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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金史一百二十七

列传第六十五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86–688 段

列传第六十五孝友○温迪罕斡鲁补 陈颜 刘瑜 孟兴 王震 刘政孝友者,人之至行也,而恆性存焉。有子者欲其孝,有弟者欲其友,岂非人之恆情乎?为子而孝,为弟而友,又岂非人之恆性乎?以人之恆情责人之恆性,而不副所欲者恆有焉。有竭力于是,岂非难乎。天生五谷以养人,五谷之有恆性也。服田力穑以望有秋,农夫之有恆情也。五谷熟,人民育,岂异事乎。然以唐、虞之世,“黎民阻饥”不免以命稷,“百姓不亲、五品不逊”不免以命契,以是知顺成之不可必,犹孝友之不易得也。是故“有年”、“大有年”以异书于圣人之经,孝友以至行传于历代之史,劝农兴孝之教不废于历代之政,孝弟力田自汉以来有其科。章宗尝曰:“孝义之人,素行已备,虽有希觊,犹不失为行善。”庶几帝王之善训矣。夫金世孝友见于旌表、载于史册者仅六人焉。作《孝友传》。温迪罕斡鲁补,西北路宋葛斜斯浑猛安人。年十五,居父丧,不饮酒食肉,庐于墓侧。母疾,刲股肉疗之,疾愈。诏以为护卫。陈颜,卫州汲县人。世业农。父光,宋季擢武举第,调寿阳尉,未赴。值金兵取汴,光病,围城中。颜间关渡河,往省其父,因扶疾北归。光家奴谋良不可,诬告光与贼杀人。光系狱,榜掠不胜,因自诬服。颜诣郡请代父死,太守徐某哀之,不敢决,适帅臣至郡,以其状白,帅曰:“此真孝子也。”遂并释之。天会七年,诏旌表其门闾。刘瑜,棣州人。家贫甚,母丧不能具葬,乃质其子以给丧事。明昌三年,诏赐粟帛,复其终身。孟兴,蚤丧父,事母孝谨,母没,丧葬尽礼。事兄如事其父。明昌三年,诏赐帛十匹、粟二十石。王震,宁海州文登县人。为进士学。母患风疾,刲股肉杂饮食中,疾遂愈。母没,哀泣过礼,目生翳。服除,目不疗而愈,皆以为孝感所致。特赐同进士出身,诏尚书省拟注职任。刘政,洺州人。性笃孝,母老丧明,政每以舌舐母目,逾旬母能视物。母疾,昼夜侍侧,衣不解带,刲股肉啖之者再三。母死,负土起坟,乡邻欲佐其劳,政谢之。葬之日,飞鸟哀鸣,翔集丘木间。庐于墓侧者三年。防御使以闻,除太子掌饮丞。◎隐逸褚承亮  王去非  赵质  杜时升  郝天挺  薛继元  高仲振张潜  王汝梅  宋可  辛愿  王予可1111孔子称逸民伯夷、叔齐、夷逸、硃张、柳下惠、少连,其立心造行之异同,各有所称谓,而柳下惠则又尝仕于当世者也。长沮、桀溺之徒,则无所取焉。后世,凡隐遁之士,其名皆列于史传,何欤?盖古之仕者,其志将以行道,其为贫而仕下列者,犹必先事而后食焉。后世干禄者多,其先人尚人之志与叹老嗟卑之心,能去是者鲜矣。故君子于士之远引高蹈者特称述之,庶闻其风犹足以立懦廉顽也。作《隐逸传》。褚承亮,字茂先,真定人。宋苏轼自定武谪官过真定,承亮以文谒之,大为称赏。宣和五年秋,应乡试,同试者八百人,承亮为第一。明年,登第。调易州户曹,未赴,会金兵南下。天会六年,斡离不既破真定,拘籍境内进士试安国寺,承亮名亦在籍中,匿而不出。军中知其才,严令押赴,与诸生对策。策问“上皇无道、少帝失信。”举人承风旨,极口诋毁。承亮诣主文刘侍中曰:“君父之罪,岂臣子所得言耶?”长揖而出。刘为之动容。余悉放第,凡七十二人,遂号七十二贤榜。状元许必仕为郎官,一日出左掖门,堕马,首中阃石死,余皆无显者。刘多承亮之谊,荐知藁城县。漫应之,即弃去。年七十终,门人私谥曰“玄贞先生。”子席珍,正隆二年进士,官州县有声。王去非,字广道,平阴人。尝就举,不得意即屏去,督妻孥耕织以给伏腊。家居教授,束修有余辄分惠人。弟子班▯冘贫不能朝夕,一女及笄,去非为办资装嫁之。北邻有丧忌东出,西与北皆人居,南则去非家,去非坏蚕室使丧南出,遂得葬焉。大定二十四年卒,年八十四。赵质,字景道,辽相思温之裔。大定末,举进士不第,隐居燕城南,教授为业。明昌间,章宗游春水过焉,闻弦诵声,幸其斋舍,见壁间所题诗,讽咏久之,赏其志趣不凡。召至行殿,命之官。因辞曰:“臣僻性野逸,志在长林丰草,金镳玉络非所愿也。况圣明在上,可不容巢、由为外臣乎。”上益奇之,赐田亩千,复之终身。泰和二年卒,年八十五。

译列传第六十五。孝友。温迪罕斡鲁补、陈颜、刘瑜、孟兴、王震、刘政。孝顺父母、友爱兄弟,是人的最高德行,也是人所固有的本性。有儿子的人希望他孝顺,有弟弟的人希望他友爱,难道不是人的常情吗?做儿子的孝顺父母,做弟弟的友爱兄长,难道不是人的本性吗?以人的常情要求人具有这种本性,却不能符合愿望的情况总是很多。要是有人竭尽力量去做到这些,难道不是很难吗?上天生长五谷来养活人,五谷有其自身的本性。农夫耕田尽力收获,盼望获得丰收,这是农夫的常情。五谷成熟,百姓得到养育,难道是不同寻常的事情吗?然而即使在唐尧、虞舜的时代,“百姓仍受饥饿之苦”,也不能不把这件事交给后稷;“百姓不亲睦、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伦不和顺”,也不能不把这件事交给契。由此可知,事情顺利成功并不能完全预期,就像孝友之人也不容易得到一样。因此,“有年”“大有年”这样的丰收记载,圣人才特意写入经典;孝友之人以最高德行流传于历代史书;劝农、兴孝的教化在历代政事中从未废止;自汉代以来,还设有孝悌力田的科目。章宗曾说:“孝义之人,平素的品行已经完备,即使有所希求,也仍不失为行善。”这差不多可以说是帝王的善训了。金朝孝友之人,见于旌表、载入史册的只有六人。于是作《孝友传》。温迪罕斡鲁补,是西北路宋葛斜斯浑猛安人。十五岁时为父亲守丧,不喝酒、不吃肉,在墓旁搭庐守墓。母亲生病,他割取大腿肉给母亲治病,母亲的病痊愈。朝廷诏令任他为护卫。陈颜,卫州汲县人。世代务农。父亲陈光,宋朝末年考中武举,调任寿阳县尉,还没有赴任。适逢金兵攻取汴京,陈光生病,被围困在城中。陈颜历尽艰险渡过黄河,前去探望父亲,便扶持病中的父亲向北归来。陈光家的奴仆谋害良民不成,反而诬告陈光与贼人杀人。陈光被捕入狱,经受不起拷打,便被迫自诬认罪。陈颜到郡府请求代父去死,太守徐某怜悯他,不敢判决。恰好帅臣来到郡中,陈颜把事情禀告,帅臣说:“这是真正的孝子。”于是把父子二人一并释放。天会七年,诏令旌表他们家的门闾。刘瑜,棣州人。家里非常贫困,母亲去世后无力置办葬礼,于是把自己的儿子抵押出去,用来供办丧事。明昌三年,诏令赐给粮食和绢帛,并终身免除赋役。孟兴,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恭谨。母亲去世后,丧葬完全合乎礼制。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亲。明昌三年,诏令赐绢帛十匹、粮食二十石。王震,宁海州文登县人。正在学习准备进士考试。母亲患风疾,他割取大腿肉混在饮食中给母亲吃,母亲的病于是痊愈。母亲去世后,他悲伤哭泣超过礼制,眼睛生出翳障。服丧期满后,眼病没有医治却自行痊愈,人们都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所致。朝廷特赐同进士出身,诏令尚书省拟定任职。刘政,洺州人。天性极其孝顺,母亲年老失明,刘政常常用舌头舔母亲的眼睛,十多天后母亲能够看见东西。母亲生病时,他日夜侍奉在身旁,衣服都不解开;曾多次割取大腿肉给母亲吃。母亲去世后,他背土筑坟,乡邻想来帮忙,刘政谢绝了他们。下葬那天,飞鸟哀鸣,盘旋聚集在坟丘的树木之间。他在墓旁搭庐守墓三年。防御使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授任他为太子掌饮丞。隐逸。褚承亮、王去非、赵质、杜时升、郝天挺、薛继元、高仲振。张潜、王汝梅、宋可、辛愿、王予可。孔子称赞的逸民有伯夷、叔齐、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他们立志、修行各有不同,各自都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柳下惠又曾经在当时出仕。至于长沮、桀溺这一类人,则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后世凡是隐居逃避仕途的人,他们的名字都列入史传,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古代出仕的人,志向是为了推行大道;即使因为贫困而做低级官吏,也一定先办事然后取得俸禄。后世谋求俸禄的人很多,能够摒弃轻视他人、感叹年老和地位低下等心态的人很少。因此君子对于远离仕途、志行高洁的人特别加以称述,希望人们听闻他们的风范后,仍足以使懦弱者立志、贪婪者廉洁。于是作《隐逸传》。褚承亮,字茂先,真定人。宋朝苏轼从定武被贬后经过真定,承亮拿文章拜见他,苏轼大为称赏。宣和五年秋天,参加乡试,同场考试的有八百人,承亮名列第一。第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易州户曹,还未赴任,恰逢金兵南下。天会六年,斡离不攻破真定后,把境内的进士登记起来,在安国寺举行考试,承亮也在名单中,但他藏起来不肯出来。军中知道他的才华,严令押送他前往,与诸生一起对策。策问题目是“上皇无道、少帝失信”。举人迎合旨意,极力诋毁二人。承亮到主文刘侍中那里说:“君主和父亲的罪过,难道是臣子和儿子能够议论的吗?”说完作了一揖便离开。刘侍中因此很受触动。其余人都放宽录取,共七十二人,于是称为“七十二贤榜”。状元许必仕任郎官,一天从左掖门出来时坠马,头撞宫门槛石而死,其余人也没有显达的。刘侍中多念承亮的情谊,推荐他任藁城县知县。承亮勉强应命,随即弃官离去。七十岁去世,门人私谥为“玄贞先生”。儿子席珍,正隆二年考中进士,任州县官时颇有声誉。王去非,字广道,平阴人。他曾参加科举,因考试失意便不再求仕,督促妻子儿女耕田织布,以供给伏日和腊月的生活。居家教授学生,学生交纳的束修有余,便分给别人。弟子班▯冘贫穷,不能维持每日生活,有一个女儿到了及笄之年,王去非替他置办嫁妆,让女儿出嫁。北邻家有丧事,忌讳从东边出殡;西边和北边都是人家,南边是王去非的家。王去非拆毁养蚕室,让灵柩从南边出行,于是得以安葬。大定二十四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赵质,字景道,是辽朝宰相萧思温的后裔。大定末年,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便隐居在燕城南面,以教授学生为业。明昌年间,章宗出游春水,经过他的住处,听到弦歌诵读之声,便驾临他的书斋,见墙壁上题写的诗,吟咏了很久,赞赏他的志趣不凡。章宗召他到行殿,任命他做官。他于是辞谢说:“臣性情偏僻,喜欢闲逸,志向在于长林丰草之间,金镳玉络并不是臣所愿意的。况且圣明之主在上,难道不能容许巢父、许由这样的人作为外臣吗?”皇上更加惊异,赐给他田地一千亩,并终身免除赋役。泰和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

杜时升,字进之,霸州信安人。博学知天文,不肯仕进。承安、泰和间,宰相数荐时升可大用。时升谓所亲曰:“吾观正北赤气如血,东西亘天,天下当大乱,乱而南北当合为一。消息盈虚,循环无端,察往考来,孰能违之。”是时,风俗侈靡,纪纲大坏,世宗之业遂衰。时升乃南渡河,隐居嵩、洛山中,从学者甚众。大抵以“伊洛之学”教人自时升始。正大间,大元兵攻潼关,拒守甚坚,众皆相贺,时升曰:“大兵皆在秦、巩间,若假道于宋,出襄、汉入宛、叶,铁骑长驱势如风雨,无高山大川为之阻,土崩之势也。”顷之,大元兵果自饶峰关涉襄阳出南阳,金人败绩于三峰山,汴京不守,皆如时升所料云。正大末,卒。郝天挺,字晋卿,泽州陵川人。早衰多疾,厌于科举,遂不复充赋。太原元好问尝从学进士业,天挺曰:“今人赋学以速售为功,六经百家分磔缉缀,或篇章句读不之知,幸而得之,不免为庸人。”又曰:“读书不为艺文,选官不为利养,唯通人能之。”又曰:“今之仕多以贪败,皆苦饥寒不能自持耳。丈夫不耐饥寒,一事不可为。子以吾言求之,科举在其中矣。”或曰:“以此学进士无乃戾乎?”天挺曰:“正欲渠不为举子尔。”贞祐中,居河南,往来淇卫间。为人有崖岸,耿耿自信,宁落魄困穷,终不一至豪富之门。年五十,终于舞阳。薛继先,字曼卿。南渡后,隐居洛西山中,课童子读书。事母孝,与人交谦逊和雅,所居化之。子纯孝,字方叔,有父风。有诈为曼卿书就方叔取物者,曼卿年已老状貌如少者,客不知其为曼卿而以为方叔也,而与之书,曼卿如所取付之。监察御史石玠行部过曼卿,曼卿不之见。或言:“君何无乡曲情。”曼卿曰:“君未之思耳。凡今时政未必皆善,御史一有所劾,将谓自我发之。同恶相庇,他日并乡里必有受祸者。”其畏慎皆此类。壬辰之乱,病没宜阳。高仲振,字正之,辽东人。其兄领开封镇兵,仲振依之以居。既而以家业付其兄,挈妻子入嵩山。博极群书,尤深《易》《皇极经世》学。安贫自乐,不入城市,山野小人亦知敬之。尝与其弟子张潜、王汝梅行山谷间,人望之翩然如仙。或曰仲振尝遇异人教以养生术,尝终日燕坐,骨节戛戛有声,所谈皆世外事,有扣之者辄不复语云。张潜,字仲升,武清人。幼有志节,慕荆轲、聂政为人,年三十始折节读书。时人高其行谊,目曰“张古人。”后客崧山,从仲振受《易》。年五十,始娶鲁山孙氏,亦有贤行,夫妇相敬如宾,负薪拾穗,行歌自得,不知其贫也。邻里有为潜种瓜者,及熟让潜,潜弗许,竟分而食之。尝行道中拾一斧,夫妇计度移时,乃持归访其主还之。里有兄弟分财者,其弟曰:“我家如此,独不畏张先生知耶?”遂如初。天兴间,潜挈家避兵少室,乃不食七日死,孙氏亦投绝涧死焉。王汝梅,字大用,大名人。始由律学为伊阳簿,秩满,遂隐居不仕。性嗜书,动有礼法。生徒以法经就学者,兼授以经学。诸生服其教,无敢为非义者。同业尝悯其贫,时周之,皆谢不受。后不知所终。宋可,字予之,武陟人。其姑适大族槁氏,贞祐之兵,夫及子皆死於难。姑以白金五十笏遗可,可受不辞。其后姑得槁氏疏族立为后,挈之省外家。可乃置酒会乡邻,谓姑曰:“姑往时遗可以金,可以槁氏无子故受之。今有子矣,此金槁氏物,非姑物也,可何名取之。”因呼妻子舁金归之,乡里用是重之。未几,北兵驻山阳,军中有闻可名者,访知所在,质其子,使人招之曰:“从我者祸福共之,不然,汝子死矣。”亲旧竞劝之往,可皆谢不从,曰:“吾有子无子,与吾兒死生,皆有命焉。岂以一子故,并平生所守者亡之。”后竟以无子。辛愿,字敬之,福昌人。年二十五始知读书,取《白氏讽谏集》自试,一日便能背诵。乃聚书环堵中读之,至《书伊训》、《诗河广》颇若有所省,欲罢不能,因更致力焉。由是博极书史,作文有绳尺,诗律精严有自得之趣。性野逸,不修威仪,贵人延客,麻衣草屦、足胫赤露坦然于其间,剧谈豪饮,傍若无人。尝谓王郁曰:“王侯将相,世所共嗜者,圣人有以得之亦不避。得之不以道,与夫居之不能行己之志,是欲澡其身而伏于厕也。是难与他人道,子宜保之。”其志趣如此。后为河南府治中高廷玉客。廷玉为府尹温迪罕福兴所诬,愿亦被讯掠,几不得免,自是生事益狼狈。愿雅负高气,不以从俗俯仰,迫以饥冻流离,往往见之于诗。有诗数千首,常贮竹橐中。正大末,殁洛下。其诗有云:“黄绮暂来为汉友,巢由终不是唐臣。”真处士语也。

译杜时升,字进之,霸州信安人。他博学,通晓天文,却不肯出仕。承安、泰和年间,宰相多次推荐杜时升,认为他可以担当重任。杜时升对亲近的人说:“我观察到正北方的赤色云气像血一样,横贯东西直到天边,天下将要大乱;天下大乱之后,南北应当合为一体。消长盈虚循环不止,考察过去、推究未来,谁能违背这种规律呢?”当时社会风气奢侈靡费,法纪纲常极度败坏,世宗的事业于是衰落。杜时升便渡过黄河南下,隐居在嵩山、洛水一带的山中,跟随他学习的人很多。大体上,以“伊洛之学”教授后辈,是从杜时升开始的。正大年间,大元军队进攻潼关,金军抵抗坚守得十分牢固,众人都互相庆贺,杜时升说:“大元军队都在秦州、巩州一带,如果向宋朝借道,从襄阳、汉水一带出来,进入宛州、叶县,铁骑长驱直入,势如风雨,没有高山大河能够阻挡他们,这是土崩瓦解的形势。”不久,大元军队果然从饶峰关渡过襄阳,进出南阳,金人在三峰山大败,汴京失守,全都如杜时升所预料。正大末年去世。郝天挺,字晋卿,泽州陵川人。他早年衰弱多病,对科举感到厌倦,于是不再参加赋税征发式的差役。太原的元好问曾跟随他学习进士业,郝天挺说:“如今人们学习辞赋,只把迅速取得功名作为目标;把六经百家割裂开来,拼凑缀辑,有的人甚至连篇章句读都不懂,只是侥幸得到功名,终究免不了成为庸人。”他又说:“读书不是为了写作应试的艺文,选官不是为了谋求利益和奉养,只有通达之人才能做到。”又说:“如今做官的人大多因贪婪而败亡,都是苦于饥寒、不能养活自己罢了。大丈夫不能忍受饥寒,任何事情都做不成。你按照我的话去探求,科举之道也就在其中了。”有人说:“按照这样的方法学习进士业,岂不是违背常理吗?”郝天挺说:“我正是要让他不要成为应试的举子。”贞祐年间,他居住在河南,往来于淇水、卫水之间。他为人有操守和气节,内心坚定而自信,宁可落魄困穷,也始终不踏入豪富人家的门。五十岁时,死于舞阳。薛继先,字曼卿。南渡以后,隐居在洛水以西的山中,教儿童读书。他侍奉母亲孝顺,同人交往谦逊和蔼、文雅温和,居住地的人也受到他的感化。他的儿子薛纯孝,字方叔,很有父亲的风范。有人冒充曼卿的书信,来向方叔索取财物;那时曼卿年纪已经很老,但相貌却像年轻人,客人不知道他就是曼卿,以为他是方叔,便把信交给了他,曼卿按照信中所要求的取来东西交给了他。监察御史石玠巡行所属地区,经过曼卿那里,曼卿没有接见他。有人说:“您怎么一点乡里情分也没有?”曼卿说:“您只是没有仔细想罢了。如今的政事未必都好,御史一旦有所弹劾,人们将说这是我从这里引发的。坏人彼此包庇,将来乡里人一定会有人因此遭祸。”他谨慎畏惧权势,诸事都如此。壬辰之乱时,因病死于宜阳。高仲振,字正之,辽东人。他的兄长统领开封镇的军队,高仲振便依附兄长居住。后来,他把家业交给兄长,带着妻子儿女进入嵩山。他博览群书,尤其精通《易》和《皇极经世》之学。他安于贫困而自得其乐,不进入城市,即使山野中的小民也知道敬重他。他曾和弟子张潜、王汝梅在山谷间行走,人们远远望见他们,飘然如同神仙。有人说,高仲振曾遇到异人,传授给他养生之术;他曾整日安坐,骨节咯咯作响,所谈的都是尘世之外的事情,有人向他询问,他往往就不再说话了。张潜,字仲升,武清人。他年幼时就有志向和气节,仰慕荆轲、聂政的为人,三十岁才改变志向,专心读书。当时人们推重他的品行和义气,称他为“张古人”。后来,他客居崧山,跟随高仲振学习《易》。五十岁时,才娶鲁山孙氏为妻;孙氏也有贤德,夫妻相敬如宾,背柴、拾穗,边走边唱,自得其乐,丝毫不觉得贫穷。邻里有人替张潜种瓜,瓜成熟后要让给张潜,张潜不肯,最终分开来一起吃了。他曾在路上捡到一把斧头,夫妻商量了很久,才拿回家寻找失主,把斧头归还。乡里有兄弟分割财产,那弟弟说:“我们家这样做,难道唯独不怕张先生知道吗?”于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天兴年间,张潜带着全家到少室山躲避战乱,后来七天不吃东西而死,孙氏也投绝涧而死。王汝梅,字大用,大名人。他起初凭借律学出任伊阳县主簿,任期满后,便隐居不再做官。他天性爱好读书,举止都合乎礼法。学生因学习法律经典来求学的,他也兼教他们经学。各位学生都服从他的教诲,没有人敢做不合义理的事。同僚曾怜悯他贫穷,时常接济他,他都谢绝不接受。后来不知他的结局。宋可,字予之,武陟人。他的姑母嫁给大族槁氏,贞祐年间战乱中,姑父和儿子都死于祸难。姑母把五十笏白金留给宋可,宋可接受了,没有推辞。后来姑母找到槁氏的疏远族人,立他为后,带着他去拜见自己的娘家。宋可于是置办酒席会集乡邻,对姑母说:“姑母从前把这些金子留给我,是因为槁氏没有儿子,所以我接受了。如今已经有了儿子,这些金子是槁氏的财物,不是姑母的财物,我凭什么名义取得它们呢?”于是叫妻子儿女把金子抬回去归还槁氏,乡里因此更加敬重他。不久,北方军队驻扎在山阳,军中有人听说过宋可的名声,查访到他的住处,扣押他的儿子,派人招呼他说:“跟随我,祸福共同承担;否则,你的儿子就要死了。”亲友争相劝他前去,宋可都谢绝不从,说:“我有没有儿子,我的儿子是死是活,都是命。难道能因为一个儿子,就把我平生所坚持的操守一并丢掉吗?”后来他最终没有留下儿子。辛愿,字敬之,福昌人。他二十五岁才懂得读书,取来《白氏讽谏集》自我试读,一天之内就能背诵。于是他在四面只有一堵墙的屋子里聚集书籍阅读,读到《尚书·伊训》《诗经·河广》时,颇有所领悟,想停止却不能,于是更加用心学习。从此博览穷尽书籍史册,写文章有规矩法度,诗歌格律精严,自有心得和趣味。他性情放任闲逸,不修饰威仪;贵人宴请宾客时,他穿着麻衣、草鞋,脚和小腿裸露,坦然处在人群之间,高谈阔论,纵情饮酒,好像旁若无人。他曾对王郁说:“王侯将相,是世人共同喜爱的东西,圣人如果有机会得到它,也不会回避。若不是用正当途径得到,或者身居其位却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那就像想洗净身体却趴在厕所里一样。这些话很难对别人说,你应当把它牢记在心。”他的志趣就是如此。后来,他成为河南府治中高廷玉的门客。高廷玉被河南府尹温迪罕福兴诬陷,辛愿也受到审讯拷打,几乎不能免罪,从此生活更加困窘狼狈。辛愿一向自负气节,不肯随俗俯仰;被饥饿、寒冷和流离所逼,这些处境常常表现在他的诗中。他有诗数千首,常常存放在竹筒袋里。正大末年,死在洛阳。其诗中有句说:“黄绮只是暂时来做汉朝的朋友,巢父、许由始终不是唐朝的臣子。”这确实是隐士所说的话。

王予可,字南云,河东吉州人。父本军校,予可亦尝隶籍。年三十许,大病后忽发狂,久之能把笔作诗文,及说世外恍惚事。南渡后,居上蔡、遂平、郾城之间,遇文士则称“大成将军”,于佛前则称“谛摩龙什”,于道则称“驺天玄俊”,于贵游则称“威锦堂主人”。为人躯干雄伟,貌奇古,戴青葛巾,项后垂双带若牛耳,一金镂环在顶额之间,两颊以青涅之为翠靥。衣长不能掩胫。落魄嗜酒,每入城,市人争以酒食遗之。夜宿土室中,夏月或尸秽在傍、蛆虫狼籍不恤也。人与之纸,落笔数百言,或诗或文,散漫碎杂,无句读、无首尾,多六经中语及韵学家古文奇字,字画峭劲,遇宋讳亦时避之。或问以故事,其应如响,诸所引书,皆世所未见。谈说之际稍若有条贯,则又以诞幻语乱之。麻九畴、张珏与之游最狎,言其诗以百分为率,可晓者才二三耳。壬辰兵乱,为顺天将领所得,知其名,窃议欲挈之北归,馆于州之瑞云观。予可明日见将领自言曰:“我不能住君家瑞云观也。”不数日卒。后复有见于淮上者。赞曰:金世隐逸不多见,今于简册所有,得十有二人焉。其卓尔不群者三人。褚承亮宋人,勒试进士,主司发策问宋徽、钦之罪,承亮长揖而去之。方金人重举业,杜时升居山中,首以“伊洛之学”教后进。宋可不愿仕,人执其子为质,宁弃而不就,遂以无子。虽制行过中,岂不贤于杀妻以求大将者乎。大夫士见善明、用心刚,故能为人所难为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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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王予可,字南云,河东吉州人。他父亲原本是军校,王予可也曾登记在军籍中。三十岁左右,一场大病后忽然发狂;过了很久,能够拿笔写诗作文,以及谈论尘世之外的恍惚之事。南渡以后,他居住在上蔡、遂平、郾城之间,遇到文士便自称“大成将军”,在佛像前便自称“谛摩龙什”,面对道士便自称“驺天玄俊”,面对贵族游宴之人便自称“威锦堂主人”。他身材高大雄伟,相貌奇特古朴;头戴青色葛巾,颈后垂着两条带子,像牛的耳朵;额头中央有一个金丝雕镂的环,双颊用青色颜料涂成翠绿色的酒窝。他穿的衣服很长,却仍遮不住小腿。他落魄而嗜酒,每次进城,市民都争着送给他酒食。他夜里住在土屋中,夏天即使尸体的污秽就在身旁、蛆虫遍地,也毫不在意。有人给他纸,他落笔就写下几百字,有时是诗,有时是文章,内容散漫零碎,没有句读,也没有首尾,大多使用六经中的语句以及韵学家所用的古文奇字;字迹峻峭有力,遇到宋朝皇帝的名讳,有时也会避讳。有人向他询问古代故事,他的回答像回声一样迅速;他所引用的书,都是世人从未见过的。谈说之间稍微有些条理,他又用荒诞幻怪的话把它搅乱。麻九畴、张珏同他交往最为亲密,说他的诗以一百首为标准,能够看懂的才有两三首。壬辰战乱时,他被顺天的将领俘获。将领知道他的名声,私下商议想带他北归,便把他安置在州里的瑞云观。第二天,王予可见到将领,自己说道:“我不能住在您的瑞云观里。”没过几天便去世了。后来又有人在淮河一带见到过他。赞曰:金朝的隐士并不多见,如今从史册中可以找到的,有十二人。其中卓然不群的有三人。褚承亮是宋人,被勒令参加进士考试;主考官出题询问宋徽宗、宋钦宗的罪过,褚承亮长揖行礼后离去。正当金人重视科举业时,杜时升居住山中,首先用“伊洛之学”教导后进。宋可不愿做官,别人扣押他的儿子作为人质,他宁愿舍弃儿子也不肯前去,最终因此没有儿子。即使他的操守行为有些超过常情,难道不比杀妻求取大将官职的人贤明吗?士大夫能够明辨善恶、意志刚强,所以能做出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正是如此。脱脱《金史·列传第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