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纪第八

译本纪第八 世宗下 二十一年正月戊申朔日，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壬子日，应夏国请求，诏令恢复绥德军榷场，并允许在馆舍进行贸易。皇上听说山东、大名等路的猛安谋克百姓骄纵奢侈，不从事耕种，于是下诏派人核查，按人口授给土地，一定要让他们自己耕种；只有土地有余而劳力不足的，才允许招人租种，并且仍然禁止农忙时饮酒。丙辰日，追贬海陵炀王亮为庶人，诏告内外。甲子日，前往春水之地。丙子日，驻在永清县。有个叫移剌余里也的人，是契丹人，隶属于虞王猛安，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妾。妻子生了六个儿子，妾生了四个儿子。妻子死后，她的六个儿子在墓旁搭庐守墓，轮流住宿守护。妾的儿子都说：“她也是嫡母，难道我们独独不应该守墓吗？”于是他们也轮流守墓，三年如一日。皇上因打猎经过，听说这件事，赏赐钱五百贯，并命县官把钱堆放在市场上，向县民展示，然后再发给他们，用来劝勉孝子。二月戊戌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庚子日，返回都城。壬寅日，任命河南尹张景仁为御史大夫。乙巳日，因元妃李氏去世，在兴德宫举行祭祀；经过市场店铺时听不到乐声，皇上对宰臣说：“难道是因为妃子的缘故而禁止奏乐吗？百姓每天劳作才能得到食物，如果禁止奏乐，就是断绝他们的生计，不要再禁止。朕先前将要前往兴德宫时，有关部门请求从蓟门经过，朕担心妨碍市民的生业，特意改走别的道路。只是看见街道上的门店，有的被拆毁，又用帘幕遮挡，这又何必呢？从今以后不要再拆毁遮挡。” 三月丁未朔日，万春节，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皇上起初听说蓟州、平州、滦州等地百姓缺少粮食，命令有关部门发粮出售，贫穷而无力购买的就借给他们。有关部门认为借给贫民恐怕无法偿还，只借给有户籍的人。皇上到长春宫后听说此事，重新派人核查，进行赈济和借贷。因监察御史石抹元礼、郑达卿没有纠察举发，各笞打四十下，先前派去的官员也一并论罪。甲子日，太白星白天出现。乙丑日，诏令山后地区冒占官地十顷以上的人，土地一律登记没收入官，平均分给贫民。辽州百姓硃忠等散布叛乱言论，被处死。皇上对宰臣说：“近来听说宗州节度使阿思懑行事多不合法，通州刺史完颜守能既任招讨职事，仍不能守廉。达官贵要大多做不合道理的事，监察官却从未发动弹劾。斡睹只群牧副使仆散那也不过取了部民两个球仗，事情极小，却立即弹劾上奏。这样能说是称职吗？今后监察官能够认真履行职责的，就予以升迁；不称职的，大的降职处罚，小的杖责，并且仍不许离职。” 闰月己卯日，恩州百姓邹明等散布叛乱言论，被处死。辛卯日，渔阳县令夹谷移里罕、司候判官刘居渐奉命赈济借贷，却只发给富户，各削官三阶；通州刺史郭邦杰总管此事，罚俸三个月。乙未日，皇上对宰臣说：“朕看自古君主多进用进谗献媚的人，他们造成的蒙蔽，危害不小，即使汉明帝也曾被这类人迷惑。朕虽然比不上古代明君，但近侍散布的谗言，从未传入朕耳中。至于宰辅大臣，也从未偏听偏用某一个人的私下意见。”癸卯日，任命尚书左丞相完颜守道为太尉、尚书令，尚书左丞蒲察通为平章政事，右丞襄为左丞，参知政事张汝弼为右丞，彰德军节度使梁肃为参知政事。四月戊申日，任命右丞相徒单克宁为左丞相，平章政事唐括安礼为右丞相。增筑泰州、临潢府等路的边堡和房屋。庚戌日，把昭祖以下三福、三宗的御容安放在衍庆宫，举行亲自祭祀的礼仪。皇上告谕宰臣说：“朕的言语行为难道能没有过错吗？常常希望有人直言进谏，却没有人肯说。如果他们说的确实正确，朕听从并实行，又有什么困难呢？”戊辰日，任命滕王府长史把德固为横赐夏国使。壬申日，临幸寿安宫。五月戊子日，西北路招讨使完颜守能因贪赃罪被杖打二百下，除名。七月丙戌日，返回都城。丁酉日，罢免枢密使赵王永中。己亥日，任命左丞相徒单克宁为枢密使。辛丑日，任命太尉、尚书令完颜守道重新担任左丞相，太尉一职仍保留。八月乙丑日，任命右副都点检胡什赉等为贺宋生日使，吏部郎中奚胡失海为夏国生日使。二十二年三月辛未朔日，万春节，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丁丑日，命尚书省再次诫敕西北路招讨司，命令猛安谋克官督促部民练习武备。甲申日，告谕户部：“今年巡行山后，所需物品一律不得从民间征取，即使使用民夫，也必须用官钱雇用；违犯者杖打八十下，罢职。”癸巳日，诏令颁行重新修订的制度条文。任命吏部尚书张汝霖为御史大夫。四月乙卯日，实行监临院务官食直法。因削去明肃皇后的尊号，诏告内外，这是依从皇太子的请求。甲子日，皇上前往金莲川。五月甲申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六月庚子朔日，制定制度：被限期放良的奴隶，在限期内娶良人为妻，所生男女立即成为良民。丁巳日，右丞相退休的石琚去世。七月辛巳日，宰臣奏事时，皇上颇感不适，宰臣请求退下。皇上说：“难道因为朕身体稍有不适，就厌倦处理朝廷大政吗？”命他们把奏事全部说完。甲午日，举行秋猎。八月戊辰日，太白星经过天空。九月戊寅日，从金莲川回来。任命左卫将军禅赤等为贺宋生日使，尚辇局使仆散曷速罕为夏国生日使。己丑日，同知东京留守司事裔在任期间专横恣意，失去上下尊卑的分际，降职授为复州刺史。乙未日，寿州刺史讹里也、同知查剌、军事判官孙绍先、榷场副使韩仲英等因接受商人贿赂，放纵违禁物品出境，全部处死。十月辛丑日，随河间的宗室前往平州。庚戌日，在太庙举行袷祭。十一月丙子日，任命吏部尚书孛术鲁阿鲁罕等为贺宋正旦使。东京留守徒单贞因参与海陵谋反，被处死；他的妻子永平县主、儿子慎思也一并赐死。甲申日，任命宿直将军仆散忠佐为高丽生日使。玉田县令移剌查因贪赃获罪，被处死。戊子日，举行冬猎。十二月庚子日，返回都城。癸丑日，在近郊打猎。辛酉日，制定强行索取各部羊马的法律。

译二十三年正月丁卯日，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庚午日，诏令有关部门，凡捕获强盗，只要罪行事实已经查明，就立即发给赏赐，不得再等待。丁丑日，参知政事梁肃退休。辛巳日，广乐园的灯山失火。壬午日，前往春水之地；诏令夹道三十里以内被征役的百姓免除今年租税，并仍发给役钱。甲午日，大邦基被处死。二月乙巳日，返回都城。戊申日，任命尚书右丞张汝弼代理太尉，到至圣文宣王庙祭祀。庚戌日，任命户部尚书张仲愈为参知政事。御史台进呈所查出的州县官员罪状，皇上看后说：“你们所查的都是琐碎小事，而且只记录他们的恶行，不举荐他们的善行。如果真是这样，做官的人不是很难吗？应当把善恶一并考察后报告。” 三月丙寅朔日，万春节，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丙子日，首次制定宣命之宝，金、玉各一枚。罢免尚书右丞相乌古论元忠。潞州涉县人陈圆散布叛乱言论，被处死。乙酉日，降下土雨。丙戌日，诏令告诫内外百官。四月辛丑日，重新制定出使三国人员随从的差遣规定。祁州刺史大磐因无罪掠夺并杀死染工，又擅自将二十五口良民认作奴隶，被削去四级官阶，罢免官职。癸丑日，地上长出白毛。任大理正纥石主列速为横赐高丽使。壬戌日，皇帝驾临寿安宫，责令有关部门为百姓祈祷降雨。这天晚上下了雨。五月庚午日，县令大雏讹只等十人因不能胜任职务被罢免遣返。年满六十岁的升官两阶，六十岁以下的升官一阶，并都发给一半俸禄。甲戌日，命令凡应吏部选授官职、曾因犯罪被罢免而后来重新叙用的人，派使者考察他们任内的政绩；有善行事迹的，才允许授为县令；没有政绩的，不论任职次数多少，都不得授任县令。丁亥日，打雷，下冰雹，地上长出白毛。六月壬子日，有关部门上奏右司郎中段珪去世。皇上说：“这个人非常明正，是可以任用的人。比如担任登闻检院知院巨构时，遇到每件事都只是委曲顺从而已。燕人自古以来忠诚正直的人就少，辽军到来就跟从辽，宋人到来就跟从宋，本朝到来就跟从本朝，这种随波逐流的习俗由来已久！虽然屡经迁徙变乱却没有遭到彻底残破，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南方人刚强挺立，敢于直言进谏的人很多；前面有一人被杀，后面又有人进谏，这很值得赞许。”又说：“昨晚天气炎热，朕整夜不能入睡，因而想到百姓家家房屋低矮狭窄，怎样才能安居呢？” 七月乙酉日，罢免平章政事移剌道、参知政事张仲愈。御史大夫张汝霖因失于纠察举发获罪，降授棣州防御使。八月乙未日，到东郊观看庄稼。把女直字《孝经》一千部交给点检司，分发给护卫亲军。癸卯日，返回都城。乙巳日，大名府猛安人马和尚谋反，被处死。清查确定猛安谋克的户口、田地和牛具。任命户部尚书程辉为参知政事。九月己巳日，任命同佥大宗正事方等为贺宋生日使，宿直将军完颜斜里虎为夏国生日使。译经所进呈所翻译的《易》《书》《论语》《孟子》《老子》《杨子》《文中子》《刘子》以及《新唐书》。皇上对宰臣说：“朕之所以命令翻译《五经》，正是想让女直人知道仁义道德所在啊！”命令颁行这些译本。辛未日，举行秋猎。十月癸巳日，返回都城。庚戌日，临幸东宫，赐皇孙吾都补举行洗儿礼。己未日，出现庆云。辛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十一月壬戌朔日，发生日食。丙寅日，罢免平章政事蒲察通。丁卯日，岁星白天出现。壬申日，任命枢密副使崇尹为平章政事。闰月甲午日，皇上对宰臣说：“帝王施政，本来以宽厚慈爱为德；但像梁武帝专门追求宽慈，以至于法纪大坏。朕曾经思考过，赏罚不过度，就是宽政了，除此之外还要做什么呢？”任命尚书左丞襄为平章政事，右丞张汝弼为左丞，参知政事粘割斡特剌为右丞，礼部尚书张汝霖为参知政事。任命西京留守婆庐火等为贺宋正旦使。制定制度：外任官中曾任宰执的人，凡向尚书省、各部呈递文书，依照亲王的例子，免写姓名。戊午日，岁星白天出现。皇上对宰臣说：“女直进士可以依照汉儿进士的例子，补任省令史。儒者操守清白，不合礼法的事不做。以吏员出身的人，自幼做吏，习惯了贪污，等到做官以后，习性不能改变。政治的兴衰，实在就在于此。”庚申日，尚书省左司员外郎徐伟奏事，皇上对宰臣说：“这个人质朴而能干；有关部门的郎中郭邦杰正直，但颇为急躁。”十二月癸酉日，皇上对宰臣说：“海陵自认为失道，害怕上京宗室起兵图谋自己，所以不论亲疏远近，一概把他们迁往南方。大概是因为汉光武帝、宋康王的远支庶族得以继承大统，所以产生了这种担忧。” 像这样过度忧虑，是多么荒谬啊！”乙酉日，高丽因母亲去世前来报丧。丁亥日，任命真定尹乌古论元忠重新担任尚书右丞相。二十四年正月辛卯朔日，宋、夏派使者前来祝贺。徐州进献灵芝十八茎，真定进献嘉禾两株，共六茎，生在不同田地却同出一穗。戊戌日，前往长春宫举行春水活动。二月壬申日，返回都城。癸酉日，皇上说：“朕将要前往上京。想到本朝风俗重视端午节，等到端午到达上京时，就在乡间宴请慰劳宗室父老。”甲戌日，制定制度：一品职事官的庶出子承袭恩荫时，不再召见。丙戌日，任命东上阁门使完颜进兒等为高丽敕祭使，西上阁门使大仲尹为慰问使，虞王府长史永明为起复使，器物局使皞为横赐夏国使。

译三月庚寅朔日，万春节，宋、夏派使者前来祝贺。甲午日，因皇上将要前往上京，尚书省奏请制定“皇太子守国诸仪”。丙申日，尚书省进呈“皇太子守国宝”，皇上召见皇太子，把宝授给他，并告诫说：“上京是祖宗兴起称王的地方，朕想和诸王一起去，或许要停留两三年，所以让你守国。这就好比农家种田、商人经营财货，只要能够不败坏父亲的产业，就算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何况国家责任重大，更应当畏惧谨慎。平时看你很谨慎，今天能够解除朕的忧虑，才看得出你内心的孝心。”皇太子再三推辞，说自己不熟悉政务，请求随从护驾。皇上说：“政事没有什么难处，只要用心公正，不要听信谗邪之言，时间久了自然就熟悉了。”皇太子流泪，左右侍从都为之感动。皇太子于是接受了宝玺。丁酉日，前往山陵。己亥日，返回都城。壬寅日，前往上京。皇太子允恭留守京国。癸卯日，宰执以下在通州送行辞别。皇上对宰执说：“你们都是旧臣老臣，皇太子守国时，应当尽心辅佐他，以符合朕的心意。”又对枢密使徒单克宁说：“朕巡察之后，倘若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亲自处理。” 不要忽视细微的事情，大的祸患就难以挽救了。”又回头对六部官员说：“朕听说尚书省、各部的文书，常常因为一点小小的不合就驳回，只求自己方便，导致多年不能结案，朕非常厌恶。从今以后，可以施行的就施行，可以停止的就停止，不要让下面的人有事情滞留的叹息！”当时诸王都随行，只有赵王永中留下辅佐太子。四月己未朔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咸平尹移剌道去世。庚申日，驻在广宁府。丙寅日，驻在东京。丁卯日，朝拜谒见孝宁宫。免除东京城百里以内夏秋两季税租一年。在城中随关年满七十岁的人，各补授一官。曲赦百里以内犯徒刑二年以下的罪犯。乙酉日，在混同江观看捕鱼。五月己丑日，到达上京，居住在光兴宫。庚寅日，到庆元宫朝拜。戊戌日，在皇武殿设宴。皇上对宗族亲戚说：“朕思念故乡，已经很久了；如今既然到了这里，可以尽情欢乐饮酒，君臣共同享受。”分别赏赐诸王妃、主，以及宰执、百官的命妇。宗族亲戚都喝得大醉，起身跳舞，直到一天结束宴会才停止。六月辛酉日，临幸按出虎水的临漪亭。壬戌日，在绿野淀检阅马匹。七月乙未日，皇上对宰臣说：“天子巡狩，应当举荐善人、惩罚恶人。凡士人百姓中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深厚和睦的人，都应举荐任用；对于不顾廉耻、没有品行的人，则应教育告诫，屡教不改的就加以惩罚。”丙午日，在勃野淀打猎。乙卯日，皇上对宰臣说：“如今的人，有罪时不追究，事情过去后又说不知道；有罪必定责罚，又说每件事都在寻找罪过。风俗薄恶到了这种地步。不用文德感化，就不能恢复古代的风俗。你们应当以德辅佐朕，使古风重新恢复。” 八月癸亥日，任命太府监张大节等为贺宋生日使，侍御史遥里特末哥为夏国生日使。乙亥日，诏令免除上京今年的市税。九月甲辰日，岁星白天出现。十月丁卯日，在近郊打猎。十一月辛卯日，返回宫中。甲午日，诏令上京天气寒冷、路途遥远，宋朝正旦和生日、高丽及夏国生日，都不必派使者前往，命有关部门负责传达告知。丙午日，尚书省上奏，迁徙速频、胡里改三猛安所属二十四谋克，以充实上京。十二月丙辰日，在近郊打猎。己卯日，返回宫中。二十五年正月乙酉朔日。丁亥日，在光德殿宴请妃嫔、亲王、公主和文武随从官员；宗室、宗妇以及五品以上命妇一同入席，共一千七百多人，分别给予赏赐。二月癸酉日，因东平尹乌古论思列心怀怨望，杀了他。丁丑日，前往春水之地。四月己未日，从春水返回。癸亥日，临幸皇武殿击球，允许士民纵情观看。甲子日，下诏在速频、胡里改两路猛安所属选取三十个谋克，编为三个猛安，迁置到率督畔窟一带，以充实上京。壬申日，在会宁府施行曲赦，并免除今年租税；百姓中年满七十岁以上的，补授一官。甲戌日，任命会宁府一名官员兼任大宗正丞，治理宗室政务。皇上对群臣说：“上京的风物，朕自己很喜爱；每次上奏请求回都，便总感到悲伤。这里是祖宗的旧邦，实在不忍舍弃。万岁之后，应当把朕安置在太祖身旁，你们不要忘了朕的话。”丁丑日，在皇武殿宴请宗室和宗妇；大功亲赐官三阶，小功亲赐官二阶，缌麻亲赐官一阶；年长而亲属关系较近的，加授宣武将军。等到册封宗室女子时，又分别赐给银、绢。皇上说：“朕平时不饮酒，今天却非常想喝醉，这样的快乐也不是容易得到的！”宗室妇女和群臣中的故老依次起舞，进酒。皇上说：“朕来这里几个月了，还没有一个人唱本国歌曲，朕来替你们唱。”于是命宗室弟弟中原来在殿下按次序就座的，都坐到殿上，听皇上亲自歌唱。歌词讲述王业创立的艰难，以及继承和发扬祖业的不易；唱到“慨然追想祖宗，仿佛亲眼看见”时，情绪慷慨悲壮激烈，声音哽咽难以唱成，歌罢流下眼泪。右丞相元忠率群臣和宗室亲戚捧酒祝寿，都称颂万岁。于是，各位夫人轮流唱本国歌曲，像私人家宴一样。酒醉之后，皇上又续唱曲调，直到一更才停止。己卯日，启程离开上京。庚辰日，宗室亲属前来辞行。皇上说：“朕长久思念故乡，很想留一两年；但京师是天下的根本，不能长久留在这里。太平日子久了，国家没有征发徭役，你们都奢侈放纵，往往陷于贫困，朕十分怜悯你们。应当以俭朴节约为务，不要忘记祖先创业的艰难。”说着流下几行眼泪，宗室亲属都感动哭泣后退下。五月庚寅日，平章政事襄、奉御平山等射杀怀孕的兔子。皇上发怒，杖责平山三十下，又召见襄加以告诫，随即下诏禁止射杀兔子。壬寅日，驻在天平山好水川。癸卯日，派使者到临潢、泰州劝课农事。丙午日，命尚书省官员奏事时穿窄袖紫袍。六月甲寅日，在附近山中打猎，看见田地田垄没有整治，便命令鞭打耕田者。庚申日，皇太子允恭去世。丙寅日，尚书右丞相乌古论元忠被罢免。庚午日，派左宣徽使唐括鼎前往京师，致祭皇太子。戊寅日，命皇太子妃和各位皇孙服丧，并采用汉人的礼仪。

译七月戊申日，离开好水川。九月辛巳朔日，驻在辖沙河，赐给百岁老妇绢帛。甲申日，驻在辽水，召见一百二十岁的女真人老人；老人能够讲述太祖开创基业的事情，皇上赞叹嘉许，赐给食物，又赐给绢帛。己酉日，从上京返回。当天，皇上到熙春园临奠宣孝皇太子。十月丙辰日，尚书省奏报亲军人数过多，应当略加裁减，皇上下诏定额为三千人。宰臣退下后，皇上对左右说：“宰相年老，难以长久站立，可以在廊下放置小榻，让他们稍作休息。”甲子日，禁止上京等路在大雪时以及动物怀胎时采捕。皇上对宰臣说：“护卫年老退职后授予治理百姓的官职，连自己的名字都还不能书写，凭什么治理百姓？人的内心聪明还是昏暗，外表无法知道；但精神昏聩衰老已经显露在外，这就是强迫他做力不能及的事。天子把亿万百姓当作子女，不能家家亲自抚慰，关键只在于用人。明知他不能胜任却强行授职，百姓会怎样看待我？”丁丑日，命学士院、讲院、秘书监、司天台、著作局、阁门、通进、拱卫、直武器署等官员，凡是在宫中值班的，午前准许退下。十一月庚辰朔日，下诏说：“豺还没有举行祭兽之礼时，不许采捕。” 冬月降雪超过一尺时，不许使用网和速撒海捕猎，恐怕把兽类全部捕尽。岁星在白天出现。壬午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甲午日，任命临潢尹仆散守中等为贺宋正旦使。丙申日，夏国派使者来问候起居。戊戌日，任命曹王永功为御史大夫。壬寅日，任命礼部员外郎移剌履为高丽生日使。十二月戊午日，任命皇孙金源郡王麻达葛兼任大兴尹，并进封为原王。甲子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运行横贯天空。丙寅日，左相完颜守道、左丞张汝弼、右丞粘割斡特剌、参知政事张汝霖因擅自增加东宫各皇孙的食料而获罪，各削官一阶。甲戌日，制定增加留守、统军、总管、招讨、都转运、府尹、转运、节度使月俸的制度。皇上对宰臣说：“太尉守道议论政事，只是一味主张宽赦；犯罪罢职的人，他大多想要重新任用。如果惩罚首恶，使后来的人知道畏惧；有罪却又重新任用，拿什么来显示警戒？”当天，命令范铜铸造“礼信之宝”；凡是赐给外方的礼物，发给信袋时就使用这方印。丙子日，皇上问宰臣：“原王在大兴府任职办事怎么样？”右丞斡特剌回答：“听说都城人都称赞他。” 皇上说：“朕派人到民间查访，大家都说他处理事务十分明察，赏赐和罢免都恰当，曹王、豳王二人都比不上他。又听说女真人来申诉时，他用女真语询问；汉人来申诉时，他用汉语询问。大习若不能忘掉本朝语言，就是好事；如果不学习，本朝淳厚的风俗就要被抛弃了。”张汝弼回答：“不忘本，是圣人的道理。”斡特剌说：“西夏只是一个小国，却崇尚旧日风俗，唯独因此能够保国数百年。”皇上说：“做事应当以真实为根本；一件事弄虚作假，就会丧失百件真实，所以凡事没有比真实更重要的。” 二十六年正月庚辰朔日，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甲辰日，前往长春宫行春水之礼。二月癸酉日，返回都城。乙亥日，下诏说：“每一季选求仕进之人，向他们询问疑难问题，命令他们剖析决断。其中才干见识值得取用的，还要访察其政绩；如果言论和行为相称，就加以升迁任用。”三月乙卯朔日，万春节，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丁亥日，因大理卿职位空缺，皇上问谁可以担任。右丞粘割斡特剌说，前任使部尚书唐括贡可以，于是便授予他这一职务。己丑日，尚书省拟定奏报授官人选，皇上说：“你们在尚书省从来没有荐举人才，只知道限制资历等级，怎么能得到人才？古代有平民出身的相士，听说宋朝也常任用山东、河南流寓在外、关系疏远的人，都不拘泥于权贵近臣。本朝疆土这样广大，难道会没有人才吗？只是朕不能全部知道，而你们又不荐举。自古哪里有终身做宰相的人？外任三品以上官员中，一定有可以任用的人，只是没有缘故得到进用罢了。”左丞张汝弼说：“下位官员即使有才能，也必须试用后才能看出来。”参政程辉说：“外任官员即使有声望，一旦入朝任职，却未必称职，也只能淘汰罢了。” 癸巳日，香山寺建成，皇上临幸该寺，赐名“大永安”，拨给田地二千亩、栗树七千株、钱二万贯。丁酉日，根据亲军完颜乞奴的建议，制定猛安、谋克必须先读女真文字的经史，然后才能承袭职位的制度。皇上于是说：“只要让他们略通古今之事，就不会肯做坏事。你一个亲军中的粗人，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既然确实有益处，又有什么可顾虑而不采纳的呢？” 四月壬子日，尚书省奏请制定院务监官亏空时赔偿、抵换、缴纳的办法以及横班的等级制度。皇上于是说：“朕平时的御膳也一向节省，曾经有一位公主来，竟然没有剩余的膳食可以供给她，当值官员都亲眼看见了。若想做得丰盛，即使每天用五十只羊也不难！但那都是百姓的脂膏，朕不忍心这样做。监临官只知道谋求自己的利益，却不知道自己的利益究竟从哪里来。朕曾经历任外官，十分熟悉民间事情；想想前代君主，虽然享有富贵，却不知道农事艰难的很多，他们失掉天下，都是由于这个原因。辽主听说民间缺粮，却说为什么不吃干肉，原来是他幼年失去师保的教导，等到即位后，便不知道民间疾苦。隋炀帝时，杨素专权行事，也是任用人不慎的过错。和正直的人相处，所知道的一定是正道，所听到的一定是正言，因此不可不谨慎。如今原王府的属官，应当选用性情纯谨、品性正直的人担任，不要任用有权术的人。”戊午日，尚书左丞张汝弼被罢免。己未日，临幸寿安宫。壬戌日，太尉、左丞相完颜过道退休。任命客省使李磐为横赐高丽使。尚书省奏报北京转运使因贪赃被除名。尚书省奏事时，皇上说：“近来有人上书说，职官犯罪被除名后不可以重新任用，朕认为这话非常正确。如果军情紧急，权宜之下还可以使用；如今天下无事，却重新任用这类人，拿什么来警戒将来？”尚书省又奏报：“前年因为各路发生水旱灾害，在军民田地二十一万余顷中，拟免税四十九万余石。”皇上同意了。下诏说：“现在的税制，是考察古制后实行的；只是遇到灾害，总要加以免除。”

译五月甲申日，任命司徒、枢密使徒单克宁为太尉、尚书左丞相；判大宗正事赵王永中恢复担任枢密使；大兴尹、原王麻达葛任尚书右丞相，赐名为璟。参加政事程辉退休。戊子日，卢沟河在上阳村决口，湍急的水流冲成河道，后来便沿着这条河道流淌。庚寅日，御史大夫曹王永功被罢免，改任豳王永成为御史大夫。戊戌日，任命尚书右丞粘割斡特剌为左丞，参知政事张汝霖为右丞。六月癸亥日，尚书省奏报速频、胡里改世袭谋克的事情，皇上说：“这些人都勇猛强悍。从前世祖与他们为邻，苦战多年，才勉强收复那里。后来他们时而降服、时而反叛，到穆宗、康宗时期，才开始服从教化。近代也曾把他们分批迁徙。朕想把他们的一部分百姓迁到上京，这是使国家长久安定的计策。”己巳日，皇上对宰执说：“齐桓公是一个中等的君主，得到一个管仲，便成就了霸业。朕早晚思考，只怕失去人才。朕既不了解人才，你们又不荐举，若一定要等到全才之后才举荐，那也太难了！如果荐举某人在某件事上有专长，朕也会根据他的才能任用。朕和你们都老了！天下这样广大，难道会没有人才吗？荐举人才，是当前最紧要的政务。”又说：“人有才干能力，本来就不容易得到；但还不如德行之士最为可贵。”皇上对右丞相原王说：“你曾经读过《太祖实录》吗？太祖征讨麻产时，采取袭击，到了泥泞之地，马不能前进，太祖便舍弃马匹步行；欢都射中了麻产，于是将他擒获。创业的艰难就是这样，难道可以不思考吗？”甲戌日，下诏说：“凡有陈述意见的文书，都送到登闻检院，由学士院接收奏闻，不得经过尚书省和朝廷。” 七月壬午日，下诏发给内外职事官兼任职务的俸钱。丙申日，任命御史中丞马惠迪为参知政事。庚子日，皇上听说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使事赵曦瑞任职时，遇到涉及钱谷利害的文书，大多不署名签押，只想着保全自身，于是降职授为积石州刺史。闰月己未日，返回都城。八月丁丑日，皇上对宰臣说：“亲军即使不识字，也要按照规定出职任官；如果涉及贪赃受贿，一定严加惩办。”太尉、左丞相克宁说：“依法办理就可以。”皇上说：“朕对于女真人从来没有不优待抚恤的。但如果涉及贪赃犯罪，即使是朕的子弟也不能宽恕。太尉的意思，是想姑息女真人罢了！”戊寅日，尚书省奏报黄河决口，卫州遭到冲毁。命户部侍郎王寂、都水少监汝嘉迁徙卫州胙城县居民。丁亥日，尚书省奏报，派吏部侍郎李晏等二十六人分赴各路，推排各路的物力，皇上同意。己丑日，任命宿直将军李达可为夏国生日使。辛卯日，任命益都尹宗浩等为贺宋生日使。甲午日，举行秋猎。庚子日，驻在蓟州。辛丑日，临幸仙洞寺。壬寅日，临幸香林寺、净名寺。九月甲辰朔日，临幸盘山上方寺，并依次游历中盘寺、天香寺、感化寺等寺。庚申日，返回都城。丙寅日，皇上对宰臣说：“乌底改叛逃，已经派人去讨伐，可以再增派甲士，并毁掉他们的船筏。”参知政事马惠迪说：“得到他们的人也不能任用，占有他们的土地也不能居住，恐怕不值得劳烦圣心。”皇上说：“朕也知道这类人没有用，所以才毁掉他们的船筏，是不想让他们再到边境来！” 十月戊寅日，制定职官犯贪赃罪时同职相互纠察的法律。庚寅日，皇上对宰臣说：“西南、西北两路招讨司辖地狭窄，猛安所属人户没有地方围猎，不能有闲暇练习骑射。委托各猛安、谋克官员按时教练；对松懈怠慢、超过期限以及不亲自监督的人，一并决罚。”甲午日，下诏增加河防军人数。戊戌日，宁昌军节度使崇肃、行军都统忠道因为讨伐乌底改时没有等到击败敌人便返回，崇肃杖责七十下、削官一阶，忠道杖责八十下、削官三阶。十一月甲辰朔日，制定闵宗陵庙荐享的礼仪。皇上对宰臣说：“女真人中有才干杰出的人，朕很少能认识到，确实也难以得到。新进士如徒单镒、夹古阿里补、尼厖古鉴等，都是可以任用的人才。那些从刀笔吏起身的人，即使有才力可以任用，但在廉洁正直方面，终究比不上进士。如今五品以上官职空缺很多，如果一定要资历等级相当，有人到老也不能得到升用，更何况想做到卿相呢？古来的宰相大多任职不过三五年就退下，很少有任职三二十年的。你们只是不荐举人才罢了，这十分不合朕的心意。”皇上回头对修起居注崇璧说：“这个人身体孱弱，把事情交给他，未必办得成；只是因为他谨慎厚道，是个长者，所以把他安置在左右，是想让各位官员效法他的为人。”辛亥日，任命刑部尚书移剌子元等为贺宋正旦使。戊午日，因左警巡副使鹘沙通敏于决断，提拔为殿中侍御史兼右三部司正。庚申日，立右丞相原王璟为皇太孙。甲子日，皇上对宰臣说：“朕听说宋军一向不断教习，而如今我军专门追求游荡懒惰。你们不要以为天下已经安定，就没有预先防备的心思；一旦有警，军队不能使用，难道不会误败大事吗？” 应当按时训练军队。”丙寅日，皇上对侍臣说：“唐朝太子承乾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度，唐太宗纵容他而不加约束，终于到了废黜的地步；如果早些加以禁止，就不会到这种地步。朕对于圣人经典不能深刻理解，至于史传，打开书就总能得到一些益处。每当看见善人不忘忠孝、约束自身而廉洁，都知道这是出于天性。至于普通人，大多喜欢做坏事；有天下的人如果不惩罚他们，凭什么能够达到治理？孔子执政七天就诛杀少正卯，圣人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戊辰日，皇上对宰臣说：“朕虽然年老，听到善言也不厌倦。孔子说：‘看见善行，就像赶不上似的努力；看见不善，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迅速躲开。’这话说得多伟大啊！”右丞张汝弼回答：“知道并不难，实行才是艰难的。”任命拱卫直副都指挥使韩景懋为高丽生日使。因近侍局直长尼厖古鉴纯正直率、通达敏捷，提拔为皇太孙侍丞。己巳日，在近郊打猎。庚午日，皇上对宰臣说：“朕固然比不上古代的明君，但至于不听近臣的谗言、不接受外戚亲属的私下请托，也还无愧。朕曾经自我反省，哪里能没有过错；所担心的是有错却不改，若有错能够改正，或许就没有灾祸。反省朕的过错，朕很喜欢兴建土木工程；从今以后不再这样做了。”

译十二月甲申日，皇上退朝后，来到香阁，左谏议大夫黄久约说，传送荔枝是不对的。皇上告诉他说：“朕不知道这件事，现在就命令停止。”丙戌日，皇上对宰臣说：“有关官署奉承上意，只知道博取办事的名声，不问这样做的利害。朕曾想吃新鲜荔枝，兵部便在道路上特意设置驿站传送。近来因为谏官黄久约进言，朕才知道这件事。一个人如果没有见识，一旦遇到事情，就会陷入颠沛失措。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朕常亲自过问，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如果能得到合适的人，哪里还需要忧虑其他事情呢？”丁亥日，皇上对宰臣说：“朕近年来只以节省为要，平常膳食只有四五样，已经吃腻了；与刚即位时相比，已经减少了十分之七八。”宰臣说：“天子自有应有的规制，和普通人不同。”皇上说：“天子也是人，白白浪费有什么用？”丙申日，皇上对宰臣说：“近来听说河水泛滥，百姓遭受水灾的，资财产业都空了。如今又派官员到那里推排，为什么呢？”右丞张汝霖说：“现在推排的都是没有遭灾的地方。”皇上说：“一定是邻近的道路。既然住在水灾附近，难道没有受到惊扰、迁徙躲避的人吗？计算他们的资财产业，哪里还会有余下的呢？” 还推排什么呢？”皇上又说：“平时任用人才，应当崇尚公平正直。至于军职，则应当任用有权谋的人，使人难以摸清其意图，这样才能成就事业。唐太宗从年轻时就能够用兵，后来虽然身居帝位，仍然没有改变这种作风；吮吸疮口、剪下胡须之类，也都是权谋。” 二十七年正月癸卯朔日，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己酉日，任命襄城令赵沨为应奉翰林文字。赵沨入宫谢恩，皇上问宰臣：“这是党怀英荐举的吗？”宰臣回答：“谏议黄久约也曾荐举他。”皇上说：“学士院近来比过去差得多，没有人才，是什么原因？”右丞张汝霖说：“人才需要培养，如果让他们长期任职、反复学习，自然可以得到人才。”庚戌日，前往长春宫行春水之礼。二月乙亥日，返回都城。乙丑日，将闵宗庙的庙号改为熙宗。癸未日，命令曲阳县设置钱监，赐名为“利通”。乙酉日，皇上对宰执说：“朕自即位以来，进言议事的人即使有狂妄之处，也从未治罪。你们却从来不肯把话全部说出来，为什么？该说时不说，就是互相猜疑。君臣之间没有猜疑，才叫作嘉会。事情有利有害，都可以竭尽诚意说出来。朕见到那些沉默不言的人，已经不想再见他们了。”丁亥日，命令沿河各京、府、州、县的长官和副职，都兼管勾河防事务。己丑日，皇上告诫宰执：“近侍局的官员必须选用忠诚正直、老练通达的人。朕虽然不听谗言，但如果让奸佞之人在身边，恐怕逐渐受到浸染，最终会听信他们！”皇上对宰执说：“朕听说宝坻尉蒙括末很清廉，他治理政务怎么样？”左丞斡特剌回答：“他管辖的百姓也称赞他，但不知道称赞的是哪一件事。”皇上说：“做官只要清廉也就可以了，哪里能得到样样都完备的人？可以给他升官一阶，提升为县令。”皇上又说：“朕有时身体不适，却从未不临朝视事。各位王、公卿只要有一点小病，便不处理政务，从今以后应当戒除这种做法。” 丙申日，命令被囚禁的罪人如果在狱中患病，允许亲属前去探视。三月癸卯朔日，万春节，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辛亥日，皇太孙接受册封，大赦天下。乙卯日，尚书省说：“孟家山金口闸下的地势比都城低一百四十多尺，恐怕暴水会造成灾害，请求关闭此闸。”皇上同意。皇上对大臣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如今天下这样广大，人民这样众多，难道会没有人才吗？唐朝的颜真卿、段秀实都是有节义的大臣，最终没有得到升用，也是当时的大臣固执闭塞、不肯荐举的缘故。你们应当不徇私荐举亲友故旧，而特别荐举忠诚正直的人，朕将任用他们。”皇上又说：“建国初年的风俗淳朴节俭，在家里只穿布衣；不是大规模宴请宾客，不应随便宰杀羊和猪。朕常常想到当时节俭的风气，不愿意妄自浪费；凡宫中的官员以及赐给他们的食物，都有固定的数额。” 四月丙戌日，任命刑部尚书宗浩为参知政事。丙申日，皇上前往金莲川。辛丑日，京师发生地震。五月壬子日，下诏停止曷懒路进贡的海葱以及太府监每天进奉的时令水果。皇上说：“葱和水果能用多少？只是白白劳累人罢了！只有上林苑的各种水果，三天进奉一次。”庚午日，因为进奉的御膳味道调配不合适，皇上命人询问原因。尚食局直长说：“臣听说老母病重，内心慌乱，仿佛丢了魂魄，因此在品尝检查时有所疏失，臣罪该万死！”皇上嘉许他的孝心，立即命他回家侍奉病母，等病情痊愈后再来。六月戊寅日，免除中都、河北等路曾遭河水决口灾害的军民租税。庚辰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七月丙午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运行横贯天空。壬子日，举行秋猎。八月丙戌日，驻在双山子。九月己亥朔日，返回都城。己酉日，皇上对宰臣说：“朕今年行春水经过的州县，那些小官大多能办事，大概是因为朕以前曾奖赏提拔过他们，所以他们都努力办事。由此可见，专门任用责罚，不如使用奖赏来激励劝勉。”任命河中尹田彦皋等为贺宋生日使，武器署令斜卯阿土为夏国生日使。十月乙亥日，宋朝前任皇帝构去世。庚辰日，在太庙举行祫享。庚寅日，皇上对宰臣说：“朕看唐史，只有魏征善于进谏，他所说的都是国家大事，很合乎谏臣的职责。近来的台谏官只指摘一两件琐碎小事，姑且用来敷衍塞责，从来没有涉及国家重大利害的，难道是知道却不说吗？恐怕也是不知道吧。”宰臣无言以对。十一月庚戌日，任命左副都点检崇安为贺宋正旦使。甲寅日，下诏：“河水泛滥，农民遭受灾害的，免除差役和税赋一年。卫、怀、孟、郑四州堵塞河道的劳役，也免除今年的差役和税赋。”庚申日，平章政事崇尹退休。甲子日，皇上对宰臣说：“你们都老了，难道一点可以接替自己的人都没有吗？一定要等朕知道后才荐举吗？”又看着右丞张汝霖说：“像右丞这样的人，也是石丞相所说的。”平章政事襄和汝霖回答：“臣等如果有所知，哪里敢不说，只是没有人罢了！”皇上说：“春秋时期各国分裂，土地狭小，却都说有贤才。只是你们不荐举罢了。如今朕自己努力，希望能够达到治理天下的境地；将来子孙继承后，和谁共同治理天下呢？”宰臣们都面露惭色。

译十二月庚午日，任命翰林待制赵可为高丽生日使。丁丑日，在近郊打猎；壬午日，宋派使者来报哀。甲申日，皇上告诫宰臣：“人人都认为奉道、崇佛、设斋、读经可以求福；朕如果使百姓没有冤屈、天下安乐，难道不是胜过那些事情吗？你们身居辅相之任，如果确实能够匡正、补益国家，使百姓得到利益，不仅自身享受这种报偿，也会施及子孙！”左丞斡特剌说：“臣等哪里敢不竭尽全力，只是才能不足，不能称职罢了。”皇上说：“人哪里能每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只要更加努力就可以了。”戊子日，禁止女真人改用汉姓、学习南方人的服装；违犯者治罪。二十八年正月丁酉朔日，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癸卯日，派宣徽使蒲察克忠为宋吊祭使。甲辰日，前往行春水之礼。二月乙亥日，返回都城。乙丑日，宋派使者进献先帝遗留的物品。癸巳日，宋使入朝辞行；皇上把所献礼物中的玉器五件、玻璃器二十件，以及弓剑之类让使者带回，送还给宋朝，说：“这些都是你们国家前任皇帝珍爱的玩物，应当珍藏，以便不要忘记追怀仰慕之情。如今接受它们，按道义实在不忍心。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让他知道朕的心意。” 三月丁酉朔日，万春节，宋、高丽、夏派使者前来祝贺。皇上在庆和殿接受群臣朝拜，又在神龙殿设宴；各位王、公主依次捧酒祝寿。皇上非常高兴，用本国的声音自谱曲调。歌词大意是说，临朝执政已久，年岁已高，深深思念国家基业的重大以及传之万世、永无穷尽的重托；以此告诫皇太孙，应当修身养德，善于守成，也表达命令太尉、左丞相克宁竭尽忠诚辅导皇太孙的意思。于是皇上亲自歌唱，皇太孙和克宁应和。极尽欢乐后才停止。戊申日，命随朝六品、外路五品以上的职事官，荐举已经做官而才学可以任翰林院职务的进士；让他们试作制诏等文书三篇，选取文理优美充实的，补充学士院职任。凡到吏部求仕的人，年老、患病、昏昧的，勒令退休，只发一半俸禄，不再升官。甲寅日，临幸寿安宫。四月癸酉日，命令增加外任小官以及事务繁重、职掌艰难的部门中承应人员的俸禄。丁丑日，任命陕西路统军使孛术鲁阿鲁罕为参知政事。癸未日，命令建立女真大学。五月丙午日，规定各地教授必须由有资历的儒者和才学高的人担任，俸禄与丞、簿相等。戊申日，宋使前来感谢吊祭。七月辛亥日，尚书左丞粘割斡特剌被罢免。八月甲子朔日，发生日食。辛未日，返回都城。庚辰日，皇上对宰臣说：“近来听说乌底改有不顺服的意图；如果派使者责问，他们或许会抗拒不逊，那么边境的事情就可能无法停止。朕曾经考虑过，抚慰远方之人，对国家并没有多少益处。他们来就听任他们，不来就不要强迫他们来，这是前代羁縻远人的长久策略。”参知政事孛术鲁阿鲁罕被罢免。壬午日，任命山东路统军使完颜婆卢火为参知政事。甲申日，皇上对宰臣说：“用人的原则，应当在人才壮年、心力强盛时任用；如果拘泥于资格，往往等到年老昏耄，这实在是极不明智。阿鲁罕如果早些任用，朝廷一定能得到他的辅佐之力，可惜他已经衰老了！凡是有可用之才，你们应当及早考虑。” 九月甲午朔日，任命鹰坊使崇夔为夏国生日使。丙申日，任命安武军节度使王克温等为贺宋生日使。乙亥日，举行秋猎。乙卯日，返回都城。十月乙丑日，在京、府以及节度州增设流泉务，共二十八处。禁止糠禅、瓢禅，停止这些行业的家户治罪。乙酉日，尚书省奏拟授官，却拘泥于资格。皇上说：“按年限和资历考核，是用来对待庸常之人的；如果才干品行超过常人，怎么可以拘泥于常例？国家事务都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来办，你们不能根据才能委任使用，所以许多事情治理不好。朕固然不懂用人的方法，你们却只知道按照资历、遵守等级，不考虑进用有才能的人，难道是因为人才一旦被任用，就会夺去你们自己的俸禄职位吗？如果不是这样，就是你们没有识别人才的明察力。”群臣都说：“臣等哪里敢埋没贤才，只是才能见识赶不上罢了。”皇上回头对右丞张汝霖说：“前代进忠言的大臣为什么那么多，今天为什么这么少？”汝霖回答：“世道混乱时忠言得以进用，太平时忠言没有施展的地方。”皇上说：“哪个时代没有可以进言的事情？只是古人知道的没有不说，今人却不肯说罢了！”汝霖无言以对。十一月戊戌日，因为改葬熙陵，向朝廷内外发布诏令。皇上对侍臣说：“凡是修养自身的人，喜怒都不可太过。愤怒到了极点，心神就劳损；欢喜到了极点，气就会散失；要保持中和很难，所以应当节制喜怒，以便安定自身。如今宫中一年之内从未责罚过人。”庚子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下诏说，南京、大名府等地因躲避水灾而逃移、不能恢复生产的人，官府发给渡河费用，仍按土地顷亩数量发给耕牛。甲辰日，任命河中尹田彦皋等为贺宋正旦使。戊申日，皇上对宰臣说：“法令条文拘泥于旧律，其中有些话很难理解。法律本来就是历代不断增删修订形成的，有些地方由于考虑不周而违背了原意；如果加以删改订正，使众人容易明白，有什么不可以？应当修订，务必使它明白易懂。”有关官署奏请重修上京御容殿，皇上对宰臣说：“宫殿的规制如果只追求华丽装饰，必然不坚固。如今仁政殿是辽代所建，完全没有华丽装饰，却看见其他地方年年修缮，只有这座殿仍和原来一样；由此可见，浮华而没有实际的东西不能长久。如今土木工程，草率粗劣尤其严重：下层是官吏和工匠勾结作奸，侵吞克扣工程材料；上层是户部、工部官员支取钱财、估量材料，只求草草办成，甚至工程刚结束，随即就倾斜漏水。奸弊苟且、劳民伤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译从今以后要认真查究，严重的按罪论处。”庚戌日，皇上对宰臣说：“朕近来读《汉书》，看到光武帝的作为，其中有人很难做到的事情。更始帝既然杀害了他的哥哥伯升，在天下动乱离散之际，他却不想着报仇，仍像平常一样侍奉更始帝，脸上也没有亲人受害的悲戚神色，这难道不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吗？他的器量大概是将要成就大事业的人才有的，其他平庸君主哪里比得上！”右丞张汝霖说：“湖阳公主的奴仆杀了人，藏在公主车中；洛阳令董宣从车中把奴仆拖下来杀掉。公主告状，光武帝想杀董宣；听到董宣的辩言后，怒意便消解了，命董宣向公主谢罪，董宣却不奉诏。公主用言语激怒光武帝，光武帝只是笑了笑，反而赐给董宣钱三十万。”皇上说：“光武帝听到直言后怒气消解，可以说是贤明的君主；但命董宣向公主谢罪，这一点就不对了。高祖是英雄而且气度宏大，能够驾驭豪杰，从平民起兵，几年便成就帝业，这不是光武帝所能比的；但他即位以后仍有平民出身的粗豪气质，这是光武帝不会有的。”癸丑日，临幸太尉克宁的府第。十二月丙寅日，任命大理正移剌彦拱为高丽生日使。乙亥日，皇上身体不适。庚辰日，大赦天下。乙酉日，下诏让皇太孙景代理政务，居住在庆和殿东廊。丙戌日，任命太尉、左丞相徒单克宁为太尉兼尚书令，平章政事襄为尚书右相，右丞张汝霖为平章政事。参知政事完颜婆卢火被罢免，任命户部尚书刘暐为参知政事。戊子日，下诏让尚书令徒单克宁、右丞相襄、平章政事张汝霖在内殿值宿。二十九年正月壬辰朔日，皇上病势危重，不能临朝。下诏遣返出使宋、高丽、夏的贺正旦使者。癸巳日，皇上在福安殿驾崩，享年六十七岁。皇太孙即皇帝位。己亥日，停灵于大安殿。三月辛卯朔日，上尊谥为光天兴运文德武功圣明仁孝皇帝，庙号世宗。四月乙酉日，葬于兴陵。赞曰：世宗即位，虽然是由于群臣劝进，但这是天命和人心所归，即使古代圣贤之君，也不能推辞。自太祖以来，天下长期用兵，安宁的年份没有多少；加上海陵王无道，赋税徭役频繁增加，盗贼遍布原野，战争四起，万民忧愁，国内骚动，老人没有留下来奉养的壮丁，幼儿没有父母回护的慈爱，处在倾危、忧愁、困苦之中，只能等待朝夕死亡。世宗长久主管外郡，明白祸乱的原因，知道吏治的得失。即位五年，南北讲和，使百姓休养生息。于是亲自实行节俭，尊崇孝悌，赏罚有信，重视农业和蚕桑，慎重选择州县长官，严格追究廉察责任，拒绝任得敬请求分封国土，也拒绝赵位以宠爱为名进献郡县，勤勤恳恳治理国家，夜以继日，可以说掌握了做君主的道理！在这时，群臣各守职分，上下相安，家家富足、人人丰足，仓廪有余，刑部每年判处死罪的，有时十七人，有时二十人，号称‘小尧舜’，这就是治理成效的证明。然而，荐举贤才的急切、求取进言的迫切，始终不离诏令训辞；群臣却苟且偷安、贪图俸禄，不能顺应并发扬他的美政，以达到大治，实在可惜！”},{ 脱脱《金史·本纪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