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金史九十五

列传第三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06–512 段

列传第三十三○移剌履 张万公 蒲察通 粘割斡特剌 程辉 刘玮 董师中 王蔚 马惠迪 马琪 杨伯通 尼庞古鉴移剌履字履道,辽东丹王突欲七世孙也。父聿鲁,早亡。聿鲁之族兄兴平军节度使德元无子,以履为后。方五岁,晚卧庑下,见微云往来天际,忽谓乳母曰:“此所谓‘卧看青天行白云’者耶?”德元闻之,惊曰:“是子当以文学名世。”及长,博学多艺,善属文。初举进士,恶搜检烦琐,去之。廕补为承奉班祗候、国史院书写。世宗方兴儒术,诏译经史,擢国史院编修官,兼笔砚直长。一日,世宗召问曰:“朕比读《贞观政要》,见魏征嘉谋忠节,良可称叹。近世何故无如征者?”履曰:“忠嘉之士,何代无之,但上之人用与不用耳。”世宗曰:“卿不见刘仲诲、张汝霖耶,朕超用二人者,以尝居谏职,屡有忠言故也。安得谓之不用,第人材难得耳。”履曰:“臣未闻其谏也。且海陵杜塞言路,天下缄口,习以成风。愿陛下惩艾前事,开谏诤之门,天下幸甚。”初议以时务策设女直进士科,礼部以所学不同,未可概称进士,诏履定其事,乃上议曰:“进士之科,起于隋大业中,始试以策。唐初因之,高宗时杂以箴铭赋诗,至文宗始专用赋。且进士之初,本专试策,今女直诸生以试策称进士,又何疑焉。”世宗大悦,事遂施行。十五年,授应奉翰林文字,兼前职,俄迁修撰。二十年,诏提控衍庆宫画功臣像,过期,降应奉。逾年,复为修撰,转尚书礼部员外郎。章宗为金源郡王,喜读《春秋左氏传》,闻履博洽,召质所疑。履曰:“左氏多权诈,驳而不纯。《尚书》、《孟子》皆圣贤纯全之道,愿留意焉。”王嘉纳之。二十六年,进本部郎中,兼同修国史、翰林修撰,表进宋司马光《古文孝经指解》曰:“臣窃观近世,皆以兵刑财赋为急,而光独以此进其君。有天下者,取其辞施诸宇内,则元元受赐。”俄以疾,乞补外,世宗曰:“履多病,可与便州。”遂授蓟州刺史。无几,召为翰林待制,同修国史。明年,擢尚书礼部侍郎,兼翰林直学士。世宗崩,遗诏移梓宫寿安宫。章宗诏百官议,皆谓当如遗诏,履独曰:“非礼也。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其可使万国之臣朝大行于离宫乎?”上曰:“朕日夜思之,舍正殿而奠于别宫,情有所不忍,且于礼未安。”遂殡于大安殿。二十九年三月,进礼部尚书,兼翰林直学士,赐大定三年孟崇献榜下进士及第。七月,拜参知政事,提控刊修《辽史》。明昌元年,进尚书右丞。初,河溢曹州,帝问曰:“《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不言河决,何也?”履曰:“《春秋》止是鲁史,所以鲜及他国事。”二年六月,薨,年六十一。是日,履所生也。谥曰文献。履秀峙通悟,精历算书绘事。先是,旧《大明历》舛误,履上《乙未历》,以金受命于乙未也,世服其善。初,德元未有子,以履为后,既而生子震,德元殁,尽推家赀与之。其自礼部兼直学士为执政,乃举前代光院故事,以钱五十万送学士院,学者荣之。张万公,字良辅,东平东阿人也。幼聪悟,喜读书。父弥学,梦至一室,榜曰“张万相公读书堂”,已而万公生,因以名焉。登正隆二年进士第,调新郑簿。以忧去。服阕,除费县簿。大定四年,为东京辰渌盐副使,课增,迁长山令。时土寇未平,一旦至城下者几万人,万公登陴谕以乡里亲旧意,众感悟相率而去,邑人赖之,为立生祠。久之,补尚书省令史,擢河北西路转运司都勾判官,改大理评事,就升司直,四迁侍御史、尚书右司员外郎。丞相徒单克宁尝谓曰:“后代我者必汝也。”俄授郎中,敷奏明敏,世宗嘉之,谓侍臣曰:“张万公纯直人也。”寻迁刑部侍郎。章宗即位,初置九路提刑司,选为南京路提刑使。以治最,迁御史中丞。会北边屡有警,上命枢密使夹谷清臣发兵击之。万公言:“劳民非便。”诏百官议于尚书省,遂罢兵。寻为彰国军节度使。明昌二年,知大兴府事,拜参知政事。逾年,以母老乞就养,诏不许,赐告省亲。还,上问山东、河北粟贵贱,今春苗稼,万公具以实对。上谓宰臣曰:“随处虽得雨,尚未沾足,奈何?”万公进曰:“自陛下即位以来,兴利除害,凡益国便民之事,圣心孜孜,无不举行。至于旱灾,皆由臣等,若依汉典故,皆当免官。”上曰:“卿等何罪,殆朕所行有不逮者。”对曰:“天道虽远,实与人事相通,唯圣人言行可以动天地。昔成汤引六事自责,周宣遇灾而惧,侧身修行,莫不修饬人事。方今宜崇节俭,不急之务、无名之费,可俱罢去。”

译列传第三十三 移剌履、张万公、蒲察通、粘割斡特剌、程辉、刘玮、董师中、王蔚、马惠迪、马琪、杨伯通、尼庞古鉴 移剌履字履道,是辽东丹王突欲的七世孙。父亲聿鲁早年去世。聿鲁的族兄、兴平军节度使德元没有儿子,便把移剌履作为后嗣。移剌履五岁时,有一天晚上睡在廊下,看见天边有淡淡的云来来往往,忽然对乳母说:“这就是所谓‘躺着看青天白云移动’吗?”德元听到后,惊叹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以文学闻名于世。”长大后,他学识广博,多才多艺,擅长写文章。起初参加进士考试,因为厌恶繁琐的搜身检查,便离开了。后来因恩荫补任承奉班祗候、国史院书写。世宗正兴办儒学,下诏翻译经史,提拔他为国史院编修官,兼任笔砚直长。有一天,世宗召见他问道:“朕近来读《贞观政要》,看到魏征的嘉谋忠节,实在值得称赞叹服。近世为什么没有像魏征这样的人呢?”移剌履说:“忠诚贤良的人,哪个时代没有呢?只在于居上位的人任用还是不任用罢了。”世宗说:“卿难道没有看到刘仲诲、张汝霖吗?朕破格任用这两个人,是因为他们曾任谏官,多次进献忠言。怎么能说是不任用呢?只是人才难得罢了。”移剌履说:“臣没有听说他们进过谏。而且海陵王堵塞言路,天下人都闭口不言,已经习惯成风。希望陛下惩戒前面的事情,打开进谏诤言的门路,这实在是天下人的大幸。” 起初商议根据时务策设置女直进士科,礼部认为所学内容不同,不能一概称为进士,皇帝下诏让移剌履确定这件事。移剌履于是上奏说:“进士科起于隋朝大业年间,最初以策论进行考试。唐朝初年沿袭这一制度,高宗时才夹杂考查箴、铭、赋、诗,到文宗时才专门采用赋。况且进士科最初本来就是专门考试策论,如今女直诸生因考策论而称为进士,又有什么可疑的呢?”世宗非常高兴,这件事于是施行。大定十五年,授任应奉翰林文字,兼任原职,不久升任修撰。大定二十年,皇帝下诏让他提控衍庆宫绘制功臣像的事务,因为超过期限,降为应奉。过了一年,又任修撰,转任尚书礼部员外郎。章宗任金源郡王时,喜欢读《春秋左氏传》,听说移剌履学识广博,便召来询问自己疑惑的地方。移剌履说:“《左传》中有很多权术诈谋,内容驳杂而不纯正。《尚书》《孟子》都是圣贤纯全的道理,希望您留心学习。”金源郡王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大定二十六年,升任本部郎中,兼同修国史、翰林修撰,上表进献宋代司马光的《古文孝经指解》,说:“臣私下看到近世的人,都把兵刑、财赋当作急务,只有司马光把这部书进献给他的君主。拥有天下的人,取用其中的言辞施行于全国,那么天下百姓都将受到恩惠。”不久因病请求出任外官,世宗说:“移剌履多病,可以给他一个便利的州任。”于是授任蓟州刺史。不久召回任翰林待制,同修国史。第二年,提拔为尚书礼部侍郎,兼翰林直学士。世宗去世,遗诏要把灵柩迁到寿安宫。章宗下诏让百官商议,众人都说应当按照遗诏办理,只有移剌履说:“这不合礼制。天子死后七个月下葬,天下同一轨制的诸侯和臣属都应前来。难道可以让万国之臣在离宫朝拜先帝吗?”皇帝说:“朕日夜思考这件事,舍弃正殿而在别宫举行祭奠,感情上实在不忍,而且礼制上也不妥。”于是把灵柩停殡在大安殿。大定二十九年三月,升任礼部尚书,兼翰林直学士,赐大定三年孟崇献榜下进士及第。七月,授任参知政事,提控刊修《辽史》。明昌元年,升任尚书右丞。当初,黄河在曹州决口,皇帝问道:“《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为什么不记载黄河决口呢?”移剌履说:“《春秋》只是鲁国的史书,所以很少涉及其他国家的事情。”明昌二年六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去世这一天正是他的生日。谥号为文献。移剌履仪表秀美挺拔,通达聪慧,精通历法、算术、书法和绘画。此前旧《大明历》有错误,移剌履进献《乙未历》,因为金朝是在乙未年受命建立的,世人都佩服这部历法的精妙。当初德元没有儿子,把移剌履作为后嗣,后来德元生了儿子震;德元去世后,移剌履把全部家产都推让给震。他由礼部官兼翰林直学士升为执政时,便援引前代光禄院的旧例,拿五十万钱送给学士院,学者们以此为荣。张万公字良辅,是东平府东阿县人。幼年聪明敏悟,喜欢读书。父亲张弥学曾梦见来到一间屋子,屋榜题着“张万相公读书堂”,不久张万公出生,于是便用这个梦给他命名。正隆二年考中进士,调任新郑主簿。因父母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费县主簿。大定四年,任东京辰渌盐副使,盐课增加,升任长山县令。当时地方盗寇尚未平定,有一天将近几万人来到城下,张万公登上城墙,用乡里亲旧的情谊晓谕他们,众人受到感动醒悟,相继离去,县里百姓依赖他得以保全,便为他建立生祠。过了很久,补任尚书省令史,提拔为河北西路转运司都勾判官,改任大理评事,随即升任司直,四次升迁后任侍御史、尚书右司员外郎。丞相徒单克宁曾对他说:“将来继承我的职位的一定是你。”不久授任郎中,陈奏明达敏捷,世宗赞许他,对侍臣说:“张万公是纯正刚直的人。”不久升任刑部侍郎。章宗即位后,起初设置九路提刑司,选任张万公为南京路提刑使。因为治理成绩最好,升任御史中丞。适逢北方边境屡次报警,皇帝命枢密使夹谷清臣发兵攻击。张万公说:“劳累百姓,不合适。”皇帝下诏让百官在尚书省议论,于是停止出兵。不久任彰国军节度使。明昌二年,任大兴府知府,授任参知政事。过了一年,因母亲年老请求到地方奉养,皇帝下诏不准,只赐假让他回家探亲。回来后,皇帝问山东、河北粮食的贵贱以及今春禾苗庄稼的情况,张万公都如实回答。皇帝对宰臣说:“各地虽然都下了雨,但还没有下得足够,怎么办呢?”张万公进言说:“自陛下即位以来,兴利除害,凡是有益国家、便利百姓的事情,圣心勤勉不懈,没有不实行的。至于旱灾,都是臣等造成的;如果依照汉代旧典,我们都应当免官。”皇帝说:“卿等有什么罪?大概是朕所实行的事情还有没有做到的地方。”张万公回答说:“天道虽然遥远,实际与人事相通,只有圣人的言行可以感动天地。从前成汤列举六件事情自我责备,周宣王遇到灾异便心怀恐惧,反躬修养自身,无不整饬人事。如今应当崇尚节俭,不急迫的事务、没有名目的开支,都可以一并停止。”

上曰:“灾异不可专言天道,盖必先尽人事耳,故孟子谓王无罪岁。”左丞完颜守贞曰:“陛下引咎自责,社稷之福也。”上由是以万公所言下诏罪己。进士李邦乂者上封事,因论世俗侈靡,讥涉先朝,有司议言者罪,上谓宰臣曰:“昔唐张玄素以桀、纣比文皇。今若方我为桀、纣,亦不之罪。至于世宗功德,岂容讥毁。”顾问万公曰:“卿谓何如?”万公曰:“讥斥先朝,固当治罪,然旧无此法。今宜定立,使人知之。”乃命免邦乂罪,惟殿三举。其奏对详敏,多类此。四年,复申前请,授知东平府事,谕之曰:“卿在政府,非不称职,以卿母老,乞侍养,特畀乡郡,以遂孝养。朕心所属,不汝忘也。”万公谢,且捧书言曰:“臣狂妄,有一言欲今日以闻,会受除未及耳。夫内外之职,忧责如一,畎亩之臣犹不忘君,刍荛之言,明主所择,伏望圣聪省察。”上嘉纳之。六年,改知河中府,时军兴,调发丛剧,悉为宽假,使民力易办。人为绘像于薰风楼,又建“去思堂”。移镇济南,以母忧去职。卒哭,诏起复,拜平章政事,躐迁资善大夫,封寿国公。时李淑妃有宠,用事,帝意惑之,欲立为后,大臣多不可。御史姬端修上书论之,帝怒,御史大夫张暐削一官,侍御史路铎削两官,端修杖七十,以赎论。淑妃竟进封元妃。又大兵虽罢,而边事方殷,连岁旱▯,灾异数见。又多变更制度,民以为弗便而又改之。纷纷无定。万公素沉厚深谨,务安静少事以为治,与同列议多不合。然颇嫌畏,不敢犯颜强谏,须帝有问,然后审画利害而质言之,帝虽从而弗行也。万公于是两上表以衰病丐闲,诏谕曰:“近卿言数事,朕未尝行,乃朕之过。卿年未老,而遽告病,今特赐告两月,复起视事。”初,明昌间,有司建议,自西南、西北路,沿临潢达泰州,开筑壕堑以备大兵,役者三万人,连年未就。御史台言:“所开旋为风沙所平,无益于御侮,而徒劳民。”上因旱灾,问万公所由致。万公对以“劳民之久,恐伤和气,宜从御史台所言,罢之为便”。后丞相襄师还,卒为开筑,民甚苦之。主兵者又言:“比岁征伐,军多败衄,盖屯田地寡,无以养赡,至有不免饥寒者,故无斗志。愿括民田之冒税者分给之,则战士气自倍矣。”朝臣议已定,万公独上书,言其不可者五,大略以为:“军旅之后,疮痍未复,百姓拊摩之不暇,何可重扰,一也。通检未久,田有定籍,括之必不能尽,适足以增猾吏之敝,长告讦之风,二也。浮费侈用,不可胜计,推之以养军,可敛不及民而足,无待于夺民之田,三也。兵士失于选择,强弱不别,而使同田共食,振厉者无以尽其力,疲劣者得以容其奸,四也。夺民而与军,得军心而失天下心,其祸有不可胜言者,五也。必不得已,乞以冒地之已括者,召民莳之,以所入赡军,则军有坐获之利,而民无被夺怨矣。”皆不报。一日奏事,上谓万公曰:“卿昨言天久阴晦,亦由人君用人邪正不分。君子当在内,小人当在外,甚有理也,然孰谓小人?”万公奏“张炜、田栎、张嘉贞等,虽有才干,无德可称”。上即命三人补外。泰和元年,连章请老,不许,迁荣禄大夫,赐其子进士及第。明年,章再上,有旨:“得非卿有所言,朕有不从者乎?或同列情见不一,而多违卿意邪?不然,何求去如是之数也。”万公谢无他,第以病言。三年正月,章再上,不允,加银青光禄大夫。三月,历举朝臣有名者以自代,求去甚力。上知其不能留,谕曰:“朕初即位,擢卿执政,继迁相位,以卿先朝旧人,练习典故,朕甚重之。且年虽高而精力未衰,故以机务相劳。为卿屡求退去,故勉从之,甚非朕意也。”加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六年,南鄙用兵,上以山东重地,须大臣镇抚之,先任完颜守贞卒,于是特起万公知济南府、山东路安抚使。山东连岁旱蝗,沂、密、莱、莒、潍五州尤甚。万公虑民饥盗起,当预备赈济。时兵兴,国用不给,万公乃上言乞将僧道度牒、师德号、观院名额并盐引,付山东行部,于五州给卖,纳粟易换。又言督责有司禁戢盗贼之方。上皆从之。宋人请和,复乞致仕,许之,加崇进,仍给平章政事俸之半。泰和七年,薨。命依宰臣故事,烧饭,赙葬。赠仪同三司,谥曰文贞。万公淳厚刚正,门无杂宾,典章文物,多所裁正。上尝与司空襄言秋山之乐,意将有事于春蒐也。顾视万公,万公曰:“动何如静。”上改容而止。辅政八年,其所荐引,多廉让之士焉。大安元年,配享章宗庙廷。

译皇帝说:“灾异不能只说是天道造成的,大概必须先把人事做到极致,所以孟子说君王不要归罪于年成。”左丞完颜守贞说:“陛下引咎自责,是国家的福气。”皇帝因此根据张万公所说下诏自责。进士李邦乂上密封奏疏,借机谈论世俗奢侈浪费,言辞涉及讥刺先朝,有关官署议论要治他的罪。皇帝对宰臣说:“从前唐朝张玄素曾把桀、纣比作文皇帝。如今如果有人把我比作桀、纣,我也不治他的罪。但至于世宗的功德,怎么能容许讥讽诋毁呢?”皇帝回头问张万公:“卿认为应该怎样?”张万公说:“讥刺斥责先朝,按理确实应当治罪,但过去没有这样的法律。现在应当制定出来,使人知道这项规定。”于是命令免除李邦乂的罪,只罚他殿试三举不得参加。张万公奏对详细敏捷,大多类似这样。明昌四年,张万公再次提出以前的请求,授任东平府知府。皇帝晓谕他说:“卿在政府任职,并不是不称职;只是因为卿的母亲年老,请求侍奉供养,所以特意把乡郡交给卿,以成全卿的孝养之心。朕心中一直记着你,不会忘记你。”张万公拜谢,并捧着诏书说:“臣狂妄,有一句话想在今天奏闻,正好接受任命,没有来得及说。无论内职外职,忧患责任都是一样的;即使田间的臣民还不忘记君主,平民的意见也是明主所应选择的。伏望陛下明察。”皇帝嘉许并采纳了。明昌六年,改任河中府知府。当时战事兴起,征调征发繁多复杂,他都尽量宽免,使百姓容易承担。当地人为他在薰风楼画像,又修建“去思堂”。后来调任济南镇守,因母亲去世离职。举行卒哭礼后,皇帝下诏起复,授任平章政事,越级升为资善大夫,封寿国公。当时李淑妃受到宠爱,掌握权势,皇帝被她迷惑,想立她为皇后,大臣大多不同意。御史姬端修上书议论此事,皇帝发怒,御史大夫张暐削去一级官阶,侍御史路铎削去两级官阶,姬端修杖打七十下,以此抵偿议论之罪。李淑妃最终进封元妃。又因为大规模用兵虽然停止,但边疆事务正多,接连几年旱灾蝗灾,灾异屡次出现。制度又多有更改,百姓认为不便,于是又改动,纷纷扰扰没有定规。张万公一向沉稳厚重、深沉谨慎,致力于以安静少事作为治理方法,与同僚议论时多有不合。然而他颇有嫌疑和畏惧,不敢当面强谏,必须等皇帝询问后,才仔细分析利害据实回答;皇帝虽然听从,却没有实行。张万公于是两次上表,以衰老多病为由请求退闲。皇帝下诏晓谕说:“近来卿陈说几件事情,朕没有实行,这是朕的过错。卿年纪还不算老,却突然称病,现在特赐假两个月,之后重新起任处理政务。” 起初,明昌年间,有关官署建议从西南路、西北路沿临潢到泰州,开挖修筑壕沟来防备大规模进攻,服役的人有三万人,连续几年都没有完工。御史台说:“挖开的壕沟很快就被风沙填平,对抵御敌人没有益处,只是徒然劳民。”皇帝因旱灾询问张万公旱灾发生的原因。张万公回答说:“长久劳累百姓,恐怕会损伤和气,应当听从御史台的意见,停止这项工程为宜。”后来丞相襄率军回来,最终还是开挖修筑,百姓对此十分困苦。主持军事的人又说:“近几年不断征伐,军队多次失败,大概是屯田土地少,没有办法供养军队,以至于有人免不了饥寒,所以没有战斗意志。希望清查百姓中逃避赋税的土地,分给军队,那么战士的士气自然会加倍。”朝臣的意见已经定下,只有张万公上书,列举不可行的理由五条,大意是:“战争之后,创伤还没有恢复,百姓还来不及得到抚慰,怎么可以再次扰乱他们?这是第一条。全国清查土地不久,田地已有固定的登记,强行清查一定不能全部查清,只会增加奸吏的弊端,助长互相告发的风气,这是第二条。浮费和奢侈开支多得无法计算,把这些节省下来供养军队,可以不征敛到百姓而满足军需,不必夺取百姓的田地,这是第三条。士兵选拔不当,强弱没有区别,却让他们共同分田、共同取食,奋勇强健者无法充分发挥力量,疲弱低劣者反而得以容纳奸诈,这是第四条。夺取百姓的田地给军队,得到军队的心,却失去天下百姓的心,它造成的祸患将无法尽言,这是第五条。如果实在不得已,请把已经清查出来的冒税土地召集百姓来耕种,用收入供养军队;这样军队可以坐享土地收益,百姓也不会有被夺田地的怨恨。”这些意见都没有得到答复。有一天张万公奏事,皇帝对他说:“卿昨天说天空长久阴暗,也是因为君主任用人时不分邪正。君子应当留在朝内,小人应当放在朝外,这话很有道理;但谁是小人呢?”张万公奏称:“张炜、田栎、张嘉贞等人,虽然有才干,却没有值得称道的德行。”皇帝立即命令这三人出任外官。泰和元年,张万公接连上奏请求告老,皇帝不准,升任荣禄大夫,赐给他的儿子进士及第。第二年,他再次上表,皇帝下旨说:“莫非卿有什么话要说,而朕没有听从?或者是同僚之间意见不一致,常常违背卿的意愿?不然,为什么这样多次请求离去呢?”张万公谢恩,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疾病。泰和三年正月,再次上表,皇帝不准,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三月,他历数朝廷中有名望的大臣,请求让他们代替自己,极力请求离去。皇帝知道不能留住他,晓谕说:“朕刚即位时,提拔卿参与执政,后来又升任宰相,因为卿是先朝旧臣,熟悉典章旧故,朕非常看重你。而且卿年纪虽高,精力还没有衰退,所以用机要政务来劳烦卿。只是因为卿屡次请求退职,才勉强依从,这实在不是朕的本意。”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准其退休。泰和六年,南部边境发生战争,皇帝认为山东是重要地区,需要大臣镇守安抚;此前任职的完颜守贞去世,于是特意起用张万公为济南府知府、山东路安抚使。山东连年旱灾蝗灾,沂州、密州、莱州、莒州、潍州五州尤其严重。张万公担心百姓饥饿而盗贼兴起,认为应当预先准备赈济。当时战事兴起,国家用度不足,张万公于是上奏请求把僧道度牒、师德号、观院名额以及盐引,交给山东行部,在五州出售,换取粮食入库。又请求督促责成有关官署,制定禁止平息盗贼的办法。皇帝都听从了他的意见。宋人请求讲和,张万公又请求退休,皇帝准许,加授崇进,仍发给平章政事俸禄的一半。泰和七年去世。命令按照宰臣旧例烧饭祭奠,赙赠并办理安葬。追赠仪同三司,谥号为文贞。张万公淳厚刚正,家门中没有杂乱宾客,典章制度和礼乐文物,多有由他裁定匡正。皇帝曾与司空襄谈论秋山围猎的乐趣,心里想在春天举行春蒐。皇帝回头看张万公,张万公说:“行动怎么比得上安静?”皇帝变了脸色,停止了这件事。他辅政八年,所推荐任用的,大多是廉洁谦让之士。大安元年,配享章宗庙廷。

蒲察通,本名蒲鲁浑,中都路胡土爱割蛮猛安人也。熙宗选护卫,见通名,以笔识之。通以父老,恳乞就养。众讶之曰:“得充侍卫,终身荣贵,今乃辞,过人远矣。”朝廷义而从之。后因会葬宋王宗望于房山,以门阀,加昭信校尉,授顿舍。改御院通进。海陵伐宋,隆州诸军尤精锐,付通总之。兵压淮,令通率骑二百先济觇敌。及弇中,敌兵跃出,通按兵直前,傍有舞槊来刺者,回身射之,应弦而毙。诸军并击,败之。海陵召见,喜形于色,曰:“兵事定,汝勿忧爵赏。”至扬州,通营别屯。是夜,海陵遇弑,有来告者,通欲执而杀之,续闻其实,哀闷仆地,众掖而起,径入营门哭之。军还,入见,世宗顾谓近臣曰:“朕素知是人,幼尝从游,性温厚,有识虑,又精骑射。”授尚厩局副使。又谕近臣曰:“常令见朕,欲问以事而考其言,朕将用之。”窝斡反,命通佩金符,诣军前督战。贼破,以功授世袭谋克。奚人乱,承诏继往莅军。迁本局使,以母丧免。起为殿前右卫将军,兼领闲厩。寻命其子蒲速烈尚卫国公主。出为肇州防御使,赐以金带,仍谕以补外之意,因戒敕之,语在《世宗纪》中。寻擢蒲与路节度使,移镇归德军,迁西南路招讨,入知大兴府事,除殿前都点检。初,大理卿阙,世宗欲令通为之,问宰臣,对曰:“通,点检器也。”上曰:“点检繁冗,无由显其能。通明敏才干,正掌法之官。”又曰:“通之机识,崇尹不及也。”大定十七年,拜尚书右丞,转左丞。诏议推排猛安谋克事,大臣皆以为止验见在产业,定贫富,依旧科差为便。通言:“必须通括各谋克人户物力多寡,则贫富自分。贫富分,则版籍定,如有缓急,验籍科差,富者不得隐,贫者不重困。与一例科差者,大不侔矣。”上是通言,谓宰臣曰:“议事当如通之尽心也。”阅三岁,进平章政事,封任国公。世宗将幸上京,以通朝廷旧人,命为上京留守,先往镇抚之。二十五年,除知真定府事,世宗曰:“朕复欲相卿,惜卿老矣,故以此授卿。”仍赐钱千贯。未几,改知平阳府事,移凤翔,致仕。明昌四年,上谕宰臣曰:“通先朝重臣,年虽高而未衰。”因命知广宁府事。累表请老,复以开府仪同三司致仕。承安三年薨。谕旨于其弟曰:“旧制,致仕宰相无祭葬礼,通旧臣懿戚,故特命敕祭及葬。”初,通在政府,举太子率府完颜守贞、监察御史裔俱可大用,其后皆为名臣,世多其知人云。粘割斡特剌,盖州别里卖猛安奚屈谋克人也。贞元初,以习女直字试补户部令史,转尚书省令史。大定七年,选授吏部主事,历右补阙、修起居注。九年,河南路统军使宗叙以宋人欲启兵衅,上言求入见,世宗遣斡特剌就问之,仍究其实。至汴,问宗叙,及召凡尝言边事者诘之,皆无状。还报,世宗喜曰:“朕固知妄也。”授左司员外郎。十年,以夏国发兵筑祁安城及袭杀乔家族首领结什角,又谍者言夏与宋人通谋犯边,诏大理卿李昌图与斡特剌往按其事。夏人报言,结什角以兵犯夏境故杀之,祁安城本上国所赐旧积石地,发兵修筑以备他盗耳。又察知宋、夏无交通状,及乔家族民户愿令结什角侄赵师古为首领,具以闻。世宗甚悦,转右卫将军,赐衣马车牛弓矢器仗。十二年,为夏国生日使,还授右司郎中,迁右副都点检。久之,出为河南路统军都监,赐金带及具装马。十七年,授昌武军节度使,兼领前职。明年,入为刑部尚书,拜参知政事。世宗尝谕平章政事唐括安礼曰:“朕思为治之道,考择人材最为难事,其余常务各有程式,非此比也。如斡特剌所举者,颇称朕意。”时右三部检法蒙括蛮都告斡特剌与招讨哲典朋党,乞付刑部诘问,世宗曰:“若哲典免死,则可谓朋党。今已伏诛,乃诬谤耳。”又谓宰臣曰:“朕素知此人极有识虑,貌虽柔而心甚刚直,所行不率易也。”二十二年,委提控代州阜通监,召见谕之曰:“朕自任卿以来,悉卿材干,故擢为执政。卿亦体朕待遇之意,能勉尽所职,凡谋议奏对多副朕心,莫倚上有宰相而自嫌外。盖旧人年老,新人未苦经练,是以委责于卿,但有所见悉心以言,勿持嫌以为不知也。”二十三年,进尚书右丞,兼枢密副使,表乞解一职,诏许解枢密。世宗以猛安谋克抛留土田,责宰臣曰:“此事皆卿辈所当陈举,乃俟朕言而后行,盖卿辈以为细务非天子所亲。朕尝思之,狱讼簿书有斡特剌在,余事卿辈略不介意,朕亦安能置而不问邪?”俄坐事削一阶,令视事如故。

译蒲察通,原名蒲鲁浑,是中都路胡土爱割蛮猛安人。熙宗选拔护卫时,看到蒲察通的名字,便用笔记下了他。蒲察通因为父亲年老,恳切请求回家奉养。众人都感到惊讶,说:“能够充任侍卫,终身享有荣华富贵,如今竟然辞去,这远远超过常人。”朝廷认为他的做法合乎义理,便同意了。后来因在房山会葬宋王完颜宗望,凭借门第,授任昭信校尉,任顿舍。改任御院通进。海陵王讨伐宋朝时,隆州各军尤其精锐,把军队交给蒲察通统领。军队逼近淮河,命蒲察通率骑兵二百人先渡河侦察敌情。到达隐蔽处时,敌兵突然跃出,蒲察通按兵不动直向前进,旁边有敌人挥舞长矛来刺他,他转身射箭,箭随弦响,敌人应声倒毙。各军一同攻击,击败了敌军。海陵王召见他,高兴得满脸喜色,说:“战事平定后,你不必担心爵位赏赐。”到了扬州,蒲察通另行扎营驻屯。当夜海陵王遇刺,有人来报告,蒲察通想把来人捉住杀掉;后来接着听说事情确实如此,悲痛闷绝倒地,众人扶起他,他径直进入营门哭吊海陵王。军队回师后,蒲察通入朝拜见,世宗回头对近臣说:“朕一向了解这个人,他小时候曾跟随朕游玩,性情温厚,有见识谋虑,又精通骑射。”授任尚厩局副使。又对近臣说:“常让他来见朕,朕想拿事情询问他,考察他的言论,将来要任用他。”窝斡反叛,命蒲察通佩金符到军前督战。贼军被击破后,以功劳授任世袭谋克。奚人发生动乱,蒲察通奉诏接替前往统领军队。升任本局使,因母亲去世服丧免职。起复任殿前右卫将军,兼领闲厩。不久,命他的儿子蒲速烈娶卫国公主为妻。出任肇州防御使,赐给金带,又晓谕他这是外放任职的意思,并加以告诫,这些话记载在《世宗纪》中。不久提拔为蒲与路节度使,调任归德军,升任西南路招讨使,入朝任大兴府知府,授任殿前都点检。起初大理卿职位空缺,世宗想让蒲察通担任,询问宰臣,宰臣回答:“蒲察通是适合做点检的人才。”皇帝说:“点检事务繁杂琐碎,没有办法显出他的才能。蒲察通聪明敏锐而有才干,正适合掌管法律的官职。”又说:“蒲察通的机识,完颜守贞也比不上。” 大定十七年,授任尚书右丞,转任左丞。皇帝下诏商议推排猛安谋克的事情,大臣们都认为只应查验现有产业,确定贫富,仍按旧制征收差役最为方便。蒲察通说:“必须全面核查各谋克户的财产力量多少,这样贫富自然就能区分。贫富区分后,户籍册就能确定;如果有紧急事情,就按户籍征发差役,富人不能隐瞒,穷人也不会更加困苦。这与不分贫富一律征发差役,大不相同。”皇帝认为蒲察通说得对,对宰臣说:“议论政事应当像蒲察通这样尽心。”过了三年,升任平章政事,封任国公。世宗将要巡幸上京,因为蒲察通是朝廷旧臣,命他任上京留守,先行前往镇守安抚。大定二十五年,授任真定府知府,世宗说:“朕本来还想任用卿为宰相,可惜卿已经老了,所以授给卿这个职位。”仍赐钱一千贯。不久改任平阳府知府,调任凤翔,退休。明昌四年,皇帝对宰臣说:“蒲察通是先朝重臣,年纪虽然大了,身体还没有衰弱。”于是命他任广宁府知府。他多次上表请求告老,最终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身份退休。承安三年去世。皇帝晓谕他的弟弟说:“旧制规定,退休宰相没有祭祀安葬礼仪;蒲察通是先朝旧臣,又是皇亲姻戚,所以特意命令举行祭祀并办理安葬。”当初蒲察通在政府任职时,推荐太子率府完颜守贞、监察御史裔都可以大力任用,后来他们都成为名臣,世人多称赞他有知人之明。粘割斡特剌,是盖州别里卖猛安奚屈谋克人。贞元初年,因为学习女直文字,考试后补任户部令史,转任尚书省令史。大定七年,选授吏部主事,历任右补阙、修起居注。大定九年,河南路统军使宗叙认为宋人想挑起战争,上奏请求入朝觐见,世宗派粘割斡特剌前去询问他,并查究事情真相。粘割斡特剌到汴京后,询问宗叙,又召来所有曾经谈论边事的人逐一诘问,结果都没有事实根据。回朝报告后,世宗高兴地说:“朕本来就知道这是妄言。”授任左司员外郎。大定十年,因夏国出兵修筑祁安城,又袭杀乔家族首领结什角,加上间谍说夏国与宋人勾结谋划侵犯边境,世宗下诏命大理卿李昌图与斡特剌前往审查此事。夏人答复说,结什角因为带兵侵犯夏国边境,所以将他杀死;祁安城原是上国赐给的旧积石地,出兵修筑只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罢了。又查明宋、夏之间并无交通往来的迹象,并且乔家族民户愿意让结什角的侄子赵师古担任首领,便将这些情况全部上报。世宗非常高兴,升斡特剌为右卫将军,赐给他衣服、马匹、车、牛、弓箭和仪仗器物。大定十二年,他担任夏国生日使,返回后授任右司郎中,升为右副都点检。过了很久,出任河南路统军都监,赐金带和全副装具的战马。大定十七年,授任昌武军节度使,兼领原来的职务。第二年,入朝任刑部尚书,拜为参知政事。世宗曾告诉平章政事唐括安礼说:“我思考治理国家的道理,考察选拔人才是最难的事情;其余日常事务各有章程,不能与此相比。像斡特剌所举荐的人,很合我的心意。”当时右三部检法官蒙括蛮都上告说斡特剌与招讨使哲典结党,请求交给刑部审问。世宗说:“如果哲典免于死罪,那才可以说是结党。如今哲典已经伏诛,这只是诬陷毁谤罢了。”又对宰臣说:“我一向知道这个人很有见识和谋略,他外貌虽然柔和,内心却十分刚正,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所作所为。”大定二十二年,委任他提控代州阜通监,召见他并告诫说:“自从我任用你以来,完全了解你的才能,所以提拔你担任执政。你也要体会我对你的待遇之意,努力尽到职责;凡是谋议、奏对,大多要符合我的心意,不要因为上面有宰相,就自以为身居外位而有所顾虑。旧臣年老,新臣又没有充分历练,所以我把责任委托给你;你有什么见解,都要尽心直说,不要因为有所顾忌而假装不知道。”大定二十三年,升为尚书右丞,兼枢密副使,上表请求解除一个职务,世宗下诏准许他解除枢密副使之职。世宗因为猛安谋克抛弃、留置土地的事情,责备宰臣说:“这件事本来都是你们应当陈奏举发的,却要等我说了以后才办理,大概你们认为这是小事,不是天子亲自过问的。我的确曾经想过,刑狱诉讼和文书簿册有斡特剌在负责,其他事情你们却全不放在心上,难道我还能置之不问吗?”不久,斡特剌因事获罪,被削去一阶官品,但仍命他照旧办事。

二十六年,转尚书左丞,世宗谓曰:“朕昨与宰臣议可授执政者,卿不在焉。今阿鲁罕年老,斡鲁也多病,吾欲用宗浩,何如?”斡特剌奏曰:“彼二人者恐不得力,独宗浩干能可任。”遂用宗浩。又谓曰:“朕于天下事无不用心,一如草创时。”斡特剌曰:“自古人君,始勤终怠者多矣,有始有终,惟圣人能之。”上曰:“唐太宗,至明之主也,然魏徵谏以十事,谓其不能有终,是则有终始者,实为难矣。”二十八年,为上京留守,赐通犀带及射生马一。明昌二年致仕。承安初,有事北方,朝廷欲得旧臣任之,乃起为东京留守,遣监察御史完颜纲谕旨曰:“知汝精神尚健,故复用也。”明年,改上京留守,又谕之曰:“上京祖先基业之地,卿驰驿之任,到彼便宜行事。边事稍息,即召卿还。”二年九月,还朝,拜平章政事,封芮国公。在位数月,薨,年六十九。讣闻,上伤悼久之,遣官致祭,赙赠银千二百五十两、重币四十五端、绢四百五十疋、钱二千贯,谥曰成肃。斡特剌性温厚醖藉,尝为丞相纥石烈良弼所荐,后世宗谓宰臣曰:“良弼善知人,如斡特剌辈其才真可用也。”在相位十余年,甚见宠遇,唯奏定五品官子与外路司吏同试部令史、及令随朝吏员得试国史院书写,世宗以为非云。程辉,字日新,蔚州灵仙人也。皇统二年,擢进士第,由尚书省令史升左司都事。久之,为南京路转运使,以宫殿火,降授磁州刺史。有吴僧者杀州人张善友而取其妻,辉督捕之,命张母以长锥刺僧与其妻无完肤以死。改陕西东路转运使,再迁户部尚书。大定二十三年,拜参知政事。世宗谕之曰:“卿年虽老,犹可宣力。事有当言,毋或隐默。卿其勉之。”一日,辉侍朝,世宗曰:“人尝谓卿言语荒唐,今遇事辄言,过于王蔚。”顾谓宰臣曰:“卿等以为何如?”皆曰:“辉议政可否,略无隐情。”辉对曰:“臣年老耳聩,第患听闻不审,或失奏对。苟有所闻,敢不尽心。”旧庙祭用牛,世宗晚年欲以他牲易之,辉奏曰:“凡祭用牛者,以牲之最重,故号太牢。《语》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古礼不可废也。”二十四年,世宗幸上京,尚书省奏来岁正旦外国朝贺事,世宗曰:“上京地远天寒,朕甚悯人使劳苦,欲即南京受宋书,何如?”辉对曰:“外国使来,必面见天子,今半途受书,异时宋人托事效之,何以辞为?”世宗曰:“朕以诚实,彼若相诈,朕自有处置耳。”辉以为不可,于是议权免一年。会有司市面不时酬直,世宗怒监察不举劾,杖责之。以问辉,辉对曰:“监察,君之耳目。所犯罪轻,不赎而杖,亦一时之怒也。”世宗曰:“职事不举,是故犯也,杖之何不可!”辉对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二十六年,以老致仕。次年,复起知河南府事,辉辞以衰老不任,召入香阁,谕之曰:“卿年老而精力尚强,虽久历外,未尝得嘉郡。河南地胜事简,故以处卿,卿可优游颐养。”辉曰:“臣犹老马也,刍豆待养,岂可责以筋力。向者南京宫殿火,非圣恩宽贷,臣死久矣。今河之径河南境上下千余里,河防之责视彼尤重,此臣所以忧不任也。”于是特诏不预河事。章宗立,时辉年七十六,复乞致仕,诏许之,仍给参知政事半俸。承安元年卒,谥曰忠简。辉性倜傥敢言,喜杂学,尤好论医。从河间刘守真说,率用凉药。神童尝添寿者方数岁,辉召之,因书“医非细事”四字,添寿涂“细”字,改书作“相”,辉颇惭,人亦以此为中其病云。刘玮,字德玉,咸平人也。唐卢龙节度使仁敬之裔。祖弘,辽季镇懿州,王师至,弘以州降,太祖俾知咸州,后以同平章政事致仕。父君诏,同知宣徽院事。玮幼警悟,业进士举,熙宗录其旧,特赐及第。调安次丞。由遵化县令补尚书省令史,历户部主事、监察御史,累转尚书省都事。宰臣奏拟玮经画军民田土,世宗见其名曰:“刘玮尚淹此乎。”迁户部员外郎。时将东巡,命玮同工部郎中宋中往营行宫,就升郎中。改同知宣徽院事,为使宋国信副使。玮父兄皆以是官使江左,当时荣之。还授户部侍郎。初,世宗器玮材干,以为无施不可,及将幸上京,以行在所须皆隶太府,欲玮领其事,嫌其稍下,故移户部侍郎张大节于工部,而以户部授玮。上还,谓宰臣曰:“刘玮极有心力,临事闲暇,第用心不正耳。若心正当,其人才不可得也。”

译大定二十六年,斡特剌转任尚书左丞。世宗对他说:“昨天我和宰臣商议可以授任执政的人选,你不在场。如今阿鲁罕年老,斡鲁又多病,我想任用宗浩,你认为怎么样?”斡特剌奏道:“那两个人恐怕不能胜任,只有宗浩有才干,可以担任。”于是世宗任用了宗浩。世宗又对斡特剌说:“我对天下的事情没有一件不用心,和创业之初一样。”斡特剌说:“自古以来的君主,开始勤勉、最终懈怠的很多;能够有始有终的,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世宗说:“唐太宗是极其英明的君主,然而魏徵以十件事进谏,说他不能善始善终。这样看来,有始有终实在很难啊。”大定二十八年,任上京留守,赐通犀带和射生马一匹。明昌二年,退休。承安初年,北方发生事情,朝廷想让旧臣承担这项任命,于是起用他为东京留守,派监察御史完颜纲传达诏旨说:“知道你精神还很健旺,所以重新任用你。”第二年,改任上京留守,又传谕说:“上京是祖先创立基业的地方,你乘驿马赴任,到那里后可以酌情办事。边境事情稍稍平息,就召你回来。”承安二年九月,回到朝廷,拜为平章政事,封芮国公。在任数月后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讣告传来,世宗悲伤悼念了很久,派官员前往祭奠,赙赠银一千二百五十两、重币四十五端、绢四百五十匹、钱二千贯,谥号为“成肃”。斡特剌性情温和厚重,含蓄有涵养。他曾被丞相纥石烈良弼举荐,后来世宗对宰臣说:“良弼很善于识别人,像斡特剌这一类人,他的才干确实可以任用。”斡特剌在宰相职位上十多年,深受宠信优待;只是他奏请规定五品官的儿子与外路司吏一同参加部令史考试,以及请求允许随朝吏员参加国史院书写考试,这两件事世宗认为不妥。程辉,字日新,是蔚州灵仙人。皇统二年考中进士,由尚书省令史升任左司都事。过了很久,任南京路转运使,因为宫殿失火,降职授任磁州刺史。有一个吴地僧人杀死州人张善友,夺取了他的妻子。程辉督促捕捉此人,命张善友的母亲用长锥刺僧人和他的妻子,直到两人遍体鳞伤而死。改任陕西东路转运使,再升为户部尚书。大定二十三年,拜为参知政事。世宗告诫他说:“你的年纪虽然老了,还可以出力。事情有应当说的,不要有所隐瞒沉默。你要努力。”一天,程辉入朝侍立,世宗说:“人们曾说你的言语荒唐,如今遇到事情就立即发言,比王蔚还要过头。”世宗回头问宰臣:“你们认为怎么样?”众人都说:“程辉议论政事,赞成或反对,都完全没有隐情。”程辉答道:“臣只是年老耳聋,只担心听闻不清楚,或许会使奏对有所失误。如果听到了什么,哪里敢不尽心呢?”过去太庙祭祀使用牛,世宗晚年想用其他牲畜替代。程辉奏道:“凡是祭祀使用牛,是因为牛在牲畜中最为贵重,所以称为太牢。《论语》说:‘耕牛所生的小牛,毛色赤红而且角长得端正,即使想不用它,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古代礼制不可以废弃。” 大定二十四年,世宗巡幸上京。尚书省奏报第二年元旦外国朝贺的事情,世宗说:“上京路远而且天气寒冷,我很怜悯外国使者劳苦,想就在南京接受宋国的国书,怎么样?”程辉答道:“外国使者前来,必定要亲自面见天子。如今在半路接受国书,将来宋人假托其他事情仿效此例,我们拿什么话来拒绝呢?”世宗说:“我是出于诚信;如果他们反过来欺诈,我自有办法处置。”程辉认为不可,于是商议权且免除这一年。适逢主管官署购买面食后没有按时支付价钱,世宗恼怒监察官没有举发弹劾,杖责了监察官。世宗拿这件事询问程辉,程辉答道:“监察官是君主的耳目。他所犯的罪较轻,不赎罪而直接杖责,也是当时一时的愤怒。”世宗说:“没有履行监察职责,所以就是犯罪;杖责他有什么不可以?”程辉答道:“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今后的事情还可以努力改正。” 大定二十六年,程辉以年老请求退休。第二年,又起用他主管河南府事。程辉以衰老不能胜任为由推辞,世宗召他入香阁,告谕说:“你的年纪虽老,精力还很强;虽然长期任职外地,却一直没有得到一个好的郡任。河南地方优越,事务又少,所以把这个职位给你,你可以在那里从容任职、保养身体。”程辉说:“臣就像一匹老马,需要用草料豆子来供养,哪里还能用筋力来要求它呢?从前南京宫殿失火,如果不是圣恩宽赦,臣早已死了很久。如今黄河流经河南境内,上下有一千多里,河防的责任比南京宫殿失火更为重大,这正是臣担心不能胜任的原因。”于是世宗特地下诏,免除他参与河防事务。章宗即位时,程辉已经七十六岁,又请求退休,诏令准许,仍发给参知政事的一半俸禄。承安元年去世,谥号为“忠简”。程辉性情洒脱,敢于进言,喜欢涉猎杂学,尤其喜爱谈论医术。他听从河间刘守真的学说,通常使用寒凉药物。神童添寿当时只有几岁,程辉召见他,便写下“医非细事”四个字。添寿把“细”字涂掉,改写成“相”字。程辉很惭愧,人们也因此说添寿正好说中了他的毛病。刘玮,字德玉,是咸平人。是唐代卢龙节度使仁敬的后裔。祖父刘弘,辽朝末年镇守懿州,金军到来时,刘弘以懿州投降,太祖让他主管咸州,后来以同平章政事的身份退休。父亲刘君诏,任同知宣徽院事。刘玮幼年聪敏机警,学习准备参加进士科举;熙宗念及他家的旧功,特赐进士及第。调任安次县丞。由遵化县令补任尚书省令史,历任户部主事、监察御史,多次升迁为尚书省都事。宰臣奏请让刘玮筹划军民田地事务,世宗看到他的名字说:“刘玮还淹没在这种职位上吗?”于是升为户部员外郎。当时将要向东巡行,命刘玮与工部郎中宋中一同前往营建行宫,到了那里便升任郎中。改任同知宣徽院事,担任出使宋国的国信副使。刘玮的父亲和兄长都曾以这一官职出使江南,当时人们以此为荣耀。返回后授任户部侍郎。起初,世宗器重刘玮的才能,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施展的。将要巡幸上京时,因为行在所需用的一切物资都隶属太府,想让刘玮负责此事,又嫌他的官职稍低,所以调户部侍郎张大节到工部,改任刘玮为户部侍郎。皇帝回来后,对宰臣说:“刘玮极有心力,处理事务也很从容,只是用心不够正。如果心术端正,他的才干就无可比拟了。”

明年,擢户部尚书。时河决于卫,自卫抵清、沧皆被其害,诏兼工部尚书往塞之。或以谓天灾流行,非人力所能御,惟当徙民以避其冲,玮曰:“不然。天生五材,递相休王,今河决者土不胜水也。俟秋冬之交,水势稍杀,以渐兴筑,庶几可塞。”明年春,玮斋戒祷于河,功役齐举,河乃复故。召还增秩,以为宋吊祭副使。世宗不豫,拜参知政事,仍领户部,既而为山陵使。寻上表请外,出知济南府事,移镇河中。明昌二年,徙知大名府,仍领河防事。三年,入拜尚书右丞。上尝问考课法今可行否,右丞相夹谷清臣曰:“行之亦可,但格法繁则有司难于承用耳。”玮曰:“考课之法,本于总核名实,今提刑司体察廉能赃滥,以行赏罚,亦其意也。若别议设法,恐涉太繁。”上问唐代何如,玮对以“四善、二十七最”。明年六月,卒。是日,上将击球于临武殿,闻玮卒而止,谥曰安敏。后上谓宰臣曰:“人为小官或称才干,及其大用则不然。如刘玮固甚干,然自世宗朝逮辅朕,于事多有知而不言者。若实愚人,则不足论,知及之而不肯尽心,可乎?”平章政事完颜守贞曰:“《春秋》之法,责备贤者。”上曰:“夫为宰相而欲收恩避怨,使人人皆称己是,贤者固若是乎?”董师中,字绍祖,洺州人也。少敏赡,好学强记。擢皇统九年进士第,调泽州军事判官。改平遥丞。县有剧贼王乙,素凶悍不可制,师中捕得杖杀之,一境遂安。时大军后,野多枯胔,县有遗榇寓于驿舍者,悉为葬之。迁绵上令,补尚书省令史。右相唐括讹鲁古尤器重之,抚其座曰:“子议论英发,襟度开朗,他日必居此座。”再考,擢监察御史,迁尚书省都事。初,师中为监察时,漏察大名总管忽剌不公事,及忽剌以罪诛,世宗怒曰:“监察出使郡县,职在弹纠,忽剌亲贵,尤当用意,乃徇不以闻。”削官一阶,降授沁南军节度副使。累迁坊州刺史。明昌元年,初置九路提刑司,师中选为陕西路副使,坐修公廨滥支官钱罪,以赎论。及御史台言其宽和有体,召为大理卿。御史中丞吴鼎枢举以自代,尚书省亦奏其才行,遂擢中丞。时西北路招讨使宗肃以平章夹谷清臣荐,知大兴府事。师中上言:“宗肃近以赃罪鞫于有司,狱未竟,不宜改除。”上纳其言,曰:“朕知之矣。有功不赏,有罪不罚,虽唐、虞不能化天下。”命复送有司。四年,上将幸景明宫,师中及侍御史贾铉、治书侍御史粘割遵古谏,以谓“劳人费财,盖其小者,变生不虞,所系非轻。圣人法天地以顺动,故万举万全。今边鄙不驯,反侧无定,必里哥孛瓦贪暴强悍,深可为虑。陛下若问诸左右,必有容悦而言者,谓堂堂大国,何彼之恤。夫蜂虿有毒,患起所忽。今都邑壮丽,内外苑囿足以优佚皇情,近畿山川飞走充牣,足以阅习武事,何必千车万骑,草居露宿,逼介边陲,远烦侦候,以冒不恻之悔哉。”上不纳。师中等又上疏曰:“近年水旱为沴,明诏罪己求言,罢不急之役,省无名之费,天下欣幸。今方春东作,而亟遣有司修建行宫,揆之于事,似为不急。况西、北二京,临潢诸路,比岁不登。加以民有养马签军挑壕之役,财力大困,流移未复,米价甚贵,若扈从至彼,又必增价。日籴升合者口以万数,旧藉北京等路商贩给之,倘以物贵或不时至,则饥饿之徒将复有如曩岁,杀太尉马、毁太府瓜果、出忿怨言、起而为乱者矣。《书》曰:‘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况南北两属部数十年捍边者,今为必里哥孛瓦诱胁,倾族随去,边境荡摇如此可虞,若忽之而往,岂圣人万举万全之道哉。乃者太白昼见,京师地震,又北方有赤色,迟明始散。天之示象,冀有以警悟圣意,修德销变。矧夫逸游,古人所戒,远自周、秦,近逮隋、唐与辽,皆以是生衅,可不慎哉,可不畏哉。”左补阙许安仁、右拾遗路铎亦皆上书论谏。是日,上御后阁,召师中等赐对,即从其奏,仍遣谕辅臣曰:“朕欲巡幸山后,无他,不禁暑热故也。今台谏官咸言民间缺食处甚多,朕初不尽知,既已知之,暑虽可畏,其忍私奉而重民之困哉!”乃罢北幸。寻为宋生日国信使,还以所得金帛分遗亲旧。五年,上复如景明宫,师中及台谏官各上疏极谏,上怒,遣近侍局直长李仁愿诣尚书省,召师中等谕之曰:“卿等所言,非无可取,然亦有失君臣之体者。今命平章谕旨,其往听焉。”

译第二年,提拔为户部尚书。当时黄河在卫州决口,从卫州直到清州、沧州都受到水害,诏令刘玮兼任工部尚书前往堵塞决口。有人认为这是天灾流行,不是人力所能抵御,只应迁移百姓以躲避洪水冲击。刘玮说:“不是这样。上天产生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它们依次盛衰;如今黄河决口,是因为土不能胜过水。等到秋冬交替之时,水势稍微减弱,再逐步兴修堤坝,大概可以堵住。”第二年春天,刘玮斋戒后到黄河边祈祷,工程和劳役一齐展开,黄河于是恢复旧有河道。召回朝廷后增加俸秩,任宋国吊祭副使。世宗身体不适,拜刘玮为参知政事,仍兼领户部,不久又任山陵使。很快上表请求出任外官,出任济南府事,后调任河中镇守。明昌二年,调任大名府知府,仍主管河防事务。明昌三年,入朝拜为尚书右丞。皇帝曾问考课法如今能否实行,右丞相夹谷清臣说:“实行也可以,只是法令条文繁多,主管官署难以承受和使用。”刘玮说:“考课的方法,本来就是综合核查名声与实际。如今提刑司考察廉洁能干和贪赃滥职,以此施行赏罚,也就是这个意思。如果另行商议制定办法,恐怕会过于繁琐。”皇帝问唐代的情况怎样,刘玮回答说有“四善、二十七最”。第二年六月去世。这天,皇帝正要在临武殿击球,听说刘玮去世便停止了,谥号为“安敏”。后来皇帝对宰臣说:“人做小官时,或许被称赞有才干;等到重用为大官,却不是这样。像刘玮确实很能干,但从世宗朝起直到辅佐我,对许多事情明明有所了解却不肯说。如果真是愚笨的人,也就不值得谈论;明明知道却不肯尽心,难道可以吗?”平章政事完颜守贞说:“《春秋》的法则,是对贤者提出更高的责任要求。”皇帝说:“身为宰相,却想收取恩惠、躲避怨恨,使人人都称赞自己正确,贤者难道本来就应该这样吗?” 董师中,字绍祖,是洺州人。年轻时聪敏博学,记忆力很强。皇统九年考中进士,调任泽州军事判官。改任平遥县丞。县中有个大盗王乙,平素凶悍,无法制服,董师中将他捕获后杖杀,全境于是安定。当时大军经过以后,野外有很多枯骨尸骸;县中有遗棺寄放在驿舍的,他全都予以安葬。升任绵上县令,补任尚书省令史。右相唐括讹鲁古尤其器重他,抚着自己的座位说:“你的议论英发,胸襟气度开朗,将来一定会坐在这个位置上。”考核两次后,提拔为监察御史,升任尚书省都事。起初,董师中任监察御史时,漏察了大名总管忽剌的不法事情;等到忽剌因罪被诛杀,世宗恼怒地说:“监察官出使郡县,职责就在于弹劾纠察。忽剌是皇亲贵戚,更应当用心察看,你却徇私隐瞒,不上报。”于是削去一阶官品,降职授任沁南军节度副使。多次升迁为坊州刺史。明昌元年,朝廷首次设置九路提刑司,董师中被选为陕西路副使;因修建官署时滥支官钱获罪,按可以赎罪论处。后来御史台称说他宽厚和易而有操守,召回任大理卿。御史中丞吴鼎枢举荐他代替自己,尚书省也奏称他的才能品行,于是提拔为御史中丞。当时西北路招讨使宗肃因平章夹谷清臣的举荐,任大兴府事。董师中上言:“宗肃近日因贪赃罪正在主管官署审讯,案件尚未审结,不应改任其他职务。”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说:“我知道了。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即使唐尧、虞舜也不能使天下得到教化。”命令把宗肃重新送交主管官署审理。明昌四年,皇帝将要巡幸景明宫,董师中以及侍御史贾铉、治书侍御史粘割遵古进谏,认为:“劳民伤财还只是小事,意外发生变故,关系就很重大了。圣人效法天地,顺应时势而行动,所以每次举动都能万全。如今边境地区不驯服,反复不定,必里哥孛瓦贪婪暴虐而且强悍,实在深为可虑。陛下如果询问身边近臣,他们必定有迎合取悦而进言的人,说堂堂大国,何必忧虑他们。可是蜂蝎都有毒,祸患往往从忽视之处发生。如今都城壮丽,宫内宫外的苑囿足以使皇上安逸;京城附近的山川中飞禽走兽充足,也足以用来阅习武事。何必动用千辆车、万名骑兵,住在荒草之间、露天宿营,逼近边疆,使远方侦察守候徒增烦劳,而冒着发生意外悔恨的风险呢?”皇帝没有采纳。董师中等又上疏说:“近年水旱成灾,陛下明发诏书责备自己并征求意见,停止不急迫的劳役,节省没有名目的费用,天下都感到欣慰。如今正当春天开始耕作,却急忙派主管官署修建行宫,从事情轻重来看,似乎并不急迫。何况西京、北京以及临潢等路,近几年收成不好;再加上百姓还承担养马、签军、挖壕等劳役,财力十分困窘,流亡迁徙的人还没有恢复原业,米价又很贵。如果皇帝车驾随从到那里,米价一定还会进一步上涨。” 每天购买一升一合粮食的人数以万计,过去依靠北京等路的商贩供应他们;假如因为物价上涨,粮食不能按时运到,那么饥饿的百姓将会再次像往年那样,杀死太尉的马,毁坏太府的瓜果,发出愤怒怨恨的话,进而起兵作乱。《尚书》说:‘民情是完全可以看见的,小民却难以安保。’何况南北两属部落几十年来一直守卫边境,如今被必里哥孛瓦诱骗胁迫,举族倾覆跟随而去,边境动荡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忧虑。若忽视这些而前往,难道是圣人每次行动都求万全的道理吗?近来太白星白昼出现,京师发生地震,北方又出现红色的天象,直到天快亮时才消散。上天显示这些征象,是希望能够警醒圣意,修养德行以消除灾变。何况纵情游乐是古人所戒,自周、秦以来,近至隋、唐和辽,都因这种事情产生祸端,怎么能不谨慎、不畏惧呢?”左补阙许安仁、右拾遗路铎也都上书进谏。这一天,皇帝在后阁召见董师中等赐予答对的机会,随即听从他们的奏议,并派人告谕辅臣说:“我想巡幸山后,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避暑。如今台谏官都说民间缺粮的地方很多,我起初并不知道全部情况;既然已经知道,暑热虽然可怕,我怎么忍心为满足自己的奉奉而加重百姓的困苦呢!” 于是停止了北巡。不久,董师中担任出使宋国的生日国信使,回来后把所得的金帛分送给亲友旧交。明昌五年,皇帝再次前往景明宫,董师中和台谏官各自上疏极力劝谏,皇帝发怒,派近侍局直长李仁愿到尚书省,召董师中等人告谕说:“你们所说的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但其中也有失去君臣体统的地方。现在命平章政事传达诏旨,你们去听取吧。”

户部尚书马琪表举自代,擢吏部尚书。初,完颜守贞改为西京留守,朝京师,上欲复用,监察御史蒲剌都等纠弹数事,师中辨其诬,而举守贞正人可用,守贞由是复拜平章政事。及守贞以罪斥,上曰:“向荐守贞者应降黜。如董师中言台省无此人不治,路铎、李敬义亦尝推举,可左迁于外。然三人者后俱可用,今姑出之,以正失举罪。”除陕西西路转运使。岁余,征为御史大夫,命与礼部尚书张暐看读陈言文字。逾三月,拜参知政事,进尚书左丞。他日奏事,上语辅臣曰:“御史姬端修言小人在侧,果谁欤?”师中曰:“应谓李喜兒辈。”上默然。师中通古今,善敷奏,练达典宪,处事精敏,尝言曰:“宰相不当事细务,要在知人才,振纲纪,但一心正、两目明,足矣。”承安四年,表乞致仕,诏赐宅一区,留居京师。以寒食,乞过家上冢,许之,且命赋《寒食还家上冢诗》。每节辰朝会,召入侍宴,其眷礼如此。泰和二年,薨,年七十四。上闻之,甚悼惜,顾谓大臣曰:“凡正人多执方而不通,独师中正而通。”诏依见任宰执例葬祭,仍赙赠之,谥曰文定。师中工文,性通达,疏财尚义,平居则乐易真率,其临事则刚决,挺然不可夺。弟师俭,初业进士,欲籍其资廕。师中保任之,密令人代给堂帖,使之肄业。师俭感其义方,力学后遂登第。方在政府,近侍传诏,将录用其子,师中奏曰:“臣有侄孤幼,若蒙恩录,胜于臣子。”上义之,以其侄为笔砚承奉。与胥持国同辅政,颇相亲附,世以此少之。王蔚,字叔文,香河人也。登皇统二年进士第,调良乡丞。治绩优等,补尚书省令史,知管差除。蔚性通敏,晓析吏事。寻授都事,以丧去。起复,行左司员外郎,迁郎中。大定二年,超授河东北路转运使,谕旨曰:“汝在海陵时,行事多不法。然朕素知尔才干,欲授以内除,而宪台有言,以是补外。如能澡心易行,必当升擢,否则勿望再用。”既而察廉为第一,授中都路都转运使。改吏部尚书,以断护卫出职事不当,夺官一阶。顷之,出知河中府事,迁南京留守。十五年,拜参知政事,蔚恳辞不任负荷,敕谕之曰:“卿但履正奉公,无或阿顺,何以辞为?”十六年,出知真定府事,累转知河中府。明昌元年,召拜尚书右丞,致仕,卒。马惠迪,字吉甫,漷阴人也。擢天德三年进士第,再调昌邑令,察廉第一,补尚书省令史。大定中,出为西京留守判官,以治最,擢同知崇义军节度事。累迁左司郎中。先是,邓俨居是职,世宗爱其明敏,惠迪一日奏事退,上谓宰臣曰:“人之聪明,多失于浮炫,若惠迪聪明而朴实,甚可喜也。朕尝与论事,五品以下朝官少有如者。”未几,超授御确中丞,拜参知政事。时乌底改叛亡,世宗已遣人讨之,又欲益以甲士,毁其船筏。惠迪奏曰:“得其人不可用,有其地不可居,恐不足劳圣虑。”上曰:“朕固知之。所以毁其船筏,正欲不使再窥边境耳。”寻以忧去。起为昭义军节度使。明昌元年,为南京留守,致仕,卒。马琪,字德玉,大兴宝坻人。正隆五年擢进士第,调清源主簿‖三迁永清令。永清畿县,号难治,前令要介有能声,琪继以治闻。补尚书省令史,以永清治最,授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兴中府治中,召为户部员外郎,改侍御史。世宗谓宰臣曰:“比者马琪主奏高德温狱,其于富户寄钱事皆略不奏。朕以琪明法律而正直,所为乃尔,称职之才何其难也?古人虽云‘罪疑惟轻’,非为全尚宽纵也。”寻转左司员外郎,扈从东巡,迁右司郎中,移左司。时择使宋国者,世宗欲命琪,宰臣言其资浅,诏特遣之,还授吏部侍郎,改户部。章宗即位,除中都路都转运使。时户部阙官,上命宰臣选可任者,或举同知大兴府事乌古孙仲和,上曰:“仲和虽有智力,恐不能主钱谷。理财安得如刘晏者,官用足而民不困,唐以来一人而已。”或举琪,上然之,曰:“琪不肯欺官,亦不肯害民,是可用也。”遂擢为户部尚书。久之,削官一阶。初,琪病告,近侍传旨,不具服曳履而出,有司议当徒二年,减外犹追官解任。大理少卿阎公贞以为琪本荒遽失措,与非病告有违不同,宜减徒二年三等论之。上从公贞议,任职如故。

译户部尚书马琪上表举荐董师中作为自己的继任者,朝廷于是擢升董师中为吏部尚书。当初,完颜守贞改任西京留守,入朝觐见京师,皇上想重新起用他,监察御史蒲剌都等人却弹劾揭发了他的数件事情。董师中为他辨明这些指控是诬陷,并举荐说完颜守贞是正人(正直之人),可以任用;完颜守贞因此又被授为平章政事。后来完颜守贞因获罪被斥退,皇上说:“先前举荐完颜守贞的人应当降职罢黜。像董师中所说的,台省中若没有这个人就不能治理,路铎、李敬义也曾经推举过他,可以把他们贬到外地任职。不过,这三个人后来都还可以任用,现在姑且把他们调出京城,以此惩治举荐失当之罪。”于是授董师中为陕西西路转运使。一年多以后,征召他回来担任御史大夫,命他与礼部尚书张暐共同阅看陈述意见的文书。过了三个月,授任参知政事,晋升为尚书左丞。后来有一天议奏政事,皇上对辅政大臣说:“御史姬端修说小人在我身边,究竟是谁呢?”董师中说:“他应当是指李喜兒一类的人。”皇上默然不语。董师中通晓古今,善于铺陈奏对,熟悉典章法令,处理事务精细敏捷。他曾说:“宰相不应当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关键在于了解人才、振肃纲纪;只要一心正直、两眼明亮,就够了。”承安四年,上表请求退休,诏令赐给他一所宅第,留居京师。因为寒食节,他请求回家祭扫祖坟,皇帝准许,并命他作《寒食还家上冢诗》。每逢节日朝会,皇帝都召他入内陪宴,对他的眷顾礼遇就是这样。泰和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皇帝听说后,非常悲痛惋惜,回头对大臣说:“一般正直的人大多拘泥于原则而不够通达,只有董师中既正直又通达。”诏令按照现任宰执的惯例为他办理葬礼和祭祀,并赙赠财物,谥号为“文定”。董师中擅长写文章,性情通达,轻视钱财而崇尚义气;平时乐观平易、真率自然,遇到事情却刚强果断,挺立不屈,不能被人改变。弟弟师俭起初学习准备参加进士科举,想凭借董师中的资助和恩荫取得资格。董师中担保任用他,暗中派人代替他领取堂帖,让他专心学习。师俭感念哥哥端正的教导,努力学习,后来终于考中进士。董师中正在政府任职时,近侍传达诏令,准备录用他的儿子,董师中奏道:“臣有一个侄子,孤苦年幼;如果承蒙恩典录用他,那比录用臣的儿子更好。”皇帝认为他有义,将他的侄子任为笔砚承奉。董师中与胥持国一同辅政,关系很亲近,世人因此稍稍贬低他。王蔚,字叔文,是香河人。皇统二年考中进士,调任良乡县丞。政绩考核为优等,补任尚书省令史,主管官员差遣任免。王蔚性情通达敏捷,熟悉分析处理吏务。不久授任都事,因服丧离职。服丧期满起复,代理左司员外郎,升任郎中。大定二年,破格授任河东北路转运使,诏谕说:“你在海陵时期,办事有许多不合法的地方。但我一向知道你的才干,想把你授为朝廷内职;只是御史台有所进言,因此补任外职。如果你能洗心革面、改变行为,必定会升迁提拔;否则不要指望再次被任用。”不久,考察廉能列为第一,授任中都路都转运使。改任吏部尚书,因为判定护卫出职的事情不当,被削去一阶官品。过了一阵,出任河中府事,升任南京留守。大定十五年,拜为参知政事。王蔚恳切推辞,认为自己不能承担重任,皇帝下敕告谕说:“你只要履行正道、奉公办事,不要阿谀顺从,有什么可推辞的?”大定十六年,出任真定府事,多次调任后主管河中府。明昌元年,召回拜为尚书右丞,退休后去世。马惠迪,字吉甫,是漷阴人。天德三年考中进士,两次调任后任昌邑县令,考察廉能列为第一,补任尚书省令史。大定年间,出任西京留守判官;因为治理成绩最好,提拔为同知崇义军节度事。多次升迁为左司郎中。此前,邓俨担任这一职务,世宗喜爱他的明敏。马惠迪有一天奏事退下后,世宗对宰臣说:“人的聪明才智往往因为浮夸炫耀而有所损失;像马惠迪这样聪明而朴实,实在令人喜爱。我曾经和他谈论政事,五品以下的朝官中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不久,破格授任御史中丞,拜为参知政事。当时乌底改叛逃,世宗已经派人讨伐,又想增加甲士,毁掉他们的船筏。马惠迪奏道:“即使得到那些人,也不能任用;即使拥有那片土地,也不能居住,恐怕不值得劳烦圣上忧虑。”皇帝说:“我本来就知道这些。所以毁掉他们的船筏,正是不让他们再次窥伺边境。”不久,因母丧离职。起复任昭义军节度使。明昌元年,任南京留守,退休后去世。马琪,字德玉,是大兴府宝坻人。正隆五年考中进士,调任清源县主簿,三次升迁为永清县令。永清是京畿县,号称难以治理;前任县令要介有能干的声誉,马琪接任后也以治理有方闻名。补任尚书省令史,因为治理永清成绩最好,授任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兴中府治中,召回任户部员外郎,改任侍御史。世宗对宰臣说:“近来马琪主持审理高德温的案件,对于富户寄钱的事情全都略过不奏。我因为马琪明白法律而且正直,没想到他竟会这样;称职的人才为什么这样难得呢?古人虽然说‘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处理’,却不是要完全崇尚宽纵。”不久,马琪转任左司员外郎,随从皇帝东巡,升为右司郎中,后调任左司。当时选择出使宋国的人,世宗想任命马琪,宰臣说他的资历尚浅,诏令特意派他出使;回来后授任吏部侍郎,改任户部侍郎。章宗即位,授任马琪为中都路都转运使。当时户部缺少官员,皇帝命宰臣选择可以任用的人,有人举荐同知大兴府事乌古孙仲和。皇帝说:“仲和虽然有才智和力量,恐怕不能主管钱粮。善于理财而使官府用度充足、百姓又不困苦的人,怎能比得上刘晏?唐代以来只有他一人。”有人举荐马琪,皇帝认为对,说:“马琪不肯欺骗官府,也不肯损害百姓,这样的人可以任用。”于是提拔为户部尚书。过了很久,被削去一阶官品。起初,马琪因病请假,近侍传达诏旨,他没有穿戴整齐,只拖着鞋便出见,主管官署议定应判徒刑二年,减免徒刑后仍要追夺官职、解除任用。大理少卿阎公贞认为,马琪本是仓促慌乱而失措,与不是因病请假而犯此事不同,应将二年徒刑减三等论处。皇帝听从阎公贞的意见,让马琪照旧任职。

明昌四年,拜参知政事,诏谕之曰:“户部遽难得人,顾无以代卿者,故用卿晚耳。”一日,上谓琪曰:“卿在省久矣,比来事少于往时何也?”琪曰:“昔宰职多有异同,今情见不同者甚少。”上曰:“往多情见为是耶,今无者为是耶?”琪曰:“事状明者不假情见,便用情见,亦要归之是而已。”五年,河决阳武,灌封丘而东,琪行尚书省事往治之,讫役而还。迁中大夫。承安元年,北边用兵,而连岁旱▯,表乞致仕,不许。明年,出镇安武军,致仕,卒。子师周,阁门祗候,当给假,以闻。上悼之,以不奏闻责谕有司,后二品官卒皆具以闻,自琪始。琪性明敏,习吏事,其治钱谷尤长,然性吝好利,颇为上所少云。杨伯通,字吉甫,弘州人。擢大定三年进士第,由尚书省令史为吏部主事、顺义军节度副使,以忧去。吏部侍郎马琪表荐伯通廉干,尚书省复察如所举,召为尚书省都事,授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明昌元年,擢左司员外郎,转郎中,累迁吏部尚书,寻移户部。承安二年,拜参知政事。监察御史路铎劾奏伯通引用乡人李浩,以公器结私恩。左司郎中贾益承望风旨,不复检详,言之台端,欲加纠劾,大夫张暐辄尼不行。上命同知大兴府事贾铉诘之,伯通居家待罪。铉奏:“暐言弹绌大臣,须有实迹,所劾不当,徒坏台纲。益言除授皆宰执公议,不言伯通私枉。”诏责铎言事轻率,而慰谕伯通治事。伯通再上表辞,不许。四年,进尚书左丞,致仕,卒。尼庞古鉴,本名外留,隆州人也。识女直小字及汉字,登大定十三年进士第,调隆安教授。改即墨主簿,召授国子助教,擢近侍局直长。世宗器其材,谓宰臣曰:“新进士中如徒单镒、夹谷衡、尼庞古鉴,皆可用也。”改太子侍丞。逾年,迁应奉翰林文字,兼右三部司正。世宗复谓宰臣曰:“鉴尝近侍,朕知其正直干治。及为东宫侍丞,保护太孙,礼节言动犹有国俗纯厚旧风,朕甚嘉之。”章宗立,累迁尚书户部侍郎,兼翰林直学士。俄转同知大兴府,用大臣荐,改知大兴府事。明昌五年拜参知政事,薨,谥曰文肃。赞曰:移剌履从容进说,信孚于君,至论经纯传驳,以孝行为治本,其得古人遗学欤!昔臧孙达忠谏于鲁,君子知其有后,信矣。张万公引正守己,质言无华。开壕括地之议,明灼利害,如指诸掌,闭于群说而不式,致仕而归,理势然也。蒲察通之哭海陵,君臣大义死生一之,其志烈矣。程辉、斡特剌之鲠直,刘玮、董师中之通敏,才皆足以发闻,然师中有附胥之讥,刘玮见避事之责,其视前人,多有愧矣。王蔚、马惠迪之徒,何足算也。

脱脱>金史>列传第三十四

译明昌四年,拜为参知政事,诏谕说:“户部的事务仓促之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只是没有可以代替你的,所以任用你晚了一些。”一天,皇帝对马琪说:“你在尚书省任职很久了,近来奏议比过去少是什么原因?”马琪说:“过去宰臣之间常有不同意见,如今意见不同的情况很少了。”皇帝说:“过去多有不同意见是对,还是如今没有不同意见是对?”马琪说:“事情的实际情况明白时,不需要提出不同意见;即使提出不同意见,也总要归结到正确的结论上。”明昌五年,黄河在阳武决口,水淹封丘后向东流,马琪代理尚书省事务前往治理,工程结束后才回来,升为中大夫。承安元年,北方用兵,又连年发生旱灾和▯灾,马琪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不准。第二年,出任镇安武军节度使,退休后去世。他的儿子师周任阁门祗候,按例应当给假,主管官署把此事上报。皇帝哀悼马琪,责备主管官署为什么没有奏闻;从此以后,二品官去世都要具文上报,从马琪开始。马琪性情明敏,熟悉吏务,尤其擅长治理钱粮事务;但他性情吝啬而贪利,颇受皇帝轻视。杨伯通,字吉甫,是弘州人。大定三年考中进士,由尚书省令史升任吏部主事、顺义军节度副使,因父母丧事离职。吏部侍郎马琪上表举荐杨伯通廉洁能干,尚书省再次考察,结果与所举荐的情况相同,于是召回任尚书省都事,授任同知定武军节度使事。明昌元年,提拔为左司员外郎,转任郎中,多次升迁为吏部尚书,不久调任户部尚书。承安二年,拜为参知政事。监察御史路铎弹劾杨伯通,说他援引同乡李浩,以公器结交私恩。左司郎中贾益迎合风向和旨意,不再详细查核,便把此事告诉御史台长官,想要加以纠劾;御史大夫张暐却屡次阻止,不予执行。皇帝命同知大兴府事贾铉审问此事,杨伯通在家等待治罪。贾铉奏道:“张暐说弹劾贬黜大臣必须有实际迹象;这项弹劾不当,只会败坏御史台的纲纪。贾益说官员的除授都是宰执共同议定的,并没有说杨伯通有徇私枉法。”诏令责备路铎言事轻率,又慰谕杨伯通安心办理政事。杨伯通再次上表辞职,皇帝不准。承安四年,升为尚书左丞,退休后去世。尼庞古鉴,本名外留,是隆州人。他懂得女真小字和汉字,考中大定十三年进士,调任隆安教授。改任即墨主簿,召回授任国子助教,提拔为近侍局直长。世宗器重他的才能,对宰臣说:“新进士中像徒单镒、夹谷衡、尼庞古鉴这样的,都可以任用。”改任太子侍丞。过了一年,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兼任右三部司正。世宗又对宰臣说:“尼庞古鉴曾在近侍任职,我知道他正直而能治理事务。等他任东宫侍丞时,保护太孙,礼节、言语、举动仍有国家旧日淳厚的风气,我非常赞赏他。”章宗即位后,多次升迁为尚书户部侍郎,兼翰林直学士。不久转任同知大兴府,因为大臣举荐,改任大兴府事。明昌五年拜为参知政事,去世,谥号为“文肃”。赞曰:移剌履从容进言,取得君主的信任;至于详论经学,辨析传文,以孝行作为治理的根本,他大概得到了古人的遗学吧!从前臧孙达在鲁国忠诚进谏,君子知道他必有后代,确实如此。张万公引导正道、守持自身,质朴直率地进言而没有华饰。关于开挖壕沟、括取土地的议论,清楚地说明利害,像指着手掌一样明白;他不受众说影响而改变,也不迎合,退休回归,是事理和形势使然。蒲察通哭悼海陵,君臣的大义使生死始终如一,他的志节多么刚烈啊!程辉、斡特剌的鲠直,刘玮、董师中的通达敏捷,才干都足以显扬闻名;然而董师中有依附胥持国的讥评,刘玮又受到逃避政事的责备,与前人相比,他们多有惭愧。至于王蔚、马惠迪这一类人,又哪里值得计算呢!脱脱:《金史·列传第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