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纪第十九
本纪第十九世纪补景宣帝讳宗峻,本讳绳果,太祖第二子。母曰圣穆皇后唐括氏,太祖元妃。宗峻在诸子中最嫡。天辅五年,忽鲁勃极烈杲都统诸军取中京,帝别领合扎猛安,受金牌,既克中京,遂与杲俱袭辽主于鸳鸯泺。辽主走阴山,耿守忠救西京,帝与宗翰等击走之。西京城南有浮图,敌先据之,下射,士卒多伤。帝曰:“先取是,则西京可下。”既而攻浮图,克下,遂下西京。太祖崩,帝与兄宗干率宗室群臣立太宗。天会二年薨。熙宗即位,追上尊谥曰景宣皇帝,庙号徽宗。改葬兴陵。海陵弑立,降熙宗为东昏王,降帝为丰王。世宗复熙宗庙谥,尊帝为景宣皇帝。子合剌、常胜、查剌。合剌是为熙宗。睿宗立德显仁启圣广运文武简肃皇帝讳宗尧,初讳宗辅,本讳讹里朵,大定上尊谥,追上今讳。魁伟尊严,人望而畏之。性宽恕,好施惠,尚诚实。太祖征伐四方,诸子皆总戎旅,帝常在帷幄。天辅六年,太祖亲征,太宗居黄龙府,安福哥诱新降之民以叛,帝与乌古乃讨平之。南路军帅鹘实答以赃败,帝往阅实之,咸称平允。天会五年,宗望薨,帝为右副元帅,驻兵燕京。十一月,分遣诸将伐宋,帝发自河间,徇地淄、青。六年正月,宋马括兵二十万至乐安,帝率师击破之。闻宋主在扬州,时东作方兴,留大军夹河屯田而还,军山西。二月,移剌古破宋台宗隽、宋忠军五万于大名,明日再破之,获宗隽、忠而还。冀州人乘夜出兵袭照里营。照里击败之。宋主奉表请和,密书以诱契丹、汉人。诏伐宋。帝发自河北,降滑州,取开德府,攻大名府,克之,河北平。初,伐宋,河北、河东诸将议不决,或欲先定河北、或欲先平陕西,太宗两用其策。而宗翰来会于濮,既平河北,遂取东平及徐州,尽得宋人江淮运致金币在徐州官库者,分给诸军,而刘豫遂以济南降。使拔高速等袭宋主于扬州,而宋主闻之,比拔高速至扬州,前夕已渡江矣。宋主乃贬去帝号,再以书来请存社稷,语在《宗翰传》中,既而宗弼追宋主,宋渡江,入于杭州,复遁入海,宗弼乃还。于是,娄室所下陕西城邑辄叛,宗翰等曰:“前讨宋,故分西师合于东军,而陕西五路兵力雄劲,当并力攻取。今挞懒抚定江北,宗弼以精兵二万先往洛阳。以八月往陕西,或使宗弼遂将以行,或宗辅、宗干、希尹中以一人往。”上曰:“娄室往者所向辄办,今专征陕西,岂倦于兵而自爱邪?卿等其戮力焉!”由是诏帝往。是时,宋张浚兵取陕西,帝至洛水治兵,张浚骑兵六万,步卒十二万壁富平。帝至富平,娄室为左翼,宗弼为右翼,两军并进,自日中至于昏暮,凡六合战,破之。耀州、凤翔府皆来降。遂下泾、渭二州。败宋经略使刘倪军于瓦亭,原州降。撒离喝破德顺军静边寨,宋泾原路统制张中孚、知镇戎军李彦琦以城降。宋秦凤路都统制吴玠军于陇州境上,招讨都监马五击走之,降一县而还。帝进兵降甘泉等三堡,取保川城,破宋熙河路副总管军三万,获马千余,拔安西等二寨,熙州降。分遣左翼都统阿卢补、右翼都统守弼招抚城邑之未下者,遂得巩、洮、河、乐、西宁、兰、廓、积石等州,定远、和政、甘峪、宁洮、安陇等城寨及镇堡蕃汉营部四十余,于是泾原、熙河两路皆平。撒离喝降庆阳府,慕洧以环州降。既定陕西五路,乃选骑兵六千,使撒离喝列屯冲要。于是班师,与宗翰俱朝京师,立熙宗为谙版勃极烈,帝为左副元帅。十三年,行次妫州薨,年四十,陪葬睿陵,追封潞王,谥襄穆。皇统六年,进冀国王。正隆二年,追赠太师、上柱国,改封许王。世宗即位,追上尊谥立德显仁启圣广运文武简肃皇帝,庙号睿宗。二年,改葬于大房山,号景陵。显宗体道弘仁英文睿德光孝皇帝,讳允恭,本讳胡土瓦,世宗第二子,母曰明德皇后乌林答氏。皇统六年丙寅岁生。体貌雄伟,孝友谨厚。大定元年十一月,世宗即位于东京。乙酉,封楚王,置官属。十二月,从至中都。二年四月己卯,赐名允迪。五月壬寅,立为皇太子,世守谓之曰:“在礼贵嫡,所以立卿。卿友于兄弟,接百官以礼,勿以储位生骄慢。日勉学问,非有召命,不须侍食。”帝上表谢。专心学问,与诸儒臣讲议于承华殿。燕闲观书,乙夜忘倦,翼日辄以疑字付儒臣校证。九月庚子,诏东宫三师对皇太子称名,少师以降称臣。十一月庚子,生辰,百官贺于承华殿,世宗赐以袭衣良马,赐宴于仁政殿,皇族百官皆与。自后生辰,世宗或幸东宫,或宴内殿,岁以为常。十二月辛卯,奏曰:“东宫贺礼,亲王及一品皇族皆北面拜伏,臣但答揖。伏望天慈听臣答拜,庶惇亲亲友爱之道。”世宗从之,以为定制。
译本纪第十九 世纪补 景宣帝名宗峻,原名绳果,是太祖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圣穆皇后唐括氏,太祖的元妃。宗峻在诸子中身份最为嫡正。天辅五年,忽鲁勃极烈杲统率各军攻取中京,景宣帝另率合扎猛安,接受金牌。攻克中京后,便和杲一起在鸳鸯泺袭击辽主。辽主逃往阴山,耿守忠救援西京,景宣帝和宗翰等将他击退。西京城南有一座佛塔,敌军先占据塔上,向下射箭,士卒大多受伤。景宣帝说:“先夺取这里,西京就可以攻下。”随后攻打佛塔,攻克后便攻下西京。太祖驾崩,景宣帝和兄长宗干率宗室、群臣拥立太宗。天会二年去世。熙宗即位后,追尊谥号为景宣皇帝,庙号徽宗,改葬于兴陵。海陵王弑杀熙宗自立后,降熙宗为东昏王,降景宣帝为丰王。世宗恢复熙宗的庙号和谥号,尊景宣帝为景宣皇帝。景宣帝的儿子有合剌、常胜、查剌。合剌就是熙宗。睿宗名宗尧,谥号为立德显仁启圣广运文武简肃皇帝,最初名宗辅,原名讹里朵;大定年间上尊谥,追改为现在的名字。他身材魁伟,气度尊严,人们一望见他就感到畏惧。他性情宽厚仁恕,喜欢施恩惠,崇尚诚实。太祖征伐四方时,诸子都统率军队,睿宗常常留在帷幄之中参与谋划。天辅六年,太祖亲自出征,太宗驻守黄龙府。安福哥诱使新近投降的百姓反叛,睿宗与乌古乃讨伐并平定了叛乱。南路军帅鹘实答因贪赃败露,睿宗前往查验核实,众人都称赞处理得公平允当。天会五年,宗望去世,睿宗任右副元帅,驻军燕京。十一月,分派诸将攻伐宋国,睿宗从河间出发,巡行攻取淄州、青州。天会六年正月,宋将马括率二十万军队到乐安,睿宗率军击败他们。听说宋主在扬州,当时春耕刚刚开始,便留下大军在黄河两岸屯田,自己返回军山西。二月,移剌古在大名把宋将台宗隽和宋忠率领的五万人击败,第二天又再次击败他们,俘获宗隽、宋忠后返回。冀州人趁夜出兵袭击照里营,照里将他们击败。宋主奉表请求议和,暗中写信诱使契丹人和汉人归附。于是诏令攻伐宋国。睿宗从河北出发,降服滑州,攻取开德府,进攻大名府并攻克,河北于是平定。起初攻打宋国时,河北、河东的诸将意见不一,有人想先平定河北,有人想先平定陕西,太宗把两种策略都采用了。宗翰到濮州会合后,河北已经平定,于是又攻取东平和徐州,把宋人在徐州官库中存放的、由江淮运输来的金帛全部得到,分给各军,刘豫于是以济南投降。又派拔高速等到扬州袭击宋主,但宋主听到消息时,拔高速到达扬州的前一天,他已经渡过长江了。宋主于是贬去帝号,又写信请求保全社稷,具体内容记载在《宗翰传》中。不久宗弼追击宋主,宋军渡过长江,进入杭州,又逃入海上,宗弼才返回。这时,娄室攻下的陕西城邑接连反叛。宗翰等人说:“此前讨伐宋国时,特意分出西路军与东路军会合;陕西五路兵力强盛,应当合力攻取。如今挞懒正在安抚平定江北,宗弼带精兵两万人先去洛阳。应在八月前往陕西,或者让宗弼立即率军前往,或者从宗辅、宗干、希尹中选一人前往。”太宗说:“娄室过去所向无敌,攻取之事总能办成,如今让他专门征讨陕西,难道是厌倦用兵、爱惜自己吗?你们要竭尽全力!”因此下诏让睿宗前往陕西。这时,宋朝张浚出兵攻取陕西,帝到洛水整治军队。张浚有骑兵六万人、步兵十二万人,驻军于富平。帝到达富平,娄室为左翼,宗弼为右翼,两军并进,从中午一直战到黄昏,共交战六次,都击破了宋军。耀州、凤翔府都来投降。于是攻下泾州、渭州。在瓦亭击败宋经略使刘倪的军队,原州投降。撒离喝攻破德顺军静边寨,宋泾原路统制张中孚、知镇戎军李彦琦带城投降。宋秦凤路都统制吴玠的军队驻扎在陇州境内,招讨都监马五将其击退,攻下一县后返回。帝进兵攻下甘泉等三堡,夺取保川城,击破宋熙河路副总管的三万军队,缴获一千多匹马,攻取安西等二寨,熙州投降。分别派左翼都统阿卢补、右翼都统守弼招抚尚未攻下的城邑,于是取得巩、洮、河、乐、西宁、兰、廓、积石等州,以及定远、和政、甘峪、宁洮、安陇等城寨和镇堡中的蕃汉营部四十多处。这样,泾原、熙河两路都平定了。撒离喝使庆阳府投降,慕洧带环州投降。陕西五路平定后,于是选骑兵六千人,命撒离喝分布驻屯在交通要冲。于是班师回朝,与宗翰一同入朝京师,拥立熙宗为谙版勃极烈,帝任左副元帅。天会十三年,行军途中到达妫州时去世,享年四十岁,陪葬于睿陵,追封为潞王,谥号襄穆。皇统六年,进封冀国王。正隆二年,追赠太师、上柱国,改封许王。世宗即位后,追尊谥号为立德显仁启圣广运文武简肃皇帝,庙号睿宗。大定二年,改葬于大房山,陵号景陵。显宗体道弘仁英文睿德光孝皇帝,名允恭,原名胡土瓦,是世宗的第二子,母亲是明德皇后乌林答氏。皇统六年丙寅年出生。他体貌雄伟,孝顺友爱,谨慎厚重。大定元年十一月,世宗在东京即位。乙酉日,封允恭为楚王,设置官属。十二月,随世宗到中都。大定二年四月己卯日,赐名允迪。五月壬寅日,立为皇太子。世宗告诫他说:“按照礼制,嫡子身份尊贵,所以立你为太子。你要友爱兄弟,以礼接待百官,不要因为身居储君之位而产生骄傲怠慢。每天都要勤勉学习,没有召见,不必来陪我用膳。”帝上表致谢。他专心学习,与各位儒臣在承华殿讲论。闲暇时读书,直到二更仍不知疲倦,第二天总是把疑难字交给儒臣校勘考证。九月庚子日,诏令东宫三师对皇太子直呼名讳,少师以下则称臣。十一月庚子日,皇太子生日,百官在承华殿祝贺,世宗赏赐袭衣和良马,在仁政殿赐宴,皇族和百官都参加。此后每逢生日,世宗有时亲临东宫,有时在内殿设宴,年年如此。十二月辛卯日,皇太子上奏说:“东宫接受祝贺时,亲王和一品皇族都面向北跪拜叩首,臣只能答以作揖。希望陛下慈悲,允许臣答拜,以此敦厚亲亲友爱的道理。”世宗同意了,把它定为制度。
世宗闻儒者郑松贤,松先为同知博州防御事致仕,起为左谕德,诏免朝参,令辅太子读书。松以友谕自处,帝尝顾松使取服带,松对曰:“臣忝谕德,不敢奉命。”帝改容称善,自是益加礼遇。每出猎获鹿,辄分赐之。四年九月,纳妃徒单氏,行亲迎礼。故事,大贺卤簿天子乘玉路,皇太子卤簿乘金路。六年,世宗行自西京还都,礼官不知皇太子自有卤簿金路,乃请太子就乘大驾缀路,行在天子之前。上疑其非礼,详阅旧典,礼官始觉其误。于是礼部郎中李邦直、员外郎李山削一阶,太常少卿武之才、太常丞张子羽、博士张榘削两阶。顷之,礼官议受册谒谢太庙,服常朝服,乘马,世宗曰:“此与外宫礼上后谒诸神庙无异,海陵一时率意行之,何足为法?大册与三岁祫享当用古礼为是。孔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不当轻易如此。”又曰:“右丞苏保衡虽汉人不通经史,参政石琚通经史而不言,前日礼官既已削夺,犹不惧邪?其具前代典礼以闻,朕将择而处之。”久之,将授太子册宝,仪注备仪仗告太庙。上曰:“朕受尊号谒谢,乃用故宋真宗故事,常朝服乘马。皇太子乃用备礼,前后不称,甚无谓也。”谓右丞相良弼、左丞守道曰:“此卿等不用心所致。”良弼等谢曰:“臣愚虑不及此。”上复曰:“此文臣因循故也。”是年十月甲申,祫享于太庙,行亚献礼。七年,帝有疾,诏左丞守道侍汤药,徙居琼林苑临芳殿调治。八年正月甲戌,改赐名允恭。庚辰,受皇太子册宝,帝上表谢。九年五月,世宗命避暑于草泺,隋王惟功从行,其应从行者皆给道路费。帝奏曰:“远去阙廷,独就凉地,非臣子所安,愿罢行。”世宗曰:“汝体羸弱,山后高凉,故命汝往。”丁丑,百官奉辞于都城之北,再拜,帝答拜。是月,百官承诏具笺问起居。六月,百官问起居如前。八月乙酉,至自草泺,百官迎谒于都城之北,如送仪。丙戌,入见,世宗曰:“吾兒相别经夏,极甚思忆也。”九月,诏皇太子供膳勿月支,岁给五千万。十年八月,帝在承华殿经筵,太子太保寿王爽启曰:“殿下颇未熟本朝语,何不屏去左右汉官,皆用女直人。”帝曰:“谕德、赞善及侍从官,曷敢辄去?”爽乃揖而退。帝曰:“宫官四员谓之谕德、赞善,义可见矣,而反欲去之,无学故也。”有使者自山东还,帝问民间何所苦,使者曰:“钱难最苦。官库钱满有露积者,而民间无钱,以此苦之。”帝曰:“贮之空室,虽多奚为。”谓户部尚书张仲愈曰:“天子富藏天下,何必独在府库也。”因奏曰:“钱在府库,何异铜矿在野。乞流转,使公私俱利。”世宗嘉纳,诏有司议行之。十年一月丁亥,有事于圆丘,帝行亚献礼。十二年五月,世宗闻德州防御使胡剌谋叛,因曰:“朕于亲亲之道未尝不笃,而辄敢如此。”帝徐奏曰:“叔胡剌性荒纵,耽娱乐,而无子嗣,忽如此狂谋,望更阅实之。”十月己未,祫享于太庙,帝摄行祀事。十三年十月,承诏与赵王惟中、曹王惟功猎于保州、定州。十一月甲午,还京师。十四年四月乙亥,世宗御垂拱殿,帝及诸王侍侧。世宗论及兄弟妻子之际,世宗曰:“妇言是听而兄弟相违,甚哉。”帝对曰:“《思齐》之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臣等愚昧,愿相励而修之。”因引《棠棣》华萼相承,脊令急难之义,为文见意,以诫兄弟焉。十五年,世宗诏五品职事官谢见皇太子。十七年五月甲辰,侍宴于常武殿,典食令涅合进粥,帝将食,有蜘蛛在粥碗中,涅合恐惧失措,帝从容曰:“蜘蛛吐丝乘空,忽堕此中尔,岂汝罪哉。”十月己卯,祫享于太庙,摄行祀事。十九年四月戊申,有事于太庙,摄行祀事。丁巳,詹事乌林答愿入谢,帝命取幞头腰带,官属请曰:“此见宰相师傅之礼也。”帝曰:“愿事陛下久,以此加敬耳。”皆曰:“非臣等所及。”十一月,改葬明德皇后于坤厚陵,帝徒行挽灵车。遇大风雪,左右进雨具,帝却之。比至顿所,衣尽沾湿,观者无不下泪。海陵虽贬黜为庶人,宗干尚称明肃皇帝,议者以为未尽,帝具表奏论。世宗嘉纳之。于是宗干削去帝号,降封辽王。
译世宗听说儒者郑松贤,郑松原任同知博州防御事后退休,于是起用他为左谕德,诏令免除朝参,让他辅导太子读书。郑松以朋友的身份自处。帝曾回头让郑松取衣服和腰带,郑松回答说:“臣忝任谕德,不敢奉行此命。”帝改变脸色,称赞他做得好,从此更加礼遇他。每次出猎捕获鹿,便总是分赐给他。大定四年九月,迎娶徒单氏为妃,举行亲迎礼。按照旧例,举行大贺礼时,天子的卤簿仪仗乘玉路,皇太子的卤簿仪仗乘金路。大定六年,世宗从西京返回都城,礼官不知道皇太子另有乘金路的卤簿仪仗,便请太子乘坐大驾的属车,走在天子前面。世宗怀疑这不合礼制,详细查阅旧典,礼官才发现错误。于是礼部郎中李邦直、员外郎李山各削去一阶官阶,太常少卿武之才、太常丞张子羽、博士张榘各削去两阶。不久,礼官商议皇太子接受册封、拜谒谢恩太庙时,穿常朝服、骑马。世宗说:“这与外宫受礼后拜谒各神庙没有区别,是海陵一时任意实行的做法,有什么值得效法的?举行大册封和三年一次的祫享,都应当采用古礼才对。孔子说:‘礼仪与其奢侈,宁可节俭。’不应当这样轻率改变。”又说:“右丞苏保衡虽是汉人,却不通经史;参政石琚通晓经史,却不发言。前些日子礼官已经被削夺官阶,他们难道还不害怕吗?把前代典礼全部整理上报,朕将选择适当的办法处理。”过了很久,将要授予太子册宝,仪注规定备办仪仗并告祭太庙。世宗说:“朕接受尊号、拜谒谢恩时,采用的是故宋真宗的旧例,穿常朝服骑马。皇太子却要采用完备的礼仪,前后不相称,实在没有意义。”他对右丞相良弼、左丞守道说:“这是你们不用心造成的。”良弼等谢罪说:“臣等愚昧,没有想到这一点。”世宗又说:“这是文臣因循旧习造成的。”这一年十月甲申日,在太庙举行祫享,帝代行亚献礼。大定七年,帝患病,诏令左丞守道侍奉汤药,迁居琼林苑临芳殿调养治疗。大定八年正月甲戌日,改赐名允恭。庚辰日,接受皇太子册宝,帝上表致谢。大定九年五月,世宗命帝到草泺避暑,隋王惟功随行,凡应当随行的人都发给道路费用。帝上奏说:“远离宫阙,独自前往凉爽之地,并非臣子心安之事,希望取消这次出行。”世宗说:“你的身体虚弱,山后地区高寒凉爽,所以命你前往。”丁丑日,百官在都城北面为帝送行,拜了两拜,帝答拜。这一月,百官奉诏写笺询问帝的起居。六月,百官像以前一样问候起居。八月乙酉日,帝从草泺回来,百官在都城北面迎接拜谒,礼仪如同送行。丙戌日,帝入宫拜见,世宗说:“我们父子分别了一个夏天,我非常思念你。”九月,诏令皇太子的膳食费用不按月支给,改为每年供给五千万。大定十年八月,帝在承华殿参加经筵,太子太保寿王爽启奏说:“殿下还不太熟悉本朝语言,为什么不屏退身边的汉官,全部任用女直人呢?”帝说:“谕德、赞善以及侍从官,哪里敢随意罢免?”寿王爽于是作揖退下。帝说:“宫官中有四人称为谕德、赞善,这些官名的意义已经很明显了,他却反而想罢免他们,是因为没有学问。”有使者从山东回来,帝问民间有什么困苦,使者说:“钱币难得是最困苦的。官府钱库里钱多得有些露天堆放,但民间却没有钱,因此以此为苦。”帝说:“把钱储藏在空屋里,即使很多又有什么用?”他对户部尚书张仲愈说:“天子应当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财富,何必只让财富存在府库中呢?”于是上奏说:“钱币放在府库里,就像铜矿埋在野外没有区别。请让钱币流通,使公私双方都得到利益。”世宗赞许并采纳了,诏令有关官署商议施行。大定十年正月丁亥日,在圆丘举行祭祀,帝代行亚献礼。大定十二年五月,世宗听说德州防御使胡剌谋反,便说:“朕对于亲亲之道从来没有不厚待的,他竟敢这样做。”帝慢慢上奏说:“叔父胡剌性情荒唐放纵,沉溺娱乐,又没有子嗣,忽然产生这样的狂妄谋划,希望再查验核实。”十月己未日,在太庙举行祫享,帝代行祭祀。大定十三年十月,奉诏与赵王惟中、曹王惟功在保州、定州打猎。十一月甲午日,返回京师。大定十四年四月乙亥日,世宗驾临垂拱殿,帝和诸王在旁侍奉。世宗谈到兄弟与妻子之间的关系,说:“听信妇人的话而违背兄弟,太过分了。”帝回答说:“《思齐》诗说:‘先给妻子作榜样,再推及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臣等愚昧,希望彼此勉励修养。”于是又引用《棠棣》中花萼相互承托、脊令鸟在危难时相互急救的意义,写成文章表达自己的意思,用来告诫兄弟。大定十五年,世宗诏令五品职事官在拜见皇太子时行谢见礼。大定十七年五月甲辰日,帝在常武殿陪宴,典食令涅合进献粥食。帝正要吃,发现粥碗中有一只蜘蛛,涅合惊恐失措。帝从容地说:“蜘蛛吐丝在空中飘荡,忽然掉进这里罢了,哪里是你的罪过呢?”十月己卯日,在太庙举行祫享,帝代行祭祀。大定十九年四月戊申日,在太庙举行祭祀,帝代行祭祀。丁巳日,詹事乌林答愿入宫谢恩,帝命人取来幞头和腰带,属官请求说:“这是拜见宰相和师傅时的礼仪。”帝说:“乌林答愿侍奉陛下很久,我只是用这种方式表示敬意罢了。”大家都说:“这不是臣等所能比的。”十一月,将明德皇后改葬于坤厚陵,帝徒步为灵车牵挽。遇到大风雪,左右侍从进献雨具,帝拒绝了。等到了驻跸处,衣服全都被雨雪浸湿,观看的人无不流泪。海陵虽然已经被贬为庶人,宗干却仍称明肃皇帝,议论者认为处理得还不够彻底,帝便具表上奏论说。世宗赞许并采纳了。于是削去宗干的帝号,降封为辽王。
二十四年,世宗将幸上京,诏帝守国,作“守国之宝”以授之。其遣使、祭享、五品以上官及事利害重者遣使驰奏,六品以下官、其余常事,并听裁决。每三日一次于集贤殿受尚书省启事。京朝官遇朔望具朝服问侯。车驾在路,每二十日一遣使问起居。已达上京,每三十日一问起居。世宗曰:“今巡幸或能留一二年,以汝守国。譬之农家种田,商人营利,但能不坠父业。即为克家子也。”帝对曰:“臣在东宫二十余年,过失甚多,陛下以明德皇后之故未尝见责。臣诚愚昧,不克负荷,乞备扈从。”世宗曰:“凡人养子,皆望投老得力。朕留太尉、左右丞、参政辅汝,彼皆国家旧人,可与商议。且政事无难,但用心公正,无纳谗邪,一月之后,政事自熟。”帝流涕坚辞,左右为之感动。三月,世宗如上京,帝守国留中都。初,帝在东宫,或携中侍步于芳苑。中侍出入禁中,未尝限阻。此辈见帝守国,各为得意,帝知之,谓诸中侍曰:“我向在东宫,不亲国政,日与汝辈语话。今即守国,汝等有召命然后得入。”五月,世宗至上京,赐敕书曰:“朕以前月八日到辽阳,此月二日达上京,翌日祀庆元庙。省方观民,古之制也。汝守国任重,夏暑方炽,益当自爱,无贻朕忧。”帝谓徒单克宁曰:“车驾巡幸,以国事见属。刑名最重,人之死生系焉。凡有可议,当尽至公。比主上还都,勿有废事。”自是,凡启禀刑名,帝自披阅,召都事委曲折正,移晷忘倦,或赐之食。近侍报瑶池位莲开,当设宴。帝曰:“圣上东巡,命我守国,何敢宴游废事?采致数花足矣。”七月,遣子金源郡王麻达葛奉表问起居,请世宗还都。十一月壬寅,帝冬猎。辛亥,还都。二十五年正月乙酉朔,免群臣贺礼。帝自守国,深怀谦抑,宫臣不庭拜,启事时不侍立,免朔望礼。京朝朔日当具公服问候,并停免。至是,群臣当贺,亦不肯受。甲寅,帝如春水。二月庚申,还都。丁卯,遣子金源郡王麻达葛奉表贺万春节。四月,久不雨,帝亲祷,即日沾足。六月甲寅,帝不豫。庚申,崩于承华殿。世宗自上京还,次天平山好水川,讣闻,为位临奠于行宫之南,大恸者久之。亲王、百官、皇族、命妇及侍卫皆会哭,世宗号泣还宫。比至中都,为位奠哭者凡七焉。世宗以豳王永成为中都留守,来护丧,遣滕王府长史再兴、御院通进阿里剌来保护金源郡王,遣左宣徽使唐括鼎来致祭,诏妃徒单氏及诸皇孙丧服并如汉制。帝王储位久,恩德在人者深,每日三时哭临,侍卫军士皆争入临,伏哭于承华殿下,声殷如雷。中都百姓市门巷端为位恸哭。七月壬午朔,赐谥宣孝太子。九月庚寅,殡于南园熙春殿。己酉,世宗至自上京,未入国门,先至熙春殿致奠,恸哭久之。比葬,亲临者六。帝事世宗,凡巡幸西京、凉陉,及上陵、祭庙、谒衍庆宫,田猎观稼,拜天射柳,未尝去左右。上有事于圆丘,及亲享于太庙,则行亚献礼,不亲祀则摄行祀事。国有大庆则率百官上表贺。正旦、万春节则总班上寿。冬十月庚戌朔,宰相以下朝见于庆和殿,太尉完颜守道上寿,世宗追悼凄怆者久之。十一月甲申,灵驾发引,世宗路祭于都城之西。庚寅,葬于大房山。世宗欲加帝号,以问群臣,翰林修撰赵可对曰:“唐高宗追谥太子弘为孝敬皇帝。”左丞张汝弼曰:“此盖出于武后。”遂止,乃建庙于衍庆宫后,祭和三献,乐用登歌。二十六年,立子璟为皇太孙。二十九年,世宗崩。太孙即位,是为章宗。五月甲午,追谥体弘仁英文睿德光孝皇帝,庙号显宗。丁酉,祔于太庙,陵曰裕陵。帝天性仁厚,不忍刑杀。梁檀兒盗金银叶,怜其母老,李福兴盗段匹,值坤厚陵礼成,家令本把盗银器,值万春节,皆委曲全活之。亡失物者,责其偿而不加罪。闻四方饥馑,辄先奏,加赈赡。因田猎出巡,所过问民间疾苦。敬礼大臣,友爱兄弟。葬明德皇后于坤厚陵,诸妃皆祔,自磐宁宫发引,赵王惟中以其母挽车先发,令张黄盖者前行,帝呼执盖者不应,少府监张仅言欲奏其事,帝止之。尝作《重光座铭》,及刻座右铭于小玉碑,并刻其碑阴,皆深有理致。最善射而不殚物,尝奉诏拜陵,先猎,射一鹿获之,即命罢猎,曰:“足奉祀事,焉用多杀?”好生盖其天性云。赞曰:辽王杲取中京,宗翰、宗望皆从,景宣别领合扎猛安。合扎猛安者,太祖之猛安也。宗翰请立熙宗,宗干不敢违,太宗不能拒,其义正,其理直矣。旧史称睿宗宽恕好施惠,熙宗不终,海陵陨毙,自时厥后,得大位者皆其子孙,有以夫。显宗孝友惇睦,在东宫二十五年,不闻有过。承意开导,四方阴受其赐。天下不假之年,惜哉!
脱脱>金史>志第一
译大定二十四年,世宗将要巡幸上京,诏令帝留守国都,并制作“守国之宝”授给他。凡派遣使者、祭祀宴享、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关系重大利害的事务,都派使者奔驰上奏;六品以下官员和其他日常事务,都听凭帝裁决。每隔三日一次在集贤殿听取尚书省的奏报。京朝官在朔日、望日穿朝服来问候。皇帝车驾在路上时,每二十日派一次使者问候起居;到达上京后,每三十日问候一次。世宗说:“这次巡幸或许会停留一两年,因此让你留守国都。譬如农家种田、商人经营获利,只要不使父亲的产业衰败,就算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了。”帝回答说:“臣在东宫二十多年,过失很多,陛下因为明德皇后的缘故,从未责备臣。臣实在愚昧,不能胜任此事,请求随从扈驾。”世宗说:“凡人养育儿子,都希望年老时能得到儿子的帮助。朕留下太尉、左右丞、参政辅佐你,他们都是国家的旧臣,可以同你商议。况且政事并不难,只要用心公正,不听信谗言邪说,一个月以后政事自然就会熟悉。”帝流泪坚决推辞,左右侍从也为之感动。三月,世宗前往上京,帝留在中都守国。起初,帝在东宫时,有时带着中侍在芳苑中散步。中侍出入宫禁,从未受到限制阻拦。这些人看到帝留守国都,都以为自己得意,帝知道后,对各位中侍说:“我以前在东宫,不亲自处理国政,每天和你们说话聊天。现在既然留守国都,你们要等有召命才能进来。”五月,世宗到达上京,赐敕书说:“朕上月八日到达辽阳,本月二日到达上京,第二天祭祀庆元庙。巡行各地、观察百姓,是古代的制度。你留守国都,责任重大,夏天暑热正盛,更应当爱护自己,不要使朕忧虑。”帝对徒单克宁说:“皇帝巡幸,把国事托付给我。刑名之事最为重要,人的生死都取决于此。凡是有可以讨论的地方,都应当做到完全公正。等主上回到都城,不要留下废置的政务。”从此,凡是上报的刑名案件,帝都亲自披阅,召来都事详细审阅、纠正,常常移过日影仍不知疲倦,有时还赏给他们食物。近侍报告瑶池的莲花开了,应当设宴。帝说:“圣上向东巡行,命我留守国都,我怎么敢宴饮游乐而荒废政务?采来几朵花就够了。”七月,派儿子金源郡王麻达葛奉表问候起居,请世宗回都。十一月壬寅日,帝冬猎。辛亥日,返回都城。大定二十五年正月乙酉朔日,免除群臣祝贺礼。帝自从留守国都以来,内心深怀谦逊克制,宫臣不再到朝廷跪拜,奏事时也不站立侍奉,朔望礼一并免除。京朝官本应在朔日穿公服问候,也停止免除。到这时,群臣应当祝贺,帝也不肯接受。甲寅日,帝前往春水。二月庚申日,返回都城。丁卯日,派儿子金源郡王麻达葛奉表祝贺万春节。四月,久不下雨,帝亲自祈祷,当天就下了足量的雨。六月甲寅日,帝身体不适。庚申日,在承华殿去世。世宗从上京返回,行至天平山好水川,听到讣告,在行宫南面设位临奠,悲痛大哭了很久。亲王、百官、皇族、命妇和侍卫都来哭临,世宗号哭着回到行宫。等到中都,世宗设位祭奠哭悼,共七次。世宗以豳王永成为中都留守,前来护送丧事;派滕王府长史再兴、御院通进阿里剌来保护金源郡王;派左宣徽使唐括鼎前来致祭;诏令妃徒单氏及各位皇孙的丧服都按照汉制办理。帝身居太子之位很久,恩德深入人心,每天早、中、晚三次哭临,侍卫军士都争着进入哭临,伏地哭于承华殿下,哭声如雷。中都百姓在市场门口和街巷尽头设位痛哭。七月壬午朔日,赐谥号宣孝太子。九月庚寅日,停柩于南园熙春殿。己酉日,世宗从上京回来,还没有进入都城,先到熙春殿致奠,悲痛哭了很久。到下葬时,世宗亲临六次。帝侍奉世宗,凡是巡幸西京、凉陉,以及上陵、祭庙、拜谒衍庆宫、田猎观赏农事、拜天射柳,都从未离开世宗左右。世宗在圆丘祭祀,以及亲自到太庙祭享时,帝行亚献礼;世宗不亲自祭祀时,帝代行祭祀。国家有重大庆典,帝就率领百官上表祝贺。正旦、万春节则率领百官列班祝寿。冬季十月庚戌朔日,宰相以下官员在庆和殿朝见,太尉完颜守道祝寿,世宗追悼帝,悲伤凄怆了很久。十一月甲申日,灵车出发,世宗在都城西面举行路祭。庚寅日,葬于大房山。世宗想给帝追加帝号,便询问群臣。翰林修撰赵可回答说:“唐高宗曾追谥太子弘为孝敬皇帝。”左丞张汝弼说:“这大概是出自武后之意。”于是停止追加帝号,改在衍庆宫后修建庙宇,举行三献礼,乐舞使用登歌。大定二十六年,立儿子璟为皇太孙。大定二十九年,世宗去世。皇太孙即位,这就是章宗。五月甲午日,追谥为体道弘仁英文睿德光孝皇帝,庙号显宗。丁酉日,附祭于太庙,陵号裕陵。帝天性仁厚,不忍心施加刑罚、杀人。梁檀儿盗窃金银叶,帝怜悯她母亲年老;李福兴盗窃绸缎,正逢坤厚陵礼成;家令本把盗窃银器,正逢万春节,这些人帝都曲意宽免,使其保全性命。有人遗失物品,只责令盗失者赔偿而不加罪。听说四方发生饥荒,帝总是先上奏,然后增加赈济供养。因田猎出巡时,所经过的地方都询问民间疾苦。敬重礼遇大臣,友爱兄弟。安葬明德皇后于坤厚陵时,诸妃都附葬其中。从磐宁宫发引时,赵王惟中因为自己的母亲,为灵车先行,并命举张黄盖的人走在前面。帝呼喊执盖者,他没有答应,少府监张仅想上奏此事,帝制止了他。帝曾作《重光座铭》,又把座右铭刻在小玉碑上,并刻在碑阴,内容都深刻而有理趣。帝最擅长射箭,却不滥杀禽兽。曾奉诏拜谒陵墓,先行打猎,射中一只鹿后,立即命令停止打猎,说:“已经足以供奉祭祀之事,哪里还需要多杀?”喜爱生灵大概是他的天性。赞曰:辽王杲攻取中京,宗翰、宗望都跟随出征,景宣另行率领合扎猛安。合扎猛安,是太祖所统辖的猛安。宗翰请求拥立熙宗,宗干不敢违抗,太宗也不能拒绝,这在道义上正确,在道理上正当。旧史称睿宗宽厚仁恕、喜欢施恩,熙宗不得善终,海陵被杀,此后取得帝位的人都是他的子孙,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显宗孝顺友爱,兄弟和睦,在东宫二十五年,没有听说有过失。他顺承世宗心意并加以开导,使四方暗中受到他的恩惠。上天没有给他足够长的寿命,实在可惜!脱脱:《金史·志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