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五

译列传第五十五。徒单益都；粘哥荆山、刘均附载；王宾、王进等附载；国用安；时青。徒单益都，生平经历不详，曾历任官职，做到延安总管。正大九年正月，在徐州行省事。当时庆山奴撤去东方的防备，入援归德，还没有到睢州，徐州、邳州义胜军总领侯进、杜政、张兴就率本军在永州投降大元军。辛丑日，大元军驻守徐州的张盆渡。益都到任才三天，害怕兵少不能守城，便命移剌长寿率甲士一千人迎击大元军。长寿的军队没有纪律，大元军突然袭击，一军全军覆没，徐州危急万分。益都登记州中百姓，并征集运粮的夫役，得到一万人。乙巳日，大元军逼近城池，烧毁南关后离去。侯进投降北方后，便被任命为京东行省，侯进于是请求一千人前来袭击徐州。二月庚申日，天还没亮，大元军从南城挖掘地道登城，守军都四散逃走。城中大喊：“大元军进入南门了！”益都听到后，来不及披甲，便率州署夜间值班的士兵三百人，从黄楼向南奋力作战，抵御敌军。叛乱平定后，益都按等级获得升迁和赏赐。此后军势稍稍振作，又夺回张盆渡，攻取萧县，攻破白塔，在土山交战，救回被俘的老幼五千人，送回徐州。不久，侯进逃亡驻守灵璧，杜政、张兴也担心被北方军队杀害，处境窘迫，便自行归来。益都安抚并接纳他们，张兴留在徐州，杜政返回邳州。益都天性仁厚，顾全大局；他的两个儿子和两个侄子都是军将，很是侵扰掠夺军民。青州人王祐任埽兵总领，统率一千七百人。益都平常倚重他，即使他有过错也不责罚。因此王祐也横行放纵，和河间的张祚、下邑县令李闰、义胜军都统封仙、遥授永州刺史成进忠等人，趁军政废弛、城中空虚，于六月丁巳夜间焚烧草场，发动叛乱。当时张兴卧病，王祐担心事情不能成功，便把张兴叫起，一同参与。益都怀疑身边的人都已反叛，便带着妻子儿女，用绳索从城墙上缒下逃出，投奔从宜众僧奴和东面总领刘安国的军队。张兴推举王祐为都元帅，却又害怕王祐谋害自己，于是杀死王祐，并连同张祚一起诛杀，随后大肆抢掠城中。壬戌日，国用安以代理山东路尚书省事务的身份率兵到达徐州，张兴率甲士迎接。国用安带着少数骑兵进入城中，擒获张兴及其党羽十多人，在市中斩首；于是任封仙为元帅，兼任节度使，掌管徐州。益都处境窘迫，无处归附，于是逃奔宿州。节度使纥石烈阿虎认为益都是被人驱逐的，拒绝接纳，便和诸将驻扎在城南。当时宿州镇防军中有逃回的人，阿虎认为他们是叛乱后归来，也不予接纳。城中的镇防千户高腊哥联合小吏郭仲安，谋划使徐州将士里应外合夺取宿州，于是归附杨妙真。甲戌夜半，他们打开城门，接纳徐州总领王德全及其妻弟高元哥的军队。刘安国不久也进入城中，捆绑并杀死阿虎父子。州中请求益都主持帅府事务，益都不答应，说：‘我是我们国家的旧臣，做将帅也很久了，只因资质性情疏阔迂拙，不能周密防备，终于丢失了重镇。如今大势已去，逃避罪责尚且来不及，哪里能改换发式、夺取别人的城池向外方投降呢！’当天便率领官吏离开，走到谷熟以东，遇到大军；他不肯屈服，因而战死。徐州归附海州以后，邳州帅兀林答某也把帅印让给杜政，于是向国用安表示归顺。不久，宿州的王德全、刘安国也向海州表示归顺。只有益都始终不肯改换发式，直到死去。粘哥荆山，不知他的出身来历；正大年间，官至亳州节度使。正大九年正月己丑日，游骑从邓州来到亳州，抢掠鹿邑，在卫真西北五十里处扎营。鹿邑县令高昂霄知道太康已经投降，当夜赶往亳州，途中经过卫真，便叫卫真县令楚珩约他同行。楚珩知道形势无法支撑，立即向县民说明迁徙避难的意思，于是同他一起逃往亳州。丁未日，两县都投降了。这天，大军到达亳州城下。州中只有单州兵四百人，号称‘镇安军’，提控杨春、邢某和都统戴兴已经驻守了六年。荆山把城中壮丁全部登记为军，修整守城器具，而大军也无暇攻城。四月，荆山带着降民向北迁移，城门关闭，城中对此并不知道。五月，荆山放出迁徙来的百姓去收割麦子，老人和幼儿得以出城，青壮年则全部被留下。百姓往往不肯留下而逃走，几天以后，城中因此空了。荆山派将领分别到所属地区招集他们，但连将领也没有回来。所谓‘镇安军’，都是红袄军余党；他们力量耗尽后前来归顺，反复变诈，朝廷始终把他们当作盗贼对待。荆山把迁徙来的百姓编成军队，大概是为了防备他们。等到请求的外地援兵没有到来，荆山便向归德请求援助，得到一百多名披甲骑兵，由两名总领统率。援兵到达后，‘镇安军’怀疑他们要谋害自己，便趁将士刚到、没有防备之际，在夜间突然袭击，几乎把他们全部杀尽。荆山逃往卫真，楚珩给他马匹，和他一起离开；州中的豪强贵族全都遭到抢掠。刘坚起初替大军守卫城父。亳州收复后，刘坚被擒获，关在狱中。杨春谋划向北投降，于是把刘坚放出来，让他担任宣差。乙巳日，大军的石总管进入州城，把亳州改为顺天府，任杨春为总管，戴兴为同知，刘坚为治中，并留下党项军一千人驻守。所属各县都投降了，只有城父县令李用宜不降；他的妻子儿女在亳州，杨春把他们作为人质，但李用宜最终不屈而死。杨春占据州城后，和刘坚坐在楼上，召见副提控邢某。邢某刚正守理，将士都严肃畏惧他；当时他卧病在床，听说杨春作乱，禁不住流泪。杨春派人把他抬来，邢某指着杨春大骂，杨春惭愧得无话可说。杨春想杀死荆山的家人，邢某竭力劝阻，还命人给他们路费，送他们出城；邢某不久病死。二年夏四月，北省的忒木泬进攻归德，杨春派戴兴率精锐士卒前往，自己只带疲弱士卒守城。州人王宾于是恢复正统，杨春渡过黄河逃走。后来崔七斤作乱，杀死王宾。朝廷不得已任崔七斤为节度使，带着他的兵器军队进入蔡州。八月，刘顺攻打亳州并攻破它，崔七斤被城父县令杀死。不久，单州军因为州人杀害了他们的家属，召来大军攻打亳州，〔原文“蚧能拔”疑有讹误，意不明〕，杀死所属各县的百姓后离去。渡过黄河后，得知亳州人没有怀疑他们，杨春又回来进攻，州城最终被杨春攻破。这年六月，宋军前来进攻，杨春出城投降，刘坚向北逃走。刘均是林虑人，当时任亳州观察判官。杨春驱逐荆山、向大军表示归顺后，胁迫刘均一同投降。刘均假装答应，回家取出朝服穿上，回头对妻子儿女说：‘我从刀笔小吏起身，承蒙皇上的知遇，才得以列身朝官，又辅佐大藩，即使死也满足了。如今我的头颅已经这样，假如还能活十年，又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先帝呢？’说完便仰头服药而死。

译王宾，字德卿，亳州人。贞祐二年考中进士。他外表旷达，内心却很有谋略。起初调任兰陵主簿，后来被征召为虹县县令，不久入朝任尚书省令史，因事获罪罢官，回到乡里。天兴元年正月，亳州军队发生叛乱，节度使粘哥荆山逃走，杨春带领州城投降。不久，杨春自认为兵力疲弱，便据守亳州。王宾和前谯县尉王进、魏节亨、吕钧约定，联合城中的军民恢复亳州，杨春于是逃走；王宾派魏节亨到归德报告此事。哀宗嘉奖他们，任王进为节度使，王宾为同知节度使，魏节亨为节度副使，吕钧为观察判官。杨春又带兵来攻，过了一个多月仍未能攻下，便渡过黄河北逃。六月，哀宗迁往蔡州，王宾在州城北面的高安迎接。皇上和他交谈，非常高兴，后悔任用他太晚，于是提拔他为行部尚书、世袭谋克。皇上刚到亳州时，王宾等人正征发百姓，令壮丁背负铁甲进入蔡州；又在核算忠孝军家属的口粮，所以留下参知政事张天纲主管这些事务，并就此迁调有功将士。当时亳州粮储不多，王宾等人常常吝惜粮食，军士因此怨恨他们。等到运送铠甲时，他们又不愿前往。适逢张天纲和王宾等人在一座楼上评定功劳等级，镇防军崔复哥、王六十等人披甲喧闹，登上楼来。张天纲问：‘你们既然要杀我，容我面向宫阙拜辞。’叛军说：‘这不关相公的事。’随即把王宾和吕钧拖到市中。吕钧一边走一边下跪，眼泪鼻涕一齐流下；王宾神色严肃，毫不畏惧，大声喊道：‘不过是杀我罢了，尽管杀，尽管杀！’于是两人一同被杀。节度副使魏节亨、节度判官孙良、观察副使孙九住也都被杀。又过了几天，叛军杀死节度使王进。王进曾响应荆山的招募，从小路进入汴京上奏，朝廷赏赐财物，他不肯接受，还散尽家产救济贫民，以死自我激励。到了汴京后，因功劳调任本州节度判官。朝廷又赐给他白银，他也不接受，一时之间众人都非常称赞他。有个叫李喜住的人，原本是宿州众僧奴部下的宣差。天兴二年四月，他运粮进入归德，准备返回时，听说亳州的王进恢复正统，皇帝下诏任命李喜住为振武都尉，率三千兵前去援助。当时太赤率步骑十万人包围亳州，李喜住认为敌众我寡难以抵挡，便只带三个人从小路进入城中。王进正商议迁移左军林，李喜住不同意，王进便把军队交给李喜住。大军攻打了八天，不能攻下。五月壬子日，敌军退去。己未日，官奴和阿里合率领一百名忠孝军到达亳州，和诸将商议是否迁移。众人认为不能迁移，应当把辎重留在蔡州，挑选军队护送皇帝进入圣朵，投奔武仙的军队，于是进入关中。关中有地形之利可以凭借，西面又有郭虾蟆等军队可以依靠。五月甲子日，朝廷召官奴回归德，他没有赴召；再次召见时，他把一半军队留在亳州，才前往归德。六月壬辰日，皇帝乘船到达亳州，王进上奏说：‘臣本是军人，不懂得治理事务；如果像李喜住那样护送皇帝进入蔡州，亳州就会完全无人防守。请把我留下来治理此州。’诏令任李喜住为集庆军节度使，允许他便宜行事；王进担任帅职。七月，王进去世。李喜住先到城父督运粮饷，听到发生叛乱，便不敢进入亳州，后来投降了宋朝。史臣评论说：金朝末年的动乱中，军士想取代自己的偏裨将领，偏裨将领又想取代主将，于是众人纷纷起来使局势败坏，再也没有什么顾忌。益都、荆山都是忠诚正直的人，王宾、王进的才干谋略尤其值得称道，却也都没有免于灾难，可惜啊！国用安，原名安用，本名咬兒，淄州人。他是红袄军杨安兒、李全余党的成员。曾经归顺大元，任都元帅、代理山东路尚书省事务。天兴元年六月，徐州埽兵总领王祐、义胜军都统封仙、总领张兴等人夜间焚烧草场发动叛乱，驱逐元帅徒单益都。国用安率兵进入徐州，擒获张兴及其党羽十多人，斩首示众；任封仙为元帅兼节度使，掌管徐州。宿州镇防军千户高腊哥与东面总帅刘安国合谋对付徐州总帅王德全，杀死宿州帅纥石烈阿虎，把宿州归附海州。邳州从宜兀林答某也把州让给杜政，向海州表示归顺。不久，这些人都归附了国用安。北方大将阿术鲁听说国用安占据徐、宿、邳三州，大怒说：‘这三州本应由我攻取，国用安是什么人，竟敢接受投降！’于是派信安、张进等率兵进入徐州，想谋害国用安，夺取他的军队。国用安害怕了，和王德全商议，劫杀张进以及海州元帅田福等数百人，并与杨妙真断绝关系，退回邳州。适逢山东诸将以及徐、宿、邳三州主帅杀马结盟，发誓归顺金朝。结盟后，诸将都散去，国用安无处归附，于是和王德全、刘安国依托从宜众僧奴，自行向朝廷通报。众僧奴派人上奏说：‘国用安使数州恢复正统，功劳很大；而且他的兵力强盛，才略也值得称道。国家如果确实想倚重他，不给极品高官和重大权力，就不足以坚定他报效国家的心。’朝廷没有答复。国用安率一万人攻打海州，还没到达，军众便逐渐散去。刘安国趁机劝国用安应当以赤诚之心归国，国用安也知道自己反复无常、谋划失误，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于是重新穿上金朝衣冠。杨妙真恼怒他背叛自己，又害怕他谋害自己，于是把国用安全家杀尽，逃往益都。国用安便挑选士兵、分派将领，发誓一定要抓到杨妙真；从此淮海一带没有一年安宁。不久，朝廷派近侍局直长因世英、都事高天祐带着手诏到邳州，任命国用安为开府仪同三司、平章政事、兼都元帅、京东山东等路行尚书省事，特封为兖王，赐号‘英烈戡难保节忠臣’，赐姓完颜，列入属籍，改名为用安；赐给他金镀银印、驼纽金印、金虎符、世袭千户宣命、敕样、牌样、御画体宣、空头河朔山东赦文，允许便宜行事；又把彭王妃的诰命交给用安，让他招抚杨妙真。用安刚听说使者到来时，仍然犹豫不决，便让总领杨懋迎接使者入城，监禁在州衙，询问来意。因世英把封王建藩的事情告诉他，他的态度颇为顺从。诸帅王德全、杜政等人都不想公开宣布此事，想杀死使者。第二天，用安才出来见使者，跪拜作揖，礼数却像对待同等身份的人。坐定后，他对因世英说：‘我先前跟随大军攻打汴京，曾在开阳门下和侯挚商议内外夹击。当时大军中病死的人很多，十七个头项都在京城；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出兵，金朝早已中兴了。可是朝廷竟没有一个人敢于决断，今天后悔又有什么用呢？’说完便起身离去。后来他挑选人员把朝廷赐物逐一观看，见到这些东西后面露喜色。

译他又私下和使者商议，想不按照朝廷礼仪接受封赐，因世英等人不答应，于是设宴，按礼仪拜受，并让主事常谨等人随使者奉表入朝致谢。皇上又派因世英、高天祐赐给用安铁券一份、虎符六枚、龙纹衣一件、玉鱼带一条、弓箭两副，以及追封他父母、妻子的诰命；又赐郡王宣、世袭宣、大信牌、玉兔鹘带各十件，并允许把可以赏赐给同盟者的物品赏给他们。使者到达邳州，用安按礼仪迎接接受，开始有了入朝援助的意图。后来听说皇上将迁往蔡州，便派人带蜡书进言，说明迁往蔡州有六件不可行之事，大致说：‘归德城四面都是水，敌军很难进攻；蔡州没有这种险阻，这是第一。归德虽然缺少粮储，但鱼和芡实可以补足；蔡州如果被围，仓廪粮食有限，这是第二。大军之所以离开归德，并不是害怕我，而是放任他们出城后从背后追击，舍弃难攻之处而攻击容易之处，这是第三。蔡州距离宋境不到一百里，万一给敌军提供粮食，灾祸就无法挽回，这是第四。归德即使不能保守，还可以沿水道向东撤退；蔡州如果守不住，又能逃到哪里去，这是第五。此时正值暑雨季节，千里道路泥泞；圣上的身体丰润，不便骑马，仓促遇敌，这不是臣子敢说的话，这是第六。即便如此，陛下如果一定要离开归德，不如暂且幸临山东。山东富庶，天下第一；臣大致占有那里的土地，东面连接沂州、海州，西面接连徐州、邳州，南面扼守盱眙、楚州，北面控制淄州、齐州。’ ‘如果皇帝的车驾稍作停留，臣凭借皇上的威灵，河朔之地可以一纸檄文便平定。请陛下明察。’皇上把他的话拿给宰臣看。宰臣上奏说，用安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匡扶辅佐的志向，这一定是参议张介等人替他谋划的；如今已经迁往蔡州，这项建议便搁置不议了。起初，因世英等人经过徐州时，王德全、刘安国劝他们说：‘朝廷的恩命，怎么能出自用安之手？郡王宣我们两人最应当得到，请留下它。’因世英于是留下郡王宣、世袭宣和玉带各两件。因此他们和用安产生嫌隙，又害怕被用安谋害，都不听从他的节制。所谓十郡王，是李明德、封仙、张瑀、张友、卓翼、康琮、杜政、吴歪头、王德全、刘安国。用安一定想取得山东，多次征调徐州、宿州的军队，只以勤王为借口，两个主帅都不响应。用安大怒，命杜政等率三千兵，以取粮为名，袭击徐州、宿州。进入城中后，王德全察觉了他们的意图，便扣留杜政、封仙，不让他们离开。用安更加愤怒，认为王德全、刘安国一定另有阴谋，于是把桃园帅吴某等八九人逮捕下狱审问。两个主帅派温特罕张哥把杜政、封仙企图袭取徐州的事情告诉用安，用安不听，反而把吴帅、张哥等九人押出，一并斩杀。张哥临死时大声喊道：‘国咬兒，你没有尺寸之功，却受到国家的大封大爵；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跟随杜政等人作乱，还杀害无罪之人。今天我虽然要死，也一定要到地下和你辩明是非！’ 适逢皇上派臧国昌带密诏到东方征兵，所以用安假借朝廷命令，声称要入朝援助，发布檄文任刘安国为前锋，亲自率三千兵驻在徐州城下，招呼王德全出来。王德全始终怀疑用安要谋害自己，不肯出城，便把封仙关进狱中杀死，派杜政出城。刘安国到达宿州后，用安又召他回来，刘安国不听，只和众僧奴一起前往援助。走到临涣龙山寺时，用安派人劫杀刘安国，于是进攻徐州，三个月有余仍不能攻下，退回涟水。这时，因世英因为用安始终没有赴援，便返回朝廷；走到宿州以西，遇到大军，因不屈服而死。事情上报后，追赠他为汝州防御使。后来用安军中粮食供应不足，向宋朝请求粮食，宋朝表面答应，于是他改穿宋朝衣冠，私下却和金朝使者亲近。不久粮食更加缺乏，军民大多逃亡，便命萧均用严刑禁止逃亡者，鲜血流满道路。大元东平万户查剌率兵到达涟水，用安于是投降。查剌渡过黄河后，奔赴蔡州，用安却施行诡计返回涟水，再次叛变归宋，接受浙东总管、忠州团练使之职，隶属于淮东制置府。甲午年正月，听说大军包围沛县，用安前往救援，战败逃到徐州。适逢大军转而攻打徐州，用安投水而死；敌军找到他的尸体，剥去面皮，拴在马尾上，最后被他的仇家田福的军队剁碎吃尽。用安身材矮小，没有胡须，喜欢和轻浮之徒交游，每天在街市间击鞠，顾盼自得、妄自尊大，没有将帅应有的大局观。张介，字介甫，平州人，正大元年经义进士第一名，当时任用安的参议。起初，天祐等人离开汴京，穿着便服秘密行走，经过北方军队的营幕，走到通许崔桥时，才知道那里已经设置了义军招抚司的官府，距离京师已经二百里。到了陈州，防御使粘葛奴申才开始处理州中事务。他们停留两天，又到项城，县令硃珍已经在那里处理县政，并有士卒一千二百人。到了泰和县，县令王义治理县政已经五个月了。八月，他们到达宿州，众僧奴得到消息，又知道朝廷授予他权摄宿州节度使、兼元帅左都监的诏命，便备好彩舆仪仗，出城五里迎接。此时东方已经八个月不知道朝廷的消息，官民见使者到来，一边拜见一边哭泣。有个叫张显的人，任侠尚气，懂得义理，便对高天祐说：‘东方已经几个月不知道朝廷的消息，如今见到使者，百姓都很感动。如果不借圣旨来安抚他们，恐怕会失去东部百姓的忠心。我想假称制旨向他们宣谕，不知怎么样？’天祐是书生，恪守规矩，不敢答应，只以宰相的旨意召集州民加以慰抚，州民又大哭起来。第二天，他们前往徐州。时青，滕阳人。起初和叔父时全都是红袄军，杨安兒、刘二祖失败后，接受赦免前来投降，隶属于军中。兴定初年，时青任济州义军万户。当时，他的叔父时全任行枢密院经历官。兴定二年冬天，时全乘驿马经过东平，时青前来拜见，趁机告诉时全自己将要反叛投奔宋朝，时全把这件事秘密隐瞒。不久，时青率领部众投奔宋朝。宋人把他安置在淮南，驻扎在龟山，拥有数万部众。

译兴定四年，泗州行元帅府的纥石烈牙吾塔派人招抚时青，时青写信答复。信中说：‘时青本是滕阳的良民，遭逢时局动乱，扶老携幼逃到草野。官吏不了解我的心意，把我当作叛逆，使我无处逃避死亡，只好逃匿在淮海之间。离开亲友旧交、抛弃家乡，难道是人的本性所乐意的吗？我虽然苟且活命、寄食于别国，但狐死首丘的思念，一天也不曾忘记。如果朝廷赦免我的罪，请暂借邳州安置老幼。我将袭取盱眙，全部平定淮南，以赎往日的过错。’牙吾塔回信说：‘你们起初也没有罪，只要确实能为国家建立功劳，率全军归来，就是自己人。邳州是我们的城，让自己人居住在那里，又有什么不可以？《易经》说：“君子见到时机就行动，不等到一天终了。”你应当赶快谋划此事。活着回到父母之邦，终身享受富贵，芳名流传后世；和羁留异域、被视为兵虏相比，哪一种更好呢？’牙吾塔上奏了这件事。十月，诏令加授时青银青荣禄大夫，封滕阳公，仍任本处兵马总领元帅，兼宣抚使。时青暗中上表致谢，又请求邳州。枢密院上奏说：‘恐怕时青的意图只是想得到邳州。’ 可以告诉牙吾塔：如果时青确实真心归来，就应当授给他邳州；如果查明他是在欺诈，可以派人进入宋境，公开宣扬双方往来的言辞以及所许诺的官爵，这同样也是一种离间之术。时青没有得到邳州，于是又替宋朝守卫。兴定五年正月二十五日夜，时青袭击并攻破泗州西城，提控王禄遇害。当时，时全任同签枢密院事，朝廷不知道是时青袭破西城，只说是宋人所为。诏令时全前往督率泗州军队夺回西城。时全到泗州后，抓获一个红袄军，审问他，才知道时青任宋朝京东钤辖，袭破了西城。时全很高兴，便杀死此人灭口。牙吾塔日夜奋战，招募敢死之士，用云梯和冲车逼近城池；时青用绳索缒兵出城抵抗，使他们不能前进。牙吾塔派提控王应孙挖掘地道攻城，挖到东北角时，时青夜间出兵袭击，王应孙将其击退。过了两天，时青再次出兵，又被击退。攻城更加紧迫，时青带领两千水兵，联合城中军队进攻牙吾塔的营地；提控斡鲁朵事先得知，设下埋伏突然袭击，时青的军队大败，溺死在淮水中的有一千人，从此再也不敢出城。王应孙挖掘地道将要接近城中时，时青在地道中点燃柴薪，把他们逼了出来。时青登城指挥时，流箭射中他的眼睛，其余士卒也多受伤，城楼和女墙相继毁坏，城中恐惧不安，于是失去了坚守的意志。二月二十六日夜，时青率军逃走，金军于是收复西城。元光元年二月，时全和元帅左监军讹可统辖三路军马讨伐宋朝。诏令说：‘你们承担重任，不要导致不和，以致招来失败。能够夺取的资粮，如果谋划夺取不当而没有得到，罪在讹可；既然已经得到，却不能运来供我军使用，罪在时全。’时全和讹可从颍州、寿州进军，渡过淮河，在高塘市击败宋军，攻打固始县，击破宋朝庐州将领焦思忠的军队。不久，他们俘获的人供称，时青接受了宋朝诏命，正与时全的军队相抗，但时全隐瞒了这件事。五月，军队返回，距离淮河二十里时，诸军将要渡河，时全假称有密诏说：‘诸军暂且留下收割淮南的麦子。’于是下令每人收取麦子三石，以供军用。众人对此疑惑，讹可和诸将佐劝阻他，他不听，军队停留了三天。讹可对时全说：‘如今淮水浅而狭，可以迅速渡过。现在正是暑雨时节，如果遇上暴涨，宋军从后面追击，我们将无法完整撤回。’时全竭力拒绝。从宜达阿、移失不、斜烈、李辛渐渐感到不满，时全大怒说：‘讹可不过是一个主帅罢了，你们却结党支持他。你们能有今天，都是靠我的力量。我是枢密院官员，对你们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众人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当夜下起大雨。第二天，淮水暴涨，于是架桥让军队渡河。宋军袭击渡军，金军大败。桥被冲坏，时全乘轻舟先渡，士卒却全部覆没。宣宗于是下诏诛杀时全，派官员招集溃散军队，并下诏说：‘大军渡淮，往常都能建立功效。这次诸将指挥错误，导致部众散亡，流离忧苦，朕对此十分怜悯。你们各自回到原来的营地，努力谋求建立功绩。’又下诏说：‘阵亡把军品官的子孙，年满十五岁者依照品官子孙的旧例，随局承应差役；十五岁以下、十岁以上者依照品从随局给俸，直到成年后在本局服差。’ 没有子孙的官员，也依照旧例给俸。凡应当追赠官职、发给丧葬钱，以及军人家属中应当供养赡养的，都一并按照旧制度办理。赞曰：金朝自章宗末年起，宋朝韩侂胄制造祸乱，招诱邻境逃亡者来扰乱中原，事情最终没有成功。然而青州、徐州、淮海一带的民心一经动摇，又遇上年年饥荒，盗贼纷纷蜂起，彼此争做首领，后来又互相屠杀，祸害波及无辜，十多年间战乱沸腾，始终没有平息。宣宗不考虑平定祸乱，反而再次发动伐宋战争，直到金朝灭亡，祸害更加严重。史册所记国用安、时青等人的遗事，直到今天，仁人君子读到仍然整日皱眉。那时的百姓，就像锅里的鱼一样，他们凭什么能够生存呢？兵器，是凶险之物。金朝凭借武力取得天下，也凭借武力失去天下，难道可以不慎重吗？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脱脱：《金史·列传第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