万人,派同知乌古孙兀屯率领,进入中都守卫。朝廷嘉奖他,征召授任尚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徒单镒说:“自从用兵以来,敌人聚集而行动,我军分散而防守;以聚集的兵力进攻分散的兵力,失败是必然的。不如进入大城据守,合并力量防御。昌州、桓州、抚州一向号称富庶充实,百姓都勇敢健壮,可以把他们迁入内地,以增加我军的力量;人员、牲畜和财物也不至于丧失。”平章政事移刺、参知政事梁絪说:“这样做就是自行缩小国土。”卫绍王因此责备徒单镒。徒单镒再次上奏说:“辽东是国家的根本,距离中都数千里,万一遭受兵祸,各州府只能观望,必须等候朝廷批准,耽误事情的地方会很多。可以派大臣在当地设置行省来镇守。”卫绍王不高兴地说:“无缘无故设置行省,只会动摇人心罢了。”后来昌州、桓州、抚州失守,卫绍王才大为后悔,说:“如果听从丞相的话,应当不至于这样!”不久,东京也失守,卫绍王责备自己说:“我当时没有听丞相的话,真是惭愧啊!” 术虎高琪驻军缙山,很得人心,士兵们乐于为他效力。至宁元年,尚书左丞完颜纲准备在缙山设置行省,徒单镒对完颜纲说:“设置行省不必亲自前往,不如增加军队更方便。”完颜纲不听,仍将出发,徒单镒派人阻止他说:“术虎高琪的功劳,就是行省的功劳。”完颜纲还是不听。完颜纲到达缙山后,果然战败。不久,徒单镒从马上跌下,伤了脚,正在家休假;听说胡沙虎起兵作乱,便命人驾车准备入省。有人告诉他说:“省府各处的幕门都由士兵把守,已经不能进去了。”不一会儿,士兵在里巷搜捕人,徒单镒于是回到家中。胡沙虎的意图不可预测,正在犹豫,无法自行决定,于是到徒单镒家问候他的病情,借此观察众人的态度。徒单镒从容地对他说:“翼王是章宗的兄长、显宗的长子,众望所归;元帅如果决策拥立他,就是万世之功。”胡沙虎默然离去,于是到彰德迎接宣宗。胡沙虎杀死徒单南平后,想逮捕他的弟弟、知真定府事徒单铭,徒单镒劝他说:“车驾将经过真定,镐王的家属在威州,河北人心容易动摇;如果徒单铭发生变故,朝廷就危险了。不如给他金牌,让他奉迎车驾,徒单铭一定会感激元帅的恩德。”胡沙虎听从了他的意见。至宁、贞祐年间,能够转败为功,都是依赖徒单镒。宣宗即位后,晋升授任左丞相,封广平郡王,授予中都路迭鲁都世袭猛安蒲鲁吉必剌谋克的职位。徒单镒的脚病还没有痊愈,诏令他入朝时只需侍立,不必行拜礼。第二年,徒单镒建议和亲。言事官请求撤销按察司,徒单镒说:“如今郡县大多残破毁坏,正需要按察司来安抚聚集百姓,不能撤销。”这件事于是停止。宣宗准备巡幸南京,徒单镒说:“銮驾一旦行动,北面的道路和州郡都会守不住。如今既已讲和,聚集军队、储积粮食,坚守京师,这是上策。南京四面都可能受敌。辽东是国家根本之地,依山临海,地势险要可以凭借;防守一个方向,把它作为日后的依托,这是次策。”宣宗不听。这一年,徒单镒去世。诏令优厚办理丧葬赠赙。徒单镒聪明敏锐,方正正直,学问广博贯通。当时的名士都出自他的门下,其中许多人官至卿相。他曾感叹文士精神委顿,认为虽然文才有巧拙不同,但总要以仁义道德为根本,于是写成《学之急》《道之要》两篇。太学诸生把它们刻在石碑上。他著有《弘道集》六卷。贾铉,字鼎臣,博州博平人。性情纯厚,喜爱学习。大定十三年考中进士,调任滕州军事判官、单州司候,补任尚书省令史。章宗任右丞相时,非常器重他,授任陕西东路转运副使。入朝任刑部主事,升任监察御史。又升任侍御史,改任右司谏。他上疏论述边防戍守的利弊,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升任左谏议大夫兼工部侍郎,与党怀英共同刊修《辽史》。
铉上书曰:“亲民之官,任情立威,所用决杖,分径长短不如法式,甚者以铁刃置于杖端,因而致死。间者阴阳愆戾,和气不通,未必不由此也。愿下州郡申明旧章,检量封记,按察官其检察不如法者,具以名闻。内庭敕断,亦依已定程式。”制可。复上书论山东采茶事,其大概以为“茶树随山皆有,一切护逻,已夺民利,因而以拣茶树执诬小民,吓取货赂,宜严禁止。仍令按察司约束。”上从之。承安四年,迁礼部尚书,谏议如故。是时有诏,凡奉敕商量照勘公事皆期日闻奏。铉言:“若如此,恐官吏迫于限期,姑务苟简,反害事体。况簿书自有常程,御史台治其稽缓,如事有应密,三月未绝者,令具次第以闻。下尚书省议。如省部可即定夺者,须三月拟奏,如取会案牍卒难补勘者,先具次第奏知,更限一月结绝,违者准稽缓制书罪之。”上议置相,欲用铉,宰臣荐孙即康。张万公曰:“即康及第在铉前。”上曰:“用相安问榜次?朕意以为贾铉才可用也。”然竟用即康焉。泰和二年,兴陵崇妃薨,上欲成服苑中,行登门送丧之礼,以问铉,铉对曰:“故宋尝行此礼,古无是也。”遂已。改刑部尚书。泰和三年,拜参知政事。亳州医者孙士明辄用黄纸大书“敕赐神针先生”等十二字,及于纸尾年月间摹作宝样硃篆青龙二字,以诳惑市人。有司捕治款伏。值赦,大理寺议宜准伪造御宝,虽遇赦不应原。已奏可矣。铉奏:“天子有八宝,其文各异,若伪造,不限用泥及黄蜡。今用笔描成青龙二字,既非八宝文,论以伪造御宝,非本法意。”上悟,遂以赦原。明日,上谓大臣曰:“已行之事,贾铉犹执奏,甚可嘉也,群臣亦当如此矣。”泰和六年,御试,铉为监试官。上曰:“丞相宗浩尝言试题颇易,由是进士例不读书。朕今以《日合天统》为赋题。”铉曰:“题则佳矣,恐非所以牢笼天下士也。”上曰:“帝王以难题窘举人,固不可,欲使自今积致学业而已。”遂用之。久之,铉与审官院掌书大中漏言除授事。上谓铉曰:“卿罪自知之矣。然卿久参机务,补益弘多,不深罪也。”乃出为安武军节度使,改知济南府。致仕。贞祐元年薨。孙铎,字振之,其先滕州人,徙恩州历亭县。铎性敏好学,辽阳王遵古一见器之,期以公辅。登大定十三年进士第,调海州军事判官、卫县丞,补尚书省令史。章宗为右丞相,语人曰:“治官事如孙铎,必无错失。”初即位,问铎安在,有司奏为右都管,使宋。及还,除同知登闻检院事。铎言:“凡上诉者皆因尚书省断不得直,若上诉者复送省,则必不行矣,乞自宸衷断之。”上以为然。诏登闻检院,凡上诉者,每朝日奏十事。诏刊定旧律,铎先奏《名例》一篇。承安元年,迁左谏议大夫,改河东南路转运使,召为中都路都转运使。初置讲议钱谷官十人,铎为选首。承安四年,迁户部尚书。铎因转对奏曰:“比年号令,或已行而中辍,或既改而复行,更张太烦,百姓不信。乞自今凡将下令,再三讲究,如有益于治则必行,无恤小民之言。”国子司业纥石烈善才亦言:“颁行法令,丝纶既出,尤当固守。”上然之。泰和二年闰十二月,上召铎、户部侍郎张复亨议交钞。复亨曰:“三合同钞可行。”铎请废不用,诘难久之,复亨议诎。上顾谓侍臣曰:“孙铎刚正人也,虽古魏徵何加焉!”三年,御史中丞孙即康、刑部尚书贾铉皆除参知政事,铎再任户部尚书。铎心少之,对贺客诵古人诗曰:“唯有庭前老柏树,春风来似不曾来。”御史大夫卞劾铎怨望,降同知河南府事。改彰化军节度使,复为中都转运使。泰和七年,拜参知政事。蒲阴县令大中与左司郎中刘昂、通州刺史史肃、前临察御史王宇、吏部主事曹元、户部员外郎李著、监察御史刘国枢、尚书省都事曹温、雄州都军马师周,吏部员外郎徒单永康、太仓使马良显、顺州刺史唐括直思白坐私议朝政,下狱,尚书省奏其罪。铎进曰:“昂等非敢议朝政,但如郑人游乡校耳。”上悟,乃薄其罪。铎上言:“民间钞多,宜收敛。院务课程及诸窠名钱须要全收交钞。秋夏税本色外,尽令折钞,不拘贯例,农民知之,迤渐重钞。比来州县抑配行市买钞,无益,徒扰之耳。乞罢诸处钞局,惟省库仍旧,小钞无限路分,可令通行。”上览奏,即诏有司曰:“可速行之。”大安初,议诛黄门李新喜。铎曰:“此先朝用之太过耳。”卫绍王不察,即曰:“卿今日始言之何耶?”既而复曰:“后当尽言,勿以此介意。”顷之,迁尚书左丞,兼修国史。议钞法忤旨,犹以论李新喜降浚州防御使。改安国军节度使,徙绛阳军。宣宗即位,召赴阙,以兵道阻。宣宗迁汴,铎上谒于宜村,除太子太师。在疾,累遣使候问。贞祐三年,致仕。是岁薨。
译贾铉上书说:“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任性树立威势,所使用的杖刑,杖的粗细长短不合规定,严重的还把铁刃放在杖端,因而导致人死亡。近来阴阳失调,和气不通,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希望下令各州郡重申旧有法令,检查、丈量并封存刑杖;命按察官检察不合规定的情况,列出姓名上报。宫内裁决的案件,也应依照已经确定的程序办理。”皇上批准了。他又上书讨论山东采茶之事,大意认为:“茶树满山都有,全部加以护守,已经夺走了百姓的利益;又借口拣查茶树而拘捕诬陷小民,恐吓索取财物,应严令禁止。仍命按察司加以约束。”皇上听从了。承安四年,升任礼部尚书,谏议官职仍旧。当时有诏令,凡奉敕商议、核查公事,都必须按期限上报。贾铉说:“如果这样,恐怕官吏被期限逼迫,只求草率简略,反而损害政事。况且文书簿册本有正常的办理期限,御史台负责处理拖延的案件;如果事情应当秘密办理,三个月还没有结束,就令其列明办理次序上报。请下尚书省议定:如果省部可以立即定夺,必须在三个月内拟定奏文;如果需要汇集案卷、仓促难以补充查核,就先列明办理次序奏报,再限一个月结案;违限者依拖延公事的诏书治罪。” 皇上商议设置宰相,想任用贾铉,宰臣却推荐孙即康。张万公说:“孙即康中进士在贾铉之前。”皇上说:“任用宰相难道还要问科举名次吗?朕认为贾铉的才能可以任用。”但最终还是任用了孙即康。泰和二年,兴陵崇妃去世,皇上想在苑中穿上丧服,举行登门送丧的礼仪,便询问贾铉。贾铉回答:“以前宋朝曾举行过这种礼仪,古代没有这样的礼制。”于是皇上作罢。贾铉改任刑部尚书。泰和三年,授任参知政事。亳州医生孙士明擅自用黄纸大书“敕赐神针先生”等十二个字,又在纸尾年月之间摹写宝玺样式的朱篆“青龙”二字,以此欺骗迷惑市民。有关官府将他逮捕审问,他供认了罪行。适逢赦免,大理寺认为应按伪造御宝论罪,即使遇到赦令也不应赦免。奏报已经获准后,贾铉上奏说:“天子有八宝,文字各不相同。若说伪造,并不限于用泥和黄蜡制作。如今他只是用笔描成‘青龙’二字,既不是八宝上的文字,却把他按伪造御宝论罪,这并不符合原法的本意。”皇上醒悟,于是依赦令赦免了孙士明。第二天,皇上对大臣说:“已经办成的事情,贾铉仍然坚持上奏,实在值得嘉奖,群臣也应当这样做。” 泰和六年举行御试,贾铉任监试官。皇上说:“丞相宗浩曾说试题太容易,因此进士通常不读书。朕现在以《日合天统》为赋题。”贾铉说:“题目确实很好,但恐怕不能用来网罗天下士人。”皇上说:“帝王用难题使应试者困窘,当然不可;朕只是想让他们从今以后积累、完成学业罢了。”于是采用了这个题目。过了很久,贾铉与审官院掌书大中泄露了授官之事。皇上对贾铉说:“你的罪过自己知道了。但你长久参与机要事务,补益很多,所以不严加治罪。”于是出任安武军节度使,改任知济南府事。后来退休。贞祐元年去世。孙铎,字振之,祖先是滕州人,后来迁居恩州历亭县。孙铎性情聪敏,喜爱学习,辽阳王完颜遵古一见便器重他,认为他将来可以担任宰辅。大定十三年考中进士,调任海州军事判官、卫县县丞,补任尚书省令史。章宗任右丞相时,对人说:“像孙铎这样办理官府事务,一定不会有差错。”章宗刚即位时,问孙铎在哪里,有关官府奏报他任右都管,出使宋朝。回来后,授任同知登闻检院事。孙铎说:“凡是上诉的人,都是因为尚书省的判决不能使他们伸张正义;如果上诉后又送回尚书省,必定无法办理。请由陛下亲自裁断。”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诏令登闻检院,凡上诉案件,每逢朝日上奏十件。皇上下诏刊定旧律,孙铎首先上奏《名例》一篇。承安元年,升任左谏议大夫,改任河东南路转运使,召入任中都路都转运使。最初设置讲议钱谷官十人,孙铎被选为第一人。承安四年,升任户部尚书。孙铎因轮流奏对上奏说:“近年以来的诏令,有的已经实行却中途停止,有的已经改动却又恢复实行,反复更改太多,百姓不再相信。请从今以后凡是准备发布命令,都再三研究;如果有利于治理国家,就一定实行,不要顾虑平民的议论。”国子司业纥石烈善才也说:“颁行法令,诏令一经发布,尤其应当坚定地遵守。”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泰和二年闰十二月,皇上召孙铎和户部侍郎张复亨商议交钞。张复亨说:“三合同钞可以实行。”孙铎请求废止不用,双方诘难争论很久,张复亨的意见最终理屈。皇上回头对侍臣说:“孙铎是刚正的人,即使古代的魏徵也不能超过他!” 泰和三年,御史中丞孙即康、刑部尚书贾铉都授任参知政事,孙铎再次任户部尚书。孙铎内心轻视这件事,面对祝贺的宾客吟诵古人的诗句:“只有庭前那株老柏树,春风吹来好像从来没有吹来过。”御史大夫卞弹劾孙铎心怀怨望,降任同知河南府事。改任彰化军节度使,又恢复任中都转运使。泰和七年,授任参知政事。蒲阴县令大中与左司郎中刘昂、通州刺史史肃、前任临察御史王宇、吏部主事曹元、户部员外郎李著、监察御史刘国枢、尚书省都事曹温、雄州都军马师周、吏部员外郎徒单永康、太仓使马良显、顺州刺史唐括直思白,因私下议论朝政而获罪入狱,尚书省上奏他们的罪行。孙铎进言说:“刘昂等人并不是胆敢议论朝政,只不过像郑国人在乡校中游谈罢了。”皇上醒悟,于是减轻了他们的罪罚。孙铎上言:“民间流通的钞币太多,应当收回一部分。院务课程以及各种名目的钱,都必须全部收取交钞。秋税、夏税除征收实物本色外,全部命令折纳钞币,不拘泥于贯的定例,农民知道后就会逐渐重视钞币。近来州县强行摊派,令市场购买钞币,没有益处,只是白白扰民罢了。请撤销各处钞局,只保留省库照旧办理;小钞不限定流通区域,可以令其通行。”皇上看了奏章,立即诏令有关官府说:“可以赶快实行。”大安初年,朝廷商议诛杀黄门李新喜。孙铎说:“这只是先朝任用他过分罢了。”卫绍王没有察觉其中的意思,立即说:“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说这话?”随后又说:“以后应当尽量直言,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久,孙铎升任尚书左丞,兼修国史。他因议论钞法触犯皇上旨意,仍因议论李新喜而被降任浚州防御使。改任安国军节度使,调任绛阳军。宣宗即位后,召他赴宫阙,但道路被战事阻断。宣宗迁都汴京后,孙铎在宜村上谒,授任太子太师。他生病期间,宣宗多次派使者慰问。贞祐三年,退休。这一年去世。
孙即康,字安伯,其先沧州人。石晋之末,辽徙河北实燕、蓟,八代祖延应在徙中,占籍析津,实大兴,仕至涿州刺史。延应玄孙克构,辽检校太傅、启圣军节度使。即康,克构曾孙,中大定十年进士第。章宗为右丞相,是时,即康为尚书省令史,由是识其人。章宗即位,累迁户部员外郎,讲究盐法利害,语在《食货志》。除耀州刺史,入为吏部左司郎中。上谓宰臣曰:“孙即康向为省掾,言语拙讷,今才力大进,非向时比也。”宰臣因曰:“即康年已高,幸及早用之。”上问:“年几何矣?”对曰:“五十六岁。”上复问:“其才何如张万公?”平章政事守贞对曰:“即康才过之。”上曰:“视万公为通耳。”由是迁御史中丞。初,张汝弼妻高陀斡不道,伏诛。汝弼,镐王永中舅也,上由是颇疑永中。永中府傅尉奏永中第四子阿离合懑语涉不轨,诏同签大睦亲府事袴与即康鞫之。第二子神土门尝撰词曲,颇轻肆,遂以语涉不逊就逮。家奴德哥首永中尝与侍妾瑞云言:“我得天下,以尔为妃,子为大王。”袴、即康还奏,诏礼部尚书张暐复讯。永中父子皆死,时论冤之。顷之,迁泰宁军节度使,改知延安府事。承安五年,上问宰相:“今汉官谁可用者?”司空襄举即康。上曰:“不轻薄否?”襄曰:“可再用为中丞观之。”上乃复召即康为御史中丞。泰和三年,除参知政事。明年,进尚书右丞。六年,宋渝盟有端,大臣犹以为小盗窃发不足恤。即康与左丞仆散端、参政独吉思忠以为必当用兵,上以为然。上问即康、参知政事贾铉曰:“太宗庙讳同音字,有读作‘成’字者,既非同音,便不当缺点画。睿宗庙讳改作‘崇’字,其下却有本字全体,不若将‘示’字依《兰亭贴》写作‘未’字。显宗庙讳‘允’,‘充’字合缺点画,如‘统’傍之‘充’,似不合缺。”即康奏曰:“唐太宗讳世民,偏傍犯如‘{艹枼}’字作‘筼’字,‘泯’字作‘泜’字。”乃拟“熙宗庙讳从‘面’从‘且’。睿宗庙讳上字从‘未’,下字从‘筜’。世宗庙讳从‘系’。显宗庙讳如正犯字形,止书斜画,‘沇’字‘鈗’字各从‘口’,‘兑’‘悦’之类各从本传。”从之,自此不胜曲避矣。进左丞。宋人请和,进官一阶。旧制,尚书省令史考满优调,次任回降。崔建昌已优调兴平军节度副使,未回降即除大理司直。诏知除郭邦杰、李蹊杖七十勒停,左司员外郎高庭玉决四十解职,即康待罪,有诏勿问。章宗崩,卫绍王即位,即康进拜平章政事,封崇国公。大安三年,致仕。是岁,薨。遣使致祭。李革,字君美,河津人。父余庆,三至廷试,不遂,因弃去。革颖悟,读书一再诵,辄记不忘。大定二十五年进士。调真定主簿。察廉,迁韩城令。同知州事纳富商赂,以岁课军须配属县,革独不听,提刑司以为能。迁河北东路转运都勾判官、太原推官。丁母忧,起复,迁大兴县令、中都左警巡使、南京提刑判官、监察御史、同知昭义军节度事。丁父忧,起复,签南京按察事。泰和六年,伐宋,尚书省奏:“军兴,随路官,差占者别注,阙者选补,老不任职者替罢,及司、县各存留强干正官一员。”革与签陕西高霖、签山东孟子元俱被诏,体访三路官员能否,籍存留正官,行省、行部、元帅府差占员数及事故阙员,老不任职,赴阙奏事。改刑部员外郎,调观州刺史兼提举漕运,陕西西路按察副使,大兴府治中。知府徒单南平贵幸用事,势倾中外,遣所亲以进取诱革,革拒之。贞祐二年,迁户部侍郎。宣宗迁汴,行河北西路六部事,迁知开封府事,河南劝农使,户部、吏部尚书,陕西行省参议官。四年,拜参知政事。革奏:“有司各以情见引用断例,牵合附会,实启幸门。乞凡断例敕条特旨奏断不为永格者,不许引用,皆以律为正。”诏从之。是岁,大元兵破潼关,革自以执政失备御之策,上表请罪。不许,罢为绛阳军节度使。兴定元年,胥鼎自平阳移镇陕西,革以知平阳府事,权参知政事,代鼎为河东行省。是时兴兵伐宋,革上书曰:“今之计当休兵息民,养锐待敌。宋虽造衅,止可自备。若不忍小忿以勤远略,恐或乘之,不能支也。”不纳。太原兵后阙食,革移粟七万石以济之。二年,宣差粘割梭失至河东,于是晚禾未熟,牒行省耕毁清野。革奏:“今岁雨泽及时,秋成可待。如令耕毁,民将不堪。”诏从革奏。十月,平阳被围,城中兵不满六千,屡出战,旬日间伤者过半。征兵吉、隰、霍三州,不时至。裨将李怀德缒城出降,兵自城东南入。左右请革上马突围出,革叹曰:“吾不能保此城,何面目见天子!汝辈可去矣。”乃自杀。赠尚书右丞。
译孙即康,字安伯,祖先是沧州人。石晋末年,辽朝迁徙河北百姓充实燕、蓟二地,孙即康的八世祖孙延应在迁徙之列,于是登记户籍于析津,实际居住在大兴,官至涿州刺史。孙延应的玄孙孙克构,任辽朝检校太傅、启圣军节度使。孙即康是孙克构的曾孙,大定十年考中进士。章宗任右丞相时,孙即康任尚书省令史,因此认识他。章宗即位后,孙即康屡次升迁,任户部员外郎,研究盐法的利弊,事载《食货志》。授任耀州刺史,入朝任吏部左司郎中。皇上对宰臣说:“孙即康从前任省掾时,说话笨拙迟钝,如今才能大有进步,已不是从前可比。”宰臣于是说:“孙即康年纪已经很大了,幸好还来得及早些任用他。”皇上问:“他有多大年纪?”宰臣回答:“五十六岁。”皇上又问:“他的才能比张万公如何?”平章政事守贞回答:“孙即康的才能超过张万公。”皇上说:“在我看来,张万公只是通达世故罢了。”因此孙即康升任御史中丞。起初,张汝弼的妻子高陀斡不守妇道,伏法被杀。张汝弼是镐王完颜永中的舅舅,皇上因此很怀疑完颜永中。完颜永中的府傅、府尉上奏说,完颜永中的第四子阿离合说了涉及谋反的话,皇上下诏让同签大睦亲府事袴与孙即康审问此事。完颜永中的第二子神土门曾撰写词曲,言辞颇为轻佻放肆,于是也因言语涉及不恭而被逮捕。家奴德哥告发完颜永中曾对侍妾瑞云说:“我如果得到天下,就让你做妃子,让你的儿子做大王。”袴与孙即康回来上奏,皇上下诏让礼部尚书张暐重新审讯。完颜永中父子都被处死,当时舆论认为他们很冤。不久,孙即康升任泰宁军节度使,改任知延安府事。承安五年,皇上问宰相:“如今汉官中谁可以任用?”司空襄推荐孙即康。皇上说:“他不轻薄浮躁吗?”司空襄说:“可以再次任他为中丞,观察一下。”皇上于是再次召孙即康任御史中丞。泰和三年,授任参知政事。第二年,升任尚书右丞。泰和六年,宋朝有违背盟约的迹象,大臣们还认为只是小股盗贼作乱,不值得忧虑。孙即康与左丞仆散端、参知政事独吉思忠认为必定应当用兵,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皇上问孙即康和参知政事贾铉说:“太宗庙讳中有同音字,有人把它读作‘成’字;既然并不同音,就不应缺少笔画。睿宗庙讳改写成‘崇’字,但这个字的下部却保留了本字的完整形体,不如把‘示’字依照《兰亭帖》写成‘未’字。显宗庙讳是‘允’,‘充’字应当缺少笔画;像‘统’字旁边的‘充’,似乎不应缺笔。”孙即康上奏说:“唐太宗的庙讳是‘世民’,偏旁触犯庙讳时,如‘{艹枼}’字写作‘筼’字,‘泯’字写作‘泜’字。”于是拟定:熙宗庙讳,上字从‘面’,下字从‘且’;睿宗庙讳,上字从‘未’,下字从‘筜’;世宗庙讳从‘系’;显宗庙讳按照正犯字的字形,只写斜画;‘沇’字、‘鈗’字都从‘口’,‘兑’‘悦’一类字各从本传字形。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庙讳避讳再也没有过度曲折回避。升任左丞。宋人请求议和,孙即康升官一级。旧制度规定,尚书省令史考核期满后可优先调任,下一任则降等调任。崔建昌已经优先调任兴平军节度副使,尚未降等调任,就被授任大理司直。皇上下诏,令知除郭邦杰、李蹊各受杖七十并勒令停职,左司员外郎高庭玉受杖四十并解除职务;孙即康待罪,但有诏令不予追问。章宗去世,卫绍王即位,孙即康升任平章政事,封崇国公。大安三年,退休。这一年去世。派使者前往致祭。李革,字君美,河津人。他的父亲李余庆三次参加廷试,都没有成功,于是弃官离去。李革聪颖敏悟,读书一两遍就能记住,永远不会忘。大定二十五年考中进士。调任真定主簿。经考察廉洁,升任韩城县令。同知州事接受富商贿赂,按年度课税和军需把负担摊派给属县,只有李革不听从,提刑司认为他有才能。升任河北东路转运都勾判官、太原推官。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起复,升任大兴县令、中都左警巡使、南京提刑判官、监察御史、同知昭义军节度事。因父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起复,任签南京按察事。泰和六年,金朝征伐宋朝,尚书省上奏:“军队兴起后,各路官员中被军队征调占用的另行注记,缺员的选人补充;年老不能任职的替换罢免;各司、各县分别留下一名精干的正官。”李革与签陕西高霖、签山东孟子元一起奉诏,考察三路官员是否称职,登记留任的正官,查明行省、行部、元帅府征调占用的人员数目以及因事故造成的缺员,调查年老不能任职者,并赴宫阙奏报。改任刑部员外郎,调任观州刺史兼提举漕运,任陕西西路按察副使、大兴府治中。知府徒单南平受宠显贵,掌握权势,派亲信以升迁引诱李革,李革拒绝了他。贞祐二年,升任户部侍郎。宣宗迁都汴京后,李革主持河北西路六部事务,升任知开封府事、河南劝农使,并任户部、吏部尚书,陕西行省参议官。贞祐四年,授任参知政事。李革上奏:“有关官府各自根据私情引用判例,牵强附会,实际上打开了侥幸取巧的门路。请今后凡是断例、敕条以及特旨裁断而不作为永久法则的,都不许引用,一律以法律为准。”诏令同意。此年,大元军队攻破潼关,李革认为自己身为执政却没有提出防御策略,上表请求治罪。皇上不准,罢职任绛阳军节度使。兴定元年,胥鼎从平阳调任陕西镇守,李革以知平阳府事、权参知政事的身份代替胥鼎,任河东行省长官。当时朝廷出兵征伐宋朝,李革上书说:“现在的计策应当停止战争、使百姓休养,养精蓄锐以等待敌人。宋朝虽然挑起事端,也只能做好自身防备。如果不能忍受小的愤怒而劳师远征,恐怕敌人会乘机进攻,我们将无法支撑。”皇上没有采纳。太原战乱后缺少粮食,李革调运七万石粮食救济那里。兴定二年,宣差粘割梭失到达河东,当时晚禾还没有成熟,他发文命令行省耕毁庄稼、实行清野。李革上奏:“今年雨水及时,可以等待秋收。如果命令耕毁,百姓将无法承受。”诏令采纳李革的奏议。十月,平阳被围,城中士兵不足六千,多次出战,十天之内伤亡超过一半。从吉州、隰州、霍州征调的援兵,没有按时到达。副将李怀德用绳索从城墙上缒下投降,敌兵从城东南攻入。左右近侍请李革上马突围,李革叹息说:“我不能保住这座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你们可以走了。”于是自杀。追赠尚书右丞。
赞曰:《传》曰:“君子之言,其利博哉!”徒单镒拱挹一语而宣宗立,厥功懋矣。贾铉、孙铎皆旧臣,铉久致仕,铎忤旨卫王,皆不复见用。徒单镒亦外官,惟孙即康诡随,乃骤至宰相。古所谓斗筲之人,即康之谓矣。铎论李新喜,其言似汉耿育,有旨哉。贞祐执政李革,可谓君子,其进退之际,有古人为相之风焉。
脱脱>金史>列传第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八○孟铸 宗端修 完颜闾山 路铎 完颜伯嘉 术虎筠寿 张炜 高竑 李复亨孟铸,大定末,补尚书省令史。明昌元年,御史台奏荐户部员外郎李献可、完颜扫合、太府丞徒单绎、宫籍监丞张庸、右警巡使衮、礼部主事蒲察振寿、户部主事郭蜕、应奉翰林文字移刺益、中都盐铁判官赵皓、尚书省令史刘昂及铸十一人皆刚正可用。诏除献可右司谏,扫合磁州刺史,绎秘书丞,庸中都右警巡使,衮彰国军节度副使,振寿治书侍御史,蜕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益翰林修撰,皓都水丞,昂户部主事,铸刑部主事。累迁中都路按察副使、南京副留守、河平军节度使。泰和四年,入为御史中丞,召见于香阁。上谓铸曰:“朕自知卿,非因人荐举也。御史责任甚重,往者台官乃推求细故,弹劾小官,至于巨室重事,则畏徇不言。其勤乃职,无废朕命。”是岁,自春至夏,诸郡少雨。铸奏:“今岁愆阳,已近五月,比至得雨,恐失播种之期,可依种麻菜法,择地形稍下处拨畦种谷,穿土作井,随宜灌溉。”上从其言,区种法自此始。无何,奏弹知大兴府事纥石烈执中过恶,其文略曰:“京师百郡之首,四方取则。知府执中贪残专恣,不奉法令,自奉圣州罪解以后,怙罪不悛,蒙朝廷恩贷,转生跋扈。雄州诈夺人马,平州冒支己俸,无故破魏廷硕家,发其冢墓。拜表以调鹰不赴,祈雨聚妓戏嬉,殴詈同僚,擅令住职,失师帅之体。乞行黜退,以厌人望。”上以执中东宫旧人,颇右之,谓铸曰:“执中粗人,似有跋扈者。”铸曰:“明天子在上,岂容有跋扈之臣?”上悟,诏尚书省问之。泰和五年,唐、邓、河南屡有警,议者谓宋且败盟。六年正月,宋贺正旦使陈克俊等朝辞,上使铸就馆谕克俊以国家涵容之意,果不详此旨,恐兵未可息也。使以上言达宋主。章宗本无意用兵,故再三谕之。铸论提刑司改按察司,差官复察,权削望轻。下尚书省议。参知政事贾铉奏:“乞差监察时,即别遣官偕往,更不复察,诸疑狱并令按察司从正与决,庶几可慰人望。”从之。永丰库官不守宿,因而被盗,上召登闻鼓院官欲有所问,皆不在。上谕铸曰:“此辈慢法如此,御史台所职何事也!”复谕御史大夫宗肃及铸曰:“朕闻唐宰相宿省中,卿等所知也。台官、六部官、其余司局亦尝宿直。今尚书省左右司官宿直,余亦当准此。”八年,除绛阳军节度使。至宁元年,复为御史中丞。纥石烈执中作乱,召铸及右谏议大夫张行信俱至大兴府,问曰:“汝辈向来弹我者耶?”铸等各以正言答之。执中乃遣还家,曰:“且须后命。”既而执中死,铸亦寻卒。宗端修,字平叔,汝州人。章宗避睿宗讳上一字,凡太祖诸子皆加“山”为“崇”,改“宗”氏为“姬”氏。端修好学,喜名节,中大定二十二年进士第。明昌间,补尚书省令史。承安元年,监察御史孙椿年、武简职事不修举,诏以端修及范铎代之。是时元妃李氏兄弟干预朝政,端修上书乞远小人。上遣李喜兒传诏部端修:“小人为谁,其以姓名对。”端修对曰:“小人者,李仁惠兄弟。”仁惠,喜兒赐名也。喜兒不敢隐,具奏之。上虽责喜兒兄弟,而不能去也。四年,复上书言事,宰相恶之,坐以不经台官直进奏帖,准上书不以实,削一官,期年后叙。章宗知端修不为众所容,释之,改大理司直。泰和四年,迁大理丞,召见于香阁。上谓端修曰:“汝前为御史,以干能见用。汝言多细碎,不究其实,尝令问汝,亦不汝罪。及为大理司直,乃能称职,用是擢汝为丞,尽乃心力,惟法是守,勿问上位宰执所见何如,汝其志之!”知大同府纥石烈执中陈言,下大理寺议。端修谓执中言事涉私治罪。诏以端修别出情见不当,与司直温敦按带各削一官解职。久之,为节度副使,卒官。端修终以直道不振于时,自守愈笃。妻死不复更娶,独居二十年,士论高之。汝州司候游彦哲将之官,问为政。端修曰:“为政不难,治气养心而已。”彦哲不达,端修曰:“心正则不私,气平则不暴。为政之术,尽于此矣。”
译赞语说:《左传》说:“君子的言论,利益真是广大啊!” 徒单镒只用一句话便使宣宗得以即位,他的功劳很大。贾铉、孙铎都是旧臣,贾铉长期退休,孙铎因触犯卫绍王的旨意,二人都不再被任用。徒单镒也只任外官,只有孙即康善于曲意顺从,竟骤然升到宰相。古人所说的器量狭小之人,说的就是孙即康。孙铎论说李新喜,他的话很像汉代的耿育,确实说得有道理。贞祐年间执政的李革,可以称为君子;他在进退取舍之际,有古代宰相的风范。脱脱《金史》列传第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八 孟铸、宗端修、完颜闾山、路铎、完颜伯嘉、术虎筠寿、张炜、高竑、李复亨 孟铸在大定末年补任尚书省令史。明昌元年,御史台奏荐户部员外郎李献可、完颜扫合、太府丞徒单绎、宫籍监丞张庸、右警巡使衮、礼部主事蒲察振寿、户部主事郭蜕、应奉翰林文字移刺益、中都盐铁判官赵皓、尚书省令史刘昂以及孟铸等十一人,认为他们都刚正而可以任用。诏令授李献可为右司谏,完颜扫合为磁州刺史,徒单绎为秘书丞,张庸为中都右警巡使,衮为彰国军节度副使,蒲察振寿为治书侍御史,郭蜕为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移刺益为翰林修撰,赵皓为都水丞,刘昂为户部主事,孟铸为刑部主事。孟铸屡次升迁,任中都路按察副使、南京副留守、河平军节度使。泰和四年,入朝任御史中丞,皇上在香阁召见他。皇上对孟铸说:“朕是自己了解你,并不是因为有人推荐你。御史的责任非常重大。过去御史台官员只推究琐碎小事,弹劾小官;至于大族和重大案件,却畏惧权势、曲意顺从而不敢进言。你应当尽心履行职责,不要辜负朕的命令。”这一年,从春天到夏天,各郡很少下雨。孟铸上奏:“今年旱热失常,已经接近五月;等到下雨,恐怕会错过播种时节。可以依照种麻、种菜的方法,选择地势稍低的地方分畦种谷,挖土成井,因地制宜灌溉。”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区种法从此开始。不久,孟铸上奏弹劾知大兴府事纥石烈执中的罪恶,奏文大略说:“京师是天下百郡的首要之地,是四方取法的地方。知府纥石烈执中贪婪残暴、专横放肆,不奉行法令;自从奉圣州获罪解职以后,仍倚仗罪势不知悔改,蒙受朝廷恩赦宽免,反而更加跋扈。他在雄州欺诈夺取人马,在平州冒领自己的俸禄,无故抄破魏廷硕家,挖掘他的坟墓。奉表请求调鹰却不赴任,祈雨时聚集歌妓嬉戏玩闹,殴打辱骂同僚,擅自命令停职,丧失了将帅的体统。请将他罢黜,以满足人们的愿望。”皇上因为纥石烈执中是东宫旧人,很偏袒他,对孟铸说:“纥石烈执中是个粗人,似乎确有跋扈之处。”孟铸说:“明智的天子在上,难道能容许有跋扈的臣子吗?”皇上醒悟,诏令尚书省审问此事。泰和五年,唐州、邓州、河南屡次出现警报,议论的人认为宋朝将要背弃盟约。泰和六年正月,宋朝贺正旦使陈克俊等入朝辞行,皇上派孟铸到使馆,向陈克俊说明国家宽容包纳的意思;如果果真不能详察这一旨意,恐怕战争就不能停止。让使者把皇上的话转告宋主。章宗本来无意用兵,所以再三向他们说明。孟铸论述提刑司改为按察司后,差遣官员重新审察,权力削弱,声望降低。此事下交尚书省议论。参知政事贾铉上奏:“请在派遣监察官时,另行派官员一同前往,不再重复审察;各类疑难案件都令按察司依据正确的法律审理裁决,这样或许可以安慰人们的愿望。”皇上采纳了。永丰库的官员不值宿,因此发生盗窃。皇上召登闻鼓院的官员想要查问此事,他们却都不在。皇上对孟铸说:“这些人如此轻慢法令,御史台所负责的究竟是什么事!”又对御史大夫宗肃和孟铸说:“朕听说唐代宰相曾在省中值宿,这是你们所知道的。御史台官员、六部官员以及其他司局官员,也曾经值宿。如今尚书省左右司的官员值宿,其余官员也应照此办理。”泰和八年,授任绛阳军节度使。至宁元年,又任御史中丞。纥石烈执中发动叛乱,召孟铸和右谏议大夫张行信一同到大兴府,问他们:“你们这些人就是以前弹劾我的人吗?”孟铸等人各自用正直的言辞回答。纥石烈执中于是遣他们回家,说:“暂且等待后续命令。”不久纥石烈执中死去,孟铸也很快去世。宗端修,字平叔,汝州人。章宗为了避睿宗庙讳的第一个字,太祖的各个儿子都加上“山”而改作“崇”,又把“宗”氏改为“姬”氏。宗端修喜爱学习,重视声名节操,大定二十二年考中进士。明昌年间,补任尚书省令史。承安元年,监察御史孙椿年、武简任职不称职,皇上下诏让宗端修和范铎代替他们。当时元妃李氏的兄弟干预朝政,宗端修上书请求疏远小人。皇上派李喜兒传诏责问宗端修:“你说的小人是谁?把姓名回答出来。”宗端修回答:“小人就是李仁惠兄弟。”李仁惠是皇上赐给李喜兒的名字。李喜兒不敢隐瞒,把情况全部奏报。皇上虽然责备李喜兒兄弟,却不能把他们罢免。承安四年,宗端修再次上书议论政事,宰相厌恶他,以没有经过御史台官员直接进呈奏帖、按上书不实的罪名处理,削去一官,期满一年后再行叙用。章宗知道宗端修不被众人容纳,便释放了他,改任大理司直。泰和四年,升任大理丞,皇上在香阁召见他。皇上对宗端修说:“你以前任御史时,因为办事干练能干而被任用。你的言论多为琐碎小事,没有追究事实根本;当时我曾命人查问你,也没有治你的罪。” “等到你任大理司直时,才真正能够称职,因此提拔你为大理丞。你要竭尽心力,只遵守法律,不要管上位的宰执看法如何,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知大同府纥石烈执中陈述政事意见,案件下交大理寺议论。宗端修认为纥石烈执中的言论涉及私情,应当治罪。皇上下诏,认为宗端修另行发表私见,处理不当,与司直温敦按带各削一官并解除职务。过了很久,任节度副使,死于任所。宗端修最终因为坚持正直之道而不被当时任用,但自守更加坚定。他的妻子死后不再续娶,独居二十年,士人舆论很推重他。汝州司候游彦哲将要赴任,向他询问治理政事的方法。宗端修说:“治理政事并不难,只要调治情绪、修养内心罢了。”游彦哲不能理解,宗端修说:“内心端正就不会偏私,情绪平和就不会暴躁。治理政事的方法,全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