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金史八十二

列传第二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38–442 段

列传第二十一○张通古 张浩 张汝霖 张玄素 张汝弼 耶律安礼 纳合椿年 祁宰张通古,字乐之,易州易县人。读书过目不忘,该综经史,善属文。辽天庆二年进士第,补枢密院令史。丁父忧,起复,恳辞不获,因遁去,屏居兴平。太祖定燕京,割以与宋。宋人欲收人望,召通古。通古辞谢,隐居易州太宁山下。宗望复燕京,侍中刘彦宗与通古素善,知其才,召为枢密院主奏,改兵刑房承旨。天会四年,初建尚书省,除工部侍郎,兼六部事。高庆裔设磨勘法,仕宦者多夺官,通古亦免去。辽王宗干素知通古名,惜其才,遣人谕之使自理。通古不肯,曰:“多士皆去,而己何心,独求用哉!”宗干为论理之。除中京副留守,为诏谕江南使,宋主欲南面,使通古北面。通古曰:“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天子以河南、陕西赐之宋,宋约奉表称臣,使者不可以北面。若欲贬损使者,使者不敢传诏。”遂索马欲北归。宋主遽命设东西位,使者东面,宋主西面,受诏拜起皆如仪。使还,闻宋已置戍河南,谓送伴韩肖胄曰:“天子裂壤地益南国,南国当思图报大恩。今辄置守戍,自取嫌疑,若兴师问罪,将何以为辞?江左且不可保,况齐乎?”肖胄惶恐曰:“敬闻命矣。”即驰白宋主。宋主遽命罢戍。通古至上京,具以白宗干,且曰:“及其部置未定,当议收复。”宗干喜曰:“是吾志也。”即除参知行台尚书省事。未几,诏宗弼复取河南,通古请先行至汴谕之。比至汴,宋人已去矣。或谓通古曰:“宋人先退,诈也,今闻将自许、宿来袭我。”通古曰:“南人宣言来者,正所以走耳。”乃使人觇之,宋人果溃去。宗弼抚髀笑曰:“谁谓书生不能晓兵事哉?”河南卒孙进诈称“皇弟按察大王”,谋作乱。是时海陵为相,内怀觊觎,欲先除熙宗弟胙王常胜,因孙进称皇弟大王,遂指名为胙王以诬构之。熙宗自太子济安薨后,继嗣未定,深以为念。裴满后多专制,不得肆意后宫,颇郁郁,因纵酒,往往迷惑妄怒,手刃杀人。及海陵中伤胙王,熙宗以为信然不疑,遣护卫特思就汴京鞫治。行台知熙宗意在胙王,导引孙进连属之。通古执其咎,极力辩止。及孙进引服,盖假托名称,将以惑众,规取财物耳,实无其人也。特思奏状,海陵谮之曰:“特思且将徼福于胙王。”熙宗益以海陵为信,遂杀胙王,并特思杀之。行台诸人乃责通古曰:“为君所误,今坐死矣。”通古曰:“以正获罪死,贤于生。”海陵既杀胙王,不复缘害他人,由是坐止特思,行台不坐。天德初,迁行台左丞,进拜平章政事,封谭王,改封郓王。以疾求解机务,不许。拜司徒,封沈王。海陵御下严厉,收威柄,亲王大臣未尝少假以颜色,惟见通古,必以礼貌。会磁州僧法宝欲去,张浩、张晖欲留之不可得,朝官又有欲留之者。海陵闻其事,诏三品以上官上殿,责之曰:“闻卿等每到寺,僧法宝正坐,卿等皆坐其侧,朕甚不取。佛者本一小国王子,能轻舍富贵,自苦修行,由是成佛,今人崇敬。以希福利,皆妄也。况僧者,往往不第秀才,市井游食,生计不足,乃去为僧,较其贵贱,未可与簿尉抗礼。闾阎老妇,迫于死期,多归信之。卿等位为宰辅,乃复效此,失大臣体。张司徒老成旧人,三教该通,足为仪表,何不师之?”召法宝谓之曰:“汝既为僧,去住在己,何乃使人知之?”法宝战惧,不知所为。海陵曰:“汝为长老,当有定力,今乃畏死耶?”遂于朝堂杖之二百,张浩、张晖杖二十。正隆元年,以司徒致仕,进封曹王。是年,薨,年六十九。通古天资乐易,不为表襮,虽居宰相,自奉如寒素焉。子沉,天德三年,赐杨建中榜及第。张浩,字浩然,辽阳渤海人。本姓高,东明王之后。曾祖霸,仕辽而为张氏。天辅中,辽东平,浩以策干太祖,太祖以浩为承应御前文字。天会八年,赐进士及第,授秘书郎。太宗将幸东京,浩提点缮修大内,超迁卫尉卿,权签宣徽院事,管勾御前文字,初定朝仪。求养亲,去职。起为赵州刺史。官制行,以中大夫为大理卿。天眷二年,详定内外仪式,历户、工、礼三部侍郎,迁礼部尚书。田珏党事起,台省一空,以浩行六部事。簿书丛委,决遣无留,人服其才。以疾求外,补除彰德军节度使,迁燕京路都转运使。俄改平阳尹。平阳多盗,临汾男子夜掠人妇,浩捕得,榜杀之,盗遂衰息。近郊有淫祠,郡人颇事之。庙祝、田主争香火之利,累年不决。浩撤其祠屋,投其像水中。强宗黠吏屏迹,莫敢犯者。郡中大治。乃缮葺尧帝祠,作击壤遗风亭。

译列传第二十一。张通古、张浩、张汝霖、张玄素、张汝弼、耶律安礼、纳合椿年、祁宰。张通古,字乐之,易州易县人。他读书过目不忘,通晓经史,擅长写文章。辽天庆二年考中进士,补任枢密院令史。父亲去世服丧后,起复任职,他恳切推辞未获准许,于是逃走,隐居在兴平。太祖平定燕京后,把燕京割让给宋朝。宋人想借此收揽人望,召见张通古。通古辞谢,隐居在易州太宁山下。宗望收复燕京后,侍中刘彦宗一向与通古交好,知道他的才能,召他任枢密院主奏,改任兵刑房承旨。天会四年,开始设置尚书省,授任工部侍郎,兼管六部事务。高庆裔制定磨勘法,许多官员被夺去官职,通古也被免职。辽王宗干一向知道通古的名声,爱惜他的才干,派人告诉他,让他自行申辩。通古不肯,说:“众多士人都被罢免了,我有什么心思独自求得任用呢!”宗干替他申辩,最终任命他为中京副留守,出使传诏安抚江南。宋主想面向南方坐,让通古面向北方。通古说:“大国的卿应当面对小国的君主。天子把河南、陕西赐给宋朝,宋朝约定奉表称臣,使者不可以面北而立。如果想贬低使者,使者不敢传达诏令。”于是要马准备向北返回。宋主立即命令设置东西两个座位,使者面向东方,宋主面向西方,接受诏书时的拜、起等礼仪都按规定进行。张通古出使回来,听说宋朝已经在河南设置戍守,便对送行陪伴使韩肖胄说:“天子分割土地来增加南国的领地,南国应当想着报答大恩。现在却擅自设置戍守,自取嫌疑;如果朝廷发兵问罪,将拿什么作辩解?江东尚且不能保全,何况齐国呢?”肖胄惶恐地说:“谨遵教诲。”立即快马报告宋主。宋主赶忙下令撤去戍守。通古到上京后,把情况全部告诉宗干,又说:“趁宋朝的部署还没有确定,应当商议收复河南。”宗干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立即授任通古为参知行台尚书省事。不久,诏令宗弼重新收取河南,通古请求先行到汴京传谕。等他到达汴京时,宋军已经撤走了。有人对通古说:“宋人先退,这是欺诈;现在听说他们将从许州、宿州来袭击我们。”通古说:“南方人公开声称要来,正是为了逃走。”于是派人侦察,宋军果然溃逃而去。宗弼拍着大腿笑道:“谁说读书人不懂军事呢?” 河南士兵孙进假称自己是“皇弟按察大王”,图谋作乱。当时海陵任宰相,内心怀有觊觎帝位的想法,想先除掉熙宗的弟弟胙王常胜。于是借孙进自称皇弟大王之事,指名说他就是胙王,诬陷构罪。熙宗自太子济安去世后,继承人的人选一直没有确定,内心深以为忧。裴满皇后多有专断,海陵不能在后宫随意行事,心情很是郁闷,因而纵情饮酒,常常神志昏乱、无端发怒,亲手杀人。海陵中伤胙王后,熙宗信以为真,毫不怀疑,派护卫特思到汴京审问治罪。行台官员知道熙宗的意图在胙王身上,便引导孙进把罪名牵连到胙王。张通古坚持承担责任,竭力为胙王辩护并加以阻止。等孙进招供后,才知道他是假借这个名号,不过是想迷惑众人、图谋财物,实际上并没有所谓的皇弟大王。特思上奏案情后,海陵诬陷他说:“特思这是想向胙王邀功求福。”熙宗更加相信海陵的话,于是杀了胙王,也杀了特思。行台众人便责备通古说:“因为替君王办事而受牵连,如今要被判死罪了。”通古说:“因为坚持正义获罪而死,比苟且活着贤明。”海陵杀死胙王后,不再牵连伤害其他人,因此只追究特思,行台诸人没有获罪。天德初年,升任行台左丞,进拜平章政事,封谭王,后来改封郓王。他因病请求解除机要事务,海陵不准许。拜司徒,封沈王。海陵统治臣下严厉,收揽威权,亲王和大臣从未得到他稍有好脸色,只有见到张通古时,海陵一定以礼相待。适逢磁州僧人法宝想离开,张浩、张晖想挽留他却没能做到,朝廷官员又有人想挽留他。海陵听说后,下诏三品以上官员入殿,责备他们说:“听说你们每次到寺院,僧人法宝正坐着,你们都坐在他旁边,朕很不赞成。佛原本是一个小国的王子,能够轻易舍弃富贵,甘受苦难修行,因此成佛,如今人们才尊崇他。至于借此求取福报,都是妄想。况且僧人往往是考不上科举的秀才,或是在市井游荡、谋生无着的人,于是出家为僧;比较贵贱,他们还不能与主簿、县尉平等行礼。民间老妇临近死亡,多归依信奉他们。你们身为宰辅,却又跟着这样做,失去了大臣的体统。张司徒是久经世故的老臣,通晓三教,足以作为表率,你们为什么不向他学习?”又召见法宝,对他说:“你既然已经出家,去留在于自己,为什么还要让别人知道?”法宝战栗恐惧,不知所措。海陵说:“你是长老,应当有坚定的定力,如今却害怕死吗?”于是就在朝堂上杖责法宝二百下,杖责张浩、张晖各二十下。正隆元年,以司徒之职退休,进封曹王。这年去世,六十九岁。通古天性快乐平易,不事张扬,虽然身居宰相,生活却像贫寒人家一样俭朴。他的儿子张沉在天德三年获赐杨建中榜进士及第。张浩,字浩然,辽阳渤海人。本来姓高,是东明王的后代。曾祖父高霸在辽朝做官,于是改姓张。天辅年间,辽东平定,张浩以谋略求见太祖,太祖任命他为承应御前文字。天会八年,赐进士及第,授任秘书郎。太宗将要巡幸东京,张浩负责督察修缮大内,因此越级升任卫尉卿,代理签书宣徽院事,主管御前文字,最初制定朝廷礼仪。张浩请求奉养父母,离职。起复为赵州刺史。官制推行后,以中大夫官阶任大理卿。天眷二年,详定内外礼仪,历任户部、工部、礼部侍郎,升任礼部尚书。田珏党争事件发生,御史台和省中官员几乎全部空缺,朝廷让张浩代理六部事务。公文簿册堆积在一起,他处理决断从不滞留,众人都佩服他的才能。因病请求出任外职,授任彰德军节度使,升任燕京路都转运使。不久改任平阳尹。平阳盗贼很多,临汾有男子夜里抢掠妇女,张浩捕获后杖杀,盗贼于是渐渐平息。近郊有淫祠,郡中百姓很信奉它。庙祝和田主争夺香火利益,多年不能解决。张浩拆毁祠屋,把神像投入水中。豪强和奸猾官吏都销声匿迹,没有人敢再触犯禁令。郡中大治。于是修缮尧帝祠,建造“击壤遗风亭”。

海陵召为户部尚书,拜参知政事。天德二年,丁母忧。起复参知政事,进拜尚书右丞。天德三年,广燕京城,营建宫室。浩与燕京留守刘筈、大名尹卢彦伦监护工作,命浩就拟差除。既而暑月,工役多疾疫。诏发燕京五百里内医者,使治疗,官给药物,全活多者与官,其次给赏,下者转运司举察以闻。贞元元年,海陵定都燕京,改燕京为中都,改析津府为大兴府。浩进拜平章政事,赐金带玉带各一,赐宴于鱼藻池。浩请凡四方之民欲居中都者,给复十年,以实京城,从之。拜尚书右丞相兼侍中,封潞王,赐其子汝霖进士及第。未几,改封蜀王,进拜左丞相。正隆二年,改封鲁国公。表乞致仕。海陵曰:“人君不明,谏不行,言不听,则宰相求去。宰相老病不能任事则求去。卿于二者何居?”浩对曰:“臣羸病不堪任事,宰相非养病之地也,是以求去。”不许。海陵欲伐宋,将幸汴,而汴京大内失火,于是使浩与敬嗣晖营建南京宫室。浩从容奏曰:“往岁营治中都,天下乐然趋之。今民力未复,而重劳之,恐不似前时之易成也。”不听。浩朝辞,海陵问用兵利害。浩不敢正谏,乃婉词以对,欲以微止海陵用兵,奏曰:“臣观天意,欲绝赵氏久矣。”海陵愕然曰:“何以知之?”对曰:“赵构无子,树立疏属,其势必生变,可不烦用兵而服之。”海陵虽喜其言,而不能从也。浩至汴,海陵时时使宦者梁珫来视工役,凡一殿之成,费累巨万。珫指曰:“某处不如法式。”辄撤之。浩不能抗而与之均礼。汴宫成,海陵自燕来迁居之。浩拜太傅、尚书令,进封秦国公。海陵至汴,累月不视朝,日治兵南伐,部署诸将。浩欲奏事,不得见。会海陵遣周福兒至浩家,浩附奏曰:“诸将皆新进少年,恐误国事。宜求旧人练习兵者,以为千户谋克。”而海陵部署已定,恶闻其言,乃杖之。海陵自将发汴京,皇后、太子居守。浩留治尚书省事。世宗即位于辽阳,扬州军变,海陵遇害。都督府使使杀太子光英于南京。浩遣户部员外郎完颜谋衍上贺表。明年二月,浩朝京师,入见。世宗谓曰:“朕思天位惟艰,夙夜惕惧,不遑宁处。卿国之元老,当戮力赞治,宜令后世称扬德政,毋失委注之意也。”俄拜太师、尚书令,封南阳郡王。世宗曰:“卿在正隆时为首相,不能匡救,恶得无罪。营建两宫,殚竭民力,汝亦尝谏,故天下不以咎汝,惟怨正隆。而卿在省十余年,练达政务,故复用卿为相,当自勉,毋负朕意。”浩顿首谢。居数日,世宗谓浩曰:“卿为尚书令,凡人材有可用者,当举用之。”浩举纥石烈志宁等,其后皆为名臣。浩有疾,在告者久之。遣左司郎中高衎及浩侄汝弼宣谕。浩力疾入对,即诏入朝毋拜,许设座殿陛之东,若有咨谋,然后进对。或体中不佳,不必日至省中,大政可就第裁决。浩虽受诏,然每以退为请。三年夏,复申前请。乃除判东京留守。疾不能赴任,因请致仕。初,近侍有欲罢科举者,上曰:“吾见太师议之。”浩入见,上曰:“自古帝王有不用文学者乎?”浩对曰:“有。”曰:“谁欤?”浩曰:“秦始皇。”上顾左右曰:“岂可使我为始皇乎!”事遂寝。是岁,薨。上辍朝一日。诏左宣徽使赵兴祥率百官致奠,赙银千两、重彩五十端、绢五百匹。谥曰文康。明昌五年,配享世宗庙廷。泰和元年,图像衍庆宫。子汝为、汝霖、汝能、汝方、汝猷。汝霖字仲泽,少聪慧好学,浩尝称之曰:“吾家千里驹也。”贞元二年,赐吕忠翰榜下进士第,特授左补阙,擢大兴县令,再迁礼部员外郎、翰林待制。大定八年,除刑部郎中,召见于香阁,谕之曰:“卿以待制除郎中,勿以为降。朕以刑部阙汉官,故以授卿。且卿入仕未久,姑试其能耳。如职事修举,当有升擢。尔父太师以户部尚书升诸相位,由崇德大夫躐迁金紫,卿所自见也。当既厥心,无忝乃父。”明年,授太子左谕德兼礼部郎中。先是,知登闻检院王震改礼部郎中,世宗谕宰臣曰:“此除未允人望,礼官当选有学术士,如张汝霖者可也。”于是,命汝霖兼之而除震别职。擢刑部侍郎。以忧解,起复为太子詹事,迁太子少师兼御史中丞。世宗召谓曰:“卿尝言,监察御史所察州县官多因沽买以得名誉,良吏奉法不为表襮,必无所称。朕意亦然。卿今为台官,可革其弊。”寻改中都路都转运使、太子少师兼礼部尚书,俄转吏部,为御史大夫。

译海陵召张浩任户部尚书,拜参知政事。天德二年,因母亲去世服丧。起复为参知政事,进拜尚书右丞。天德三年,扩建燕京城,营造宫室。张浩与燕京留守刘筈、大名尹卢彦伦共同监督工程,朝廷命张浩负责拟定差遣任职。后来正值暑月,劳工多染上疾病。诏令派遣燕京五百里以内的医生,替他们治疗,由官府供应药物;救活人数多的授予官职,其次给予赏赐,最少的由转运司考察后上报。贞元元年,海陵定都燕京,将燕京改称中都,把析津府改为大兴府。张浩进拜平章政事,赐金带、玉带各一条,在鱼藻池赐宴。张浩请求凡四方百姓想迁居中都的,给予十年免除赋役的优待,以充实京城,海陵答应了。拜尚书右丞相兼侍中,封潞王,并赐给他的儿子汝霖进士及第。没过多久,改封蜀王,进拜左丞相。正隆二年,改封鲁国公。张浩上表请求退休。海陵说:“君主不明,进谏不能实行、言语不能被听取,于是宰相请求离职;宰相年老多病、不能办事,也请求离职。你属于哪一种情况?”张浩回答:“臣身体衰弱多病,不能胜任事务;宰相不是养病的地方,因此请求离去。”海陵没有答应。海陵想攻打宋朝,将要巡幸汴京时,汴京大内失火,于是派张浩与敬嗣晖营建南京宫室。张浩从容奏道:“往年营建中都,天下百姓都乐意前来。如今民力还没有恢复,却又加重他们的劳役,恐怕不会像以前那样容易建成。”海陵不听。张浩入朝辞行,海陵询问用兵的利弊。张浩不敢正面进谏,便用委婉的话回答,想稍微阻止海陵用兵,奏道:“臣观察天意,想要断绝赵氏已经很久了。”海陵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回答说:“赵构没有儿子,却立疏远的宗室为继承人,势必会发生变故,可以不劳烦出兵就使他归服。”海陵虽然喜欢这番话,却不能听从。张浩到汴京后,海陵不时派宦官梁珫来巡视工程,每建成一座殿宇,耗费动辄数万贯。梁珫指着说:“某处不合规制。”便立即拆掉。张浩不能抗拒,只得与他行同等礼节。汴京宫室建成后,海陵从燕京来迁居。张浩拜太傅、尚书令,进封秦国公。海陵到汴京后,连续几个月不上朝,每天整治军队,准备南伐,部署各位将领。张浩想上奏事情,却无法见到海陵。适逢海陵派周福兒到张浩家,张浩托他上奏说:“各位将领都是新近升用的年轻人,恐怕会误了国家大事。应当选用熟悉军事的老将,担任千户、谋克。”但海陵已经部署完毕,又厌恶听到这种话,于是杖责张浩。海陵亲自率军从汴京出发,皇后、太子留守京城。张浩留下处理尚书省事务。世宗在辽阳即位,扬州发生兵变,海陵被杀。都督府派人到南京杀死太子光英。张浩派户部员外郎完颜谋衍奉上贺表。第二年二月,张浩到京师朝见,入宫拜见世宗。世宗对他说:“朕想到天位实在难以承当,早晚都戒惧忧虑,不能安居。你是国家的元老,应当竭尽全力辅佐治理,应当让后世称扬德政,不要辜负朕委托重任的意思。”不久拜太师、尚书令,封南阳郡王。世宗说:“你在正隆年间任首相,却不能匡正挽救,怎么能没有罪呢?营建两座宫殿,耗尽百姓的力量,你也曾经进谏,所以天下人不把罪过归给你,只怨恨正隆皇帝。但你在尚书省任职十多年,熟悉通达政务,因此重新任用你为宰相。你应当自我勉励,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张浩叩头谢恩。过了几天,世宗对张浩说:“你任尚书令,凡是有可以任用的人才,都应当举荐任用。”张浩举荐纥石烈志宁等人,后来他们都成为名臣。张浩生病,长期告假。世宗派左司郎中高衎和张浩的侄子汝弼前往宣谕。张浩强忍病痛入宫答对,世宗于是下诏允许他入朝不必行拜礼,准许在殿阶东面设置座位;如有事情需要商议,再上前答对。有时身体不适,不必每天到省中,大政可以到家中裁决。张浩虽然接受诏令,却每每请求退职。大定三年夏天,他再次提出原来的请求,于是授任判东京留守。因病不能赴任,便请求退休。起初,近侍中有人想废止科举,世宗说:“我要见太师张浩商议。”张浩入宫见世宗,世宗问:“自古以来,帝王有不用文学的吗?”张浩回答:“有。”世宗问:“是谁?”张浩说:“秦始皇。”世宗回头对左右说:“难道能让我成为秦始皇吗!”这件事于是搁置下来。这年,张浩去世。世宗停止上朝一天。下诏命左宣徽使赵兴祥率百官前往祭奠,赐治丧银一千两、重彩五十端、绢五百匹。谥号文康。明昌五年,配享世宗庙廷。泰和元年,在衍庆宫绘制他的画像。他的儿子有汝为、汝霖、汝能、汝方、汝猷。汝霖,字仲泽,年少时聪明好学,张浩曾称赞他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贞元二年,赐吕忠翰榜进士及第,特授左补阙,擢升为大兴县令,后来升任礼部员外郎、翰林待制。大定八年,授任刑部郎中,在香阁召见他,对他说:“你由待制改任郎中,不要以为这是降职。朕因为刑部缺少汉官,所以把这个职位授给你。况且你入仕不久,姑且试试你的才能罢了。如果职务办得好,应当会升迁。你的父亲太师从户部尚书升到宰相之位,又由崇德大夫越级升为金紫光禄大夫,这些都是你亲眼看到的。你应当尽心尽力,不要辱没你的父亲。”第二年,授任太子左谕德兼礼部郎中。此前,登闻检院知院王震改任礼部郎中,世宗对宰臣说:“这项任命不合众望,礼官应当选择有学问的士人,像张汝霖这样的人就可以。”于是命汝霖兼任此职,另授王震其他职务。汝霖擢升为刑部侍郎。因服丧解除职务,起复后任太子詹事,升任太子少师兼御史中丞。世宗召见他说:“你曾经说,监察御史所考察的州县官员,多是通过花钱收买来获得名声;奉公守法的好官不事张扬,反而一定没有人称赞。朕也这样认为。你如今担任台官,可以革除这种弊病。”不久改任中都路都转运使、太子少师兼礼部尚书,后来转任吏部尚书,担任御史大夫。

时将陵主簿高德温大收税户米,逮御史狱。汝霖具二法上。世宗责之曰:“朕以卿为公正,故登用之。德温有人在宫掖,故朕颇详其事。朕肯以宫掖之私挠法耶?不谓卿等顾徇如是。”汝霖跪谢。久之,上顾左谏议大夫杨伯仁曰:“台官不正如此。”伯仁奏曰:“罪疑惟轻,故具二法上请,在陛下裁断耳。且人材难得,与其材智而邪,不若用愚而正者。”上作色曰:“卿辈皆愚而不正者也。”未几,复坐失出大兴推官高公美罪,谪授棣州防御使。顷之,复为太子少师兼礼部尚书。拜参知政事,太子少师如故。是日,汝霖兄汝弼亦进拜尚书左丞,时人荣之。后因朝奏日论事上前,世宗谓曰:“朕观唐史,见太宗行事初甚厉精,晚年与群臣议多饰辞,朕不如是也。”又曰:“唐太宗,明天子也,晚年亦有过举。朕虽不能比迹圣帝明王,然常思始终如一。今虽年高,敬慎之心无时或怠。”汝霖对曰:“古人有言,‘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魏徵所言守成难者,正谓此也。”上以为然。二十五年,章宗以原王判大兴府事,上命汝霖但涓视事日且加辅导。寻坐擅支东宫诸皇孙食料,夺官一阶。久之,迁尚书右丞。是时,世宗在位久,熟悉天下事,思得贤材与图致治,而大臣皆依违苟且,无所荐达。一日,世宗召宰臣谓曰:“卿等职居辅相,曾无荐举何也?且卿等老矣,殊无可以自代者乎?惟朕尝言某人可用,然后从而言之。卿等既无所言,必待朕知而后进用,将复有几?”因顾汝霖曰:“若右丞者,亦因右丞相言而知也。”汝霖对曰:“臣等苟有所知,岂敢不荐,但无人耳。”上曰:“春秋诸国分裂,土地偏小,皆称有贤。今天下之大,岂无人才?但卿等不举而已。今朕自勉,庶几致治。他日子孙谁与共治乎?”汝霖等皆有惭色。二十八年,进拜平章政事,兼修国史,封芮国公。世宗不豫,与太尉徒单克宁、右丞相襄同受顾命。章宗即位。加银青荣禄大夫,进封莘。先是,右丞相襄言:“熙宗圣节盖七月七日,为系景宣忌辰,更用正月受外国贺。今天寿节在七月,雨水淫暴,外方人使赴阙,有碍行李,乞移他月为便。”汝霖言:“帝王之道当示信于天下。昔宋主构生日,亦系五月。是时,都在会宁,上国遣使赐礼,不闻有霖潦碍阻之说。今与宋构好日久,遽以暑雨为辞,示以不实。万一雨水逾常,愆期到阙,犹愈更用别日。”参知政事刘玮、御史大夫唐括贡、中丞李晏、刑部尚书兼右谏议大夫完颜守贞、修起居注完颜乌者、同知登闻检院事孙铎亦皆言其不可。帝初从之,既而竟用襄议。时帝在谅阴,初出猎,谏院联章言心丧中未宜。其后冬猎,汝霖谏之。诏答曰:“卿能每事如此,朕复何忧。然时异事殊,难同古昔,如能斟酌得中,斯为当矣。”一日,帝谓宰臣曰:“今之用人,太拘资历,如此何能得人?”汝霖奏曰:“不拘资格,所以待非常之材。”帝曰:“崔祐甫为相,未逾年荐八百人,岂皆非常材耶?”时有司言民间收藏制文,恐因而滋讼,乞禁之。汝霖谓:“王者之法,譬犹江、河,欲使易避而难犯。本朝法制,坦然明白,今已著为不刊之典,天下之人无不闻诵。若令私家收之,则人皆晓然不敢为非,亦助治之一端也。不禁为便。”诏从之。明昌元年三月,表乞致仕,不许。十二月,卒。时帝猎饶阳,讣闻,敕百官送葬,赙礼加厚,谥曰文襄。汝霖通敏习事,凡进言必揣上微意,及朋附多人为说,故言不忤而似忠也。初,章宗新即位,有司言改造殿庭诸陈设物,日用绣工一千二百人,二年毕事。帝以多费,意辍造。汝霖曰:“此非上服用,未为过侈。将来外国朝会,殿宇壮观,亦国体也。”其后奢用浸广,盖汝霖有以导之云。张玄素,字子真,与浩同曾祖。祖祐,父匡,仕辽至节度使。玄素初以廕得官。高永昌据辽阳,玄素在其中。斡鲁军至,乃开门出降,特授世袭铜州猛安。天会间,历西上阁门使、客省使、东宫计司。天眷元年,以静江军节度使知涿州,察廉最,进官一阶。皇子魏王道济遥领中京,以玄素为魏王府同提点,寻改镇西军节度使,迁东京路都转运使,改兴平军节度使。正隆末年,天下盗起,玄素发民夫增筑城郭,同僚谏止之,不听。未几,寇掠邻郡,皆无备,而兴平独安。世宗即位,玄素来见于东京。玄素在东京,希海陵旨,言世宗尝取在官黄粮,及摭其数事。至是来见,世宗一切不问。玄素与李石力言宜早幸燕京,上深然之。迁户部尚书,出镇定武,遂致仕。年八十四,卒。玄素厚而刚毅,人畏惮之。往往以片纸署字其上治疟疾,辄愈,人皆异之。

译当时陵州主簿高德温大量征收税户的粮米,被逮捕送入御史台狱。汝霖列举两种处理办法上奏。世宗责备他说:“朕认为你公正,所以提拔任用你。高德温在宫中有人,因此朕对他的事情了解得很详细。朕难道会因为宫中的私情而扰乱法令吗?没想到你们竟然这样徇私。”汝霖跪下谢罪。过了很久,世宗回头对左谏议大夫杨伯仁说:“台官竟然如此不公正。”杨伯仁奏道:“罪行有疑问时应当从轻,所以列举两种办法上奏请示,只等陛下裁决。况且人才难得,与其任用才智高却邪恶的人,不如任用愚钝却正直的人。”世宗变了脸色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愚钝而不正直的。”不久,汝霖又因审理大兴推官高公美的罪行时失于出罪而获罪,被贬授棣州防御使。过了一段时间,又任太子少师兼礼部尚书。拜参知政事,仍兼太子少师。这一天,汝霖的哥哥汝弼也进拜尚书左丞,当时的人都以兄弟同时显贵为荣。后来,汝霖因每天在朝廷上奏报政事,面见世宗。世宗对他说:“朕看《唐史》,见唐太宗初年办事十分振作严谨,晚年同群臣议论,多用修饰之辞,朕不会这样。”又说:“唐太宗是位贤明的天子,晚年也有过错。朕虽然不能同古代圣帝明王相比,但常常思考如何始终如一。如今虽年事已高,恭敬谨慎的心意也从未稍有懈怠。”汝霖回答说:“古人有句话:‘没有谁不能有好的开端,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有始有终的人,大概只有圣人吧!魏徵所说守成困难,正是指这个。世宗认为他说得对。大定二十五年,章宗以原王身份兼任判大兴府事,世宗命汝霖只须选定视事日期,并加以辅导。不久,汝霖因擅自支取东宫各位皇孙的食料,被削去一级官阶。过了很久,升任尚书右丞。当时,世宗在位已久,熟悉天下事务,希望得到贤能之才来谋求达到太平政治,但大臣们都因循推诿、苟且敷衍,没有荐举和提拔人才的。一天,世宗召见宰臣说:“你们身居辅佐君主的宰相职位,却从来没有荐举人才,这是为什么?况且你们都老了,难道没有可以接替自己的人吗?总是朕先说某人可以任用,你们才随声附和。你们既然没有主动提出意见,必定要等朕知道后才加以任用,这样还能有多少人才?”于是回头对汝霖说:“像右丞这样的人,也是因为右丞相的推荐朕才知道的。”汝霖回答说:“臣等如果确实知道人才,哪里敢不推荐,只是没有这样的人罢了。”世宗说:“春秋时期各国分裂,土地狭小,却都说自己有贤才。如今天下这么大,难道会没有人才吗?只是你们不举荐罢了。现在朕亲自勉力,希望能够实现太平政治。将来朕的子孙由谁同他们共同治理天下呢?”汝霖等人都面露惭愧之色。大定二十八年,汝霖晋升为平章政事,兼修国史,封芮国公。世宗身体不适,汝霖同太尉徒单克宁、右丞相襄一起接受顾命。章宗即位后,加授银青荣禄大夫,进封莘国公。在此以前,右丞相襄说:“熙宗的圣节大概是七月七日,因为这天是景宣皇后的忌日,所以改在正月接受外国的祝贺。如今的天寿节在七月,雨水过多而且猛烈,外国使者来朝,行李运输会受到妨碍,请求改到其他月份,以便行事。”汝霖说:“帝王的治国之道,应当向天下显示信用。从前宋主赵构的生日也在五月。当时都城在会宁,上国派使者送来礼物,没有听说有连绵大雨阻碍行程的事。如今同宋朝和好已经很久,却突然以暑天多雨为借口,向他们显示不真实。万一雨水超过常规,使者误期不能到达京城,那还不如改用另外的日期。”参知政事刘玮、御史大夫唐括贡、中丞李晏、刑部尚书兼右谏议大夫完颜守贞、修起居注完颜乌者、同知登闻检院事孙铎也都说不可。皇帝起初听从了他们,后来最终还是采用了襄的意见。当时皇帝正在服丧,刚开始外出打猎,谏院联名上章说,心丧期间不适宜这样做。后来冬猎时,汝霖又进谏。诏书答复说:“你若能每件事都这样做,朕还有什么忧虑呢?不过时势不同、事情不同,难以同古代完全一样;如果能够斟酌处理得恰到好处,那才是适宜的。” 一天,皇帝对宰臣说:“如今任用人才,太拘泥于资历,像这样怎么能得到人才呢?”汝霖奏答说:“不拘泥于资格,正是用来对待非同寻常的人才。”皇帝说:“崔祐甫做宰相,还不到一年就推荐了八百人,难道这些人都是非同寻常的人才吗?”当时有关部门说,民间收藏诏令和法令文本,恐怕会因此增加诉讼,请求禁止。汝霖说:“君王的法令,好比江河,应当使人容易躲避而难以触犯。本朝的法制坦白明晰,如今已经写成不可更改的法典,天下人没有不知道和背诵的。如果允许私人家中收藏法令,那么人人都明白其中规定,不敢违法,这也是辅助治理的一种办法。还是不禁止为好。”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明昌元年三月,汝霖上表请求退休,皇帝没有准许。十二月,汝霖去世。当时皇帝正在饶阳打猎,听到讣告后,下令百官为他送葬,赙赠礼物加厚,谥号为文襄。汝霖通达敏捷,熟悉政务,每次进言都揣摩皇帝隐微的心意;等到有许多人结交附和、替他说话时,他的言论便既不触犯皇帝,又好像很忠诚。起初,章宗刚即位,有关部门说要改造宫殿庭院中的各种陈设,每天要使用绣工一千二百人,两年才能完工。皇帝认为费用太多,心里想停止营造。汝霖说:“这不是皇上的服用之物,不能算过分奢侈。将来外国来朝会见时,宫殿宏伟壮观,也是国家体面的表现。”后来奢侈耗费逐渐扩大,大概是汝霖有所引导的缘故。张玄素,字子真,和张浩是同一位曾祖父的后代。祖父张祐,父亲张匡,在辽朝做官做到节度使。玄素起初凭借父祖的恩荫得到官职。高永昌占据辽阳时,玄素正在城中。斡鲁的军队到达后,他便开城出降,特授世袭铜州猛安。天会年间,历任西上阁门使、客省使、东宫计司。天眷元年,以静江军节度使身份知涿州,考察廉能成绩最优,晋升一级官阶。皇子魏王道济遥领中京,任命玄素为魏王府同提点,不久改任镇西军节度使,升任东京路都转运使,又改任兴平军节度使。正隆末年,天下盗贼蜂起,玄素征发民夫增筑城郭,同僚进谏劝止,他没有听从。不久,盗贼掠夺邻近州郡,都没有防备,唯独兴平安然无事。世宗即位后,玄素到东京来朝见。玄素在东京时,迎合海陵的旨意,说世宗曾经取用官府的黄粮,又罗织世宗的几件事情。到这时他来朝见,世宗一概不追问。玄素和李石极力进言,认为应当尽早巡幸燕京,皇帝深以为然。玄素升任户部尚书,出任定武镇守,随后退休。八十四岁时去世。玄素宽厚而刚毅,人们都畏惧他。他往往在一张纸上题写字句,用来治疗疟疾,通常都能痊愈,人人都觉得奇异。

汝弼,字仲佐,父玄征,彰信军节度使,玄素之兄也。汝弼初以父廕补官。正隆二年,中进士第,调沈州乐郊县主簿。玄征妻高氏与世宗母贞懿皇后有属,世宗纳玄征女为次室,是为元妃。张氏生赵王允中。世宗即位于辽阳,汝弼与叔玄素俱往归之,擢应奉翰林文字。世宗御翠峦阁,召左司郎中高衎及汝弼问曰:“近日除授,外议何如?宜以实奏,毋少隐也。有不可用者当改之。”衎、汝弼皆无以对。自皇统以来,内藏诸物费用无度,吏夤缘为奸,多亡失。汝弼与宫籍直长高公穆、入殿小底王添兒阅实之,以类为籍,作四库以贮之。于是,内藏库使王可道等皆杖一百,汝弼等各进阶。顷之,兼修起居注,转右司员外郎。母忧去官。起复吏部郎中,累迁吏部尚书,拜参知政事。诏徙女直猛安谋克于中都,给以近郊官地,皆▯脊薄。其腴田皆豪民久佃,遂专为己有。上出猎,猛安谋克人前诉所给地不可种艺,诏拘官田在民久佃者与之。因命汝弼议其事。请“条约立限,令百姓自陈。过限,许人首告,实者与赏。”上可其奏。仍遣同知中都转运使张九思拘籍之。上问:“高丽、夏皆称臣。使者至高丽,与王抗礼。夏王立受,使者拜,何也?”左丞襄对曰:“故辽与夏为甥舅,夏王以公主故,受使者拜。本朝与夏约和,用辽故礼,所以然耳。”汝弼曰:“誓书称一遵辽国旧仪,今行之已四十年,不可改也。”上曰:“卿等言是也。”上闻尚书省除授小官多不称职,召汝弼至香阁谓之曰:“他宰相年老,卿等宜尽心。”汝弼对曰:“材薄不足以副圣意耳。”进拜尚书右丞。于是,户部粜官仓粟,汝弼请使暖汤院得籴之。上让曰:“汝欲积阴德邪?何区区如此。”左丞相徒单克宁得解政务,为枢密使。是日,汝弼亦怀表乞致仕。上使人止之曰:“卿年未老,未可退也。”进左丞,与族弟参知政事汝霖同日拜,族里以为荣。有年未六十而乞致仕者,上不许。汝弼曰:“圣旨尝许六十致仕。”上责之曰:“朕尝许至六十者致仕,不许未六十者。且朕言六十致仕,是则可行,否则当言。卿等不言,皆此类也。”久之,坐擅增诸皇孙食料,与丞相守道、右丞粘割斡特剌、参政张汝霖各削官一阶。上曰:“准法当解职,但示薄责耳。”汝弼在病告,上谓宰相曰:“汝弼久居执政,练习制度,颇能斟酌人材,而用心不正。”乃罢为广宁尹,赐通犀带。汝弼为相,不能正谏。上所欲为,则顺而导之,所不欲为,则微言以观其意。上责之,则婉辞以引过,终不忤之也。而上亦知之。且黩货,以计取诸家名园甲第珍玩奇好,士论薄之。二十七年,薨。汝弼既与永中,甥舅,阴相为党。章宗即位,汝弼妻高氏每以邪言怵永中,觊非望,画永中母像,侍奉祈祝,使术者推算永中。有司鞫治,高氏伏诛。事连汝弼,上以事觉在汝弼死后,得免削夺。耶律安礼,本名纳合,系出遥辇氏。幼孤,事母以孝闻。辽季,间关避难,未尝一日怠温凊。入朝,当路者重其行义,使主帅府文字,授左班殿直。天眷初,从元帅于山西。母丧,不克归葬,主帅怜之,赙礼甚厚。安礼冒大暑,挽柩行千余里,哀毁骨立,行路嗟叹。服除,由行台吏、礼部主事累迁工部侍郎,改左司郎中。天德间,罢行台尚书省,入为工部侍郎,累迁本部尚书。明年冬,为宋国岁元使。被诏鞫治韩王亨狱于广宁。亨无反状,安礼还奏。海陵怒,疑安礼梁王宗弼故吏,乃责安礼曰:“孛迭有三罪。其论阿里出虎有誓券不当死,既引伏。其谓不足进马,及密遣刺客二者,安得无之?汝等来奏,欲测我喜怒以为轻重耳。”乃遣安礼再往,与李老僧同鞫之。老僧由是杀亨于狱。海陵犹谓安礼辄杀亨以绝灭事迹,亲戚得以不坐。安礼之不附上刻下乃如此。改吏部尚书,护大房山诸陵工作。拜枢密副使,封谭国公,迁尚书右丞,进封郕国公,转左丞。议降累朝功臣封爵,密谏伐江南,忤海陵意,罢为南京留守,封温国公。安礼长于吏事,廉谨自将,从帅府再伐宋,宝货人口一无所取。贵为执政,奴婢止数人,皆有契券,时议贤之。薨,年五十六。

译汝弼,字仲佐,父亲玄征,是彰信军节度使,也是玄素的兄长。汝弼起初凭借父亲的恩荫补任官职。正隆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沈州乐郊县主簿。玄征的妻子高氏同世宗的母亲贞懿皇后有亲属关系,世宗纳玄征的女儿为妾,这就是元妃。张氏生下赵王允中。世宗在辽阳即位时,汝弼和叔父玄素一起前往归附,汝弼被提升为应奉翰林文字。世宗驾临翠峦阁,召见左司郎中高衎和汝弼,问道:“近来授予官职的情况,外界议论如何?应当据实奏报,不要有丝毫隐瞒。有不该任用的人,应当改正。”高衎、汝弼都无法回答。自皇统以来,内藏中的各种物品耗费没有节制,官吏借机作奸,物品多有遗失。汝弼同宫籍直长高公穆、入殿小底王添兒一起清点核实,按类别登记造册,设置四库加以储存。于是内藏库使王可道等都被杖打一百,汝弼等人各自晋升官阶。不久,汝弼兼任修起居注,转任右司员外郎。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起复为吏部郎中,屡次升迁至吏部尚书,拜为参知政事。皇帝下诏把女直猛安谋克迁到中都,给他们近郊的官田,但这些土地都很贫瘠。肥沃的田地被豪强百姓长期租佃,后来全都据为己有。皇帝外出打猎时,猛安谋克人当面申诉所分土地不能耕种,皇帝下诏把民间长期租佃的官田拘收出来交给他们。于是命汝弼议定此事。汝弼请求:“应当制定条款、规定期限,让百姓自行申报。超过期限后,允许他人告发,查实后给予奖励。”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请。又派同知中都转运使张九思拘收登记这些田地。皇帝问:“高丽、夏国都自称臣属。使者到高丽时,可以同高丽王行对等礼;到夏国时,夏王站着接受使者拜礼,这是为什么?”左丞相襄回答说:“从前辽朝同夏国是甥舅关系,夏王因为辽国公主的缘故,接受使者的拜礼。本朝同夏国约定和好,沿用辽朝的旧礼,所以会这样。”汝弼说:“誓书上说完全遵循辽国旧仪,如今实行已经四十年,不能改变。”皇帝说:“你们说得对。”皇帝听说尚书省任用的小官中有很多不称职的,便召汝弼到香阁,对他说:“其他宰相年老了,你们应当尽心办事。”汝弼回答说:“只是臣才干浅薄,不能符合圣上的期望。”于是晋升拜为尚书右丞。当时户部出售官仓粮食,汝弼请求让暖汤院也可以买粮。皇帝责备他说:“你是想积累暗中的功德吗?为什么要这样琐细地过问?” 左丞相徒单克宁获准解除政务,改任枢密使。这天,汝弼也带着奏表请求退休。皇帝派人阻止他说:“你的年纪还不老,不可以退职。”于是晋升为左丞,与族弟参知政事汝霖同日拜官,族人都认为荣耀。有一个人不到六十岁便请求退休,皇帝没有批准。汝弼说:“圣旨曾经允许六十岁退休。”皇帝责备他说:“朕曾经允许到了六十岁的人退休,并没有允许不到六十岁的人退休。况且朕说六十岁退休,如果确实合理就可以实行,否则你们应当说明。你们不进言,都属于这种情况。”过了很久,汝弼因擅自增加各位皇孙的食料,和丞相守道、右丞粘割斡特剌、参政张汝霖一起各削去一级官阶。皇帝说:“按法律本应解除职务,只是表示稍微责罚罢了。”汝弼正在因病请假,皇帝对宰相说:“汝弼长期担任执政,熟悉制度,很能斟酌人才,但用心不正。”于是罢免他,改任广宁尹,赐给通犀带。汝弼做宰相时,不能正直进谏。皇帝想做的事,他就顺从并加以引导;皇帝不想做的事,他就用含蓄的话来观察皇帝的意向。皇帝责备他时,他便用委婉的言辞把过错引到自己身上,始终不违逆皇帝。皇帝也知道这一点。此外,他贪图财货,设法取得各家有名的园林、豪宅、珍玩和奇异物品,士人舆论很鄙薄他。大定二十七年,汝弼去世。汝弼同永中是甥舅,暗中互相结党。章宗即位后,汝弼的妻子高氏常用邪说恐吓永中,希望他图谋非分之位;她还画下永中母亲的画像,像侍奉神灵一样对它祈祷,并让术士为永中推算命运。有关部门审讯查办,高氏伏法被杀。此事牵连到汝弼,皇帝认为事情是在汝弼死后才被发现的,因此免于削夺他的官爵。耶律安礼,原名纳合,出自遥辇氏。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辽朝末年,他辗转避难,从未有一天懈怠于早晚问候母亲、照料寒暖。入朝后,当权者看重他的品行和义气,让他主管帅府文书,授任左班殿直。天眷初年,随元帅到山西。母亲去世,他不能回去安葬,主帅怜悯他,赙赠礼物十分优厚。安礼冒着酷暑,拉着灵柩行走一千多里,悲伤过度而形销骨立,路人都为之叹息。服丧期满后,由行台吏、礼部主事屡次升迁为工部侍郎,改任左司郎中。天德年间,撤销行台尚书省,安礼入朝任工部侍郎,屡次升迁为工部尚书。第二年冬天,出任宋国岁元使。奉诏在广宁审讯查办韩王亨的案件。亨没有谋反的迹象,安礼回朝奏报。海陵大怒,怀疑安礼是梁王宗弼的旧属,于是责问安礼说:“孛迭有三项罪过。关于他说阿里出虎有誓券、不应处死一事,他已经招认了。至于他说军队不足以进攻,以及秘密派遣刺客这两件事,难道会没有吗?你们回来奏报,是想试探我的喜怒,再据此决定轻重罢了。”于是派安礼再次前往,与李老僧一同审讯。李老僧因此在狱中杀死了亨。海陵仍说安礼擅自杀死亨,是为了灭口,使他的亲属得以不受牵连。安礼不肯依附皇上、刻意迎合皇上的态度,就是如此。安礼改任吏部尚书,负责监督大房山各陵墓的工程。拜为枢密副使,封谭国公,升任尚书右丞,进封郕国公,又转任左丞。他反对降低历朝功臣的封爵,秘密劝谏不要攻伐江南,违逆海陵的心意,于是被罢为南京留守,封温国公。安礼长于吏事,廉洁谨慎,自我约束;跟随帅府两次攻打宋朝时,财宝和人口一点也没有取用。贵为执政大臣,奴婢只有几个人,而且都有契券,当时舆论称赞他的贤能。去世时五十六岁。

纳合椿年,本名乌野。初置女直字,立学官于西京,椿年与诸部兒童俱入学,最号警悟。久之,选诸学生送京师,俾上京教授耶鲁教之,椿年在选中。补尚书省令史,累官殿中侍御史,改监察御史。海陵为相,荐为右司员外郎,编定新制。海陵篡立,以为谏议大夫。椿年有酒失,海陵使之戒酒,遂终身不复饮。改秘书监,修起居注,授世袭猛安,为翰林学士兼御史中丞。贞元初,起上京诸猛安于中都、山东等路安置,以劳赐玉带闲厩马。奉迁山陵,还为都点检。赐今名,拜参知政事。海陵谓椿年曰:“如卿吏材甚难得,复有如卿者乎?”椿年荐大理丞纥石烈娄室。海陵以娄室为右司员外郎。未旬日,海陵谓椿年曰:“吾试用娄室,果如卿言。惟贤知贤,信矣。”娄室后赐名良弼,有宰相才,世宗时,至左丞相,号贤相焉。正隆二年,椿年薨。海陵亲临哭之,追封特进、谭国公,谥忠辩,赙银二千两、彩百端、绢千匹、钱千万。以长子参谋合为定远大将军,袭猛安,次子合答为忠武校尉。及归葬,再赐钱百万,仍给道路费。椿年有宰相才,好推挽士类,然颇营产业,为子孙虑。冒占西南路官田八百余顷。大定中,括捡田土,百姓陈言官豪占据官地,贫民不得耕种。温都思忠子长寿、椿年子猛安参谋合等三十余家凡冒占三千余顷。诏诸家除牛头税地各再给十顷,其余尽赋贫民种佃。世颇以此讥椿年云。祁宰,字彦辅,江淮人。宋季以医术补官。王师破汴得之,后隶太医。累迁中奉大夫、太医使。数被赏赉,常感激欲自效。海陵将伐宋,宰欲谏,不得见。会元妃有疾,召宰诊视。既入见,即上疏谏,其略言:“国朝之初,祖宗以有道伐无道,曾不十年,荡辽戡宋。当此之时,上有武元、文烈英武之君,下有宗翰、宗雄谋勇之臣,然犹不能混一区宇,举江淮、巴蜀之地,以遗宋人。况今谋臣猛将,异于曩时。且宋人无罪,师出无名。加以大起徭役,营中都,建南京,缮治甲兵,调发军旅,赋役烦重,民人怨嗟,此人事之不修也。间者昼星见于牛斗,荧惑伏于翼轸。巳岁自刑,害气在扬州,太白未出,进兵者败,此天时不顺也。舟师水涸,舳舻不继,而江湖岛渚之间,骑士驰射,不可驱逐,此地利不便也。”言甚激切。海陵怒,命戮于市,籍其家产,天下哀之。綦戩,宰婿也,海陵疑奏疏戩为之。辞曰:“实不知也。”海陵犹杖戩。召禁中诸司局官至咸德门,谕以杀宰事。明年,世宗即位于辽东。四年,诏赠资政大夫,复其田宅。章宗即位,诏访其子忠勇校尉、平定州酒监公史,擢尚药局都监。泰和初,诏定功臣谥,尚书省掾李秉钧上言:“事有宜缓而急,若轻而重者,名教是也。伏见故赠资政大夫祁宰以忠言被诛,慕义之士,尽伤厥心。世宗即位,赠之以官,陛下录用其子,甚大惠也。虽武王比干之墓,孔子誉夷、齐之仁,何以异此。而有司拘文,以职非三品不在议谥之例,臣窃疑之。若职至三品方得请谥,当时居高官、食厚禄者,不为无人,皆畏罪淟涊,曾不敢申一喙,画一策,以为社稷计。卒使立名死节之士,顾出于医卜之流,亦可以少愧矣。臣以谓非常之人,当以非常之礼待之。乞诏有司特赐谥以旌其忠,斯亦助名教之一端也。”制曰:“可。”下太常,谥曰忠毅。赞曰:异哉,海陵之为君也,舞智御下而不恤焉。君子仕于朝,动必以礼,然后免于耻。张通古、耶律安礼位不及张浩,进退始终,其贤远矣。浩无事不为,无役不从,为相最久,用之厚,遇之薄,岂亦自取之邪?海陵伐宋,浩、安礼位皆大臣,一以婉辞,一以密谏,贤于不谏而已。祁宰一医流,独能极谏,其后皆如所言。海陵戕之,足以成其百世之名耳。纳合椿年援引善类,有君子风。其死适在宋兵未举之前,然观其好营产殖,亦未必忘身徇国之士也。祁宰卓乎不可及也夫!

脱脱>金史>列传第二十二

译纳合椿年,原名乌野。起初创制女直文字,在西京设置学校官,椿年同各部落的儿童一起入学,最被称为聪敏机警。过了很久,选拔各部学生送往京师,让上京教授耶鲁教导他们,椿年在入选之列。补任尚书省令史,屡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改任监察御史。海陵做宰相时,推荐他为右司员外郎,编定新的制度。海陵篡位后,任他为谏议大夫。椿年曾因饮酒失态,海陵让他戒酒,此后终身不再饮酒。改任秘书监,修起居注,授世袭猛安,兼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贞元初年,把上京各猛安迁到中都、山东等路安置,因劳绩赐给玉带和闲厩马。奉命迁葬山陵回来后,任都点检。皇帝赐给他现在的名字,拜为参知政事。海陵对椿年说:“像你这样的吏才非常难得,还有像你一样的人吗?”椿年推荐大理丞纥石烈娄室。海陵任命娄室为右司员外郎。不到十天,海陵对椿年说:“我试用娄室,果然像你所说的那样。只有贤能的人才能识别贤能的人,这话确实不错。”娄室后来被赐名良弼,具有宰相的才干;世宗时,做到左丞相,被称为贤相。正隆二年,椿年去世。海陵亲自前来哭吊,追封特进、谭国公,谥号忠辩,赙赠银二千两、彩帛一百端、绢一千匹、钱一千万。任长子参谋合为定远大将军,袭任猛安;任次子合答为忠武校尉。灵柩归葬时,又赐钱一百万,并供应路上的费用。椿年有宰相的才干,喜欢荐举和提携士人,但很热衷经营产业,为子孙打算。他冒占西南路官田八百多顷。大定年间,清查丈量田地,百姓上书说官府和豪强占据官地,使贫民无法耕种。温都思忠的儿子长寿、椿年的儿子猛安参谋合等三十多家,共冒占三千多顷。诏令除去各家原有的牛头税地外,每家再给十顷,其余全部交给贫民耕种租佃。当时社会舆论因此讥讽椿年。祁宰,字彦辅,江淮人。宋朝末年凭医术补任官职。金军攻破汴京时俘获了他,后来隶属太医院。屡次升迁为中奉大夫、太医使。他多次受到赏赐,常常感激,想要报效国家。海陵将要攻打宋朝时,祁宰想进谏,却不能得到召见。正好元妃生病,召祁宰诊治。进宫见到皇帝后,他立即上疏进谏,大意说:“本朝初年,太祖、太宗等祖宗凭有道伐无道,不到十年便荡平辽朝、攻克宋朝。当时上有武元、文烈这样的英武君主,下有宗翰、宗雄这样的有谋略和勇力的臣子,然而仍然不能统一天下,不能把江淮、巴蜀的土地都取得,反而留给了宋人。何况如今的谋臣猛将,已经不同于从前。而且宋人没有罪过,出兵没有正当名义。再加上大规模征发徭役,营建中都、修建南京,修治铠甲兵器,征调军队,赋税徭役繁重,百姓怨声载道,这是人事方面没有治理好。近来白昼有星出现在牛宿、斗宿之间,荧惑星隐伏在翼宿、轸宿之间。巳年有自刑之灾,灾害之气在扬州;太白星尚未出现时进兵,进攻者就会失败,这是天时不顺。水军出发时水位干涸,船队前后不能相接;江湖岛屿洲渚之间,骑兵奔驰射箭,难以驱逐敌人,这是地利不便。”言辞十分激切。海陵大怒,下令在市集上杀死祁宰,籍没他的家产,天下人都为他悲哀。綦戩是祁宰的女婿,海陵怀疑奏疏是綦戩替他写的。綦戩辩解说:“我实在不知道这件事。”海陵仍然杖打綦戩。又召禁中各司局的官员到咸德门,把杀死祁宰的事情告诉他们。第二年,世宗在辽东即位。大定四年,诏令追赠祁宰资政大夫,恢复他的田宅。章宗即位后,下诏访求他的儿子忠勇校尉、平定州酒监公史,提升为尚药局都监。泰和初年,诏令议定功臣谥号,尚书省掾李秉钧上言:“有些事情本应缓办却急办,本应看轻却看重,名教就是如此。我看已故追赠资政大夫祁宰因忠言而被杀,仰慕义理的人无不为之痛心。世宗即位,追赠他官职;陛下又录用他的儿子,这是很大的恩惠。即使周武王对比干墓的礼遇、孔子称誉伯夷叔齐的仁义,也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有关部门拘泥于条文,认为官职不是三品,便不在议定谥号的范围内,臣私下对此很疑惑。如果必须官至三品才可以请求谥号,那么当时身居高官、享受厚禄的人并不是没有,他们都害怕获罪而卑污苟且,竟没有一个敢于进一句言、献一条计,为国家社稷谋划。结果使那些树立声名、舍生守节的人,反而出自医生卜者之流,这也可以使人稍感惭愧了。臣认为,非同寻常的人,应当用非同寻常的礼制来对待。请下诏命有关部门特别赐予谥号,以表彰他的忠诚,这也是有助于名教的一种办法。”制书说:“可以。”交给太常寺办理,谥号为忠毅。赞曰:奇怪啊,海陵做君主,卖弄智术驾驭臣下,却不顾及后果。君子在朝廷做官,行动必定遵循礼法,这样才能免于羞耻。张通古、耶律安礼的地位比不上张浩,但论进退始终,他们的贤能远在张浩之上。张浩没有什么事不做,没有什么征役不跟随;他做宰相的时间最长,海陵对他的任用很优厚,对他的待遇却很刻薄,难道也是他自己招来的结果吗?海陵攻打宋朝时,张浩、耶律安礼的地位都是大臣,一个用委婉的话进言,一个暗中进谏,也只是比不进谏贤明罢了。祁宰不过是医生,却独自能够极力进谏,后来事情全都像他说的那样。海陵杀害了他,反而足以成就他流传百世的声名。纳合椿年荐举和援引贤良之士,有君子的风范。他死时正好在宋军尚未出兵之前;但看他喜好经营产业、繁殖财产,也未必是忘却自身、为国殉节的人。祁宰的卓越,真是无人能够赶得上啊!脱脱:《金史·列传第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