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
列传第五○石显 桓赧弟散达 乌春温敦蒲刺附 腊醅弟麻产 钝恩留可 阿疏 奚王回离保石显,孩懒水乌林荅部人。昭祖以条教约束诸部,石显陆梁不可制。及昭祖没于逼刺纪村,部人以柩归,至孩懒水,石显与完颜部窝忽窝出邀于路,攻而夺之柩,扬言曰:“汝辈以石鲁为能而推尊之,吾今得之矣。”昭祖之徒告于蒲马太弯,与马纪岭劾保村完颜部蒙葛巴土等募军追及之,与战,复得柩。众推景祖为诸部长,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五国皆从服。及辽使曷鲁林牙来索逋人,石显皆拒阻不听命,景祖攻之,不能克。景祖自度不可以力取,遂以诡计取之。乃以石显阻绝海东路请于辽,辽帝使人让之曰:“汝何敢阻绝鹰路?审无他意,遣其酋长来。”石显使其长子婆诸刊入朝,曰:“不敢违大国之命。”辽人厚赐遣还,谓婆诸刊曰:“汝父信无他,宜身自入朝。”石显信之,明年入见于春搜,婆诸刊从。辽主谓石显曰:“罪惟在汝,不在汝子。”乃命婆诸刊还,而流石显于边地。盖景祖以计除石显而欲抚有其子与部人也。婆诸刊蓄怨未发,会活刺浑水纥石烈部腊醅、麻产起兵,婆诸刊往从之。及败于暮棱水,麻产先遁去,婆诸刊与腊醅就擒,及其党与,皆献之辽主。久之,世祖复使人言曰:“婆诸刊不还,则其部人自知罪重,因此恐惧,不肯归服。”辽主以为然,遂遣婆诸刊及前后所献罪人皆还之。桓赧、散达兄弟者,国相雅达之子也。居完颜部邑屯村。雅达称国相,不知其所从来。景祖尝以币与马求国相于雅达,雅达许之。景祖得之,以命肃宗,其后撒改亦居是官焉。桓赧兄弟尝事景祖。世祖初,季父跋黑有异志,阴诱桓赧欲与为乱。昭肃皇后往邑屯村,世祖、肃宗皆从行,遇桓赧、散达各被酒,言语纷争,遂相殴击,举刃相向。昭肃皇后亲解之,乃止,自是谋益甚。是时乌春、窝谋罕亦与跋黑相结,诡以乌不屯卖甲为兵端,世祖不得已而与之和。间数年,乌春以其众涉活论、来流二水,世祖亲往拒之。桓赧、散达遂起兵。肃宗以偏师拒桓赧、散达。世祖畏其合势也,戒之曰:“可和则和,否则战。”至斡鲁绀出水,既阵成列,肃宗使盆德勃堇议和。桓赧亦恃乌春之在北也,无和意。盆德报肃宗曰:“敌欲战。”或曰:“战地迫近村墟,虽胜不能尽敌,宜退军诱之宽地。”肃宗惑之,乃令军少却,未能成列。桓赧、散达乘之,肃宗败焉。桓赧乘胜,大肆钞略。是役也,乌春以久雨不能前,乃罢兵。世祖闻肃宗败,乃自将,经舍很、贴割两水取桓赧、散达之家、桓赧、散达不知也。世祖焚其所居,杀略百许人而还。未至军,肃宗之军又败。世祖至,责让肃宗失利之状,使欢都、冶诃以本部七谋克助之,复遣人议和。桓赧、散达欲得盈歌之大赤马、辞不失之紫骝马,世祖不许,遂与不术鲁部卜灰、蒲察部撒骨出及混同江左右匹古敦水北诸部兵皆会,厚集为阵,呜鼓作气驰骋。桓赧恃其众,有必胜之心,下令曰:“今天门开矣,悉以尔车自随。凡乌古乃夫妇宝货财产恣尔取之,有不从者俘略之而去。”于是婆多吐水裴满部斡不勃堇附于世祖,桓赧等纵火焚之。斡不死,世祖厚抚其家,既定桓赧,以旧地还之。桓赧军复来,蒲察部沙祗勃堇、胡补荅勃堇使阿喜间道来告,且问曰:“寇将至,吾属何以待之?”世祖复命曰:“事至此,不及谋矣。以众从之,自救可也,惟以旗帜自别耳。”每有兵至,则辄遣阿喜穿林潜来,令与毕察往还大道,即故潜往来林中路也。桓赧至北隘甸,世祖将出兵,闻跋黑食于驰满村死矣。乃沿安术虎水行,且欲并取海故术烈速勃堇之众而后战。觇者来报曰:“敌至矣。”世祖戒辞不失整军速进,使待于脱豁改原。当是时,桓赧兵众,世祖兵少,众寡不敌。比世祖至军,士气恤甚。世祖心知之而不敢言,但令解甲少憩,以水洗面,饮鲜水。顷之,士气稍苏息。是时,肃宗求救于辽,不在军中。将战,世祖屏人独与穆宗私语,兵败,则就与肃宗乞师以报仇。仍令穆宗勿预战事,介马以观胜负,先图去就。乃袒袖韔弓服矢,以缊袍下幅护前后心,三扬旗,三挝鼓,弃旗提剑,身为军锋,尽锐搏战。桓赧步军以干盾进,世祖之众以长枪击之,步军大败。辞不失从后奋击之,桓赧之骑兵亦败。世祖乘胜逐北,破多退水水为之赤。世祖止军勿追,尽获所弃车甲马牛军实,以战胜告于天地,颁所获于将士,各以功为差。未几,桓赧、散达俱以其属来降。卜灰犹保撒阿辣村,招之不出。撒骨出据阿鲁绀出村,世祖遣人与之议和,撒骨出谩言为戏,答之曰:“我本欲和,壮士巴的懑不肯和,泣而谓我曰:‘若果与和,则美衣肥羊不可复得。’是以不敢从命。”遂纵兵俘略邻近村墅。有人从道傍射之,中口死。
译列传第五。石显;桓赧的弟弟散达;附载温敦蒲刺;腊醅的弟弟麻产;钝恩;留可;阿疏;奚王回离保。石显,是孩懒水乌林荅部人。昭祖用条文教令约束各部,石显横行霸道,无法控制。昭祖在逼刺纪村去世后,部人把灵柩运回,到了孩懒水,石显同完颜部的窝忽、窝出在路上拦截,进攻并夺走灵柩,还扬言说:“你们这些人认为石鲁有本领而推尊他,如今我已经得到他了。”昭祖的部下向蒲马太弯报告,蒲马太弯与马纪岭劾保村的完颜部蒙葛巴土等人召募军队追上石显,同他交战,又夺回了灵柩。众人推举景祖为各部部长,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五国都归服。辽使曷鲁林牙来索取逃犯时,石显一概拒绝阻拦,不听命令。景祖进攻他,不能攻克。景祖估计不能用武力夺取,便用计谋取胜。他以石显阻断海东路为由向辽朝请求,辽帝派人责问石显说:“你怎么敢阻断鹰路?如果确实没有其他意图,就派你的酋长来朝见。”石显派长子婆诸刊入朝,说:“不敢违背大国的命令。”辽人厚加赏赐后送他回来,又对婆诸刊说:“你父亲确实没有其他意图,应当亲自入朝。”石显相信了这番话,第二年在春搜时入朝拜见,婆诸刊随行。辽主对石显说:“罪过只在你,不在你的儿子。”于是命婆诸刊回去,把石显流放到边地。这大概是景祖用计除掉石显,同时想安抚并收服他的儿子和部众。婆诸刊积蓄怨恨而没有发作。正逢活刺浑水纥石烈部的腊醅、麻产起兵,婆诸刊前去跟随他们。等到他们在暮棱水战败,麻产先逃走,婆诸刊和腊醅被擒获,连同他们的党羽一起献给辽主。过了很久,世祖又派人对辽主说:“婆诸刊如果不回来,那么他的部人知道自己罪重,就会因此恐惧,不肯归附。”辽主认为有理,于是把婆诸刊以及前后献上的罪人全都送还。桓赧、散达兄弟,是国相雅达的儿子,居住在完颜部邑屯村。雅达自称国相,但不知道这个称号从何而来。景祖曾用财帛和马匹向雅达求取国相之职,雅达答应了。景祖得到后,将此职授给肃宗;后来撒改也担任过这一官职。桓赧、散达兄弟曾侍奉景祖。世祖初年,季父跋黑暗中怀有异志,秘密诱使桓赧,想同他作乱。昭肃皇后前往邑屯村,世祖、肃宗都随行,途中遇到桓赧、散达,两人都喝醉了,言语发生争执,便互相殴打,拔刀相向。昭肃皇后亲自把他们解开,事情才停止。从此以后,他们的谋划更加厉害。当时乌春、窝谋罕也同跋黑结交,借口乌不屯卖铠甲挑起事端,世祖不得已同他们讲和。过了几年,乌春率众渡过活论水、来流二水,世祖亲自前往抵御。桓赧、散达于是起兵。肃宗率偏师抵抗桓赧、散达。世祖害怕他们合兵,告诫肃宗说:“可以讲和就讲和,否则就作战。”到达斡鲁绀出水时,军阵已经列成,肃宗派盆德勃堇去商议讲和。桓赧也仗恃乌春在北方,没有讲和的意思。盆德回来报告肃宗说:“敌人想作战。”有人说:“战场靠近村庄废墟,即使取胜也不能把敌人全部消灭,应该退军,把他们诱到开阔地带。”肃宗听信了这话,于是下令军队稍稍后退,军阵还没有重新列好。桓赧、散达乘机进攻,肃宗因此战败。桓赧乘胜大肆抢掠。这一战中,乌春因为连日下雨不能前进,于是撤兵。世祖听说肃宗战败,便亲自率军,经过舍很水、贴割水,去攻取桓赧、散达的家属和财物,桓赧、散达对此毫不知情。世祖烧毁他们的住所,杀掠约一百人后返回。还没有到达军营,肃宗的军队又战败了。世祖到达后,责备肃宗失利的情形,派欢都、冶诃率本部七个谋克前去协助,又派人商议讲和。桓赧、散达想得到盈歌的大赤马和辞不失的紫骝马,世祖不答应,于是他们同不术鲁部卜灰、蒲察部撒骨出以及混同江两岸、匹古敦水以北各部的军队会合,集中重兵列阵,擂鼓助威,纵马冲击。桓赧仗恃兵多,抱着必胜的心情,下令说:“今天是天门打开了,把你们的车辆全都带上。凡是乌古乃夫妇的珍宝、货物和财产,任凭你们取用;有不服从的,就把他们俘掠后带走。”这时,婆多吐水裴满部的斡不勃堇归附世祖,桓赧等人纵火把那里烧毁。斡不被杀,世祖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平定桓赧后,又把原来的土地还给他们。桓赧的军队再次到来,蒲察部沙祗勃堇、胡补荅勃堇派阿喜从小路前来报告,并问道:“敌寇将要到了,我们这些人该怎样防备?”世祖再次下令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来不及谋划了。你们跟随大军行动,可以自救,只要用旗帜同别人区别开来就行。”每当有军队到达,世祖就派阿喜穿过树林秘密前来,让他同毕察往返于大道;其实那就是过去秘密穿行林中的道路。桓赧到了北隘甸,世祖正要出兵,听说跋黑已经在驰满村吃饭时死去。于是沿着安术虎水前进,打算先把海故术烈速勃堇的部众也一并收取,然后再作战。侦察者来报告说:“敌人到了。”世祖告诫辞不失整顿军队快速前进,让他在脱豁改原等待。当时桓赧兵多,世祖兵少,双方人数悬殊。等世祖到达军中时,士气已经低落得厉害。世祖心里知道这一点,却不敢说出来,只命令士兵卸下铠甲稍作休息,用水洗脸,喝新鲜的水。不一会儿,士气渐渐恢复。当时肃宗向辽求援,不在军中。将要交战时,世祖屏退旁人,单独同穆宗私下说话,约定如果兵败,就同肃宗一起向辽请求援军以报仇。又命令穆宗不要参加战斗,给战马披甲,观察胜负,先考虑退路。世祖于是袒露手臂,挽弓佩箭,用旧絮袍的下摆护住前后心,三次挥旗,三次击鼓,随后丢下旗帜,提剑亲自充当前锋,竭尽精锐奋力作战。桓赧的步兵拿着盾牌推进,世祖的部众用长枪刺击,步兵大败。辞不失从后面奋力攻击,桓赧的骑兵也败退了。世祖乘胜追击败军,直到多退水,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世祖下令停止追赶,缴获敌军丢弃的车辆、铠甲、马匹、牛和其他军用物资,并把获胜之事告祭天地,随后把缴获物分给将士,按功劳大小分别赏赐。不久,桓赧、散达都率领部属前来投降。卜灰仍然据守撒阿辣村,招降他却不肯出来。撒骨出占据阿鲁绀出村,世祖派人与他商议讲和,撒骨出用谩骂的话开玩笑,回答说:“我本来想讲和,但壮士巴的懑不肯讲和,哭着对我说:‘如果真的讲和,就再也得不到漂亮衣服和肥羊了。’所以我不敢听从命令。”于是放纵士兵俘掠附近的村庄。有人从道路旁射箭,射中他的嘴,他因此死去。
卜灰之属曰石鲁,石鲁之母嫁丁驰满部达鲁罕勃堇而为之妾。达鲁罕与族兄弟抹腮引勃堇俱事世祖,世祖欲间石鲁于卜灰,谓达鲁罕曰:“汝之事我,不如抹腮引之坚固也。”盖谓石鲁母子一彼焉,一此焉,以此撼石鲁。石鲁闻之,遂杀卜灰而降。石鲁通于卜灰之妾,常惧得罪,及闻世祖言,惑之,使告于达鲁罕曰:“将杀卜灰而来,汝待我于江。”伺卜灰睡熟,剚刃于胸而杀之。追者急,白日露鼻匿水中,逮夜,至江,方游以济。达鲁罕使人待之,乃得免。久之,醉酒,而与达鲁罕狠争,达鲁罕杀之。乌春,阿跋斯水温都部人,以锻铁为业。因岁歉,策杖负檐与其族属来归。景祖与之处,以本业自给。既而知其果敢善断,命为本部长,仍遣族人盆德送归旧部。盆德,乌春之甥也。世祖初嗣节度使,叔父跋黑阴怀觊觎,间诱桓赧、散达兄弟及乌春、窝谋罕等。乌春以跋黑居肘腋为变,信之,由是颇贰于世祖,而虐用其部人。部人诉于世祖,世祖使人让之曰:“吾父信任汝,以汝为部长。今人告汝有实状,杀无罪人,听讼不平,自今不得复尔为也。”乌春曰:“吾与汝父等辈旧人,汝为长能几日,于汝何事。世祖内畏跋黑,恐郡朋为变,故曲意怀抚,而欲以婚姻结其欢心。使与约婚,乌春不欲,笑曰:“狗彘之子同处,岂能生育。胡里改与女直岂可为亲也。”乌春欲发兵,而世祖待之如初,无以为端。加古部乌不屯,亦铁工也,以被甲九十来售。乌春闻之,使人来让曰:“甲,吾甲也。来流水以南、匹古敦水以北,皆吾土也。何故辄取吾甲,其亟以归我。”世祖曰:“彼以甲来市,吾与直而售之。”乌春曰:“汝不肯与我甲而为和解,则使汝叔之子斜葛及厮勒来。”斜葛盖跋黑之子也。世祖度其意非真肯议和者,将以有为也,不欲遣。众固请曰:“不遣则必用兵。”不得已,遣之。谓厮勒曰:“斜葛无害。彼且执汝矣,半途辞疾勿往。”既行,厮勒曰:“我疾作,将止不往。”斜葛曰:“吾亦不能独往矣。”同行者强之使行。既见乌春,乌春与斜葛厚为礼,而果执厮勒,曰:得甲则生,否则杀汝。”世祖与其甲,厮勒乃得归。乌春自此益无所惮。后数年,乌春举兵来战,道斜寸岭,涉活论、来流水,舍于术虎部阿里矮村滓布乃勃堇家。是时十月中,大雨累昼夜不止,冰澌覆地,乌春不能进,乃引去。于是桓赧、散达亦举兵。世祖自拒乌春,而使肃宗拒桓赧。巳而乌春遇雨归,叔父跋黑亦死,故世祖得并力于桓赧、散达,一战而遂败之。斡勒部人杯乃,旧事景祖,至是亦有他志,徙于南毕恳忒村,遂以纵火诬欢都,欲因此除去之,语在《欢都传》中。世祖获杯乃,释其罪,杯乃终不自安,徙居吐窟村,与乌春、窝谋罕结约。乌春举兵度岭,世祖驻军屋辟村以待之。进至苏素海甸,两军皆阵,将战,世祖不亲战,命肃宗以左军战,斜列、辞不失助之,征异梦也。肃宗束缊纵火,大风从后起,火炽烈,时八月,野草尚青,火尽燎,烟焰张天。乌春军在下风,肃宗自上风击之,乌春大败,复获杯乃,献于辽,而城苏素海甸以据之。纥石烈腊醅、麻产与世祖战于野鹊水。世祖中四创,军败。腊醅使旧贼秃罕等过青岭,见乌春,赂诸部与之交结。腊醅、麻产求助于乌春,乌春以姑里甸兵百十七人助之。世祖擒腊醅献于辽主,并言乌春助兵之状,仍以不修鹰道罪之。辽主使人至乌春问状,乌春惧,乃为谰言以告曰:“未尝与腊醅为助也。德邻石之北,姑里甸之民,所管不及此。”腊醅既败,世祖尽得乌春姑里甸助兵一百十七人,而使其卒长斡善、斡脱往招其众,继遣斜钵勃堇抚定之。斜钵不能训齐其人,蒲察部故石、跋石等诱三百余人入城,尽陷之。世祖治鹰道还,斜列来告,世祖使欢都为都统,破乌春、窝谋罕于斜堆,故石、跋石皆就擒。世祖自将过乌纪岭,至窝谋海村,胡论加古部胜昆勃堇居,乌延部富者郭赧请分一军由所部伐乌春,盖以所部与乌春近,欲以自蔽故也。乃使斜列、跃盘以支军道其所居,世祖自将大军与欢都合。至阿不塞水,岭东诸部皆会,石土门亦以所部兵来。
译卜灰的部属中有一个叫石鲁的人。石鲁的母亲嫁给丁驰满部的达鲁罕勃堇,做了他的妾。达鲁罕和族兄弟抹腮引勃堇一起侍奉世祖。世祖想使石鲁同卜灰离心,便对达鲁罕说:“你侍奉我,还不如抹腮引坚定。”这实际上是说石鲁母子一个归附那边,一个归附这边,想借此动摇石鲁。石鲁听到后,便杀死卜灰投降。石鲁曾同卜灰的妾私通,常常害怕获罪。等听到世祖的话后,他受到迷惑,便派人告诉达鲁罕说:“我将杀死卜灰后前来,你在江边等我。”他等卜灰熟睡后,把刀刺入卜灰胸中,将他杀死。追兵逼得很紧,石鲁在白天只露出鼻子藏在水中;到了夜里,他来到江边,才游水渡江。达鲁罕派人接应他,他才得以逃脱。过了很久,石鲁喝醉后同达鲁罕激烈争吵,达鲁罕将他杀死。乌春是阿跋斯水温都部人,以锻铁为业。因年成歉收,他拄着拐杖,背着担子,带同族人前来归附。景祖为他们安排住处,使他们靠原来的手艺自给。后来景祖知道他果敢而善于决断,便任命他为本部长,又派族人盆德送他回原来的部落。盆德是乌春的外甥。世祖初继任节度使时,叔父跋黑暗中怀有觊觎之心,离间诱使桓赧、散达兄弟以及乌春、窝谋罕等人。乌春认为跋黑身居近旁,必将发生变乱,便相信了他,因此对世祖颇有二心,并残酷对待本部族人。部人向世祖申诉,世祖派人责备他说:“我的父亲信任你,任命你为部长。如今有人告发你,事实表明你杀害无罪之人,审理诉讼不公。从今以后不许再这样做。”乌春说:“我和你的父亲是同辈的旧人,你做首领还能有几天,关你什么事!”世祖内心害怕跋黑,担心他们结党生变,所以委曲地安抚他,想用婚姻来取得他的欢心。世祖派人同他约定婚姻,乌春不愿意,笑着说:“狗和猪的孩子住在一起,哪里能生育?胡里改人和女直人怎么可以结亲!”乌春想发动军队,但世祖仍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使他找不到发兵的借口。加古部的乌不屯也是铁匠,带着九十副铠甲来出售。乌春听说后,派人来责问:“铠甲是我的铠甲。来流水以南、匹古敦水以北,都是我的土地。你为什么擅自收取我的铠甲?赶快还给我。”世祖说:“他带铠甲来交易,我付给他价钱买下的。”乌春说:“你不肯把铠甲给我并同我讲和,就派你叔父的儿子斜葛和厮勒来。”斜葛大概是跋黑的儿子。世祖估量他的意思,知道他并不是真想商议讲和,而是另有企图,便不想派人去。众人坚决请求说:“不派人去,他一定会用兵。”世祖不得已派他们前往,并对厮勒说:“斜葛不会有危险,他将要抓住你。走到半路就托病,不要再去。”出发后,厮勒说:“我的病发作了,准备停下来不去了。”斜葛说:“我也不能独自前往。”同行的人强迫他继续走。见到乌春后,乌春对斜葛厚加礼遇,果然把厮勒抓了起来,说:“得到铠甲你就活命,否则就杀了你。”世祖把铠甲给了他,厮勒才得以回来。乌春从此更加肆无忌惮。几年以后,乌春发动军队前来交战,经过斜寸岭,渡过活论水、来流水,驻扎在术虎部阿里矮村的滓布乃勃堇家中。当时正是十月中旬,大雨连续下了几昼夜不停,冰凌覆盖大地,乌春无法前进,于是撤军离去。于是桓赧、散达也起兵。世祖亲自抵抗乌春,并派肃宗抵抗桓赧。不久乌春因下雨而撤回,叔父跋黑也死了,所以世祖得以集中兵力对付桓赧、散达,一战就将他们击败。斡勒部人杯乃过去侍奉景祖,到这时也产生了异心,迁居到南毕恳忒村,便纵火诬陷欢都,想借此除掉他,详情记在《欢都传》中。世祖擒获杯乃,赦免了他的罪,但杯乃始终心中不安,迁居吐窟村,同乌春、窝谋罕结盟。乌春发动军队越过山岭,世祖驻军屋辟村等待他。乌春进到苏素海甸,两军都列阵将战,世祖没有亲自交战,命肃宗率左军作战,斜列、辞不失协助他,这正是征异梦所预示的事情。肃宗捆起絮物纵火,大风从后方刮来,火势猛烈。当时是八月,野草还青,火焰所到之处尽皆燃烧,烟火直冲云天。乌春的军队处在下风,肃宗从上风攻击,乌春大败,又擒获杯乃,把他献给辽,并筑城于苏素海甸据守。纥石烈腊醅、麻产在野鹊水同世祖交战。世祖身中四处创伤,军队战败。腊醅派旧日的贼人秃罕等人经过青岭,去见乌春,贿赂各部,使他们同乌春结交。腊醅、麻产向乌春求援,乌春把姑里甸的兵百十七人交给他们援助。世祖擒获腊醅,将他献给辽主,并说明乌春援助兵力的情况,又以乌春不修鹰道之罪责罚他。辽主派人到乌春那里询问情况,乌春害怕了,便编造谎言回答说:“我从未援助腊醅。德邻石以北的姑里甸百姓,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腊醅战败后,世祖全部俘获了乌春从姑里甸调来的援兵一百十七人,并派他的卒长斡善、斡脱前去招抚那些部众,随后又派斜钵勃堇去安抚平定他们。斜钵不能把这些人训导整齐,蒲察部的故石、跋石等人诱骗三百多人进入城中,将他们全部陷害。世祖治理鹰道回来后,斜列前来报告,世祖派欢都担任都统,在斜堆击败乌春、窝谋罕,故石、跋石都被擒获。世祖亲自率军越过乌纪岭,到达窝谋海村;胡论加古部的胜昆勃堇居住在那里。乌延部的富人郭赧请求分出一支军队,从本部所辖的道路进攻乌春,大概是因为本部距离乌春很近,想借此掩护自己。因此,世祖派斜列、跃盘率领偏军从道路进攻乌春的住处,自己亲自率领大军同欢都会合。到达阿不塞水时,岭东各部都来会合,石土门也率领本部兵马前来。
是时,乌春前死,窝谋罕闻知世祖来伐,诉于辽人,乞与和解。使者已至其家,世祖军至,窝谋罕请缓师,尽以前所纳亡人归之。世祖使乌林荅故德黑勃堇往受所遣亡者。窝谋罕以三百骑乘懈来攻,世祖败之。辽使恶其无信,不复为主和,乃进军围之。太祖衣短甲行围,号令诸军,窝谋罕使太峪潜出城攻之。太峪驰马援枪,将及太祖,活腊胡击断其枪,太祖乃得免。斜列至斜寸水,用郭赧计,取先在乌春军者二十二人。乌春军觉之,杀二人,余二十人皆得之,益以土军来助。窝谋罕自知不敌,乃遁去。遂克其城,尽以赀产分赉军中,以功为次,诸部皆安辑焉。穆宗常嘉郭赧功,后以斜列之女守宁妻其子胡里罕。乌春之后为温敦氏,裔孙曰蒲刺。温敦蒲刺始居长白山阿不辛河,徙隆州移里闵河。蒲刺初从希尹征伐,摄猛安谋克事,遇贼突出,力击败之,手杀二十余人,用是擢修武校尉。天德初,充护卫,迁宿直将军,与众护卫射远,皆莫能及,海陵以玉鞍、衔赏之。往曷懒路选可充护卫者,使还称旨,迁耶卢椀群牧使,改辽州刺史。正隆伐宋,召为武翼军副都总管,将兵二千,至汝州南,遇宋兵二万余,邀击败之,手杀将士十余人。是时,嵩、汝两州百姓多逃去,蒲刺招集,使之复其业。改莫州刺史,征为太子左卫率府率,再迁陇州防御使,历镇西、胡里改、显德军节度使。致仕,卒。腊醅、麻产兄弟者,活刺浑水诃邻乡纥石烈部人。兄弟七人,素有名声,人推服之。及乌春、窝谋罕等为难,故腊醅兄弟乘此际结陶温水之民,浸不可制。其同里中有避之者,徙于苾罕村野居女直中,腊醅怒,将攻之,乃约乌古论部骚腊勃堇、富者挞懒、胡什满勃堇、海罗勃堇、斡茁火勃堇。海罗、斡茁火间使人告野居女直,野居女直有备,腊醅等败归。腊醅乃由南路复袭野居女直,胜之,俘略甚众。海罗、斡茁火、胡什满畏腊醅,求援于世祖。斜列以轻兵邀击腊醅等于屯睦吐村,败之,尽得所俘。腊醅、麻产驱掠来流水牧马。世祖至混同江,与穆宗分军。世祖自妒骨鲁津倍道兼行,马多乏,皆留之路傍,从五六十骑,遇腊醅于野鹊水。日已曛,腊醅兵众,世祖兵少,欢都鏖战,出入数四,马中创,死者十数。世祖突阵力战,中四创,不能军。穆宗自庵吐浑津度江,遇敌于蒲卢买水。敌问为谁,应之曰:“欢都。”问者射穆宗,矢著于弓箙。是岁,腊醅、麻产使其徒旧贼秃罕及驰朵剽取户鲁不泺牧马四百,及富者粘罕之马合七百余匹,过青岭东,与乌春、窝谋罕交结。世祖自将伐之,腊醅等伪降,还军。腊醅复求助于乌春、窝谋罕。窝谋罕以姑里甸兵百有十七人助之。腊醅据暮棱水,保固险阻,石显子婆诸刊亦往从之。世祖率兵围之,克其军,麻产遁去,遂擒腊醅及婆诸刊,皆献之辽。尽获其兵,使其卒长斡善、斡脱招抚其众,使斜钵抚定之。复使阿离合懑察暮棱水人情,并募兵与斜钵合,语在《乌春传》。世祖既没,肃宗袭节度使。麻产据直屋铠水,缮完营堡,招纳亡命,杜绝往来者。恃陶温水民为之助,招之不听,使康宗伐之。是岁,白山混同江大溢,水与岸齐,康宗自阿邻冈乘舟至于帅水,舍舟沿帅水而进。使太祖从东路取麻产家属,尽获之。康宗围麻产急,太祖来会军,于是麻产先亡在外,其人乘夜突围遁去。太祖曰:“麻产之家荡尽矣,走将安归。”追之。麻产不知太祖急求己也,与三骑来伺军,其一人坠马下,太祖识之,问状。其人曰:“我随麻产来伺军,彼走者二人,麻产在焉。”麻产与其人分道走,太祖命劾鲁古追东走者,而自追西走者。至直屋铠水,失麻产不见,急追之,得遗甲于路,迹而往,前至大泽,泞淖。麻产弃马入萑苇,太祖亦弃马追及之,与之挑战。乌古论壮士活腊胡乘马来,问曰:“此何人也。”太祖初不识麻产,佯应曰:“麻产也。”活腊胡曰:“今亦追及此人邪。”遂下马援枪进战。麻产连射活腊胡,活腊胡中二矢,不能战。有顷,军至,围之。欢都射中麻产首,遂擒之。无有识之者,活腊胡乃前扶其首而视之,见其卤豁,曰:“真麻产也。”麻产张目曰:“公等事定矣。”遂杀之。太祖献馘于辽。
译当时乌春已经死去,窝谋罕听说世祖来攻打自己,便向辽人申诉,请求讲和。辽使已经到了他家,世祖的军队也赶到,窝谋罕请求暂缓进攻,答应把以前收留的逃亡者全部送还。世祖派乌林荅故德黑勃堇去接受送还的逃亡者。窝谋罕率三百名骑兵,趁世祖军队懈怠时前来进攻,世祖击败了他。辽使厌恶窝谋罕不守信用,不再替双方主持和议,于是世祖进军包围窝谋罕。太祖穿着短铠甲巡视包围圈,号令各军。窝谋罕派太峪秘密出城攻击,太峪骑马持枪冲来,将要接近太祖时,活腊胡把他的枪打断,太祖才得以脱险。斜列到达斜寸水,采用郭赧的计策,俘获了原先在乌春军中的二十二人。乌春军察觉后杀死其中二人,其余二十人全部被擒,又增派当地军队前来助战。窝谋罕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逃走。世祖遂攻克他的城池,把全部财产分赏给军中将士,按功劳高低排列赏赐,各部于是都安定下来。穆宗常常称赞郭赧的功劳,后来把斜列的女儿守宁嫁给郭赧的儿子胡里罕。乌春的后代改为温敦氏,其中有个后代叫蒲刺。温敦蒲刺起初居住在长白山阿不辛河,后来迁到隆州移里闵河。蒲刺起初跟随希尹征战,代理处理猛安谋克事务,遇到敌人突然袭击时奋力迎战并击败敌人,亲手杀死二十多人,因此升任修武校尉。天德初年,充任护卫,升任宿直将军。他同众护卫比射远箭,众人都不能射到那么远,海陵便赐给他玉鞍和马衔作为奖赏。后来前往曷懒路选拔可以充任护卫的人,回来后符合皇帝旨意,升任耶卢椀群牧使,改任辽州刺史。正隆年间攻打宋朝,召他任武翼军副都总管,率兵二千人到达汝州以南,遇到二万多名宋军,截击并击败他们,亲手杀死宋军将士十多人。当时嵩州、汝州两州百姓大多逃走,蒲刺招集他们,使他们恢复原来的产业。改任莫州刺史,征召为太子左卫率府率,又升任陇州防御使,历任镇西、胡里改、显德军节度使。退休后去世。腊醅、麻产兄弟,是活刺浑水诃邻乡纥石烈部人。他们兄弟七人,向来有声望,人人都推重佩服他们。等到乌春、窝谋罕等人制造事端,腊醅兄弟乘机纠集陶温水的百姓,势力逐渐发展到无法控制。同乡中有人躲避他们,迁到苾罕村,居住在野居女直人中。腊醅大怒,将要进攻他们,于是约同乌古论部的骚腊勃堇、富者挞懒、胡什满勃堇、海罗勃堇、斡茁火勃堇。海罗、斡茁火暗中派人通知野居女直,野居女直已有防备,腊醅等战败返回。腊醅于是从南路再次袭击野居女直,取胜并俘掠很多人。海罗、斡茁火、胡什满害怕腊醅,向世祖求援。斜列率轻兵在屯睦吐村截击腊醅等,击败他们,夺回了全部俘虏。腊醅、麻产驱赶抢掠来的马匹到来流水放牧。世祖到达混同江,同穆宗分兵。世祖从妒骨鲁津加倍赶路,马匹大多疲乏,都留在路旁,只带五六十名骑兵,在野鹊水遇到腊醅。天色已经昏暗,腊醅兵多而世祖兵少,欢都奋力作战,数次冲入冲出敌阵,战马中创,死者十多人。世祖冲击敌阵奋战,身中四处创伤,不能再统率军队。穆宗从庵吐浑津渡江,在蒲卢买水遇到敌人。敌人问他是谁,他回答说:“欢都。”问话的人向穆宗射箭,箭射在他的箭箙上。这一年,腊醅、麻产派他们的部下旧贼秃罕等,抢走户鲁不泺的牧马四百匹,又抢走富者粘罕的马,加起来七百多匹;他们越过青岭向东,同乌春、窝谋罕结交。世祖亲自率军讨伐,腊醅等假装投降,世祖于是收兵。腊醅又向乌春、窝谋罕求援,窝谋罕派姑里甸的一百一十七名士兵帮助他。腊醅据守暮棱水,依靠险要地势坚守,石显的儿子婆诸刊也前往跟随。世祖率军包围他们,攻克其军,麻产逃走,于是擒获腊醅和婆诸刊,把他们都献给辽。世祖全部俘获其士兵,派他们的卒长斡善、斡脱招抚部众,又派斜钵安抚平定他们。世祖又派阿离合懑到暮棱水察看当地情况,并招募士兵同斜钵会合,详情记在《乌春传》中。世祖去世后,肃宗继任节度使。麻产占据直屋铠水,修缮营堡,招纳逃亡者,断绝来往道路。他仗恃陶温水百姓为自己援助,世祖招降他而他不听,于是派康宗讨伐。那一年,白山的混同江水大涨,水面同堤岸相平。康宗从阿邻冈乘船到帅水,弃船后沿帅水前进。康宗派太祖从东路夺取麻产的家属,把他们全部俘获。康宗紧紧包围麻产,太祖前来会合。这时麻产先前逃亡在外,他的部众趁夜冲出包围逃走。太祖说:“麻产的家已经荡然无存了,他逃走后还能归向哪里?”于是追赶。麻产不知道太祖正在急于追捕自己,带着三名骑兵来侦察军情,其中一人坠马,太祖认出了他,便询问情况。那人说:“我跟随麻产来侦察军队;逃走的有两人,麻产就在其中。”麻产同那人分路逃跑,太祖命令劾鲁古追赶向东逃的人,自己追赶向西逃的人。到了直屋铠水,没有看见麻产,太祖急忙追赶,在路上发现遗弃的铠甲,便循着踪迹前进,走到前面的大泽时,地面泥泞不堪。麻产弃马钻进芦苇,太祖也弃马追上,同他交战。乌古论部的壮士活腊胡骑马赶来,问道:“这是什么人?” 太祖起初并不认识麻产,故意回答说:“是麻产。”活腊胡说:“如今也追上这个人了吗?”于是下马拿枪上前交战。麻产连续向活腊胡射箭,活腊胡中了两箭,不能再战。不久军队赶到,把麻产包围。欢都射中麻产的头,终于将他擒获。没有人认出他,活腊胡便上前扶起他的头察看,见他头上有秃疤,说:“果然是麻产。”麻产睁眼说道:“你们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于是将他杀死。太祖把麻产的首级献给辽。
钝恩,阿里民忒石水纥石烈部人。祖曰劾鲁古,父纳根涅,世为其部勃堇。斡准部人冶刺勃堇、海葛安勃堇暴其族人斡达罕勃堇及诸弟屋里黑、屋徒门,抄略其家,及抄略阿活里勃堇家,侵及纳根涅所部。穆宗使纳根涅以本部兵往治冶刺等。行至苏滨水,辄募人为兵,主者拒之,辄抄略其人。遂攻乌古论部敌库德,入米里迷石罕城。及斡赛、冶诃来问状,止苏滨水西纳木汗村,纳根涅止苏滨水东屋迈村。纳根涅虽款伏而不肯征偿,时甲戌岁十月也。明年八月,纳根涅遁去,斡赛追而杀之,执其母及其妻子以归,而使钝恩复其所。留可,统门、浑蠢水合流之地乌古论部人,忽沙浑勃堇之子。诈都,浑蠢水安春之子也。间诱奥纯、坞塔两部之民作乱。敌库德、钝恩皆叛而与留可、诈都合。两党扬言曰:“徒单部之党十四部为一,乌古论部之党十四部为一,蒲察部之党七部为一,凡三十五部。完颜部十二而已,以三十五部战十二部,三人战一人也,胜之必矣。”世祖降附诸部亦皆有离心。当是时,惟乌延部斜勒勃堇及统门水温迪痕部阿里保勃堇、撒葛周勃堇等皆使人来告难。斜勒,达纪保之子也,先使其兄保骨腊来,既而以其甲来归。阿里保等曰:“吾等必不从乱,但乞兵为援耳。”穆宗使撒改伐留可,使谩都诃伐敌库德。既而太祖以七十甲诣撒改军,中道以四十甲与谩都诃。石土门之军与谩都诃会于米里迷石罕城下。而钝恩将援留可,闻谩都诃之兵寡,以为无备,而未知石土门之来会也,欲先攻谩都诃。谩都诃、石土门迎击,大破钝恩。米里迷石罕城遂降,获钝恩、敌库德,皆释弗诛。太祖至撒改军,明日遂攻破留可城,城中渠帅皆诛之,取其孥累赀产而还。坞塔城亦撒守备而降。留可先在辽,坞塔已脱身在外,由是皆未获。诈都亦诣蒲家奴降,太祖释之。于是,诸部皆安业如故。久之,留可、坞塔皆来降。阿疏,星显水纥石烈部人。父阿海勃堇事景祖、世祖。世祖破乌春还,阿海率官属士民迎谒于双宜大泺,献黄金五斗。世祖喻之曰:“乌春本微贱,吾父抚育之,使为部长,而忘大恩,乃结怨于我,遂成大乱,自取灭亡。吾与汝等三十部人之人,自今可以保安休息。吾大数亦将终。我死,汝等当念我,竭力以辅我子弟,若乱心一生,则灭亡如乌春矣。”阿海与众跪而泣曰:“太师若有不讳,众人赖谁以生,勿为此言。”未几,世祖没,阿海亦死,阿疏继之。阿疏自其父时常以事来,昭肃皇后甚怜爱之,每至,必留月余乃遣归。阿疏既为勃堇,尝与徒单部诈都勃堇争长,肃宗治之,乃长阿疏。穆宗嗣节度,闻阿疏有异志,乃召阿疏赐以鞍马,深加抚谕,阴察其意趣。阿疏归,谋益甚,乃斥其事。复召之,阿疏不来,遂与同部毛睹禄勃董等起兵。穆宗自马纪岭出兵攻之。撒改自胡论岭往略,定潺春、星显两路,攻下钝恩城。穆宗略阿茶桧水,益募军,至阿疏城。是日辰巳间,忽暴雨,晦曀,雷电下阿疏所居,既又有大光,声如雷,坠阿疏城中。识者以谓破亡之征。阿疏闻穆宗来,与其弟狄故保往诉于辽。辽人来止勿攻。穆宗不得已,留劾者勃堇守阿疏城而归。金初亦有两劾者,其一撒改父,赠韩国公。其一守阿疏城者,后赠特进云。劾者以兵守阿疏城者二年矣。阿疏在辽不敢归,毛睹禄乃降。辽使复为阿疏来。穆宗闻之,使乌林荅石鲁济师,且戒劾者令易衣服旗帜与阿疏城中同色,使辽使不可辨。辽使至,乃使蒲察部胡鲁勃堇、邈逊勃堇与俱至劾者军,而军中已易衣服旗帜,与阿疏城中如一,辽使果不能辨。劾者诡曰:“吾等白相攻,干汝何事,谁识汝之太师。”乃刺杀胡鲁、邈逊所乘马,辽使惊怖走去,遂破其城。狄故保先归,杀之。阿疏闻穆宗以计却辽使,破其城,杀狄故保,复诉于辽。辽使奚节度使乙烈来问状,且使备偿阿疏。穆宗复使主隈、秃荅水人伪阻绝鹰路者,而使鳖故德部节度使言于辽,平鹰路非己不可。辽人不察也,信之。穆宗畋于土温水,谓辽人曰:“吾平鹰路也。”辽人以为功,使使来赏之。穆宗尽以其物与主隈、秃荅之人而不复备偿阿疏。辽人亦不复问。阿疏在辽无所归,后二年,使其徒达纪至生女直界上,曷懒甸人畏穆宗,执而送之,阿疏遂终于辽。及太祖伐辽,底辽之罪告于天地,而以阿疏亡命辽人不与为言,凡与辽往复书命必及之。天辅六年,阇母、娄室略定天德、云内、宁边、东胜等州,获阿疏。军士问之曰:“尔为谁?”曰:“我破辽鬼也。”
译钝恩是阿里民忒石水纥石烈部人。他的祖父叫劾鲁古,父亲叫纳根涅,世代担任本部勃堇。斡准部的冶刺勃堇、海葛安勃堇残暴对待同族的斡达罕勃堇以及他的弟弟屋里黑、屋徒门,抢掠他们的家,又抢掠阿活里勃堇的家,祸及纳根涅所统率的部落。穆宗派纳根涅率本部军队去惩治冶刺等人。走到苏滨水时,纳根涅擅自招募人充军,负责此事的人拒绝他,他便抢掠那些人。于是进攻乌古论部的敌库德,进入米里迷石罕城。斡赛、冶诃来查问情况时,停在苏滨水以西的纳木汗村,纳根涅停在苏滨水以东的屋迈村。纳根涅虽然表示归顺,却不肯赔偿损失,当时是甲戌年十月。第二年八月,纳根涅逃走,斡赛追上将他杀死,擒获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女带回,并让钝恩恢复原来的住处。留可是统门水、浑蠢水汇流处乌古论部的人,是忽沙浑勃堇的儿子。诈都是浑蠢水安春的儿子。他暗中诱使奥纯、坞塔两部的百姓作乱。敌库德、钝恩都反叛,同留可、诈都会合。两派扬言说:“徒单部的一派有十四部合为一体,乌古论部的一派有十四部,蒲察部的一派有七部,总共三十五部。完颜部只有十二部,用三十五部攻打十二部,就是三个人打一个人,必然能够取胜。”世祖所降服归附的各部也都有离心。当时只有乌延部的斜勒勃堇,以及统门水温迪痕部的阿里保勃堇、撒葛周勃堇等,派人来报告祸难。斜勒是达纪保的儿子,先派他的哥哥保骨腊来,后来又带着铠甲前来归附。阿里保等说:“我们一定不跟从作乱,只请求出兵援助。” 穆宗派撒改讨伐留可,派谩都诃讨伐敌库德。不久太祖带七十副铠甲到撒改军中,途中把四十副铠甲交给谩都诃。石土门的军队同谩都诃在米里迷石罕城下会合。钝恩准备援助留可,听说谩都诃兵少,以为他没有防备,却不知道石土门已经前来会合,便想先攻打谩都诃。谩都诃、石土门迎击,大败钝恩。米里迷石罕城于是投降,擒获钝恩、敌库德,二人都被释放,没有杀死。太祖到达撒改军中,第二天便攻破留可的城池,城中的首领全部被杀,带走他们的妻子儿女和财产后返回。坞塔城也撤除守备投降。留可先前在辽,坞塔已经逃到外地,因此都没有被擒获。诈都也到蒲家奴那里投降,太祖释放了他。于是各部都恢复原业,安居如故。过了很久,留可、坞塔都来投降。阿疏是星显水纥石烈部人。他的父亲阿海侍奉过景祖、世祖。世祖击败乌春回来时,阿海率官员、士民在双宜大泺迎接拜见,献上黄金五斗。世祖劝告他说:“乌春本来身份卑微,我的父亲抚养栽培他,使他做部长;但他忘记大恩,反而同我结怨,终于酿成大乱,自取灭亡。我和你们三十部的百姓,从今以后可以保全安定、休养生息了。我的大限也将要到了。我死后,你们应当记着我,竭力辅佐我的子弟;如果一产生作乱之心,就会像乌春一样灭亡。”阿海和众人跪下哭泣说:“太师如果有不测,众人靠谁活下去?请不要说这样的话。”不久,世祖去世,阿海也死了,阿疏继承父职。阿疏从父亲在世时就常常因事前来,昭肃皇后非常怜爱他;他每次到来,皇后一定留他一个多月才让他回去。阿疏成为勃堇后,曾同徒单部的诈都勃堇争夺首位,肃宗审理此事,便让阿疏居长。穆宗继承节度使之位,听说阿疏有异志,便召见阿疏,赐给他鞍马,深加安抚劝谕,并暗中观察他的心意。阿疏回去后,谋划更加厉害,于是公开斥责穆宗的行为。穆宗再次召他,他不肯来,便同本部的毛睹禄勃董等起兵。穆宗从马纪岭出兵攻打阿疏。撒改从胡论岭出发抢掠,平定定潺春、星显两路,攻下钝恩城。穆宗在阿茶桧水一带巡略,增加招募军队,来到阿疏城。当天辰时至巳时间,忽然暴雨倾盆,天色昏暗,雷电落在阿疏居住的地方,随后又出现强光,声音如雷,坠落在阿疏城中。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城池将要破亡的征兆。阿疏听说穆宗到来,便同弟弟狄故保前往辽国申诉。辽人前来制止,不让穆宗进攻。穆宗不得已,留下劾者勃堇守卫阿疏城后返回。金朝初年也有两个劾者,其一是撒改的父亲,死后追赠韩国公;其一是守阿疏城的劾者,后来追赠特进。劾者率兵守卫阿疏城已经两年了。阿疏在辽国不敢回来,毛睹禄于是投降。辽使再次替阿疏前来交涉。穆宗听说后,派乌林荅石鲁率军增援,并告诫劾者,让他把衣服、旗帜换成同阿疏城中一样的颜色,使辽使无法辨认。辽使到达后,劾者便让蒲察部的胡鲁勃堇、邈逊勃堇同辽使一起到劾者军中;而军中早已换好衣服、旗帜,同阿疏城内完全一样,辽使果然无法分辨。劾者欺骗说:“我们自己互相攻打,关你们什么事?谁认识你们的太师?”接着刺杀了胡鲁、邈逊所骑的马,辽使惊恐逃走,于是劾者攻破阿疏城。狄故保先行回去,被杀死。阿疏听说穆宗用计退却辽使、攻破自己的城池,又杀死狄故保,便再次向辽申诉。辽使、奚节度使乙烈前来查问情况,并要求穆宗准备赔偿阿疏。穆宗又派主隈、秃荅水人假装阻断鹰路,并让鳖故德部节度使向辽人说,平定鹰路非自己不可。辽人没有察觉,信以为真。穆宗在土温水打猎,对辽人说:“我已经平定鹰路了。”辽人把这看作功劳,派使者来赏赐。穆宗把赏赐全部给了主隈、秃荅水人,不再准备赔偿阿疏。辽人也不再追问。阿疏在辽国无处可归,过了两年,派部下达纪到生女直边界。曷懒甸人害怕穆宗,把达纪擒获送回,阿疏于是终老于辽国。太祖讨伐辽国时,把辽国的罪行告祭天地,并把阿疏逃亡到辽国、辽人不肯交出的事情也说了出来;凡是同辽国往来的文书使命,都一定提到这件事。天辅六年,阇母、娄室攻取平定天德、云内、宁边、东胜等州,擒获阿疏。士兵问他:“你是谁?”他回答:“我是破辽的鬼。”
赞曰:金之兴也,有自来矣。世祖擒腊醅、婆诸刊,既献之辽以为功,则又曰:“若不遣还,其部人疑惧,且为乱阶。”辽人不察,尽以前后所献罪人归之。景祖止曷鲁林牙、止同干,穆宗止辽使阿疏城,始终以鹰路误之,而辽人不悟。景祖有黄马,服乘如意,景祖没,辽贵人争欲得之。世祖弗与,曰:“难未息也,马不可以与人。”遂割其两耳,谓之秃耳马,辽贵人乃弗取。其前平诸部则借辽以为己重,既献而求之则市以为己重。战阵一良马终弗与辽人,而辽人终不悟,岂兴亡有数,盖天夺其魄欤。奚,与契丹俱起,在元魏时号库莫奚,历宇文周、隋、唐,皆号兵强。其后契丹破走奚,奚西保冷陉,其留者臣服于契丹,号东、西奚。厥后辽太祖称帝,诸部皆内属矣。铁勒者,古部族之号,奚有其地,号称铁勒州,又书作铁骊州。奚有五王族,世与辽人为昏,因附姓述律氏中,事具《辽史》,今不载。奚有十三部、二十八落、一百一帐、三百六十二族。甲午岁,太祖破耶律谢十,诸将连战皆捷,奚铁骊王回离保以所部降,未几,遁归于辽。及辽主使使请和,太祖曰:“归我叛人阿疏、降人回离保、迪里等,余事徐议之。”久之,辽主至鸳鸯泺,都统杲袭之,亡走天德。回离保与辽大臣立秦晋国王耶律捏里于燕京。捏里死,萧妃权国事。太祖入居庸关,萧妃自古北口出奔。回离保至卢龙岭,遂留不行,会诸奚吏民于越里部,僭称帝,改元天复,改置官属,籍渤海、奚、汉丁壮为军。太祖诏回离保曰:“闻汝胁诱吏民,僭窃位号。辽主越在草莽,大福不再。汝之先世臣服于辽,今来臣属,与昔何异。汝与余睹有隙,故难其来。余睹设有睚眦,朕岂从之。傥能速降,尽释汝罪,仍俾主六部族,总山前奚众,还其官属财产。若尚执迷,遣兵致讨,必不汝赦。”回离保不听。天辅七年五月,回离保南寇燕地,败于景、蓟间,其众奔溃。耶律奥古哲及甥八斤、家奴白底哥等杀之。其妻阿古闻之,自刭而死。先是,速古部人据劾山,奚路都统挞懒招之不服,往讨之。铁泥部众扼险拒战,杀之殆尽。至是,速古、啜里、铁泥三部所据十三岩皆讨平之。达鲁古部节度使乙列已降复叛,奚马和尚讨达鲁古并五院司等诸部,诸部皆降,遂执乙列,杖之一百,其父及其家人先被获者皆还之。初,太祖破辽兵于达鲁古城,九百奚营来降。至是,回离保死,奚人以次附属,亦各置猛安谋克领之。赞曰:库莫奚、契丹起于汉末,盛于隋、唐之间,俱强为邻国,合并为群臣,历八百余年,相为终始。奚有五,大定间,类族著姓有遥里氏、伯德氏、奥里氏、梅知氏、揣氏。
脱脱>金史>列传第六
译赞曰:金朝的兴起,是有来由的。世祖擒获腊醅、婆诸刊,献给辽国作为功劳,后来又说:“如果不把他们送回来,他们的部人会疑惧,而且会成为作乱的根由。”辽人没有察觉,把前后献上的罪人全部送还。景祖曾制止曷鲁林牙、制止同干,穆宗曾制止辽使进攻阿疏城;他们始终都用鹰路的事情误导辽人,而辽人始终没有醒悟。景祖有一匹黄马,骑乘起来非常合意。景祖死后,辽国贵人争着想得到它。世祖不肯给,说:“祸难还没有平息,马不能送给别人。”于是割掉马的两只耳朵,称为秃耳马,辽国贵人这才不再索取。以前平定各部时,借助辽国来抬高自己的声势;献上俘虏后又要求辽国归还,则把这件事当作抬高自己的资本。一场战阵中有一匹好马,最终也不送给辽人,而辽人始终没有醒悟,难道兴亡自有定数,大概是上天夺去了他们的魂魄吧。奚族和契丹一同兴起,在北魏时称为库莫奚,经历宇文周、隋、唐,各朝都称其兵力强盛。后来契丹击败并赶走奚人,奚人向西据守冷陉;留下的人臣服于契丹,称为东奚、西奚。后来辽太祖称帝,各部都归附辽国。铁勒是古代部族的名称,奚人占有其地,称为铁勒州,又写作铁骊州。奚有五个王族,世代同辽人通婚,因而归入述律氏一族,具体事迹见《辽史》,这里不再记载。奚有十三部、二十八落、一百一帐、三百六十二族。甲午年,太祖击败耶律谢十,各位将领接连作战,全部获胜。奚铁骊王回离保率本部投降,不久又逃回辽国。辽主派使者请求讲和时,太祖说:“把叛臣阿疏、降人回离保、迪里等交还给我,其他事情以后再慢慢商议。”过了很久,辽主到达鸳鸯泺,都统杲袭击他,辽主逃往天德。回离保同辽国大臣拥立秦晋国王耶律捏里在燕京称王。耶律捏里死后,萧妃代理国政。太祖进入居庸关,萧妃从古北口出逃。回离保到达卢龙岭后,便停留不再前进,召集越里部的奚族官员和百姓,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天复,改置官属,登记渤海、奚、汉各族壮丁编入军队。太祖下诏给回离保说:“听说你胁迫诱骗官员百姓,僭越窃取帝位和名号。辽主远在草野,大福不会再有。你的先世臣服于辽,如今你来归附我,与过去有什么不同?你同余睹有嫌隙,所以为难他前来。如果余睹对你有丝毫怨恨,我难道会听从他吗?如果你能迅速投降,我全部赦免你的罪,仍让你统领六部族,主管山前的奚众,并归还你的官属和财产。若你仍然执迷不悟,我就派兵讨伐,必定不赦免你。”回离保不听。天辅七年五月,回离保向南侵扰燕地,在景州、蓟州之间战败,部众溃散。耶律奥古哲以及他的外甥八斤、家奴白底哥等人杀死了他。他的妻子阿古听说后,自杀而死。此前,速古部人占据劾山,奚路都统挞懒招降他们,他们不服,挞懒便前往讨伐。铁泥部众据险抵抗,挞懒几乎把他们全部杀尽。到这时,速古、啜里、铁泥三部所占据的十三座山岩都被讨伐平定。达鲁古部节度使乙列已经投降,后来又反叛;奚马和尚讨伐达鲁古部以及五院司等各部,各部都投降,于是擒获乙列,杖打一百下。他的父亲和家人中先前被俘获的,也都归还给他。起初,太祖在达鲁古城击败辽军,有九百名奚营士兵前来投降。到这时,回离保死去,奚人依次归附,也分别设置猛安谋克来统领他们。赞曰:库莫奚、契丹兴起于汉朝末年,在隋、唐之间强盛起来,一同成为强大的邻国,后来合并而成为臣属,前后八百多年,彼此相互兴亡。奚族有五个王族;大定年间,奚族中以族类闻名的姓氏有遥里氏、伯德氏、奥里氏、梅知氏、揣氏。《金史》列传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