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一
是时民间苦钱币不通,上问宗尹,对曰:“钱者有限之物,积于上者滞于下,所以不通。海陵军兴,为一切之赋,有菜园、房税、养马钱。大定初,军事未息,调度不继,故因仍不改。今天下无事,府库充积,悉宜罢去。”上曰:“卿留意百姓,朕复何虑。太尉守道老矣,舍卿而谁。”于是,养马等钱始罢。他日,上谓宰臣曰:“宗尹治家严密,他人不及也。”顾谓宗尹曰:“政事亦当如此矣。”有顷,北方岁饥,军食不足,廷议输粟赈济。或谓比虽不登,而旧积有余,秋成在近,不必更劳输挽,宗尹曰:“国家平时积粟,本以备凶岁也,必待秋成,则惫者众矣。人有捐瘠,其如防戍何。”上从之。宗尹乞令子银术可袭其猛安,会太尉守道亦乞令其子神果奴袭其谋克。凡承袭人不识女直字者,勒令习学。世宗曰:“此二子,吾识其一习汉字,未习女直字。自今女直、契丹、汉字曾学其一者,即许承袭。”遂著于令。宗尹有疾,不能赴朝。上问宰臣曰:“宗尹何为不入朝?”太尉守道以疾对。曰:“丞相志宁尝言,‘若诏遣征伐,所不敢辞。宰相之职,实不敢当’。宗尹亦岂此意耶。”二十四年,世宗将幸上京。上曰:“临潢、乌古里石垒岁皆不登,朕欲自南道往,三月过东京,谒太后陵寝,五月可达上京。春月乌兽孳孕,东作方兴,不必搜田讲事,卿等以为何如?”宗尹曰:“南道岁熟,刍粟贱,宜如圣旨。”遂由南道往焉。世宗至上京,闻同签大宗正事宗宁不能抚治上京宗室,宗室子往往不事生业。上谓宗尹曰:“汝察其事,宜惩戒之。”宗尹奏曰:“随仕之子,父没不还本土,以此多好游荡。”上命召还。宴宗室于皇武殿,击球为乐。上曰:“赏赐宗室,亦是小惠,又不可一概迁官,欲令诸局分收补,其间人材孰可者?”宗尹对曰:“奉国斡准之子按出虎、豫国公昱之曾孙阿鲁可任使。”上曰:“度可任何职,更访其余以闻。”诏以按出虎、阿鲁为奉御。二十七年,乞致仕。”世宗曰:“此老不事事,从其请可也。”宰臣奏曰:“旧臣宜在左右。”上曰:“宰相总天下事,非养老之地。若不堪其职,朕亦有愧焉。如贤者在朝,利及百姓,四方瞻仰,朕亦与其光美。”宰臣无以对。宗尹入谢。上曰:“卿久任外官,不闻有过失,但恨用卿稍晚,今精力似衰矣。省事至烦,若勉留卿,则四方以朕为私,卿亦不自安也。”顷之,上问宗尹子:“汝父致仕,将居何所?”其子曰:“聚属既多,不能复在京师。”上遣使问宗尹曰:“朕欲留卿,时相从游,卿子之言如此,今定何如?”宗尹曰:“臣岂不欲在此,但余闲之年,犹在辇下,恐圣主心困耳。既哀老臣不忍摈弃,时时得瞻望天颜,臣岂敢他往。乡里故老无存者,虽到彼,尚将与谁游乎。”于是赐甲第一区,凡宴集畋猎皆从焉。二十八年,薨。宗宁本名阿土古,系出景祖,太尉阿离合懑之孙。性勤厚,有大志。起家为海陵征南都统,战瓜洲渡,功最。历祁州刺史。大定二年,为会宁府路押军万户,擢归德军节度使。时方旱蝗,守宁督民捕之,得死蝗一斗,给粟一斗,数日捕绝。移镇宁昌军,改知临潢府事,移天德军。世宗尝谓宰臣曰:“宗宁智虑虽浅,然所至人皆爱之。”即命为行军右翼都统,为贺宋正旦使。累迁兵部尚书,授隆州路和团猛安烈里没世袭谋克。出知大名府事,徙镇利涉军,俄同签大睦亲府事。宗宁多病,世宗欲以凉地处之,俾知咸平,诏以其子符宝郎亩为韩州刺史,以便养。无几,入授同判大睦亲府事,拜平章政事。明昌二年,薨。宗宁居家约俭如寒素,临事明敏。其镇临潢,邻国有警,宗宁闻知乏粮,即出仓粟,令以牛易之,敌知得粟,即遁去。边人以窝斡乱后,苦无牛,宗宁复令民入粟易牛,既而民得牛而仓粟倍于旧,其经画如此。宗道本名八十,上京司属司人,系出景祖,太尉讹论之少子也。通《周易》、《孟子》,善骑射,大定五年,充閤门祗候,累除近侍局使。右丞相乌古论元忠、左卫将军仆散揆等尝燕集,有所窃议,宗道即密以闻。世宗嘉之,授右卫将军,出为西南路副招讨。章宗即位,改同知平阳府事。陕西路副统军、左宣徽使移刺仲方举以自代,除西北路招讨使。故事,诸部贺马八百余疋,宗道辞不受,诸部悦服,边鄙顺治。提刑司察廉,召为殿前右副都点检。寻除陕西路统军使,以镇静得军民心,特迁三阶,兼知京兆府事。时夏早,俾长安令取太白湫水,步迎于远郊,及城而雨。是岁大稔,人以为精意所感,刊石纪之。
译当时民间苦于钱币流通不畅,皇帝问宗尹,他回答说:“钱是有限的物品,积聚在上面,下面就会滞塞,所以不能流通。海陵兴兵时,实行一切赋税,有菜园税、房税、养马钱。大定初年,战事还没有停止,调度供应接不上,所以沿袭旧制没有改变。如今天下没有战事,府库充实,这些税钱都应当废除。”皇帝说:“你关心百姓,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太尉守道已经年老,除了你还能任用谁?”于是养马钱等税项开始废止。另一天,皇帝对宰臣说:“宗尹治家严整周密,别人比不上。”又回头对宗尹说:“治理政事也应当这样。”不久,北方发生饥荒,军粮不足,朝廷商议运输粮食赈济。有人说近年虽然收成不好,但过去积存的粮食还有余,秋收将近,不必再劳民运输;宗尹说:“国家平时积存粮食,本来就是为了防备灾荒。如果一定要等到秋收,疲弱困苦的人就会更多。百姓有人瘦弱死亡,怎么防守边戍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宗尹请求让他的儿子银术可承袭猛安,恰逢太尉守道也请求让他的儿子神果奴承袭谋克。凡是承袭官职的人不认识女真文字的,都勒令学习。世宗说:“这两个孩子,我认识其中一个,他学习过汉字,却没有学习女真字。从今以后,女真字、契丹字、汉字中曾经学过一种的,就允许承袭。”于是把这条规定写入法令。宗尹有病,不能上朝。皇帝问宰臣说:“宗尹为什么不上朝?”太尉守道以他有病回答。又说:“丞相志宁曾经说过:‘如果诏令派我出征,我不敢推辞;但宰相的职务,我实在不敢担当。’宗尹或许也是这个意思吧。” 大定二十四年,世宗将要前往上京。皇帝说:“临潢、乌古里石垒年年歉收,朕想从南道前往,三月经过东京,拜谒太后陵寝,五月可以到达上京。春季正是鸟兽繁殖、农事兴起的时候,不必搜田讲武,你们认为怎么样?”宗尹说:“南道年成好,草料和粮食便宜,应当按照圣旨办理。”于是皇帝从南道前往。世宗到达上京后,听说同签大宗正事宗宁不能安抚治理上京的宗室,宗室子弟往往不从事生产。皇帝对宗尹说:“你查清这件事,应当惩戒他们。”宗尹上奏说:“随父亲在外任职的子弟,父亲死后不返回本土,因此很多人喜欢游荡。”皇帝命令召他们回来。在皇武殿宴请宗室,以击球为乐。皇帝说:“赏赐宗室,也只是小恩惠;又不能把所有人一律升官。我想让他们到各局分别任职,其中有哪些人才可以任用?”宗尹回答:“奉国斡准的儿子按出虎、豫国公昱的曾孙阿鲁,可以任用。”皇帝说:“估量他们可以担任何职,再访察其余人员上报。”诏令任按出虎、阿鲁为奉御。大定二十七年,请求退休。世宗说:“这个老人不再处理政事,准许他的请求吧。”宰臣上奏说:“旧臣应当留在皇帝身边。”皇帝说:“宰相总理天下事务,不是养老的地方。如果不能胜任职务,朕也会感到惭愧。像贤能的人在朝廷任职,利益惠及百姓,四方都仰望他,朕也能与他共同享有光荣美誉。”宰臣无话可答。宗尹入朝谢恩。皇帝说:“你长期任外官,没有听说有什么过失,只是遗憾任用你稍晚,如今精力似乎已经衰退了。省中事务极其繁杂,如果勉强留你,四方会认为朕徇私,你自己也会不安。”不久,皇帝问宗尹的儿子:“你父亲退休后将住在哪里?”他的儿子说:“家属太多,不能再住在京师。”皇帝派使者问宗尹:“朕想留你在这里,时常与你相从游乐,但你儿子这样说,如今决定怎么办?”宗尹说:“臣哪里是不想留在这里,只是余生若还在皇帝身边,恐怕会使圣主心中困扰。既然圣主怜悯老臣,不忍抛弃我,使我时时能够瞻望圣颜,臣哪里敢到别处去?乡里的老朋友已经没有健在的,即使回去,又将和谁游乐呢?”于是赐给他一所甲第,凡是宴会聚集、打猎游乐,他都可以随从。大定二十八年去世。宗宁,本名阿土古,出自景祖一系,是太尉阿离合懑的孙子。性情勤勉厚道,有远大志向。起初任海陵征南都统,在瓜洲渡交战,功劳居首。历任祁州刺史。大定二年,任会宁府路押军万户,升任归德军节度使。当时正逢旱灾和蝗灾,宗宁守任时督促百姓捕蝗,捕得死蝗一斗就发给粮食一斗,几天后蝗虫便捕尽了。调任宁昌军,改任临潢府事,又调任天德军。世宗曾对宰臣说:“宗宁的智虑虽然浅近,但他所到之处百姓都爱戴他。”随即任命他为行军右翼都统,出任贺宋正旦使。多次升迁为兵部尚书,授予隆州路和团猛安烈里没世袭谋克。出任大名府知府,调任利涉军节度使,不久任同签大睦亲府事。宗宁多病,世宗想把他安置到气候凉爽的地方,让他任咸平知府,并下诏任他的儿子符宝郎亩为韩州刺史,以便奉养父亲。不久,他入朝任同判大睦亲府事,拜为平章政事。明昌二年去世。宗宁居家节俭,像贫寒之人一样,遇事却明敏果断。他镇守临潢时,邻国有警报,宗宁得知敌方缺粮,便打开粮仓,命令百姓用粮食换牛。敌人得知可以获得粮食,便逃走了。边地百姓因窝斡之乱后苦于缺牛,宗宁又命百姓交粮换牛,后来百姓得到牛,粮仓中的粮食反而比原来增加了一倍。他的筹划经营就是如此。宗道,本名八十,是上京司属司人,出自景祖一系,是太尉讹论的小儿子。通晓《周易》《孟子》,善于骑射。大定五年,充任閤门祗候,多次升任近侍局使。右丞相乌古论元忠、左卫将军仆散揆等曾经宴饮聚会,私下议论了一些事情,宗道立即秘密上报。世宗嘉奖他,授任右卫将军,出任西南路副招讨。章宗即位后,改任同知平阳府事。陕西路副统军、左宣徽使移刺仲方推举他代替自己,于是任西北路招讨使。按照旧例,各部祝贺时要送马八百多匹,宗道推辞不接受,各部因此心悦诚服,边境安定。提刑司考察他的廉洁,召入朝任殿前右副都点检。不久任陕西路统军使,他以镇静使军民归心,特意越级升三阶,兼任京兆府事。当时夏季大旱,让长安县令取太白湫的水,徒步到远郊迎接,水到城中时便下起了雨。这一年获得大丰收,人们认为是精诚感动所致,刻石记载此事。
承安二年,为贺宋正旦使,寻授河南路统军使。泗州民张伟获宋人王万,言彼界事情,宗道疑其冤,乃廉问得实。万,楚州贾人,伟负万货五千余贯,三年不偿,万理索,为伟所诬。乃坐伟而归万,时人服其明。后乞至仕,朝廷知非本心,改知河中府,有惠政,民立像于层观,以时祭之。移知临洮,以病解。泰和四年,卒。赠龙虎卫上将军。宗雄本名谋良虎,康宗长子。其始生也,世祖见而异之,曰:“此兒风骨非常,他日必为国器。”因解佩刀,使常置其侧,曰:“俟其成人则使佩之。”九岁能射逸兔。年十一,射中奔鹿。世祖坐之膝上曰:“兒幼已然,异已出伦辈矣。”以银酒器赐之。既长,风表奇伟,善谈辩,多智略,孝敬谦谨,人爱敬之。康宗没,辽使阿息保来,乘马至灵帷阶下,择取赗赠之马。太祖怒,欲杀阿息保,宗雄谏,太祖乃止。太祖将举兵,宗雄曰:“辽主骄侈,人不知兵,可取也。不能擒一萧海里,而我兵擒之。”太祖善其言。攻宁江州,渤海兵锐甚。宗雄以所部败渤海兵,以功授世袭千户谋克。太祖败辽兵于出河店,宗雄推锋力战,功多。达鲁古城之役,宗雄将右军,身先士卒战,辽兵当右军者已却,上命宗雄助左军击辽兵。宗雄绕辽兵后击之,辽兵遂大溃,乘胜逐北。日已暮,围之。黎明,辽兵突围出,追杀至乙吕白石而还。上抚其背曰:“朕有此子,何事不济。”以御服赐之。及辽帝以七十万众至驰门,诸将皆曰:“辽军势甚盛,不宜速战。”宗雄曰:“不然。辽兵虽众,而皆庸将,士卒惴惴,不足畏也。战则破之掌握间耳。”上曰:“善。”追及辽帝于护步荅冈。宗雄率众直前,短兵接。宗雄令前行持挺击辽兵马首,后行者射之,大败辽兵。上嘉宗雄功,执其手劳之,以御介胄及御战马、宝货、奴婢赐之。斜也攻春州,宗雄与宗干、娄室取金山县。行近白鹰林,获候者七人,纵其一人使归。县人闻大军至,乃溃,遂下金山县。与斜也俱取泰州。太祖自将取临潢府,遣宗雄先启行,遇辽兵五千,宗雄与战,大军亦至,大破之。及留守挞不野降,上以其女与宗雄,赏其启行破辽援兵之功也。既而与蒲家奴按视泰州地土,宗雄包其土来奏曰:“其土如此,可种植也。”上从之。由是徙万余家屯田泰州,以宗雄等言其地可种艺也。西京既降复叛,时粮饷垂尽,议欲罢攻。宗雄曰:“西京,都会也,若委而去之,则降者离心,辽之余党与夏人得以窥伺矣。”乃立重赏以激士心。既而,夜中有火,大如斗,坠于城中。宗雄曰:“此城破之象也。”及克西京,赐宗雄黄金百两,衣十袭及奴婢等。与宗翰等击耿守忠兵七千于西京之东四十里,大破之。迎谒太祖于鸳鸯泺,从至归化州。疾笃,宗干问所欲言。宗雄曰:“国家大业既成,主上寿考万年,肃清四方,死且无恨。”天辅六年,薨,年四十。太祖来问疾,不及见,哭之恸。谓群臣曰:“此子谋略过人,临阵勇决,少见其比。赙赠加等。诏合扎千户驸马石家奴护丧归,葬于归化州,仍于死所建佛寺。宗雄好学嗜书,尝从上猎,误中流矢,而神色不变,恐上知之而罪及射者。既拔去其矢,托疾归家,卧两月,因学契丹大小字,尽通之。凡金国初建,立法定制,皆与宗干建白行焉。及与辽议和,书诏契丹、汉字,宗雄与宗翰、希尹主其事。而材武蹻捷,挽强射远,几三百步。尝走马射三麞,已中其二,复弯弓,马蹶,跃而下,控弦如故,遂彀满步射获之。宗雄方逐兔,挞懒亦从后射之,已发矢,挞懒大呼曰:“矢及矣。”宗雄反顾,以手接其矢,就射兔,中之,其轻健如此。天眷中,追封太师、齐国王。天德二年,加秦汉国王。正隆二年,改太傅、金源郡王。大定二年,追封楚王,谥威敏,配享太祖庙廷。十五年,诏图像于衍庆宫。子蒲鲁虎、按荅海、阿邻。孙常春、胡里刺、胡刺、鹘鲁、茶扎、怕八、讹出。初,宗干纳宗雄妻,海陵衔之。及篡位,使宿直将军晁霞、牌印闾山往河间,囚宗雄妻于府署,明日,与其子妇及常春兄弟、茶扎之子七人皆杀而焚之,弃其骨于濠水。大定十七年,诏有司收葬。初,蒲鲁虎袭猛安。蒲鲁虎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子桓端袭之,官至金吾卫上将军。桓端卒,子袅频未袭而死。章宗命宗雄孙蒲带袭之。
译承安二年,任贺宋正旦使,不久授任河南路统军使。泗州百姓张伟抓获宋人王万,说他知道宋境内的情况,宗道怀疑其中有冤情,便查访审问,查明了实情。王万是楚州商人,张伟欠他货款五千多贯,三年没有偿还,王万依法索取,反被张伟诬告。于是治罪张伟,释放王万,当时人们都佩服宗道的明察。后来他请求退休,朝廷知道这不是他的本意,改任他为河中府知府。他施行仁惠政治,百姓在层观中为他立像,按时祭祀。调任临洮知府,因病解除职务。泰和四年去世。追赠龙虎卫上将军。宗雄,本名谋良虎,是康宗的长子。他刚出生时,世祖见到他,认为十分奇异,说:“这个孩子的风骨非同寻常,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于是解下佩刀,让人常放在他身旁,说:“等他长大后就让他佩戴。”他九岁便能射中奔逸的兔子,十一岁时射中奔跑的鹿。世祖把他抱坐在膝上说:“孩子年幼就已经这样,才能非同一般,早已超出同辈了。”赐给他银制酒器。他长大后,仪表奇伟,善于谈论辩说,富有智谋,孝顺恭敬而谦谨,人们都爱戴敬重他。康宗去世后,辽使阿息保骑马来到灵帷台阶下,挑选拿走作为赗赠的马匹。太祖大怒,想杀死阿息保,宗雄劝谏,太祖才作罢。太祖将要起兵时,宗雄说:“辽主骄奢放纵,人们不懂军事,可以攻取。连萧海里都不能擒获,而我国军队却把他擒住了。”太祖认为他说得好。攻打宁江州时,渤海兵非常精锐,宗雄率本部击败渤海兵,因功授世袭千户谋克。太祖在出河店击败辽军,宗雄冲锋陷阵,奋力作战,功劳很多。达鲁古城战役中,宗雄统领右军,亲自带头率士卒作战;辽军中与右军交战的部队已经退却,皇帝命宗雄援助左军攻击辽兵。宗雄绕到辽军后方攻击,辽军于是大败溃逃,金军乘胜追击。天色已晚,便将辽军包围。黎明时,辽军突围而出,金军追杀到乙吕白石才返回。皇帝拍着他的背说:“朕有这样的儿子,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赐给他御服。辽帝率七十万军队到达驰门时,各位将领都说:“辽军声势非常强盛,不宜立即交战。”宗雄说:“不是这样。辽军虽然人多,但将领都是庸才,士卒也惶恐不安,不值得害怕。一旦交战,顷刻之间就可以击败他们。”皇帝说:“好。”于是追赶辽帝到护步荅冈。宗雄率众直冲上前,与辽军短兵相接。宗雄命前排士兵拿棍棒击打辽军马头,后排士兵射击,于是大败辽军。皇帝嘉奖宗雄的功劳,握着他的手慰劳他,赐给他御用铠甲、战马、珍宝财物和奴婢。斜也攻打春州,宗雄与宗干、娄室攻取金山县。行军接近白鹰林时,俘获七名侦察兵,放其中一人回去。县中人听说大军到来,便溃散了,于是攻下金山县。又与斜也一同攻取泰州。太祖亲自率军攻取临潢府,派宗雄先行,途中遇到五千名辽兵,宗雄与他们交战,大军也随即赶到,将其大败。留守挞不野投降后,皇帝把他的女儿嫁给宗雄,这是为了奖赏宗雄先行击败辽军援兵的功劳。后来宗雄与蒲家奴察看泰州的土地,宗雄带着当地土样上奏说:“这里的土质就是这样,可以种植。”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因此迁徙一万多户到泰州屯田,因为宗雄等人说那里土地适合耕种。西京投降后又反叛,当时粮饷将要耗尽,众人商议想停止进攻。宗雄说:“西京是都会。如果放弃离开,投降的人就会离心,辽朝残余势力和夏人也会得以窥伺。于是设立重赏来激励士气。不久,夜里城中出现大火,火焰大如斗,坠落在城内。宗雄说:“这是城池将要攻破的征兆。”攻克西京后,赐给宗雄黄金一百两、衣服十袭以及奴婢等。他与宗翰等人在西京以东四十里处进攻耿守忠的七千军队,将其大败。他迎接拜谒太祖于鸳鸯泺,并随太祖到归化州。病重时,宗干问他有什么话要说。宗雄说:“国家的大业已经成就,主上长寿万年,四方肃清,我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天辅六年去世,享年四十岁。太祖来探病时,他已经不能相见,太祖悲痛大哭,对群臣说:“这个人的谋略超过常人,临阵作战勇敢果断,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赙赠按优厚等级办理。太祖下诏让合扎千户、驸马石家奴护送灵柩回去,葬在归化州,并在他去世的地方修建佛寺。宗雄喜好学习,嗜爱书籍。曾随太祖打猎,误中流箭,但神色不变,唯恐太祖知道后连累射箭的人获罪。拔出箭后,他假托有病回家,躺了两个月,借此学习契丹大小字,终于全部通晓。金国初建时,凡是制定法律、确定制度的事情,都是宗雄与宗干共同提出并实行的。金与辽议和时,书信诏令要用契丹字和汉字书写,宗雄与宗翰、希尹主持此事。他又才勇兼备,身手矫捷,能挽强弓射远,射程将近三百步。曾骑马射三只獐,已经射中两只,又张弓时马突然跌倒,他跳下马来,仍然控弦如故,于是把弓拉满,在步行中将第三只射获。宗雄正在追兔子,挞懒也从后面向兔子射箭,箭已经射出,挞懒大喊:“箭要射中了!”宗雄回头,用手接住他的箭,随即用这支箭射兔,正中目标。他就是这样轻捷强健。天眷年间,追封为太师、齐国王。天德二年,加封秦汉国王。正隆二年,改授太傅,封金源郡王。大定二年,追封楚王,谥号威敏,配享太祖庙庭。大定十五年,下诏将他的画像绘于衍庆宫。他的儿子有蒲鲁虎、按荅海、阿邻。孙子有常春、胡里刺、胡刺、鹘鲁、茶扎、怕八、讹出。当初,宗干纳娶了宗雄的妻子,海陵对此怀恨在心。等到海陵篡位后,派宿直将军晁霞、牌印闾山前往河间,把宗雄的妻子囚禁在府署。第二天,将她与她的儿媳以及常春兄弟、茶扎的七个儿子一同杀死并焚烧,把骨灰丢弃在濠水中。大定十七年,下诏命有关官员收尸安葬。起初,蒲鲁虎袭任猛安。蒲鲁虎去世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他的儿子桓端袭任猛安,官至金吾卫上将军。桓端去世后,他的儿子袅频尚未袭职便死了。章宗命宗雄的孙子蒲带袭任猛安。
蒲带,大定末,累官同签大睦亲府事。章宗即位,初置九路提刑司,蒲带为北京临潢提刑使。诏曰:“朕初即位,忧劳万民,每念刑狱未平,农桑未勉,吏或不循法度,以隳吾治。朝廷遣使廉问,事难周悉。惟提刑劝农采访之官,自古有之。今分九路专设是职,尔其尽心,往懋乃事。”自熙宗时,遣使廉问吏治得失。世宗即位,凡数岁辄一遣黜陟之,故大定之间,郡县吏皆奉法,百姓滋殖,号为小康。或谓廉问使者,颇以爱憎立殿最,以问宰相。宰相曰:“臣等复为陛下察之。”是以世宗尝欲立提刑司而未果。章宗追述先朝,遂于即位之初行之。及九路提刑使朝辞于庆和殿,上曰:“建立官制,当宽猛得中。凡军民事相涉者,均平决遣,钤束家人部曲,勿使沮扰郡县事。今以司狱隶提刑司,惟翼狱犴无冤耳。”既退,复遣近臣谕之曰:“卿等皆妙简才良,付以专责,尽心举职,别有旌赏,否则有罚。”明年,蒲带乃袭猛安云。阿邻,颖悟辩敏,通女直、契丹大小字及汉字。幼时尝入宫,熙宗见而奇之,曰:“是兒他日必能宣力国家。”年十八,授定远大将军,为顺天军节度使。天德二年,用廉,迁益都尹兼山东东路兵马都总管,历泰宁、定海、镇西、安国等军节度。海陵南伐,以为神勇、武平等军都总管,由寿州道渡淮,与劝农使移刺元宜合兵三万为先锋。是岁十月,至庐州,与宋将王权军十余万战于柘皋镇,渭子桥,败之。至和州南,复与王权军八万余会战,又败之,追杀至江上,斩首数千级。上即位于辽阳。海陵死,大军北还。将渡淮而舟楫甚少,军士争舟不得亟渡。阿邻得生口,知可涉处,识以柳枝,命本部涉济。既至北岸,而诸军之争渡者果为宋人邀击之。及入见,上闻阿邻淮止战功,又以全军还,迁兵部尚书,监督经画征窝斡诸军粮饷,授以金牌一、银牌四。窝斡败,还至懿州,以疾卒。丧至京师,上命致祭于永安寺,百官赴吊,赙银五百两、重彩三十端、绢百匹。按荅海,又名阿鲁绾,宗雄次子也。性端重,不轻发,有父之风。年十五,太祖赐以一品伞。二十余,御球场分朋击球,连胜三算,宗工旧老咸异之。进呈所胜礼物,按荅海为班首,太宗喜曰:“今日之胜,此孙之力也。”赏力独厚。天眷二年,袭父猛安。除大宗正丞,以猛安让兄子唤端,加武定军节度使,奉朝请。改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封金源郡王,进封谭王,迁同判大宗正事,别授世袭猛安。海陵将迁中都,按荅海谏曰:“弃祖宗兴王之地而他徙,非义也。”海陵不悦,留之上京。久之,进封郓王,改封魏王,除济南尹。按荅海不堪卑湿,多在病告,海陵闻之,改西京留守。正隆例夺王爵,改广宁尹。世宗即位于东京,赦令至广宁,弟燕京劝按荅海拒弗受。按荅海受之。会海陵遣使至城下,按荅海登城告使者曰:“此府迫近辽阳,势不能抗,聊且从命,非得已也。”燕京亦登谯楼与使者语,指斥不逊。及诸郡皆诣东京,按荅海兄弟亦上谒。有司议,既拜赦令,复有异言,持两端,请并诛之。上曰:“正隆剪刈宗室,朕不可效尤。按荅海为弟所惑耳。”于是释按荅海,乃诛燕京。不数日,复判大宗正事,再迁太子太保,封兰陵郡王。改劝农使。海陵时,自上京徙河间,土瘠,诏按荅海一族二十五家,从便迁居近地,乃徙平州。诏给平州官田三百顷,屋三百间,宗州官田一百顷。进金源郡王,致仕。大定八年,召见,上曰:“宗室耆老如卿者,能几人邪。”赐钱万贯,甲第一区,留京师,使预巡幸球猎宴会。十四年,薨,年六十七。临终,戒诸子曰:“汝辈勿以生富贵中而为暴戾,宜自谦退。海陵以猜忌剪灭宗室,我以纯谨得免死耳。汝辈惟日为善,勿坠吾家。”完颜希尹本名谷神,欢都之子也。自太祖举兵,常在行阵,或从太祖、或从撒改,或与诸将征伐,比有功。金人初无文字,国势日强,与邻国交好,乃用契丹字。太祖命希尹撰本国字,备制度。希尹乃依仿汉人楷字,因契丹字制度,合本国语,制女直字。天辅三年八月,字书成,太祖大悦,命颁行之。赐希尹马一匹、衣一袭。其后熙宗亦制女直字,与希尹所制字俱行用。希尹所撰谓之女直大字,熙宗所撰谓之小字。辽人迪六、和尚、雅里斯充中京走,希尹与迪古乃、娄室、余睹袭之。迪六等闻希尹兵,复走。遂降其旁近人民而还。奚人落虎来降,希尹使落虎招其父西节度使讹里刺。讹里刺以本部降。
译蒲带在大定末年屡次升官,任同签大睦亲府事。章宗即位后,起初设置九路提刑司,蒲带任北京临潢提刑使。诏书说:“朕刚刚即位,忧劳于万民,每当想到刑狱还没有公平处理,农业和桑蚕生产还没有得到劝勉,官吏有时不遵守法度,因而败坏了我的治理,便感到忧惧。朝廷派使者考察询问,事情难以周全查明。至于提刑、劝农、采访等官职,自古就有。现在分设九路,专门设置这一职务,你们应当尽心竭力,前去努力办好自己的职责。”自熙宗时起,朝廷便派使者考察询问官吏治理的得失。世宗即位后,通常每隔几年便派遣一次,以考核官吏并决定升降,所以大定年间,郡县官吏都奉法办事,百姓日益繁衍,号称小康。有人对宰相说,采访使者很是根据个人爱憎评定官吏优劣。宰相说:“我们也会替陛下再加以考察。”因此,世宗曾想设立提刑司,却没有办成。章宗追述前朝旧事,于是即位初年便实行了这一制度。九路提刑使到庆和殿朝辞时,皇上说:“建立官制,应当宽严适中。凡是军务、民政相互牵涉的事情,都要公平审理、妥善处理;要约束各家亲属和部曲,不要让他们妨碍、扰乱郡县事务。现在把司狱隶属于提刑司,只是希望你们辅助处理狱讼,使案件不至于有冤屈。”他们退下后,皇上又派近臣传谕说:“你们都是精心选拔的贤能之才,交付给你们专门的责任,务必尽心履行职务,另有表彰和赏赐;否则就要受罚。”第二年,蒲带于是袭任猛安。阿邻聪颖明悟,善于辩说,通晓女直大小字、契丹大小字以及汉字。他小时候曾入宫,熙宗见到他后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为国家效力。”十八岁时,授任定远大将军,任顺天军节度使。天德二年,因考核廉能,升任益都尹兼山东东路兵马都总管,历任泰宁、定海、镇西、安国等军节度使。海陵南征时,任命他为神勇、武平等军都总管。他从寿州道渡过淮河,与劝农使移刺元宜合兵三万人担任先锋。这年十月,军队到达庐州,在柘皋镇的渭子桥与宋将王权的十多万军队交战,将其击败。到和州以南时,又与王权的八万多军队会战,再次将其击败,追杀到江边,斩首数千人。世宗在辽阳即位。海陵死后,大军北还。将要渡淮时,船只很少,军士争抢船只,不能迅速渡河。阿邻俘获了活人,得知有一处可以徒涉,便用柳枝作标记,命本部军队涉水渡河。到达北岸后,那些争着渡河的各军果然遭到宋军邀击。入朝拜见时,皇上听说阿邻有在淮河一带制止宋军的战功,又把全军完整带回,便升任他为兵部尚书,监督筹划征讨窝斡各军的粮饷,赐给金牌一面、银牌四面。窝斡败后,他回到懿州,因病去世。灵柩到达京师,皇上命在永安寺致祭,百官前往吊唁,赙赠银五百两、重彩三十端、绢一百匹。按荅海又名阿鲁绾,是宗雄的次子。他性情端庄稳重,不轻易发言,有父亲的风范。十五岁时,太祖赐给他一品伞。二十多岁时,在御球场分朋击球,接连赢了三局,宗室中的老臣都认为他非同寻常。他把获胜所得的礼物进献,按荅海站在班列首位,太宗高兴地说:“今天的胜利,是这个孙子的功劳。”因此特别厚重地赏赐他。天眷二年,袭任父亲的猛安。授任大宗正丞,他把猛安职位让给兄长的儿子唤端;又加授武定军节度使,奉朝请。改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封金源郡王,进封谭王,升任同判大宗正事,另授世袭猛安。海陵将要迁都中都时,按荅海进谏说:“抛弃祖宗兴王的地方而迁往别处,是不合道义的。”海陵不高兴,把他留在上京。过了很久,进封郓王,改封魏王,授任济南尹。按荅海不能适应低洼潮湿的环境,经常以生病为由请假。海陵听说后,改任他为西京留守。正隆年间按惯例削夺王爵,改任广宁尹。世宗在东京即位,赦令传到广宁,按荅海的弟弟燕京劝他拒绝接受,按荅海却接受了。正好海陵派使者来到城下,按荅海登上城楼对使者说:“这个府治靠近辽阳,形势上不能抵抗,姑且听从命令,并非出于本意。”燕京也登上谯楼与使者交谈,言语指斥而且傲慢无礼。等到各郡都到东京朝见时,按荅海兄弟也上朝拜谒。有关官员议论说,既然已经拜受赦令,又说出不同的话,首鼠两端,请求把他们一并诛杀。皇上说:“正隆年间剪除宗室,朕不能重蹈覆辙。按荅海只是受弟弟蛊惑罢了。”于是释放按荅海,诛杀燕京。没过几天,按荅海又任判大宗正事,再升任太子太保,封兰陵郡王。改任劝农使。海陵在位时,按荅海一族从上京迁往河间。河间土地贫瘠,海陵下诏让按荅海一族二十五家听便迁居附近地带,于是迁到平州。诏令拨给平州官田三百顷、房屋三百间,宗州官田一百顷。进封金源郡王,退休。大定八年,皇上召见他,说:“像卿这样年高德劭的宗室老人,还能有几个人呢?”赐钱一万贯、一所甲第,留在京师,让他参与皇帝巡幸、击球、狩猎和宴会。大定十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临终时,他告诫各位儿子说:“你们生在富贵之家,不要因此变得暴戾,应当自己谦逊退让。海陵因为猜忌而剪除宗室,我只是由于纯朴谨慎才得以免死。你们只管每天行善,不要败坏我家的名声。” 完颜希尹本名谷神,是欢都的儿子。自从太祖起兵以来,他常在军阵之中,有时跟随太祖,有时跟随撒改,有时与各位将领一起征战,屡次立功。金人起初没有文字,国势日益强盛后,需要同邻国交往,于是使用契丹字。太祖命希尹撰造本国文字,完善制度。希尹于是仿照汉人的楷书,依据契丹字的体制,结合本国的语言,创制女直字。天辅三年八月,文字编成,太祖非常高兴,命令颁行。赐给希尹马一匹、衣服一套。后来熙宗也创制女直字,与希尹所制的文字一同使用。希尹所撰的称为女直大字,熙宗所撰的称为小字。辽人迪六、和尚、雅里斯逃往中京,希尹与迪古乃、娄室、余睹追击他们。迪六等听说希尹的军队到来,又逃走了。希尹于是降服了附近的百姓后返回。奚人落虎来投降,希尹派落虎招降他的父亲、西节度使讹里刺。讹里刺带领本部投降。
宗翰驻军北安,使希尹经略近地,获辽护卫耶律习泥烈,知辽主猎于鸳鸯泺。宗翰遂请进兵。宗翰将会都统杲于奚王岭。辽兵屯古北口。使婆卢火将兵二百击之,浑黜亦将二百人为后援。浑黜闻辽兵众,请益兵。宗翰欲亲往,希尹、娄室曰:“此小寇,请以千兵为公破之。”浑黜至古北口,遇辽游兵,逐之入谷中。辽步骑万余迫战,死者数人。浑黜据关口,希尹等至,大破辽兵,斩馘甚众,尽获甲胄辎重。复败其伏兵,杀千余人,获马百余匹。遂与宗翰至奚王岭,期会于羊城泺。宗翰袭辽帝于五院司,希尹为前驱,所将才八骑,与辽主战,一日三败之。明日,希尹得降人麻哲,言辽主在漠,委辎重,奖奔西京。几及辽主于白水泺南。辽主以轻骑遁去。尽获其内库宝物,遂至西京。西京降,使蒲察守之。希尹至乙室部,不及辽主而还。及宗翰入朝,希尹权西南、西北两路都统。是时,夏人已受盟,辽主已获,耶律大石自立,而夏国与娄室书责诸帅弃盟,军入其境,多掠取者。希尹上其书,且奏曰:“闻夏使人约大石取山西诸郡,以臣观之,夏盟不可信也。”上曰:“夏事酌宜行之。军入其境,不知信与否也。大石合谋,不可不察,其严备之。”及大举伐宋,希尹为元帅右监军。再伐宋,执二主以归。师还,赐希尹铁券,除常赦不原之罪,余释不问。宗翰伐康王,希尹追之于扬州,康王遁去。后与宗翰俱朝京师,请立熙宗为储嗣,太宗遂以熙宗为谙班勃极烈。熙宗即位,希尹为尚书左丞相兼侍中,加开府仪同三司。希尹为相,有大政皆身先执咎。天眷元年,乞致仕,不许,罢为兴中尹。二年,复为左丞相兼侍中,俄封陈王。与宗干共诛宗磐、宗隽。三年,赐希尹诏曰:“帅臣密奏,奸状已萌,心在无君,言宣不道。逮燕居而窃议,谓神器以何归,稔于听闻,遂致章败。”遂赐死,并杀右丞萧庆并希尹子同修国史把荅、符宝郎漫带。是时,熙宗未有皇子,故嫉希尹者以此言谮之。皇统三年,上知希尹实无他心,而死非其罪,赠希尹仪同三司、邢国公,改葬之,萧庆银青光禄大夫。天德三年,追封豫王。正隆二年,例降金源郡王。大定十五年,谥贞宪。孙守道、守贞、守能。守道自有传。守贞本名左靥,贞元二年,袭祖谷神谋克。大定改元,收充符宝祗候,授通进,除彰德军节度副使,迁北京留守,移上京。坐安置契丹户民部内娶妻,杖一百,除名。二十五年,起为西京警巡使。世宗爱其刚直,授中都左警巡使,迁大兴府治中,进同知,改同知西京留守事。御史台奏守贞治有善状,世宗因谓侍臣曰:“守贞勋臣子,又有材能,全胜其兄守道,它日可用也。”章宗即位,召为刑部尚书,兼右谏议大夫。守贞与修起居注张暐奏言:“唐中书门下入閤,谏官随之,欲其预闻政事,有所开说。又起居郎、起居舍人,每皇帝视朝,左右对立,有命则临阶俯听,退而书之,以为起居注。缘侍从官每遇视朝,正合侍立。自来左司上殿,谏官、修起居注不避,或侍从官除授及议便遣,始令避之。比来一例令臣等回避,及香閤奏陈言文字,亦不令臣等侍立。则凡有圣训及所议政事,臣等无缘得知,何所记录,何所开说,似非本设官之义。若漏泄政事,自有不密罪。”上从之。寻为贺宋生日使,还拜参知政事。时上新即政,颇锐意于治,尝问汉宣帝综核名实之道,其施行之实果何如。守贞诵“枢机周密,品式详备”以对,上曰:“行之果何始?”守贞曰:“在陛下厉精无倦耳。”久之,进尚书左丞,授上京世袭谋克。明昌三年夏,旱,天子下诏罪己。守贞惶恐,表乞解职。诏曰:“天墙时雨,荐岁为灾,所以警惧不逮。方与二三辅弼图回遗阙,宜思有以助朕修政。上答天戒,消沴召和,以康百姓。卿达机务,朕所亲倚,而引咎求去,其如思助何。”守贞恳辞,乃出知东平府事。命参知政事夹谷衡谕之曰:“卿勋臣之裔,早登▯无仕,才用声绩,朕所素知。故嗣位之初,擢任政府,于今数载,毗赞实多。既久任繁剧,宜均适逸安,矧内外之职,亦当更治,今特授卿是命。东平素号雄籓,兼比年饥歉,正赖经画,卿其为朕往绥抚之。”仍赐金币、厩马,以宠其行。它日,上问宰臣:“守贞治东平如何?”对曰:“亦不劳力。”上曰:“以彼之才,治一路诚有余矣。”右丞刘玮曰:“方今人材无出守贞者,淹留于外,诚可惜也。”上默然。寻改西京留守。
译宗翰驻军北安,派希尹经略附近地区,俘获辽国护卫耶律习泥烈,从而得知辽主正在鸳鸯泺打猎。宗翰于是请求进兵。他将要在奚王岭与都统杲会师。辽兵驻扎在古北口,宗翰派婆卢火率二百人进攻,浑黜也率二百人作为后援。浑黜听说辽兵众多,请求增加兵力。宗翰想亲自前往,希尹、娄室说:“这只是小股敌寇,请给我们一千兵,我们替您击破他们。”浑黜到达古北口,遇到辽军游兵,将其追入山谷。辽军步骑一万多人逼战,金军死了几个人。浑黜占据关口,希尹等赶到,大败辽兵,斩杀俘获很多人,全部缴获铠甲、军粮和辎重。又击败辽军伏兵,杀死一千多人,缴获马一百多匹。于是与宗翰到达奚王岭,约定在羊城泺会师。宗翰在五院司袭击辽帝,希尹担任前锋,所率不过八名骑兵,却与辽主交战,一天三次击败他。第二天,希尹俘获降人麻哲,麻哲说辽主在沙漠中,已经丢弃辎重,逃往西京。希尹在白水泺以南几乎追上辽主。辽主骑轻骑逃走。金军全部缴获辽宫内府库的珍宝,于是到达西京。西京投降后,派蒲察守卫。希尹到达乙室部,没有追上辽主便返回。宗翰入朝后,希尹代理西南、 西北两路都统。这时,夏人已经接受盟约,辽主已经被擒,耶律大石自行立国;但夏国却写信给娄室,责备各位统帅背弃盟约,军队进入夏境,许多人还大肆掠取。希尹把这封信上报,并奏道:“听说夏国派人约耶律大石夺取山西各郡。依臣看来,夏国的盟约不可信。”皇上说:“夏国的事情应当酌情处理。军队进入它的境内,也还不知道它究竟是否背盟。耶律大石与它合谋,不能不察,应该严加防备。” 大举攻伐宋朝时,希尹任元帅右监军。第二次攻宋,俘获宋朝两位皇帝回国。军队返回后,赐给希尹铁券,除常赦不赦免的罪行外,其余罪过一概释放不问。宗翰征讨康王时,希尹在扬州追赶他,康王逃走。后来他与宗翰一同入朝京师,请求立熙宗为储嗣,太宗于是任命熙宗为谙班勃极烈。熙宗即位,希尹任尚书左丞相兼侍中,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希尹做宰相时,凡有重大政务,总是亲自承担责任。天眷元年,请求退休,没有获准,罢职改任兴中尹。天眷二年,恢复左丞相兼侍中,不久封陈王。他与宗干共同诛杀宗磐、宗隽。天眷三年,皇帝赐给希尹诏书说:“统帅秘密上奏,说奸邪的迹象已经萌发,心中怀有不臣之意,言语宣扬大逆不道。等到退居私处时又暗中议论,说神器究竟要归于谁;这些话已经屡次被人听到,终于导致奏章败露。”于是赐希尹死,并杀死右丞萧庆以及希尹的儿子、同修国史把荅和符宝郎漫带。当时熙宗还没有皇子,所以嫉恨希尹的人便用这些话诬陷他。皇统三年,皇上知道希尹实际上没有别的心思,死得也不是因为有罪,于是追赠希尹仪同三司、邢国公,为他改葬;追赠萧庆银青光禄大夫。天德三年,追封豫王。正隆二年,按惯例降封为金源郡王。大定十五年,谥号贞宪。他的孙子有守道、守贞、守能。守道另有传记。守贞本名左靥。贞元二年,袭任祖父谷神的谋克。大定改元后,收任符宝祗候,授通进,任彰德军节度副使,升任北京留守,调任上京。因在安置契丹户民的部门内娶妻获罪,杖打一百,除名。大定二十五年,起用为西京警巡使。世宗喜爱他的刚直,授任中都左警巡使,升任大兴府治中,又升为同知,改任同知西京留守事。御史台上奏说守贞治理有良好政绩,世宗于是对侍臣说:“守贞是功臣的儿子,又有才干能力,远胜他的哥哥守道,将来可以任用。” 章宗即位,召他任刑部尚书,兼右谏议大夫。守贞与修起居注张暐上奏说:“唐代中书、门下两省入阁时,谏官随同前往,是想让他们预先听闻政事,有所开导进言。起居郎、起居舍人每逢皇帝临朝,便在左右相对站立;皇帝有命令时,就到台阶前俯身听取,退下后记录下来,作为起居注。按照惯例,侍从官每逢皇帝临朝,正应当侍立。过去左司官员上殿时,谏官和修起居注官不必回避;有时遇到侍从官授官或议事,才命令他们回避。近来却一概命令我们回避,甚至皇帝在香阁中奏陈文书时,也不让我们侍立。这样一来,凡是圣训和所议政事,我们都没有机会知道,还记录什么、进谏什么?这似乎不是设置这些官职的本意。如果担心泄露政事,自有泄密之罪。”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他出使宋国庆贺宋帝生日,回来后授任参知政事。当时皇上刚开始亲政,很有意于治理国家,曾问汉宣帝综合考核名实的方法,实际施行效果究竟怎样。守贞背诵“枢机周密,品式详备”来回答,皇上问:“实际推行应当从哪里开始?”守贞说:“在于陛下振作精神,永不懈怠。”过了很久,升任尚书左丞,授上京世袭谋克。明昌三年夏天,发生旱灾,天子下诏责备自己。守贞惶恐不安,上表请求解除职务。诏书说:“上天时雨失常,连续多年造成灾害,是为了警戒朕的不足。朕正要与几位辅弼大臣谋划补救缺失,你应当思考如何帮助朕修明政事,以回应上天的警戒,消除灾异,招致祥和,使百姓安康。卿通达机要政务,是朕亲近倚重的人,却反而引咎请求离职,这怎么能帮助朕呢?”守贞再三恳切辞职,于是出任东平府知府。皇上命参知政事夹谷衡传谕说:“卿是功臣之后,很早就登上仕途;你的才干、任用和声望功绩,朕一向知道。因此朕即位之初,便提拔你进入政府,至今已有数年,你辅佐赞助的功劳很多。既然长期任职于繁重事务中,也应当调换一下,使你得到安逸休息;何况内外官职也应当轮换治理,现在特意授给你这个任命。东平一向号称强藩,近年又遭遇饥荒歉收,正需要筹划治理,卿应当替朕前往安抚治理。”仍赐给他金帛和厩马,以此荣耀他的出行。后来一天,皇上问宰臣:“守贞治理东平怎么样?”宰臣回答:“也没有费什么力气。”皇上说:“凭他的才干,治理一路确实绰绰有余。”右丞刘玮说:“如今的人才没有超过守贞的,让他长期留在外地,实在可惜。”皇上默然不语。不久,改任西京留守。
监察御史蒲刺都劾奏守贞前宴赐北部有取受事,不报。右拾遗路铎上章辩之。四年,召拜平章政事,封萧国公。上御后閤,召守贞曰:“朕以卿乃太师所举,故特加委用。然比者行事多太过,门下人少慎择,复与丞相不协,以是令卿补外。载念我昭祖、太祖开创以来,乃祖佐命,积有勋劳,兹故召用。卿其勉尽乃心,与丞相议事宜相和谐,率循旧章,无轻改革。”因赐玉带,并以蒲刺都所弹事与之,曰:“朕度卿必不尔,故以示卿。”旧制,监宗御史凡八员,汉人四员皆进士,而女直四员则文资右职参注。守贞曰:“监察乃清要之职,流品自异,俱宜一体纯用进士。”一日奏事次,上问司吏移转事。守贞曰:“今吏权重而积弊深,移转为便。”上尝叹文士卒无如党怀英者,守贞奏进士中若赵沨、王庭筠甚有时誉。上曰:“出伦者难得耳。”守贞曰:“间世之才,自古所难。然国家培养久,则人材将自出矣。”守贞因言:“国家选举之法,惟女直、汉人进士得人居多,此举更宜增取。其诸司局承应人旧无出身,大定后才许叙使。经童之科,古不常设,唐以诸道表荐,或取五人至十人。近代以为无补,罢之。本朝皇统间,取及五十人,因为常选。天德间,寻以停罢。陛下即位,复立是科,朝廷宽大,放及百数,诚恐积久不胜铨拟。宜稍裁减,以清流品。”又言节用省费之道,并嘉纳焉。先是,郑王允蹈等伏诛,上以其家产均给诸王,户部郎中李敬义言恐因之生事,上又以董寿为宫籍监都管勾,并下尚书省议。守贞奏:“陛下欲以允蹈等家产分赐懿亲,恩命已出,恐不可改。今已减诸王弓矢,府慰司其出入,臣以为赐之无害。如董寿罪人也,特恩释之,已为幸矣,不宜更加爵赏。”上是守贞所言。自明昌初,北边屡有警,或请出兵击之。上曰:“今方南议塞河,而复用兵于北,可乎?守贞曰:“彼屡突轶吾圉,今一惩之,后当不复来,明年可以见矣。”上因论守御之法。守贞曰:“惟有皇统以前故事,舍此无法耳。”守贞读书,通法律,明习国朝故事。时金有国七十年,礼乐刑政因辽、宋旧制,杂乱无贯,章宗即位,乃更定修正,为一代法。其仪式条约,多守贞裁订,故明昌之治,号称清明。又喜推毂善类,接援后进,朝廷正人,多出入门下。先是,上以疑忌诛郑王允蹈,后张汝弼妻高陀斡狱起,意又若在镐王允中。时右谏议大夫贾守谦上疏陈时事,思有以宽解上意。右拾遗路铎继之,言尤切直。帝不悦。守贞持其事,狱久不决。帝疑有党,乃出守贞知济南府事,仍命即辞,前举守贞者董师中、路铎等皆补外,上语宰臣曰:“守贞固有才力,至其读书,方之真儒则未也。然太邀权誉,以彼之才而能平心守正,朝廷岂可少离。今兹令出,盖思之熟矣。”俄以在政府日尝与近侍窃语宫掖事,而妄称奏下,上命有司鞫问,守贞款伏,夺官一阶,解职。遣中使持诏责谕之曰:“挟奸罔上,古有常刑,结援养交,臣之大戒。孰谓予相,乃蹈厥辜。尔本出勋门,浸登膴仕。朕初嗣位,亟欲用卿。未阅岁时,升为宰辅,每期纳诲,共致太平。盖求所长,不考其素,拔擢不为不峻,任用不为不专。曾报效之绰思,辄私权之自树,交通近侍,密问起居,窥测上心,预图趋向。繇患失之心重,故欺君之罪彰,指所无之事而妄以肆诬,实未始有言而谓之尝谏。义岂知于归美,意专在于要君。其饰诈之若然,岂为臣之当耳。复观弹奏,益见私情,求亲识之援而列布宫中,纵罪废之余而出入门下。而又凡有官使,敛为己恩,谓皆涉于回邪,不宜任之中外。质之清议,固所不容,揆之乃心,乌得无愧。姑从轻典,庸示蒲惩。”仍以守贞不公事,宣谕百官于尚书省。承安元年,降授河中防御使。五年,改部罗火扎石合节度使。过阙,上赐手诏责谕之,令赴职。久之,迁知都府事。时南鄙用兵,上以山东重地,须大臣安抚,乃移知济南府,卒。上闻而悼之。敕有司致祭,赙赠礼物依故平章政事蒲察通例。谥曰肃。守贞刚直明亮,凡朝廷论议及上有所问,皆传经以对。上尝与泛论人材,守贞乃迹其心术行事,臧否无少隐,故为胥持国辈所忌,竟以直罢。后赵秉文由外官入翰林,遽上书言:“愿陛下进君子退小人。”上问君子小人谓谁。”秉文对:“君子故相完颜守贞,小人今参知政事胥持国。”其为天下推重如此。守能本名胡刺,累官商州刺史。正隆末,宋人陷商州,守能被执。大定五年,宋人请和,誓书曰:“俘虏之人,尽数发还。”完颜仲为报问国信使,求守能及新息县令完颜按辰于宋,遂与俱归。守能等至京师,入见,诏给旧官之俸。
译监察御史蒲刺都弹劾守贞先前宴请并赏赐北部时有收受财物之事,皇上没有答复。右拾遗路铎上奏章为他辩解。明昌四年,召守贞入朝,授任平章政事,封萧国公。皇上在后阁召见守贞说:“朕因为卿是太师所举荐的人,所以特意加以任用。然而近来办事多有过分之处,门下之人又少有谨慎选择的,且与丞相不和,因此让卿出任外官。想到我昭祖、太祖开创基业以来,你的祖先辅佐建国,累积了很多功劳,所以现在又召你任用。卿应当努力尽心,与丞相议事时务必和谐相处,遵循旧有章法,不要轻易改革。”于是赐给他玉带,又把蒲刺都弹劾的事情交给他,说:“朕料想卿一定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把这件事给你看。” 旧制度规定,监宗御史共有八人,汉人四人都是进士,女直四人则从文资右职中参注选任。守贞说:“监察御史是清要之职,官员流品本来就不同,应该一律只用进士。”一天,他在奏事时,皇上问到司吏调动转任的事情。守贞说:“现在吏员的权力很重,积弊又深,调动转任是有利的办法。”皇上曾感叹文士中最终没有像党怀英那样的人,守贞便上奏说进士中赵沨、王庭筠很有当时的声誉。皇上说:“超出常人的人才很难得到。”守贞说:“一代难遇的人才,自古就难得。然而国家长期培养人才,人才自然会出现。国家选举人才的办法,女直、汉人进士中得到人才最多,这一科应该更加增取。各司局的承应人过去没有出身资格,大定以后才允许按资历叙用。经童科并不是古代常设的科目,唐代由各道表荐,有时取五人到十人。近代认为它没有补益,便废除了。本朝皇统年间,取士达到五十人,因而成为常选。天德年间,不久又停止。陛下即位后,重新设置这一科,朝廷宽大,录取达到一百多人,实在担心积累日久后,无法承受铨选拟授。应当稍加裁减,以整肃官员的流品。” 他又谈到节约用度、减少费用的办法,皇上也嘉许并采纳了这些意见。在此以前,郑王允蹈等人伏法被诛,皇上把他们的家产平均分给各位亲王。户部郎中李敬义说,恐怕会因此引发事端;皇上又任命董寿为宫籍监都管勾,并把这些事情一并交给尚书省议论。守贞上奏说:“陛下想把允蹈等人的家产分赐给亲近宗室,恩命已经发出,恐怕不能更改。如今已经削减了诸王的弓箭,府慰司负责他们的出入,臣认为把这些财产赐给他们没有妨害。至于董寿,他是罪人,特别施恩释放他,已经是幸事了,不应再增加爵位赏赐。”皇上认为守贞说得对。明昌初年以后,北部边境屡次出现警报,有人请求出兵进攻。皇上说:“现在正要在南方谋划堵塞黄河,却又在北方用兵,可以吗?”守贞说:“他们屡次突袭侵犯我国边境,如今惩罚他们一次,以后应当不会再来,明年就可以看到了。”皇上于是谈论防守御敌的方法。守贞说:“只有皇统以前的旧例可用,除此以外没有办法。” 守贞喜欢读书,通晓法律,熟悉本朝的旧典故。当时金朝立国已有七十年,礼乐、刑法和政令沿袭辽、宋的旧制度,彼此杂乱而没有条理。章宗即位后,便重新制定、修订,使之成为一代的法制。其中礼仪制度和条文约定,大多由守贞裁定修订。因此,明昌年间的治理被称为清明之治。守贞又喜欢荐举善类,接纳扶助后进之士,朝廷中的正人,多出入于他的门下。在此以前,皇上因疑忌诛杀郑王允蹈;后来张汝弼的妻子高陀斡一案发生,皇上的心意又似乎在镐王允中身上。当时右谏议大夫贾守谦上疏陈述时事,希望设法宽解皇上的心意。右拾遗路铎接着上疏,言辞更加切直,皇帝很不高兴。守贞掌管此案,案件长久不能决断。皇帝怀疑他们结党,于是调守贞出任济南府知府,并命令他立即辞朝;当初举荐守贞的董师中、路铎等人也都调任外官。皇上对宰臣说:“守贞确实有才干能力,但说到读书,与真正的儒者相比还不够。然而他太过追求权势声誉,以他的才干,如果能平心持正,朝廷怎么能轻易失去他。现在这个命令发出,实在是经过熟虑的。”不久,又因为守贞在政府任职时曾与近侍私下谈论宫中之事,并谎称这是皇上已经下达的奏令,皇上命有关官员审讯,他供认了罪行,于是削夺一阶官职,解除职务。皇上派宦官带诏书责谕他说:“挟持奸邪欺骗皇上,自古有固定的刑罚;结交援引、培植私党,是臣子的重大戒忌。谁能想到我的宰相竟然犯下这样的罪过。你本来出身功勋之家,渐渐登上显贵的仕途。朕刚继承帝位,急于任用卿。不到一年,便升你为宰辅,每每希望你纳受教诲,与朕共同致力于太平。朕只是取用你的长处,没有考察你的平素品行;提拔并非不高,任用并非不专。” 你曾经所报效的显著功劳,往往变成了私下擅权、自我树立威势;你勾交通近侍,秘密打听皇帝的起居,窥测皇上的心意,预先图谋迎合其趋向。由于患得患失之心太重,所以欺君的罪行十分明显;你指称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妄加诬陷,明明从来没有进言,却说自己曾经劝谏。道义难道是为了归功于皇上吗?你的心意专在于要挟君主。这样掩饰欺诈,哪里是臣子应当做的事?再看那些弹劾奏章,更能看出你的私情:你寻求亲信故旧的援助,把他们安插在宫中;纵容被废黜获罪的人,让他们出入门下。又凡有官职差使,便把功劳都归于自己,说这些人都涉及回邪,不应任用于内外。以清议衡量,本来就不能容忍;推究你的内心,怎能不感到惭愧。姑且从轻处罚,用来表示小小的惩戒。”仍因守贞处理政务不公,把这件事在尚书省向百官宣布。承安元年,降职授任河中防御使。承安五年,改任部罗火扎石合节度使。经过宫阙时,皇上赐手诏责谕他,命他赴任。过了很久,升任知都府事。当时南部边境正在用兵,皇上认为山东是重要地区,需要大臣前往安抚,于是调任济南府知府,后来去世。皇上听说后很悲痛,命有关官员致祭,赙赠礼物按照原平章政事蒲察的惯例办理。谥号肃。守贞刚正直率、明察通达,凡是朝廷议论以及皇上有所询问,他都引用经书来回答。皇上曾与他泛泛谈论人才,守贞便考察这些人的心术和行为,褒贬没有一点隐瞒,因此被胥持国等人忌恨,最终因正直而被罢免。后来赵秉文由外官入翰林,立即上书说:“希望陛下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皇上问:“你说的君子和小人分别是谁?”赵秉文回答:“君子是前宰相完颜守贞,小人是现任参知政事胥持国。”他受到天下推重,就是如此。守能本名胡刺,屡次升任,官至商州刺史。正隆末年,宋人攻陷商州,守能被俘。大定五年,宋人请求议和,誓书说:“俘虏的人,全部遣返。”完颜仲作为回访问候的国信使,向宋朝索要守能以及新息县令完颜按辰,于是两人一同返回。守能等到达京师,入朝拜见,诏令照发原来官职的俸禄。
大定十九年,为西北路招讨使。是时,诏徙窝斡余党于临潢、泰州。押刺民列尝从窝斡,其弟闸敌也当徙,伪称身亡,以马赂守能,固匿不遣。及受赇补赛也蕃部通事,事觉。是时,乌古里石垒部族节度副使奚沙阿补杖杀无罪镇边猛安,尚书省俱奏其事。上曰:“守能由刺史超擢至此,敢恣贪墨。向者招讨司官多进良马、橐驼、鹰鹘等物,盖假此以率敛尔,自今并罢之。”因责其兄守道曰:“守能自刺史躐迁招讨,外官之尊,无以逾此。前招讨哲典以贪墨伏诛,守能岂不知,乃敢如此,其意安在。尔之亲弟,何不先训戒之也。”上谓宰臣曰:“监察专任纠弹。宗州节度使阿思懑初之官,途中侵扰百姓,到官举动皆违法度。完颜守能为招讨使,贪冒狼籍。凡达官贵人,皆未尝举劾。斡睹只群牧副使仆散那也取部人球杖两枝,即便弹奏。自今,监察御史职事修举,然后迁除。不举职者,大则降罚,小则决责,仍不得去职。”尚书省奏,守能两赃俱不至五十贯,抵罪。奚沙阿补解见居官,并解世袭谋克。上曰:“此旧制之误。居官犯除名者,与世袭并罢之,非犯除名者勿罢。”遂著于令。特诏守能杖二百,除名。赞曰:阿离合懑之善颂,宗雄之强识,希尹之敏学,益之以征伐之功,岂不伟哉。
脱脱>金史>列传第十二
列传第十二○宗翰本名粘罕 子斜哥 宗望本名斡离不 子齐 京 文宗翰本名粘没喝,汉语讹为粘罕,国相撒改之长子也。年十七,军中服其勇。及议伐辽,宗翰与太祖意合。太祖败辽师于境上,获耶律谢十。撒改使宗翰及完颜希尹来贺捷,即称帝为贺。及太宗以下宗室群臣皆劝进,太祖犹谦让。宗翰与阿离合懑、蒲家奴等进曰:“若不以时建号,无以系天下心。”太祖意乃决。辽都统耶律讹里朵以二十余万戍边,太祖逆击之,宗翰为右军,大败辽人于达鲁古城。天辅五年四月,宗翰奏曰:“辽主失德,中外离心。我朝兴师,大业既定,而根本弗除,后必为患。今乘其衅,可袭取之。天时人事,不可失也。”太祖然之,即命诸路戒备军事。五月戊戌,射柳,宴群臣。上顾谓宗翰曰:“今议西征,汝前后计议多合朕意。宗室中虽有长于汝者,若谋元帅,无以易汝。汝当治兵,以俟师期。”上亲酌酒饮之,且命之釂,解御衣以衣之。群臣言时方暑月,乃止。无何,为移赉勃极烈,副蒲家奴西袭辽帝,不果行。十一月,宗翰复请曰:“诸军久驻,人思自奋,马亦壮健,宜乘此时进取中京。”群臣言时方寒,太祖不听,竟用宗翰策。于是,忽鲁勃极烈杲都统内外诸军,蒲家奴、宗翰、宗干、宗磐副之,宗峻领合扎猛安,皆受金牌,余睹为乡导,取中京实北京。
译大定十九年,任西北路招讨使。当时,诏令把窝斡的余党迁到临潢、泰州。押刺民列曾经跟随窝斡,他的弟弟闸敌也应当迁徙,却假称自己已经死亡,用马贿赂守能,守能便把他藏匿起来,不遣送他。后来守能接受贿赂,补授赛也蕃部通事,事情被发觉。当时,乌古里石垒部族节度副使奚沙阿补杖杀无罪的镇边猛安,尚书省把这些事情一并上奏。皇上说:“守能由刺史越级提拔到这个职位,竟敢任意贪污。以前招讨司的官员常常进献良马、骆驼、鹰、鹘等物,大概是借此强行搜刮吧,从今以后全部停止。”于是责备他的哥哥守道说:“守能从刺史越级升为招讨使,这是外官中最尊贵的职位,不能再超过了。以前招讨哲典因贪污被诛杀,守能难道不知道吗?竟敢这样做,他究竟是什么用意?你是他的亲哥哥,为什么不事先训诫他?”皇上对宰臣说:“监察御史专门负责纠察弹劾。宗州节度使阿思懑刚开始赴任时,途中侵扰百姓,到任后所作所为都违法;完颜守能任招讨使时,贪污侵吞,罪行狼藉。凡是显贵官员,从来没有被举劾。斡睹只任群牧副使时,只不过取了部民的两根球杖,监察御史便立即弹劾。” 从今以后,监察御史必须把职务办好,才可以升迁任用。不履行职责的,大则降职处罚,小则决杖责罚,而且仍不得离开监察御史的职位。”尚书省上奏说,守能所犯两项赃罪都不到五十贯,按规定抵罪。奚沙阿补解除现任官职,同时解除世袭谋克。皇上说:“这是旧制度的错误。任官期间犯罪而被除名的,世袭职位也一并罢免;没有犯到除名罪的,不应罢免世袭职位。”于是将这条规定写入法令。又特别下诏杖守能二百,除名。赞曰:阿离合懑善于颂述,宗雄见识强敏,希尹敏于学习,再加上他们征战建立的功劳,难道不是伟大的吗?脱脱:《金史·列传第十二》。列传第十二。○宗翰本名粘罕;其子斜哥。宗望本名斡离不;其子齐、京、文。宗翰本名粘没喝,汉语讹传为粘罕,是国相撒改的长子。十七岁时,军中人便佩服他的勇敢。等到商议攻伐辽国时,宗翰与太祖的意见相合。太祖在边境上击败辽军,俘获耶律谢十。撒改派宗翰与完颜希尹前来祝贺胜利,宗翰于是趁机劝太祖称帝。太宗以下的宗室和群臣都劝太祖登基,太祖仍然谦让。宗翰与阿离合懑、蒲家奴等进言说:“如果不及时建立帝号,就无法维系天下人的心。”太祖的决心于是确定。辽国都统耶律讹里朵率二十多万人戍守边境,太祖迎击,宗翰任右军,在达鲁古城大败辽人。天辅五年四月,宗翰上奏说:“辽主失去德行,朝廷内外都离心离德。我朝兴兵以来,大业已经确定,但根本祸患还没有除掉,日后一定会成为祸患。如今趁着这个裂隙,可以袭击擒取他。天时和人事都不可错过。”太祖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各路戒备军务。五月戊戌日,举行射柳、宴请群臣。皇上回头对宗翰说:“现在商议西征,你前后所筹划的许多事情都合朕意。宗室中虽然有年长于你的人,但若要谋划任命元帅,没有人能替代你。你应当整治军队,等待出师日期。”皇上亲自斟酒给他喝,又命他把酒喝尽,解下御衣想给他穿上。群臣说当时正是暑月,太祖才停止。没过多久,宗翰任移赉勃极烈,作为副职与蒲家奴向西袭击辽帝,但没有成行。十一月,宗翰再次请求说:“各军长期驻扎,人人都想奋发进取,战马也强壮健壮,应当乘此时机进攻夺取中京。”群臣说当时正值严寒,太祖没有听从,最终还是采用了宗翰的策略。于是,忽鲁勃极烈杲统领内外各军,蒲家奴、宗翰、宗干、宗磐担任副职;宗峻统领合扎猛安;众人都接受金牌;余睹担任向导,攻取中京,把它作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