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八
列传第六十八列女○阿邻妻 李宝信妻 韩庆民妻 雷妇师氏 康住住 李文妻 李英妻 相琪妻 阿鲁真 撒合辇妻 许古妻 冯妙真 蒲察氏 乌古论氏 素兰妻 忙哥妻 尹氏 白氏 聂孝女 仲德妻 宝符李氏张凤奴附汉成帝时,刘向始述三代贤妃淑女,及淫泆奢僭、兴亡盛衰之所由,汇分类别,号《列女传》,因以讽谏。范晔始载之汉史。古者女子生十年有女师,渐长,有麻枲丝茧之事,有祭祀助奠之事;既嫁,职在中馈而已,故以无非无仪为贤。若乃嫠居寡处,患难颠沛,是皆妇人之不幸也。一遇不幸,卓然能自树立,有烈丈夫之风,是以君子异之。阿邻妻沙里质者,金源郡王银术可之妹。天辅六年,黄龙府叛卒攻钞旁近部族。是时,阿邻从军,沙里质纠集附近居民得男女五百人,树营栅为保守计。贼千余来攻,沙里质以氈为甲,以裳为旗,男夫授甲,妇女鼓噪,沙里质仗剑督战,凡三日贼去。皇统二年,论功封金源郡夫人。大定间,以其孙药师为谋克。李宝信妻王氏。宝信为义丰县令,张觉以平州叛,王氏陷贼中。贼欲逼室之,王氏骂贼,贼怒遂支解之。大定十二年,赠“贞烈县君”。韩庆民妻者,不知何许人,亦不知其姓氏。庆民事辽为宜州节度使。天会中,攻破宜州,庆民不屈而死,以其妻配将士,其妻誓死不从,遂自杀。世宗读《太宗实录》,见庆民夫妇事,叹曰:“如此节操,可谓难矣。”雷妇师氏,夫亡,孝养舅姑。姑病,刲臂肉饲之,姑即愈。舅姑既殁。兄师逵与夫侄规其财产,乃伪立谋证致之官,欲必嫁之。县官不能辨曲直,师氏畏逼,乃投县署井中死。诏有司祭其墓,赐谥曰“节”。康住住,鄜州人。夫早亡,服阕,父取之归家,许严沂为妻。康氏誓死弗听,欲还夫家不可得,乃投崖而死。诏有司致祭其墓。李文妻史氏,同州白水人。夫亡,服阕,誓死弗嫁。父强取之归,许邑人姚乙为妻。史氏不听,姚诉之官,被逮,遂自缢死。诏有司致祭其墓。李英妻张氏。英初为监察御史,在中都,张居潍州。贞祐元年冬,大元兵取潍州,入其家,张氏尽以所有财物与之。既而,令张氏上马,张曰:“我尽以物与汝,犹不见赎邪?”答曰“汝品官妻,当复为夫人。”张曰:“我死则为李氏鬼。顿坐不起,遂见杀。追封陇西郡夫人,谥“庄洁”。英仕至御史中丞,有传。相琪妻栾氏,有姿色。琪为莱州掖县司吏。贞祐三年八月,红袄贼陷掖县,琪与栾氏及子俱为所得。贼见栾悦之,杀琪及其子而诱栾。栾奋起以头触贼而仆,骂曰:“我岂为犬彘所污者哉。”贼怒,杀之。追封西河县君,谥“庄洁”。阿鲁真,宗室承充之女,胡里改猛安夹谷胡山之妻。夫亡寡居,有众千余。兴定元年,承充为上京元帅,上京行省太平执承充应蒲鲜万奴。阿鲁真治废垒,修器械,积刍粮以自守。万奴遣人招之,不从,乃射承充书入城,阿鲁真得而碎之,曰:“此诈也。”万奴兵急攻之,阿鲁真衣男子服,与其子蒲带督众力战,杀数百人,生擒十余人,万奴兵乃解去。后复遣将击万奴兵,获其将一人。诏封郡公夫人,子蒲带视功迁赏。承充已被执,乘间谓其二子女胡、蒲速乃曰:“吾起身宿卫,致位一品,死无恨矣。若辈亦皆通显,未尝一日报国家,当思自处,以为后图。”二子乃冒险自拔南走,是年四月至南京。独吉氏,平章政事千家奴之女,护卫银术可妹也。自幼动有礼法,及适内族撒合辇。闺门肃如。撒合辇为中京留守,大兵围之,撒合辇疽发背不能军,独吉氏度城必破,谓撒合辇曰:“公本无功能,徒以宗室故尝在禁近,以至提点近侍局,同判睦亲府,今又为留守外路第一等官,受国家恩最厚。今大兵临城,公不幸病,不能战御,设若城破,公当率精锐夺门而出,携一子走京师。不能则独赴京师,又不能,战而死犹可报国,幸无以我为虑。”撒合辇出巡城,独吉氏乃取平日衣服妆具玩好布之卧榻,资货悉散之家人,艳妆盛服过于平日,且戒女使曰:“我死则扶置榻上,以衾覆面,四围举火焚之。无使兵见吾面。”言讫,闭门自经而死。家人如言,卧尸榻上,以衾覆之。撒合辇从外室,家人告以夫人之死,撒合辇拊榻曰:“夫人不辱我,我肯辱朝廷乎!”因命焚之。年三十有六。少顷,城破,撒合辇率死士欲夺门出,不果,投壕水死,有传。许古妻刘氏,定海军节度使仲洙之女也。贞祐初,古挈家侨居蒲城,从留刘氏母子于蒲,仕于朝。既而,兵围蒲,刘谓二女曰:“汝父在朝,而兵势如此,事不可保。若城破被驱,一为所污奈何?不若俱死以自全。”已而,攻城益急,于是刘氏与二女相继自尽。有司以闻于朝,四年五月,追封刘氏为郡君,谥曰“贞洁”,其长女谥曰“定姜”,次“肃姜”,以其事付史馆。
译列传第六十八 列女 阿邻的妻子、李宝信的妻子、韩庆民的妻子、雷氏的妻子师氏、康住住、李文的妻子、李英的妻子、相琪的妻子、阿鲁真、撒合辇的妻子、许古的妻子、冯妙真、蒲察氏、乌古论氏、素兰的妻子、忙哥的妻子、尹氏、白氏、聂孝女、仲德的妻子、宝符李氏(附张凤奴) 汉成帝时,刘向开始记述夏、商、周三代贤德的妃嫔淑女,以及淫乱、奢侈、僭越和国家兴亡盛衰的原因,汇集分类编排,称为《列女传》,借此进行讽谏。范晔开始把它载入汉史。古代女子十岁时有女师教导;渐渐长大后,要从事麻、苎麻、蚕丝、蚕茧等事务,也要参与祭祀、帮助陈设祭品;出嫁以后,职责只在主持家庭饮食。因此,把没有过错、没有失仪作为贤德。至于寡居独处,遭逢患难、颠沛流离,这些都是妇人的不幸。一旦遭遇不幸,却能卓然自立,具有刚烈丈夫的气概,所以君子对此感到非凡而敬重。阿邻的妻子沙里质,是金源郡王银术可的妹妹。天辅六年,黄龙府的叛卒攻打并抢掠附近部族。当时阿邻随军出征,沙里质集合附近居民,得到男女五百人,修筑营垒栅栏作为防守的计划。一千多名贼兵前来进攻,沙里质用毡做铠甲,用衣裙做旗帜,给男子发放铠甲,妇女击鼓呐喊;沙里质手持宝剑督战,经过三天,贼兵退去。皇统二年,论功封为金源郡夫人。大定年间,又因她的孙子药师而授予猛克之职。李宝信的妻子是王氏。李宝信任义丰县令时,张觉在平州叛乱,王氏陷入贼兵之中。贼兵想强迫她嫁给自己,王氏辱骂贼兵,贼兵大怒,于是把她肢解了。大定十二年,追赠为“贞烈县君”。韩庆民的妻子,不知道是哪里人,也不知道她的姓氏。韩庆民事奉辽朝,任宜州节度使。天会年间,金兵攻破宜州,韩庆民不屈而死,金兵把他的妻子配给将士,她发誓至死不从,于是自杀。世宗读《太宗实录》,看到韩庆民夫妇的事情,感叹说:“这样的节操,可以说是难能可贵了。” 雷氏的妻子师氏,丈夫死后,孝敬奉养公婆。婆婆生病,她割下手臂上的肉给婆婆吃,婆婆立即痊愈。公婆死后,她的兄长师逵和丈夫的侄子谋划分夺她的财产,于是假造谋证把她送到官府,想一定逼她改嫁。县官不能辨明是非曲直,师氏害怕受到逼迫,于是投进县署的井中而死。皇帝下诏让有关官府祭祀她的坟墓,赐谥号“节”。康住住是鄜州人。丈夫早死,服丧期满后,父亲把她接回娘家,答应把她许配给严沂为妻。康氏发誓至死不答应,想回到夫家又做不到,于是投崖而死。皇帝下诏让有关官府到她的墓前祭祀。李文的妻子史氏,是同州白水人。丈夫死后,服丧期满,发誓至死不改嫁。父亲强行把她接回娘家,答应把她许配给同乡姚乙为妻。史氏不答应,姚乙到官府控告她,她被逮捕后就上吊自杀了。皇帝下诏让有关官府到她的墓前祭祀。李英的妻子张氏。李英起初任监察御史,在中都;张氏住在潍州。贞祐元年冬,大元军攻取潍州,进入她家,张氏把所有财物都给了他们。随后,敌兵命张氏上马,张氏说:“我把东西全都给你们了,难道还不能赎回自己吗?”敌兵回答说:“你是品官的妻子,应当重新做夫人。”张氏说:“我死后也只是做李家的鬼。”她一下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于是被杀。追封为陇西郡夫人,谥号“庄洁”。李英仕至御史中丞,另有传记。相琪的妻子栾氏,很有姿色。相琪任莱州掖县司吏。贞祐三年八月,红袄贼攻陷掖县,相琪、栾氏和他们的儿子都被俘获。贼兵见栾氏后喜欢她,杀死相琪和他的儿子,诱逼栾氏。栾氏奋力起身,用头撞击贼兵,把贼兵撞倒,骂道:“我难道会被狗猪一样的东西玷污吗?”贼兵大怒,杀死了她。追封为西河县君,谥号“庄洁”。阿鲁真是宗室承充的女儿,胡里改猛安夹谷胡山的妻子。丈夫死后寡居,拥有部众一千多人。兴定元年,承充任上京元帅,上京行省太平逮捕承充,投降并响应蒲鲜万奴。阿鲁真修治废弃的营垒,整修器械,积聚草料粮食来防守自己。蒲鲜万奴派人招降她,她不答应,于是把承充的书信射入城中。阿鲁真得到后把信撕碎,说:“这是欺诈。”蒲鲜万奴的军队猛烈攻城,阿鲁真穿男子的服装,与儿子蒲带督率众人奋力作战,杀死数百人,生擒十多人,蒲鲜万奴的军队才解围退去。后来她又派将领攻击蒲鲜万奴的军队,俘获其一名将领。皇帝下诏封她为郡公夫人,儿子蒲带按照功劳升迁赏赐。承充已经被捕,乘机对他的两个儿子女胡、蒲速乃说:“我起初任宿卫,后来官至一品,死也没有遗憾了。你们也都显达,却从未有一天报效国家,应当考虑自己的处境,为以后作打算。”两个儿子于是冒险逃脱,向南奔走,这年四月到达南京。独吉氏是平章政事千家奴的女儿,也是护卫银术可的妹妹。她从小举止都合乎礼法,后来嫁给内族撒合辇。闺门之内十分严肃。撒合辇任中京留守时,大军包围中京,撒合辇背上毒疮发作,不能领兵作战。独吉氏估计城池一定会被攻破,对撒合辇说:“您本来没有什么功劳,只因是宗室,所以曾在宫禁近旁任职,以至于任提点近侍局、同判睦亲府,如今又任外路第一等官中京留守,受到国家的恩宠最为深厚。如今大军逼近城下,您不幸生病,不能作战防守,假如城破,您应当率领精锐夺门而出,带着一个儿子逃往京师;如果做不到,就独自逃往京师;再做不到,战斗而死也还可以报国,幸好不要把我放在心上。”撒合辇出去巡视城防,独吉氏便拿出平日的衣服、妆具和玩物,铺在床榻上,把财物全部分给家人;她穿上比平日更华丽的妆容服饰,并告诫女侍说:“我死后,把我的身体扶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四周点火焚烧,不要让敌兵看见我的脸。”说完,关上门自缢而死。家人按照她的话,把她的尸体放在床上,用被子盖住。撒合辇从外面回到内室,家人把夫人已死的事告诉他。撒合辇拍着床榻说:“夫人没有使我受辱,我难道能使朝廷受辱吗?” 于是命令把她焚烧。她死时三十六岁。不久,城池被攻破,撒合辇率领敢死之士想夺门逃出,没有成功,便投壕沟水中而死。撒合辇另有传记。许古的妻子刘氏,是定海军节度使仲洙的女儿。贞祐初年,许古带着全家寄居蒲城,留下刘氏母子在蒲城,自己到朝廷任职。不久,敌兵包围蒲城,刘氏对两个女儿说:“你们的父亲在朝廷,而敌军形势又这样,事情难以保全。假如城破后被敌人驱掠,一个人被玷污了怎么办?不如我们一起死,以保全自己。”不久攻城更加急迫,于是刘氏和两个女儿相继自尽。有关官府把此事上报朝廷,贞祐四年五月,追封刘氏为郡君,谥号“贞洁”;长女谥号“定姜”,次女谥号“肃姜”,并把她们的事迹交付史馆记录。
冯妙真,刑部尚书延登之女也。生十有八年,适进士张綎。兴定五年,綎为洛川主簿。大元兵破葭州、绥德,遂入鄜延。鄜人震恐具守备,守臣以西路输刍粟不时至,檄慥诣平凉督之。时延登为平凉行省员外郎,綎欲偕妙真以往,妙真辞曰:“舅姑老矣。虽有叔姒,妾能安乎。子行,妾留奉养。”十一月,洛川破,妙真从舅姑匿窟室,兵索得之。妙真泣与舅姑诀曰:“妇生不辰,不得终执箕帚,义不从辱。”即携三子赴井死。县人从而死者数十人。明年春,綎发井得尸,殡于县之东郭外。死时年二十四。蒲察氏,字明秀,鄜州帅讷申之女,完颜长乐之妻也。哀宗迁归德,以长乐为总领,将兵扈从。将行,属蒲察氏曰:“无他言,夫人慎毋辱此身。”明秀曰:“君第致身事上,无以妾为念。妾必不辱。”长乐一子在幼,出妻柴氏所生也,明秀抚育如己出。崔立之变,驱从官妻子于省中,人自阅之。蒲察氏闻,以幼子付婢仆,且与之金币,亲具衣棺祭物,与家人诀曰:“崔立不道,强人妻女,兵在城下,吾何所逃,惟一死不负吾夫耳。汝等惟善养幼子。”遂自缢而死,欣然若不以死为难者。时年二十七。乌古论氏,伯祥之妹,临洮总管陀满胡土门之妻也。伯祥朝贵中声誉藉甚,胡土门死王事。崔立之变,衣冠家妇女多为所污,乌古论氏谓家人曰:“吾夫不辱朝廷,我敢辱吾兄及吾夫乎。”即自缢。一婢从死。参政完颜素兰妻,亡其姓氏。当崔立之变,谓所亲曰:“吾夫有天下重名,吾岂肯随众陷身以辱吾夫乎。今日一死固当,但不可无名而死,亦不可离吾家而死。”即自缢于室。温特罕氏,夫完颜忙哥,五朵山宣差提控回里不之子也,系出萧王。忙哥叔父益都,节度秦州,为大元兵所攻,适病不能军,忙哥为提控,独当一面。兵退而益都死,忙哥以城守功世袭谋克,收充奉御。及崔立之变,忙哥义不受辱,与其妻诀。妻曰:“君能为国家死,我不能为君死乎。”一婢曰:“主死,婢将安归。”是日,夫妇以一绳同缢,婢从之。尹氏,完颜猪兒之妻也。猪兒系出萧王,天兴二年正月从哀宗为南面元帅,战死黄陵冈。其妻金源郡夫人闻猪兒死,聚家资焚之,遂自缢,年三十一。猪兒赠官,弟长住即日诏补护卫。白氏,苏嗣之之母,许州人,宋尚书右丞子由五世孙妇也。初,东坡、颍滨、叔党俱葬郏城之小峨嵋山,故五世皆居许昌。白氏年二十余即寡居,服除,外家迎归,兄嫂窃议改醮。白氏微闻之,牵车径归,曰:“我为苏学士家妇,又有子,乃欲使我失身乎。”自是,外家非有大故不往也。尝于宅东北为祭室,画两先生像,图黄州、龙川故事壁间,香火严洁,躬自洒扫,士大夫求瞻拜者往往过其家奠之。天兴元年正月庚戌,许州被兵,嗣之为汴京厢官,白拜辞两先生前曰:“兒子往京师,老妇死无恨矣,敢以告。”即自缢于室侧。家人并屋焚之。年七十余。嗣之本名宗之,避讳改焉。聂孝女,字舜英,尚书左右司员外郎天骥之长女也。年二十三,适进士张伯豪。伯豪卒,归父母家。及哀宗迁归德,天骥留汴。崔立劫杀宰相,天骥被创甚,日夜悲泣,恨不即死。舜英谒医救疗百方,至刲其股杂他肉以进,而天骥竟死。时京城围久食尽,闾巷间有嫁妻易一饱者,重以崔立之变,剽夺暴凌,无复人理。舜英颇读书知义理,自以年尚少艾,夫既亡,父又死非命,比为兵所污,何若从吾父于地下乎。葬其父之明日,绝脰而死。一时士女贤之,有为泣下者。其家以舜英合葬张伯豪之墓。完颜仲德妻,不知其族氏。崔立之变,妻自毁其容服,携妾及二子绐以采蔬,自汴走蔡。蔡被围,丁男皆乘城拒守,谓仲德曰:“事势若此,丈夫能为国出力,妇人独不能耶!”率诸命妇自作一军,亲运矢石于城下,城中妇女争出继之。城破自尽。哀宗宝符李氏,国亡从后妃北迁,至宣德州,居摩诃院,日夕寝处佛殿中,作幡旆。会当赴龙庭,将发,即于佛像前自缢死,且自书门纸曰:“宝符御侍此处身故。”后人至其处,见其遗迹,怜而哀之。天兴元年,北兵攻城,矢石之际忽见一女子呼于城下曰:“我倡女张凤奴也,许州破被俘至此。彼军不日去矣,诸君努力为国坚守,无为所欺也。”言竟,投濠而死。朝廷遣使驰祭于西门。正大、天兴之际,妇人节义可知者特数人耳。凤奴之事别史录之。盖亦有所激云。
脱脱>金史>列传第六十九
译冯妙真是刑部尚书延登的女儿。十八岁时,嫁给进士张綎。兴定五年,张綎任洛川主簿。大元军攻破葭州、绥德,随后进入鄜延。鄜州人震惊恐惧,准备守城;守臣因为西路运送的草料粮食不能按时到达,发檄文命张綎到平凉督办。当时延登任平凉行省员外郎,张綎想带妙真一同前往,妙真推辞说:“公婆年老了。虽然有叔嫂在,妾怎么能安心呢?您去吧,妾留下奉养他们。”十一月,洛川被攻破,妙真跟随公婆藏在窑洞中,被敌兵搜查找到。妙真哭着与公婆诀别说:“妇人生不逢时,不能终身执箕帚侍奉公婆;按道义也不能跟随受辱。”于是带着三个儿子投井而死。县中跟随她一同死去的有几十人。第二年春天,张綎挖开井,找到尸体,把她安葬在县城东郭外。她死时二十四岁。蒲察氏,字明秀,是鄜州帅讷申的女儿,完颜长乐的妻子。哀宗迁都归德时,任命完颜长乐为总领,率兵护卫随从。将要出发时,完颜长乐嘱咐蒲察氏说:“没有别的话,只希望夫人谨慎,千万不要使自身受辱。”明秀说:“您只管献身侍奉皇上,不必以妾为念。妾一定不会受辱。”完颜长乐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是前妻柴氏所生,明秀把他抚养得如同亲生。崔立发动变乱时,把随从官员的妻子儿女赶到尚书省中,任由人挑选。蒲察氏听说后,把幼子交给婢仆,并给他们金钱;亲自准备好衣服、棺材和祭祀用品,与家人诀别说:“崔立不行正道,强占别人的妻女,敌兵又在城下,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只有一死,才能不辜负我的丈夫。你们只管好好抚养幼子。”于是自缢而死,神情欣然,好像并不把死亡看作难事。死时二十七岁。乌古论氏是伯祥的妹妹,临洮总管陀满胡土门的妻子。伯祥在朝廷贵人中声望极高,陀满胡土门为国事而死。崔立发动变乱时,官员士绅家的妇女大多被他玷污,乌古论氏对家人说:“我的丈夫没有使朝廷受辱,我难道敢使我的兄长和丈夫受辱吗?”于是自缢,一名婢女也跟随她一起死。参政完颜素兰的妻子,不知道她的姓氏。崔立发动变乱时,她对亲近的人说:“我的丈夫在天下享有很高的声望,我难道肯随众人一起陷身受辱,使我的丈夫蒙羞吗?今天一死本来就是应该的,只是不能无名无故地死,也不能离开我家去死。”于是就在屋中自缢。温特罕氏的丈夫是完颜忙哥。完颜忙哥是五朵山宣差提控回里不的儿子,出自萧王一支。忙哥的叔父益都任秦州节度使,遭到大元军进攻,恰好生病不能领兵,忙哥任提控,独自承担一面的防务。敌兵退去而益都死了,忙哥因守城有功,世袭谋克之职,收充奉御。崔立发动变乱时,忙哥出于义理不肯受辱,与妻子诀别。妻子说:“您能够为国家而死,我难道不能为您而死吗?”一个婢女说:“主人死了,婢子将归向哪里?”这一天,夫妻二人用一根绳子一同上吊,婢女也跟随他们而死。尹氏是完颜猪儿的妻子。猪儿出自萧王一支,天兴二年正月随哀宗任南面元帅,战死于黄陵冈。他的妻子金源郡夫人听说猪儿战死,便聚集家产把它们焚烧掉,随后自缢,死时三十一岁。猪儿被追赠官职,他的弟弟长住当天便奉诏补任护卫。白氏是苏嗣之的母亲,许州人,也是宋朝尚书右丞苏子由第五代孙子的妻子。当初,东坡、颍滨、叔党都葬在郏城的小峨嵋山,所以苏氏第五代人都居住在许昌。白氏二十多岁就守寡,服丧期满后,娘家把她接回去,兄嫂暗中商议让她改嫁。白氏稍微听到这件事,便驾车直接回到苏家,说:“我是苏学士家的媳妇,又有儿子,你们竟想让我失身吗?”从此,娘家不是有重大变故,她就不再前往。她曾在住宅东北修建祭祀的屋室,画下两位先生的画像,又把黄州、龙川的故事绘在墙上;香火供奉庄严洁净,亲自洒扫。士大夫请求瞻仰礼拜的人,往往经过她家,在那里祭奠。天兴元年正月庚戌,许州遭受兵乱,苏嗣之任汴京厢官,白氏在两位先生画像前拜辞说:“儿子要去京师,老妇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了,谨以此告知。”随即在屋旁自缢。家人把房屋一并焚烧。她死时七十多岁。嗣之本名宗之,为避讳而改名。聂孝女,字舜英,是尚书左右司员外郎天骥的长女。二十三岁时,嫁给进士张伯豪。张伯豪死后,她回到父母家。哀宗迁都归德时,天骥留在汴京。崔立劫持并杀害宰相,天骥受重伤,日夜悲泣,恨不得立即死去。舜英请来医生,用尽各种方法救治,甚至割下自己的股肉混杂其他肉进献给父亲,但天骥最终还是死了。当时京城被围日久,食物吃尽,街巷中甚至有把妻子嫁出去换一顿饱饭的人;又加上崔立发动变乱,抢掠残暴,没有一点人的道理。舜英很读过一些书,懂得义理,想到自己还年轻,丈夫已经死了,父亲又不是正常死亡,等到自己被敌兵玷污,还不如跟随父亲到地下去呢。安葬父亲的第二天,她割断脖子而死。一时间士人和妇女都称赞她贤德,有人为之流泪。她的家人把舜英与张伯豪合葬在一起。完颜仲德的妻子,不知道她属于哪个族氏。崔立发动变乱时,她毁坏自己的容貌和衣服,带着妾和两个儿子,假称去采蔬菜,从汴京逃往蔡州。蔡州被包围后,成年男子都登城抵抗守御,她对完颜仲德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男子能够为国家出力,妇人难道唯独不能吗?”于是率领各位命妇自己组织一支军队,亲自把箭和石头运到城下,城中的妇女争相出城跟随她。城破后,她自尽而死。哀宗的宝符御侍李氏,金国灭亡后跟随后妃向北迁徙,到了宣德州,住在摩诃院,日夜睡在佛殿中,制作幡旗。正逢将要前往龙庭,临出发时,她就在佛像前自缢而死,并亲自写在门上的纸条说:“宝符御侍在此处身亡。”后来有人到那里,看见她留下的遗迹,怜悯而悲伤。天兴元年,北方军队攻城,在箭石交加之际,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在城下呼喊说:“我是倡女张凤奴,许州被攻破后被俘来到这里。那些敌军不久就要离去了,各位请努力为国坚守,不要被他们欺骗。”说完,她投濠而死。朝廷派使者飞驰到西门祭奠她。正大、天兴年间,妇人的节操义行,能够知道姓名事迹的特别只有几个人。张凤奴的事情另由《别史》记录。大概也是因为有所激励吧。脱脱《金史·列传第六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