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

译列传第六。欢都的儿子谋演；冶诃的儿子阿鲁补；骨赧；讹古乃；蒲查。欢都是完颜部人。他的祖父石鲁同昭祖同时、同部且同名，两人相处融洽，发誓说：“活着就住在同一条河谷，死后就葬在同一个山谷。”当地人称昭祖为勇石鲁，称石鲁为贤石鲁。起初，乌萨扎部有个美女名叫罢敌悔，被青岭以东混同江蜀束水的人抢走，后来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叫达回，小女叫滓赛。昭祖同石鲁谋划夺取她们，便一同到岭右，在箭头上点燃火焰后射出。蜀束水人感到奇怪，都逃到险要处；过了很久，见没有人再来，便返回住处。昭祖、石鲁率众到达，攻取他们的财产，俘获两个女子回来。昭祖收纳其中一个，贤石鲁收纳另一个，都把她们作为妾。当时各部不肯采用昭祖的教令，昭祖在青岭、白山炫耀武力，进入苏滨、耶懒一带，贤石鲁辅佐他。后来两人分开。到了景祖时，石鲁的儿子劾孙率部前来归附，居住在安出虎水源头胡凯山的南面。胡凯山，就是所谓和陵所在地。欢都是劾孙的儿子。世祖初年，他继承节度使之职。跋黑因为辈分尊长，暗中蓄谋作乱，无法控制。各部不肯接受约束，相继发生变乱。欢都入内参与谋议，出外亲临战阵，从未离开世祖左右。斡勒部人杯乃从景祖时起就同他的兄弟一起居住在安出虎水以北。乌春作乱时，杯乃准备同乌春联合，暗中诱使居住在斡鲁绀出水的人民同他结交，想先除掉欢都。适逢杯乃家中失火，他暗中指使奴隶不歌束，谎称放火的是欢都、胡土二人，并让注都对世祖说：“不歌束来报告说：‘前几天的火，是欢都等人放的。’如果不抛弃旧日交情，就把纵火的人带来。”世祖对此起疑。石卢斡勒勃堇说：“杯乃是他们的兄弟，难道会因为一两个人的缘故同兄弟结怨吗？这是他自己招来的，又能怪谁？不如答应他。”欢都披甲拿戟起身说：“他们是制造变乱的人。如果要抓太师的兄弟，难道也要把他们交出去吗？如今他们要抓我们，我们绝不能前去；如果一定要交战，就应当竭尽全力拼死作战。”穆宗说：“欢都说得壮烈，依我所见，正应当如此。”于是赐给欢都一匹马，说：“作战时骑这匹马。”众人都称赞这件事好。世祖于是去见杯乃，隔着鳖刺水同他说：“既然不歌束已经报告说纵火是欢都等人所为，就谨慎地依约办理吧。应当先把不歌束派来。” 不歌束到来后，世祖在马前杀了他，让杯乃亲眼看见。后来查明，放火的人原来是杯乃家的阿出胡山。杯乃想借此挑起事端，所以诬陷欢都。腊醅、麻产同世祖在野鹊水相遇。天色已经昏暗，世祖只带五六十名骑兵，欢都冲入敌阵同他们激战，数次在敌阵中冲进冲出，世祖受伤后才停止。乌春、窝谋罕占据活刺浑水，世祖既然答应接受他们投降，便收兵返回。此时骚腊勃堇、富者挞懒不帮助军队，而骚腊、挞懒以前曾同腊醅、麻产联合，世祖想趁收兵时把他们一起消灭，便策马前进。挞懒是贞惠皇后的弟弟。欢都下马牵住世祖的马缰劝谏说：“难道不念及你的爱弟蒲阳温和弟妇吗？”世祖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停止进军。蒲阳温，用汉语说就是幼弟。世祖同母弟弟中穆宗最小，所以这样称呼。穆宗感念欢都的劝谏，后来把挞懒的女儿曷罗哂嫁给他的儿子谷神。太祖追赶麻产时，欢都射中麻产的头，于是将他擒获。辽人任命穆宗、太祖、辞不失、欢都都为详稳。斡善、斡脱带着姑里甸的军队前来归附，世祖派斜钵勃堇安抚平定他们。蒲察部的故石、拔石等诱使他们的部众进城，使三百多人陷入其中。欢都任都统，前去处理斜钵丢失军队的事情，收拢斜钵所率的军队，在斜堆大败乌春、窝谋罕，擒获故石、拔石。起初，耶悔水纳喝部的撒八有个弟弟叫阿注阿，同人争夺部族官职，没有得到公正处理，便来归附穆宗。阿注阿的外甥，一个叫三滨，一个叫撒达。辞不失攻破乌春、窝谋罕的城池，擒获三滨、撒达，也擒获他们的母亲，把她收为次室，并抚养她的两个儿子。撒达告诉阿注阿一定会作乱，阿注阿不相信，反而把撒达杀了。撒达临刑时叹息说：“以后一定会知道的。”到这时，阿注阿果然作乱。穆宗早晨外出打猎时，阿注阿纠集率领七八人，手持兵器进入宅第，占据寝门，劫持贞惠皇后及家人等。欢都进去见阿注阿说：“你们谋划的事情究竟要怎样？闺门中的家属哪里值得劫持为人质，只会使他们惊恐罢了。你本来就认识我，为什么不拿我做人质呢？”欢都再三劝说，阿注阿听从了他，贞惠皇后才得以获释，而欢都被扣作人质。撒改、辞不失派人到猎场告急。穆宗内心也有所震动，停止打猎。途中遇到报信的人，到了中午，阿注阿对穆宗说：“可以让系案女直中有名望的官员彼此结交，送我的兄弟亲属从咸州路进入辽国；府库里的金银、马厩里的马都不要吝惜。欢都也应当送我到辽国边境，然后再回来。”并且要求穆宗发誓，穆宗全都答应了。于是他们把欢都以及阿鲁太弯、阿鲁不太弯等七人捆住，用衣服的下摆相互连结，同阿注阿一起出发；到了辽国境内，才释放欢都。欢都到达济州，即黄龙府，便派人骑驿马拦截阿注阿的党羽，只放走他的亲属。随后杀死三滨和他的母亲，把情况详细报告辽国，请求辽国交还阿注阿。辽人把阿注阿流放到曷堇城。后来阿注阿思念故乡，逃回来，依附系案女直，趁乱进入当地官员的家中作乱；人们将他捕获，他不肯服罪，便被杀死。穆宗刚继承王位时，诸父的儿子习烈、斜钵以及各位兄长有异议，说：“君主和宰相的位置，都是他们那一辈人担任，为什么这样？”欢都说：“你们如果争斗不休，我一定不会默默坐视不管。”众人听后便安静下来，从此不再有人提出异议。欢都侍奉四位君主，出入朝廷和军旅四十年。每逢征伐遇到敌人，他总是先行交战；朝廷举行重大议论时，也多采用他的谋略。世祖曾说：“有欢都在，我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肃宗在位时，对他的任用在近臣中最为优厚。穆宗继位后，凡是谋划攻取辽国的事情，都专门交给他办理。康宗认为他是父亲、叔父一辈的旧臣，尤其对他尊敬礼待，欢都给康宗带来了许多帮助。

译康宗十一年癸巳二月，得了病，到米里每水避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丧事归来时，康宗亲自到路上迎接，送到他家，并亲自察看安葬事宜。天会十五年，追赠仪同三司、代国公。明昌五年，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敏。他的儿子有谷神、谋演。谷神另有传记。谋演在阿注阿之难时，代替欢都作为人质。后来与宗峻一起侍奉太祖，宗峻因谋演的缘故获罪，太祖发怒，命他坐在宗峻之下。孛堇老孛论、拔合汝、辖拔速三人争当千户，太祖说：“你们这些人，能像欢都父子那样为国家立功吗？”于是命谋演担任千户，三人都隶属于他，太祖对他的顾念就是这样深。天辅五年十二月去世，天会十五年赠太子少傅。冶诃的祖先出自景祖，居住在神隐水的完颜部，担任本部勃堇。他与同部的把里勃堇、斡泯水蒲察部的胡都化勃堇和厮都勃堇、泰神忒保水完颜部的安团勃堇、统门水温迪痕部的活里盖勃堇，一同前来归附。金国作为国家，从此更加壮大。肃宗抵抗桓赧，已经两次失利，世祖命欢都、冶诃率本部谋克的军队前去援助。冶诃与欢都常在世祖身边，在内时便参与谋划，出征时便在行阵中奋战，从没有不参与其中的时候。天会十五年，赠银青光禄大夫。明昌五年，赠特进，谥号忠济，与代国公欢都、特进劾者、开府仪同三司盆纳、仪同三司拔达，一同配享世祖庙廷。冶诃的儿子有阿鲁补、骨赧、讹古乃、散荅。散荅的儿子是蒲查。阿鲁补是冶诃的儿子。他身材魁梧，富有智谋，勇于作战。尚未成年便从军，攻下咸州、东京。辽人来夺取海州时，他跟随勃堇麻吉前往救援，途中遇到强敌，奋力作战，斩首一千人。跟随斡鲁古进攻豪州、懿州时，他率十余名骑兵击破七百名敌军，并乘胜进袭辽主。阿鲁补巡视北方，招降二十四个营帐、数千民户。当时西京已经攻下，阇母进攻应州尚未攻克，退兵在州城北十余里扎营，夜里派阿鲁补率四百名士兵侦伺敌情。城中果然出兵三千，想乘夜平袭，阿鲁补在途中与他们相遇，斩首一百余人，缴获战马六十匹。后来辽军三万人从马邑境内出兵，他率一千人攻击，阵中斩杀辽军将领。天会初年，宋王宗望在平州讨伐张觉，听说应州有一万多军队前来援助，便派阿鲁补与阿里带迎击，斩杀敌军数千后返回。又跟随他的哥哥虞划率三千兵攻打乾州，虞划在途中因病去世，阿鲁补代替他统领部众。到达乾州后，招降其军队和三十个营帐，缴获印信四十方，并与仆虺攻下义州。宗望伐宋时，在白河与郭药师交战。宗望命阿鲁补率两个谋克首先登城，他奋勇作战，所受赏赐格外优厚。到达汴京后，击破淮南援兵，斩杀两名宋将。大军退驻孟阳。姚平仲夜间率重兵来袭，阿鲁补正好处在敌军中间，奋力作战，将其击败。回军后，听说大名、开德两地合兵十余万来争夺黄河。到达河边，得知距离敌军还远，便率轻兵连夜出发，天亮时到达卫县，遇到敌军，斩首数千，余众全都溃散。军队驻扎邢州时，滹沱桥已经被烧毁，阿鲁补先率偏师在水边扎营，等到大军到达时桥已修成。宗望嘉奖他的功劳，从真定府库中取物赏赐给他，任命他为长胜军千户。再次伐宋时，他跟随宗望在井陉击败敌军，随后攻下栾城。军队从大名渡过黄河，阿鲁补驻扎在洺州境内。当时康王留在相州，大名府派兵进攻我军营地，阿鲁补乘夜率二百骑兵偷偷绕到敌军后方，发起反击并将其击败。过了几天，敌军又来，苏统制率两万兵先到，阿鲁补趁其尚未集结完毕，率三百骑兵出战，大败敌军，生擒苏统制并将他杀死。大军攻克汴京后进攻洺州，击败大名的援兵，于是攻下洺州。跟随挞懒文攻打恩州返回后，洺州人再次叛乱，阿鲁补率先到达城下，城中出兵迎战，被他击败，并擒获守将及其佐贰官，于是与蒲鲁懽攻取信德军。梁王宗弼攻取开德，阿鲁补率五千步兵前往援助。大名境内盗贼很多，便命阿鲁补留在那里驻军。贼军侵犯莘县，听说阿鲁补到来，立即溃逃。他追击袭扰了一昼夜，到达馆陶时追上了他们，把他们全部俘获带回。跟随宗弼袭击康王，渡过淮河后，阿鲁补率四千兵留守和州，总督江、淮之间的戍将，讨伐尚未归附的郡县。于是攻下太平州，毁坏城墙。庐州叛乱，他率偏师讨伐，击败六千骑兵，擒获三名校尉。第二天又在慎县击破二万敌军，斩首五百。张永率数万步骑来战，阿鲁补的兵力只有二千，敌军包围了他；阿鲁补奋力突围作战，最终击败敌军，追杀四十里，缴获战马三百匹后返回。再次进攻庐州时，与迪古不在拓皋击败一万敌军；到达庐州后，五百骑兵出战，被击败，斩杀两名校尉，军队返回。宗弼赶往陕西，途中听说大名又叛乱，便派阿鲁补前去经营处置。阿鲁补只与译者一起到城下招降，大名果然投降。第二天，他下令民间所有兵器都送交官府，于是官吏百姓仍像原来一样安居。任大名开德路都统。齐国建立后，阿鲁补在汴城外驻军。天会十五年，诏令废除齐国，刘麟已经被捕，阿鲁补先进入汴京，以防发生变故。第二年，任归德尹。河南土地割让给宋后，入朝任燕京内省使。宗弼重新收复河南，阿鲁补先渡过黄河，安抚平定各郡，再任归德尹、河南路都统。宋军来夺取河南土地，宗弼召阿鲁补，与许州韩常、颍州大臭、陈州赤盏晖都在汴京会合；阿鲁补认为敌军就在附近，独自没有前往。宋将岳飞、刘光世等果然趁机袭取许州、颍州三州，附近各郡也都响应。宋军进犯归德，阿鲁补连续击败他们，又收复亳州、宿州等州，河南平定，阿鲁补的功劳最大。皇统五年，任行台参知政事，授世袭猛安，兼任合扎谋克。改任元帅右监军、婆速路统军、归德军节度使，官阶累升至仪同三司。他在汴京时，曾取用官舍的木材，在恩州建造私人宅第。到这时事情被发觉，按法律应当交付“议勋”“议亲”议处。海陵曾在军中，厌恶阿鲁补，诏令说：“如果论功劳，还有比他更大的人。何况官位已经达到一品，足以酬答他的功劳。国家制定法律，贵贱一律，难道能因为亲近显贵就有所不同吗？”于是判处阿鲁补死刑。享年五十五岁。

译阿鲁补作为将门子弟随军征伐，多次立功，历任官职都有恩惠爱民之政，深得民心。到他死时，人们都为他惋惜。大定三年，赠仪同三司，诏令任命他的儿子为右卫将军，承袭猛安及亲管谋克，赐银五百两、重彩二十端、绢三百匹。骨赧是冶诃的儿子，善于骑马射箭，有才干。跟随讨伐桓赧、散达、乌春、窝谋罕、留可的叛乱，都立有功劳。跟随太祖伐辽，在宁江州、出河店随军作战，击破辽主亲军，都因奋力作战而受到赏赐，并承袭父亲的谋克。统领秦王宗翰的千户，攻下中京、西京两京。宗翰伐宋，包围太原而没有攻下，宗翰返回西京，骨赧率右翼军协助银术可守卫太原。当时汾州、团柏、榆次、岚州、宪州、潞州都有军队前来援助，骨赧共交战四次，全部击破。大军进攻汴京时，骨赧率万户军，多次击败宋军援兵。宪州、潞州等州再次叛乱，骨赧率兵重新攻取，并收抚保德、火山后返回。后来统领军队镇守夏国边境，在任十二年。天会八年，授世袭猛安。天眷初年，任天德军节度使，退休。官职累迁至开府仪同三司，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儿子喜哥承袭猛安，加授宣武将军。讹古乃是冶诃的儿子，体格魁梧。十四岁时，隶属于秦王宗翰军中，常常率兵走在前面侦察。大军袭击辽主时，讹古乃率六十名披甲骑兵追赶辽招讨徒山，将他擒获；又率七名骑兵追上辽公主牙不里，擒获后献上。有军队前来援助辽军，正要交战时，其中有一人跃马冲出，军帅对他说：“你能替我擒住这个人吗？”讹古乃说：“可以。”果然生擒后回来。问那人的姓名，他说叫同瓜，原来是北部中勇猛的人。讹古乃善于奔驰传递驿命，一天能行千里。伐宋时，多次奉命担任传递将令的使者。天会八年，他跟随秦王在燕京，听说余睹在西北反叛，秦王命讹古乃骑驿马前往。讹古乃黎明时从天德出发，赶到目的地时，太阳还没有落山。皇统元年，因功授宁远大将军、迭刺唐古部节度使。五年，授千户。六年，升任西北路招讨使。九年，再升任天德尹、西南路招讨使。天德二年，奉召入见。四年，升任临洮尹，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蒲查从上京迁徙到天德驻屯。起初任元帅府扎也，出使四方都能称职，审理案件能查明实情，后来统领猛安。皇统年间，任开远军节度使同知，侦察防守严整，边境没有战事。正隆初年，任中都路兵马判官。当时京畿盗贼很多，蒲查捕获大盗四十余人，百姓逐渐安定。改任安化军节度副使。大定二年，统领行军万户，充任邳州刺史、知军事，统领本州万户，管理所驻的九猛安军，任昌武军节度使、山东副都统。撒改南征时，元帅府任命蒲查代理副统之事。入朝任太子少詹事，后升任开远军节度使，承袭伯父骨赧的猛安，历任婆速路兵马都总管、西北路招讨使，去世。蒲查性情廉洁忠正，遇事能够果断处理，凡是受到任用，没有不称赞他的。赞曰：贤石鲁与昭祖是朋友，欢都侍奉景祖、世祖，做他们的臣子。大概金国从景祖时开始壮大，各部君臣的名分也从这时开始确定，所以为异姓之臣立传，把欢都列在首位。冶诃虽然是宗室成员，但与欢都功劳相同，所以列在这里叙述。脱脱《金史·列传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