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
《太宗实录》成,监修国史纥石烈良弼赐金带一、重彩二十端。同修国史张景仁、刘仲渊、望之皆赐银币有差。望之叹赏薄,谓人曰:“栽花接本乃加爵命,勤劳者不迁官。”无何,张景仁迁翰林学士,望之又曰:“止与他人便遣,独不及我哉。”世宗闻之,出望之德州防御使,谓之曰:“汝为人能干而心不忠实。朕前往安州春水,人言汝无事君之义。朕敕臣下,有过即当谏争。汝但面从,退则谤议,此不忠不孝也。汝自五品起迁四品,《太宗皇帝实录》成,优赐银币,不思尽心竭力,惟官赏是觊。今出汝于外,宜改心涤虑。不然,则身亦莫保。”望之到德州,有惠政,百姓为立生祠。改同知西京留守事。上书论便宜事:其一,论山东、河北猛安谋克与百姓杂处,民多失业。陈、蔡、汝、颍之间土广人稀,宜徙百姓以实其处,复数年之赋以安辑之。百姓亡命及避役军中者,阅实其人,使还本贯。或编近县以为客户,或留为佃户者,亦籍其姓名。州县与猛安事干涉者无相党匿,庶几军民协和,盗贼弭息。其二,论荐举之法虚文无实。宰相拔擢及其所识,不及其所不识。内外官所举亦辄不用,或指以为朋党,遂不敢复举。宜令宰执岁举三品二人,御史大夫以下内外官终秩举二人,自此以下以品杀为差等。终秩不举者遇转官勒不迁,三品者削后任俸三月。其举者已改除,吏部以类品第,季而上之。三品阙则于类第四品中补授,四品五品以下视此为差。其待以不次者,宰执具才行功实以闻。举当否罪当如律。廉介之士老于令幕无举主者、七考无赃私罪者,准朝官三考劳叙。吏部每季图上外路职官姓名,路为一图,大书赃污者于其名下,使知畏慎。外任五品以上官改除,令代之者具功过以闻。年六十以上者,终更赴调,有司察其视听精力,老疾不堪厘务,给以半禄罢遣。其三,论守边将帅及沿边州县官渔剥军民,擅兴力役,宜岁遣监察御史周行察之。边部有讼,招讨司无得辄遣白身人征断,宜于省部有出身女直、契丹人及县令丞簿中择廉能者,因其风俗,略定科条,务为简易。征断羊马入官籍数,如边部遇饥馑,即以此赈给之。招讨及都监视事,宜限边部馈送驼马。招讨司女直人户,或撷野菜以济艰食,而军中旧籍马死,则一村均钱补买,往往鬻妻子、卖耕牛以备之。臣恐数年之后,边防困弊,临时赈济,费财十倍而无益,早为之所,则财用省而边备实矣。官给军箭用尽,则市以补之,皆朽钝不堪用,可每岁给官箭一分,以补其阙。边民阙食给米,地远负重,往往就仓贱卖而去,可计口支钱,则公私两便。陕西正副,宜如猛安谋克用土人一员,队将亦宜参用土人,久居其任。增弓箭田,复其赋役。以廉吏为提举,举察总管府以下官。农隙校阅,以严武备。则太平之时有经略之制矣。又论六盐场用人,宜令户部公议辟举。论漕运,先计河仓见在几何,通州容受几何,京师岁费几何。今近河州县岁税或六七万石,小民有入资之费,富室收转输之利,宜计实数以科税入。论民间私钱苦恶,宜以官钱五百易私钱千,期以一月易之,过期以销钱法坐之。论州府力役钱物,户部颁印署白簿,使尽书之,以俟审阅,有畏避不书者坐之。论工部营造调发,妨民生业。诸路射粮军约量人数,习武艺,期以三年成,以息调民。书奏,多见采纳。以本官行六部事于北边,召拜户部尚书。上数之曰:“汝前为侍郎,以不忠外补,颇能练习钱谷,故任以尚书之重,宜改前非,以图新效也。”是时,户部尚书高德基坐高估俸粟责降,世宗念望之吝出纳或惩德基也,既出,使人谕之曰:“勿以高德基下粟直,要在平估而已。”十五年新宫成,世宗幸新宫,敕望之曰:“新宫中所须,毋取于民间也。”有良民夫妇质身于东京留守完颜彀英家,期终而不遣,尚书省下东京鞫治。望之言彀英为留守,其同官必且阿徇,不肯穷竟,当移他州。望之久习事,有治钱谷名,性刚愎,颇沾沾自露,希觊执政。而刑部尚书梁肃自详问宋国使还,世宗尝欲以为执政,久而未用,亦颇炫耀求进。世宗谓左丞相纥石烈良弼日:“曹望之、梁肃急于见知,涉于躁进。”遂出梁肃为济南尹。数年,乃召拜参知政事。而望之终于户部尚书,年五十六。世宗惜其未及用,赐钱三千贯,敕使致祭,赙银五百两、重彩二十端、绢二百匹,以其子渊为奉御,泽为笔砚承奉。其后,尚辇局举出身人年六十余可以临事,世宗曰:“岂为此辈惜官邪,但此辈专以盗取官钱为谋生计,不可用也。”由是欲更改监临格式,以问户部尚书刘玮。玮恐监官谤己,不肯实对。世宗因思望之,叹曰:“不如望之之敢行也。”望之初不学,及贵,稍知读书,遂刻苦自致,有诗集三十卷。
译《太宗实录》修成后,监修国史纥石烈良弼赐金带一条、重彩二十端;同修国史张景仁、刘仲渊、曹望之都各按等级赐予银币。曹望之感叹赏赐微薄,对人说:“栽花接本的人反而加官晋爵,勤劳的人却不升官。”没过多久,张景仁升任翰林学士,曹望之又说:“只给他人升迁,却偏偏不涉及我吗?”世宗听说后,调曹望之出任德州防御使,对他说:“你为人能干,但内心不忠实。我此前到安州观看春水时,有人说你没有侍奉君主的道义。我告诫臣下,有过错就应当进谏争辩。你只是当面顺从,退下后却诽谤议论,这是不忠不孝。你从五品官升到四品官,《太宗皇帝实录》修成后,又优厚赏赐银币,你不想着尽心竭力,只一心觊觎官职和赏赐。现在把你调到外地,你应当改变思想,洗涤心志;否则,连自身也保不住。”曹望之到德州后,施行惠政,百姓为他建立生祠。改任同知西京留守事。他上书讨论便宜施政之事:第一,论述山东、河北的猛安谋克与百姓杂居,百姓大多失去生计。陈州、蔡州、汝州、颍州之间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应当迁徙百姓来充实那里,并免除数年赋税来使他们安定聚居。对逃亡的百姓以及逃避兵役藏入军中的人,应核实其身份,让他们回归原籍;有的编入邻近县作为客户,有的留下作为佃户,也都应登记姓名。州县与猛安谋克之间凡有事务牵连,不要相互包庇隐匿,这样或许军民能够和睦,盗贼也能平息。第二,论述荐举制度徒有形式而没有实际效果。宰相提拔的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不是不认识的人;内外官员所推荐的人也往往不被任用,有时还被指为朋党,于是再也不敢推荐。应当命令宰执每年推荐三品官二人,御史大夫以下的内外官员任期届满时推荐二人;三品以下按品级递减,分别规定名额。任期届满不推荐的人,遇到升官时勒令不得升迁;三品官削减下一任俸禄三个月。被推荐的人已经改授官职后,吏部应按类别评定等级,每季度上报。三品官职出现空缺,就从同类的四品官中补授;四品、五品以下依此递减。若要破格任用,宰执应把其才能、品行和功绩如实上报。推荐得当与否,按法律治罪。廉洁正直之士在令、幕府中任职到老而没有推荐人,且经过七次考核没有贪赃和私罪的,按照朝官三次考核的劳绩予以叙迁。吏部每季度把外路官员的姓名绘图上报,每一路画一图,并在姓名下大书贪赃污浊者的情况,使人知道畏惧谨慎。外任五品以上官员改授官职时,命接替者把其功过上报。六十岁以上的人,任期结束后赴吏部候调,有关官署考察其视力、听力和精力;年老多病、不胜任政务的,发给一半俸禄后罢遣。第三,论述守边将帅和沿边州县官员搜刮剥削军民、擅自兴办劳役,应当每年派监察御史巡行考察。边部有诉讼时,招讨司不得随意派没有出身的白身人审理裁断;应当从省部中有出身的女直人、契丹人以及县令、县丞、主簿中选择廉洁能干者,依据当地风俗,略定条文,务求简明易行。审断后没收入官府的羊马,要登记数量;边部遇到饥荒,就用这些赃物赈济。招讨、都监任职时,应当限定边部馈送的骆驼和马匹数量。招讨司所属女直人户,有的要采野菜来勉强维持食物;而军中旧籍上的马匹死亡后,还要由全村均摊钱款补买,往往只好卖掉妻子儿女、耕牛来准备。我担心几年以后边防困乏衰败,到临时赈济时,耗费钱财十倍也没有用处;及早设法处理,就能节省财用而充实边备。官府发给军队的箭用完后,只能购买补充,但所买的都已腐朽钝坏不能使用;可以每年发给官箭总数的十分之一,用来补足缺额。” 边民缺粮时发给米,但土地偏远、负担沉重,他们往往到粮仓低价卖掉米后离开;可以按人口计算发钱,这样公私双方都方便。陕西正、副职官,应当像猛安谋克一样任用一名当地人,队将也应参用当地人,使他们长期担任该职。增加弓箭田,免除其赋役。任用廉洁官吏为提举,负责荐举、考察总管府以下的官员。在农闲时进行校阅,以严整武备。这样,太平时期就有治理边务的制度了。又论述六个盐场的用人,认为应命户部共同议定并荐举。论漕运,首先要计算河仓现有多少粮食、通州能够容纳多少、京师每年需要多少。如今靠近河道的州县每年税粮有的达到六七万石,小民还要承担缴纳费用,富户则从转运中获利,应当根据实际数额来核定税粮收入。论民间私铸钱币质量低劣,应当用官钱五百文兑换私钱一千文,限期一个月兑换;过期不换的,按销毁钱币的法律治罪。论州府征发的劳役和钱物,户部应颁发加盖印章的空白簿册,让他们全部登记,以备审阅;有意畏避不登记的,依法治罪。论工部营造工程的征发,妨害百姓生产。各路射粮军应酌量人数,训练武艺,限期三年完成,以此停止征调百姓。奏书上报后,很多意见都被采纳。以原官身份在北边办理六部事务,召入授任户部尚书。世宗多次责备他说:“你从前任侍郎时,因为不忠被调到外地;后来颇能熟悉钱粮事务,所以任用你承担尚书的重任。你应当改正过去的错误,谋求新的成效。” 当时,户部尚书高德基因抬高俸禄米的估价而获罪降职。世宗想到曹望之可能是因为吝惜出纳、或想惩治高德基,已经把他调出后,便派人告诫他说:“不要因为高德基而压低米价,关键只在于按公平价格估定。”十五年,新宫建成,世宗到新宫,命令曹望之说:“新宫中所需的东西,不要从民间取得。”有一对良民夫妇把自己抵押给东京留守完颜彀英家,期限到了却不放还;尚书省下令东京审讯。曹望之说,完颜彀英任留守,他的同僚一定会包庇徇私,不能查究到底,应当移交其他州审理。曹望之长期熟悉政务,以善于治理钱粮闻名;但性情刚愎,很喜欢沾沾自喜地显露自己,希求担任执政。刑部尚书梁肃从审问宋国使者的事务中回来后,世宗曾想任用他为执政,但很久没有任用,他也颇为炫耀自己以求升进。世宗对左丞相纥石烈良弼说:“曹望之、梁肃急于求得知遇,表现得过于躁进。”于是调梁肃出任济南尹。几年后,才召回授任参知政事。曹望之最终任户部尚书,享年五十六岁。世宗惋惜没有来得及任用他,赐钱三千贯,命使者前往祭奠,赐助丧银五百两、重彩二十端、绢二百匹;任命他的儿子渊为奉御,泽为笔砚承奉。后来,尚辇局推荐几个有出身、年过六十而可以任事的人,世宗说:“难道我是舍不得给这些人官职吗?只是这些人专门把盗取官钱作为谋生手段,不能任用。”因此打算修改监临官的格式,向户部尚书刘玮询问。刘玮害怕监官诽谤自己,不肯如实回答。世宗于是想起曹望之,叹息说:“还不如曹望之敢于办事。” 曹望之起初不读书,等到显贵后,才稍微知道读书,于是刻苦学习取得成就,著有诗集三十卷。
大怀贞,字子正,辽阳人。皇统五年,除閤门祗候,三迁东上阁门使。丁母忧,起复符宝郎,累官右宣徽使。正隆伐宋,为武胜军都总管。大定二年,除洺州防御使兼押军万户,改沂州,再迁彰国、安武军节度使。县尉获盗,得一旗,上图亢宿。诘之,有谋叛状,株连几万人。怀贞当以乱民之刑,请诛其首乱者十八人,余皆释之。尝以私忌饭僧数人,就中一僧异常,怀贞问曰:“汝何许人也?”对曰:“山西人。”复问:“曾为盗杀人否?”对曰:“无之。”后三日诘盗,果引此僧,皆服其明察。改兴中尹。锦州富民萧鹤寿途中杀人,匿府少尹家,有司捕不得,怀贞以计取之,置于法。改彰德军节度使,卒。卢孝俭,宣德州人。登天眷二年第,调宪州军事判官,补尚书省令史,累官太原少尹。大定二年,陕西用兵,尚书省发本路税粟赴平凉充军实,期甚严迫。孝俭辄易以金帛,驰至平凉,用省而不失期,并人称之。用廉,进官二阶,迁同知广宁尹。广宁大饥,民多流亡失业,乃借僧粟,留其一岁之用,使平其价市与贫民,既以救民,僧亦获利。累迁山东东路转运使。孝俭素褊躁,与同僚王公谨失欢。其子尝私用官帑,孝俭不知也。既而改河北西路转运使,公谨乃发其事。孝俭闻被逮,莫测所以,行至章丘,自缢死。卢庸,字子宪,蓟州丰润人。大定二十八年进士,调唐州军事判官,再调定平县令。庸治旧堰,引泾水溉田,民赖其利。补尚书省令史,除南京转运副使,改中都户籍判官。察廉,迁礼部主事,累官凤翔治中。大安三年,征陕西屯田军卫中都,以庸签三司事,主兵食。至潞州,放还屯田军,庸改乾州刺史,入为吏部郎中。至宁元年,改陕西按察副使。夏人犯边,庸缮治平凉城池,积刍粟,团结土兵为备。十一月,夏人掠镇戎,陷泾、邠,遂围平凉。庸矢尽,募人取夏兵射城上箭以济急用,出府库赏有功者,人乐为死,平凉赖以完。贞祐二年,庸移书陕西行省仆散端,大概谓庆阳、平凉、德顺陕西重地,长安以西邠为厄塞,当重兵屯守。诏赏平凉功,庸进官四阶,迁按察转运使。三年,诏诸道按察司讲究防秋,庸陈便宜曰:“自▯延至积石,虽多沟坂,无长河大山为之屏蔽,恃弓箭手以御侮,其人皆刚猛善斗,熟于地利,夏人畏之。向者徙屯他所,夏人即时犯边,此近年深患也。人情乐土,且耕且战,缓急将自奋。”又曰:“防秋之际,宜先清野。”又曰:“掌军之官不宜临时易代,兵家所忌,将非其人,屡代何益?”无何,有言庸老不胜任者,即罢之。未几,改定海军节度使,山东乱,不能赴,按察司劾之,当夺两官,审理官直之。庸以病请求医药,遂致仕。兴定三年,卒。李偲,字子友,定州安喜人。中天眷二年进士,调辽山簿,累官户部主事。丁母忧,起复旧职,除同知河东南路转运使事。大定初,改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使事。仆散忠义行省事于汴京,奏偲幕府,世宗曰:“李偲方治京畿漕事,行省可他选也。”三年,权知登闻检院,再迁户部侍郎。上曰:“户部财用出入,朕难其人。卿非旧劳,资叙尚浅,勿以秩满例升三品,因循岁月,若不自勉,必不汝贷。”偲每朝会与高德基屏人私语。上闻而怪之,问右丞石琚曰:“李偲果何如人?”琚曰:“亦干事吏耳。”改同知北京留守、沂州防御使。沂南边郡,户部符借民闲田,种禾取藁秸,备警急用度。偲曰:“如此则农民失业。”具奏止之。转运司牒郡输粟朐山,调急夫数万人,是时久雨泥泞,挽运不能前进。偲遣吏往朐山刺取其官廪,见储粮数可支半岁,即具其事牒运司,请缓期,毋自困百姓。先是,郡县街陌间听民作廛舍,取其僦直。至是,罢收僦直,廛舍一切撤毁。他郡奉承号令,督百姓必尽撤去,使街陌绳齐矢棘如初时然后止。偲独教民撤治前却不齐一者三五所,使巷道端正即已,民便之。改陕西西路转运使,卒。赞曰:毛硕、李上达、曹望之、李偲之流,皆金之能吏也。望之悻悻然以求大用,君子无取焉。徒单克宁,本名习显,其先金源县人,徙居比古土之地,后徙置猛安于山东,遂占籍莱州。父况者,官至汾阳军节度使。克宁资质浑厚,寡言笑,善骑射,有勇略,通女直、契丹字。左丞相希尹,克宁母舅。熙宗问希尹表戚中谁可侍卫者,希尹奏曰:“习显可用。”以为符宝祗候。是时,悼后干政,后弟裴满忽土侮克宁,克宁殴之。明日,忽土以告悼后,后曰:“习显刚直,必汝之过也。”已而充护卫,转符宝郎,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改忠顺军节度使。
译大怀贞,字子正,辽阳人。皇统五年,授任閤门祗候,三次升迁为东上阁门使。母亲去世服丧,起复为符宝郎,多次升任右宣徽使。正隆伐宋时,任武胜军都总管。大定二年,授任洺州防御使兼押军万户,改任沂州,后来又任彰国军、安武军节度使。县尉抓获盗贼,得到一面旗帜,旗上画着亢宿。盘问后,发现有谋划叛乱的情状,牵连近万人。怀贞按乱民的刑法处理,请求只诛杀首倡叛乱的十八人,其余全部释放。他曾因私人忌日请几名僧人吃饭,其中有一名僧人不同寻常,怀贞问:“你是哪里人?”回答:“山西人。”又问:“你曾经做盗贼杀过人吗?”回答:“没有。”三天后审问盗案,果然有人供出这名僧人,众人都佩服怀贞明察。改任兴中尹。锦州富户萧鹤寿在路上杀人,藏在府少尹家中,有关官吏捕捉不到他;怀贞用计将他抓获,依法处置。改任彰德军节度使,去世。卢孝俭,宣德州人。天眷二年考中进士,调任宪州军事判官,补任尚书省令史,多次升任太原少尹。大定二年,陕西用兵,尚书省征发本路税粮运往平凉充作军粮,期限十分紧迫。卢孝俭便把税粮改换成金帛,迅速赶到平凉,既节省费用又没有耽误期限,同行的人都称赞他。因廉洁升官两阶,调任同知广宁尹。广宁发生大饥荒,百姓大多流亡失业,他便借用僧人的粮食,留下僧人一年的用粮,按平价出售给贫民;既救济了百姓,僧人也获得了利益。多次升任山东东路转运使。卢孝俭一向性情偏狭急躁,与同僚王公谨关系不和。他的儿子曾私自使用官府库钱,卢孝俭并不知道。后来卢孝俭改任河北西路转运使,王公谨便揭发了这件事。卢孝俭听说自己被捕,无法猜测原因,走到章丘时,自缢而死。卢庸,字子宪,蓟州丰润人。大定二十八年考中进士,调任唐州军事判官,又调任定平县令。卢庸治理旧堰,引泾水灌溉田地,百姓依靠这项水利获利。补任尚书省令史,授任南京转运副使,改任中都户籍判官。经考察廉洁,升任礼部主事,多次升任凤翔治中。大安三年,征召陕西屯田军到中都,任卢庸为签三司事,主管军队粮食。到达潞州时,释放遣返屯田军,卢庸改任乾州刺史,入朝任吏部郎中。至宁元年,改任陕西按察副使。夏人侵犯边境,卢庸修缮治理平凉城池,积储柴草粮食,组织团结当地士兵作为防备。十一月,夏人掠夺镇戎,攻陷泾州、邠州,随后包围平凉。卢庸的箭用尽了,便招募人去取夏兵射到城上的箭,以救急用;又从府库拿出财物赏赐有功者,众人乐意拼死效力,平凉因此得以保全。贞祐二年,卢庸写信给陕西行省仆散端,大意说庆阳、平凉、德顺是陕西的重要地区,长安以西的邠州是险要关塞,应当驻扎重兵防守。朝廷下诏奖赏保卫平凉的功劳,卢庸升四阶,调任按察转运使。三年,诏令各道按察司研究秋季防务,卢庸陈述便宜措施说:“从▯延到积石,虽然有很多沟壑山坡,却没有长河大山作为屏障,只能依靠弓箭手抵御侵犯。这些人都刚强勇猛、善于战斗,熟悉地形,夏人害怕他们。从前把他们迁到别处屯驻,夏人立即侵犯边境,这是近年来的深重祸患。人们乐于安居之地,可以一边耕种一边作战,遇到缓急将会自己奋勇作战。”又说:“秋季防务期间,应当先实行清野。”又说:“掌管军队的官员不应临时更换,这是兵家所忌;如果将领不是合适的人,频繁更换又有什么好处?”不久,有人说卢庸年老不能胜任,于是罢免了他。没过多久,改任定海军节度使;山东发生动乱,他不能赴任,按察司弹劾他,按理应夺去两级官职,审理官认为他无罪而予以申直。卢庸因病请求医药,于是退休。兴定三年去世。李偲,字子友,定州安喜人。考中天眷二年进士,调任辽山主簿,多次升任户部主事。母亲去世服丧,起复原职,授任同知河东南路转运使事。大定初年,改任同知中都路都转运使事。仆散忠义在汴京行省处理事务,上奏请求李偲入幕府,世宗说:“李偲正在治理京畿漕运事务,行省可以另选他人。”大定三年,代理知登闻检院,后来升任户部侍郎。世宗说:“户部钱财物资的收入和支出,我很难找到合适的人。你并没有旧日功劳,资历和考叙还浅,不要按照任期届满的惯例升为三品官;如果因循度日、不自我勉励,我一定不会宽贷你。”李偲每逢朝会,常与高德基屏退旁人私下交谈。世宗听说后感到奇怪,问右丞石琚:“李偲究竟是怎样的人?”石琚说:“也只是一个能办事的吏员罢了。”改任同知北京留守,兼任沂州防御使。沂州在南部边境,户部发文借用民间闲置田地,种植禾稼、收取秸秆,以备紧急时使用。李偲说:“这样做会使农民失去生计。”于是详细上奏,请求停止。转运司发文命州郡把粮食运到朐山,征调数万名民夫,正值久雨泥泞,运输无法前进。李偲派官吏到朐山查取官仓储粮,发现储粮数量足以支撑半年,便把事情详细写成公文告知转运司,请求宽限期限,不要使百姓陷于困苦。此前,郡县街巷允许百姓搭建店铺房舍,收取租金。到这时,停止收取租金,店铺房舍一律拆除。其他州郡迎合命令,督促百姓全部拆掉,直到街巷像绳子一样整齐、像箭一样笔直,恢复最初的样子才停止。只有李偲教百姓只拆除、整治前后不齐的三五处,使巷道端正就停止,百姓都觉得便利。改任陕西西路转运使,去世。赞曰:毛硕、李上达、曹望之、李偲这一类人,都是金朝能干的官吏。曹望之怀着悻悻不平之心追求大用,君子不赞取这种做法。徒单克宁,本名习显。他的祖先是金源县人,迁居到比古土一带,后来在山东设置猛安,于是登记户籍为莱州人。父亲徒单况官至汾阳军节度使。徒单克宁资质敦厚,少言少笑,善于骑射,有勇气和谋略,通晓女直字、契丹字。左丞相希尹是他的舅舅。熙宗问希尹,外戚中有谁可以担任侍卫,希尹奏说:“习显可以任用。”于是任命他为符宝祗候。当时悼后干预政事,悼后的弟弟裴满忽土欺侮克宁,克宁殴打了他。第二天,忽土把此事告诉悼后,悼后说:“习显刚强正直,一定是你的过错。”不久,克宁充任护卫,转任符宝郎,升任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改任忠顺军节度使。
克宁娶宗干女嘉祥县主,同母兄蒲甲判大宗正事,海陵心忌之,出为西京留守,构致其罪诛之,因降克宁知滕阳军。历宿州防御使、胡里改路节度使、曷懒路兵马都总管。大定初,诏克宁以本路兵会东京。迁左翼都统。诏与广宁尹仆散浑坦、同知广宁尹完颜岩雅、肇州防御使唐括乌也,从右副元帅完颜谋衍讨契丹窝斡。趋济州。谋衍用契丹降吏飐者计策袭贼辎重,克宁与纥石烈志宁为殿,与贼遇于长泺。谋衍使伏兵于左翼之侧。贼二万余蹑吾后,又以骑四百余突出左翼伏兵之间,欲绕出阵后攻我。克宁与善射二十余人拒之。众曰:“贼众我寡,不若与伏兵合击,或与大军相依,可以万全。”克宁曰:“不可。若贼出阵后,则前后夹击,我败矣,大军不可俟也。”于是奋击,贼乃却。左翼万户襄与大军合击之,贼遂败,追奔十余里,二年四月一日也。越九日,复追及贼于霿{▯松}河。左翼军先与贼战,克宁以骑二千追掩十五里,贼迫涧不得亟渡,杀伤甚众。贼收军返旆,大军尚未至,克宁令军士下马射贼,贼遂引而南。是时,窝斡已再北,元帅谋衍利卤掠,驻师白泺。世宗讶其持久,遣问之。谋衍曰:“贼骑壮,我骑弱,此少驻所以完养马力也。不然,非益万骑不可胜。”克宁奋然而言曰:“吾马固不少,但帅不得人耳。其意常利虏掠,贼至则引避,贼去则缓随之,故贼常得善牧,而我常拾其蹂践之余,此吾马所以弱也。今诚能更置良帅,虽不益兵,可以有功。不然,骑虽十倍,未见其利也。”朝廷知其议,召还谋衍,以平章政事仆散忠义兼右副元帅。师将发,贼声言乞降。克宁曰:“贼初困蹙,且无降意,所以扬言者,是欲缓吾师期也。不若攻其未备,贼若挫衄,则其降必速。如其不降,乘其怠而急击之,可一战而定也。”忠义以为然,乃与克宁出中路,遂败贼兵于罗不鲁之地。贼奔七渡河,负险为栅,克宁觇知贼栅之背其势可上,乃潜师夜登,俯射之,大军自下攻,贼溃,皆遁去。契丹平,克宁除太原尹。未阅月,宋吴璘侵陕右,元帅左都监徒单合喜乞益兵,遣克宁佩金牌,驻军平凉。诏合喜曰:“朕遣克宁参议军事,此其智勇足敌万人,不必益军也。”克宁至,下令安辑,未几,民皆完聚。治兵伐宋,右丞相仆散忠义驻南京节制诸军,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经略边事,克宁改益都尹,兼山东路兵马都总管、行军都统。四年,元帅府欲遣左都监璋以兵四千由水路进,诏曰:“可付都统徒单习显,仍益兵二千,择良将副之。璋可经略山东。”于是,克宁出军楚、泗之间,与宋将魏胜相拒于楚州之十八里口。魏胜取弊舟凿其底,贯以大木,列植水中,别以船载巨石贯以铁锁,沉之水底,以塞十八里口及淮渡舟路。以步兵四万人屯于淮渡南岸、运河之间。克宁使斜卯和尚选善游者没水,系大绳植木上,数百人于岸上引绳曳一植木,皆拔出之,彻去沉船。进至淮口,宋兵来拒,隔水矢石俱发。斜卯和尚以竹编篱捍矢石,复拔去植木沉船,师遂入淮。与宋兵夺渡口,合战数四,猛安长寿先行薄岸,水浅,先率劲卒数人涉水登岸,败其津口兵五百人,余众皆济。宋兵四百余自清河口来,镇国上将军蒲察阿离合懑以步兵百人御之。克宁自与扎也银术可五骑先行六七里与战,银术可先登,奋击败之。宋大兵整阵来拒,克宁麾兵前战,自旦至午,宋兵败,逾运河为阵,余众数千皆走入营中。克宁使以火箭射其营舍,尽焚,逾河撤桥,与其大军相会。隔水射之,宋兵不能为阵。猛安钞兀以六十骑击宋骑兵千余,不利,少却。克宁以猛安赛剌九十骑横击之,宋兵大败。追至楚州,射杀魏胜,遂取楚州及淮阴县。是役也,赛剌功居多。是时,宋屡遣使请和,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约以世为叔侄国,割还海、泗、唐、邓四州。宋人尚迁延有请,及克宁取楚州,宋人乃大惧,一一如约。兵罢,改大名尹,历河间、东平尹,召为都点检。十一年,从丞相志宁北伐,还师。十一月皇太子生日,世宗置酒东宫,赐克宁金带。明年,迁枢密副使,兼知大兴府事,改太子太保,枢密副使如故。拜平章政事,封密国公。克宁女嫁为沈王永成妃,得罪,克宁不悦,求致仕,不许,罢为东京留守。明年,上将复相克宁,改南京留守,兼河南统军使。遣使者谕之曰:“统军使未尝以留守兼之,此朕意也。可过京师入见。”克宁至京师,复拜平章政事,授世袭不扎土河猛安兼亲管谋克。
译克宁娶宗干的女儿嘉祥县主为妻,嘉祥县主的同母兄长蒲甲任判大宗正事。海陵内心忌恨蒲甲,把他调出任西京留守,罗织罪名杀害了他,因而降克宁为滕阳军知军。克宁历任宿州防御使、胡里改路节度使、曷懒路兵马都总管。大定初年,诏令克宁率本路军队会师东京。升任左翼都统。诏令他与广宁尹仆散浑坦、同知广宁尹完颜岩雅、肇州防御使唐括乌也,跟随右副元帅完颜谋衍讨伐契丹窝斡。军队向济州进发。完颜谋衍采用契丹降官飐的计策,袭击贼军辎重;克宁与纥石烈志宁负责殿后,在长泺与贼军相遇。完颜谋衍派伏兵埋伏在左翼侧面。贼军两万多人跟踪我军,又派四百多名骑兵从左翼伏兵之间突然冲出,想绕到阵后攻击我军。克宁与二十多名善射者抵抗他们。众人说:“敌众我寡,不如与伏兵合击,或者依靠大军,可以万无一失。”克宁说:“不行。如果贼军冲到阵后,我们就会腹背受敌,我军必败;不能等待大军到来。”于是奋力攻击,贼军便退却。左翼万户襄与大军合击,贼军于是败逃,追赶十多里。这是大定二年四月一日。过了九天,又在霿{▯松}河追上贼军。左翼军先与贼军交战,克宁率两千骑兵追击掩杀十五里,贼军被逼到山涧,来不及迅速渡过,死伤很多。贼军收拢部队掉头撤退,大军还没有到,克宁命令士兵下马射击贼军,贼军于是向南退去。当时,窝斡已经再次战败,元帅完颜谋衍贪图俘虏和掠夺,驻军白泺。世宗对他久不进兵感到奇怪,派人询问。完颜谋衍说:“贼军的骑兵强壮,我军的战马较弱,暂时驻扎是为了使马匹恢复保养;否则,没有增加一万名骑兵就无法取胜。”克宁激昂地说:“我们的马本来并不少,只是统帅不得其人罢了。他一心贪图俘掠,贼军到来就引军退避,贼军离去又慢慢跟随,所以贼军总能得到肥美的牧草,而我军只能捡拾他们践踏剩下的草料,这就是我们的马匹变弱的原因。现在如果确实能更换贤良的统帅,即使不增加兵力,也可以立功;否则,骑兵即使增加十倍,也看不出有什么用处。”朝廷得知他的意见后,召回完颜谋衍,以平章政事仆散忠义兼任右副元帅。军队将要出发时,贼军声称请求投降。克宁说:“贼军刚刚陷入困窘,而且没有投降的意思;之所以放出这种话,是想拖延我军出发的日期。不如趁他们没有防备时进攻;贼军如果受挫,那么投降一定会很快。即使他们不投降,也可以乘他们懈怠时迅速攻击,一战就能平定。”仆散忠义认为有理,于是与克宁从中路出兵,在罗不鲁一带击败贼军。贼军逃到七渡河,凭借险要修筑栅栏;克宁侦察得知贼栅背后的地势可以攀登,于是暗中派军队夜间登上去,从高处俯射贼军,大军从下面进攻,贼军溃败,全部逃走。契丹平定后,完颜克宁被任命为太原尹。不到一个月,宋将吴璘侵犯陕右,元帅左都监徒单合喜请求增兵,于是派完颜克宁佩带金牌,驻军平凉。世宗诏告徒单合喜说:“朕派完颜克宁参与议定军务,他的智谋和勇力足以抵挡万人,不必再增加军队。”完颜克宁到达后,下令安抚聚集百姓;没过多久,百姓全都恢复家业、聚居起来。金军整治军队讨伐宋朝时,右丞相仆散忠义驻守南京,节制各路军队;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经略边境事务;完颜克宁改任益都尹,兼任山东路兵马都总管、行军都统。大定四年,元帅府打算派左都监璋率兵四千从水路进军,世宗下诏说:“可以把这些兵交给都统徒单习显,再增加兵力二千,选择良将辅佐他。璋可以负责经略山东。”于是,完颜克宁出兵于楚州、泗州之间,在楚州十八里口与宋将魏胜相拒。魏胜取来破旧的船,凿穿船底,用大木贯穿,把它们排列栽插在水中;又另外用船装载巨石,用铁锁贯穿,沉到水底,用来堵塞十八里口以及淮河渡口的船路。他又让步兵四万人驻扎在淮河渡口南岸与运河之间。完颜克宁派斜卯和尚选出善于游水的人潜入水中,把大绳系在木桩上;岸上数百人牵引绳索,拖拔一根木桩,木桩全都被拔出,沉船也被清除掉了。”}], 金军推进到淮河口,宋兵前来抵抗,隔着水一齐发射箭和石块。斜卯和尚用竹子编成篱笆抵挡箭石,又拔除木桩、拖走沉船,军队于是进入淮河。与宋兵争夺渡口,交战数次,猛安长寿率先逼近河岸;水浅,他先带领几名精锐涉水登岸,击败渡口宋兵五百人,其余人也全部渡过。宋兵四百多人从清河口赶来,镇国上将军蒲察阿离合懑率一百名步兵抵御他们。克宁亲自与扎也银术可率五名骑兵先行六七里交战,银术可首先登上岸,奋力攻击并击败宋兵。宋军大部列阵前来抵抗,克宁指挥军队向前作战,从早晨到中午,宋兵战败,越过运河重新列阵,其余几千人都逃入营中。克宁命人用火箭射击宋军营舍,全部焚毁;金军渡过河拆掉桥,与大军会合。隔水射击宋军,宋兵无法列阵。猛安钞兀率六十名骑兵攻击一千多名宋军骑兵,形势不利,稍稍退却。克宁率猛安赛剌的九十名骑兵横向攻击,宋兵大败。追到楚州,射杀魏胜,于是攻取楚州和淮阴县。这一战中,赛剌的功劳最大。当时宋朝多次派使者请求议和,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约定世代结为叔侄之国,宋朝割让归还海州、泗州、唐州、邓州四州。宋人还在拖延并不断提出请求,等到克宁攻取楚州,宋人这才非常恐惧,便一一按照约定办理。战事结束后,改任大名尹,历任河间尹、东平尹,召回任都点检。大定十一年,跟随丞相纥石烈志宁北伐,随后撤军。十一月皇太子生日,世宗在东宫设宴,赐给克宁金带。第二年,升任枢密副使,兼知大兴府事,改任太子太保,枢密副使仍旧担任。授任平章政事,封密国公。克宁的女儿嫁给沈王永成,成为王妃;沈王获罪后,克宁心中不悦,请求退休,世宗不许,罢去他的职务,改任东京留守。第二年,世宗准备再次任用克宁为宰相,改任南京留守,兼任河南统军使。派使者告谕他说:“统军使从来没有兼任留守,这是我的意思。你可以经过京师入朝拜见。”克宁到京师后,再次授任平章政事,授予世袭不扎土河猛安兼亲管谋克。
世宗欲以制书亲授克宁,主者不知上意,及克宁已受制,上谓克宁曰:“此制朕欲亲授与卿,误授之于外也。”又曰:“朕欲尽徙卿宗族在山东者居之近地,卿族多,官田少,无以尽给之。”乃选其最亲者徙之。十九年,拜右丞相,徙封谭国公。克宁辞曰:“臣无功,不明国家大事,更内外重任,当自愧。乞归田里,以尽余年。”上曰:“朕念众人之功无出卿右者,卿慎重得大臣体,毋复多让。”克宁出朝,上使徒单怀忠谕之曰:“凡人醉时醒时处事不同,卿今日亲宾庆会,可一饮,过今日可勿饮也。”克宁顿首谢曰:“陛下念臣及此,臣之福也。”克宁为相,持正守大体,至于簿书期会,不屑屑然也。世宗尝曰:“习显在枢密,未尝有过举。”谓克宁曰:“宰相之职,进贤为上。”克宁谢曰:“臣愚幸得备位宰辅,但不能明于知人,以此为恨耳。”二十一年,左丞相守道为尚书令,克宁为左丞相,徙封定国公,恳求致仕。上曰:“汝立功立事,乃登相位,朝廷是赖,年虽及,未可去也。”后三日,与守道奏事,俱跪而请曰:“臣等齿发皆衰,幸陛下赐以余年。”上曰:“上相坐而论道,不惟其官惟其人,岂可屡改易之邪?”顷之,克宁改枢密使,而难其代。复以守道为左丞相,虚尚书令位者数年,其重如此。未几,以司徒兼枢密使。二十二年,诏赐今名。二十三年,克宁复以年老为请。上曰:“卿昔在政府,勤劳夙夜,除卿枢密使亦可以优逸矣。朕念旧臣无几人,万一边隅有警,选将帅,授方略,山川险要,兵道军谋,舍卿谁可与共者?勉为朕留!”克宁乃不敢复言。二十四年,世宗幸上京,皇太子守国,诏左丞相守道与克宁俱留中都辅太子。上谓克宁曰:“朕巡省之后,万一有事,卿必躬亲之,毋忽细微,图难于其易可也。”二十五年,左丞相守道赐宴北部,诏克宁行左丞相事。是时,世宗自上京还,次天平山清暑,皇太子薨于京师,诸王妃主入宫吊哭,奴婢从入者多,颇喧杂不严。克宁遣出之,身护宫门,严饬殿廷宫门禁卫如法,然后听宗室外戚入临,从者有数。谓东宫官属曰:“主上巡幸,未还宫阙,太子不幸至于大故,汝等此时能以死报国乎?吾亦不敢爱吾生也。”辞色俱厉,闻者肃然敬惮。章宗时为金源郡王,哀毁过甚,克宁谏曰:“哭泣,常礼也。郡王身居冢嗣,岂以常礼而忘宗社之重乎?”召太子侍读完颜匡曰:“尔侍太子日久,亲臣也。郡王哀毁过甚,尔当固谏。谨视郡王,勿去左右。”世宗在天平山,皇太子讣至,哀恸者屡矣。闻克宁严饬宫卫,谨护皇孙,嘉其忠诚而愈重之。九月,世宗还京师。十一月,克宁表请立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系天下之望。其略曰:“今宣孝皇太子陵寝已毕,东宫虚位,此社稷安危之事,陛下明圣超越前古,宁不察此。事贵果断,不可缓也。缓之则起觊觎之心,来谗佞之言。谗佞之言起,虽欲无疑得乎?兹事深可畏、大可慎,而不畏不慎,岂惟储位久虚,而骨肉之祸,自此始矣。臣愚不避危身之罪,伏愿亟立嫡孙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释天下之惑,塞觊觎之端,绝构祸之萌,则宗庙获安,臣民蒙福。臣备位宰相,不敢不尽言,惟陛下裁察。”逾月,有诏起复皇孙金源郡王判大兴尹,封原王。世宗诸子中赵王永中最长,其母张玄征女,玄征子汝弼为尚书左丞。二十六年,世宗出汝弼为广宁尹。于是,左丞相守道致仕,遂以克宁为太尉,兼左丞相,原王为右丞相,因使克宁辅导之。原王为丞相方四日,世宗问之曰:“汝治事几日矣?”对曰:“四日。”“京尹与省事同乎?”对曰:“不同。”上笑曰:“京尹浩穰,尚书省总大体,所以不同也。”数日,复谓原王曰:“宫中有四方地图,汝可观之,知远近厄塞也。”世宗与宰相论钱币,上曰:“中外皆患钱少,今京师积钱止五百万贯,除屯兵路分其他郡县钱可运至京师。”克宁曰:“郡县钱尽入京师,民间钱益少矣。若起运其半,其半变折轻赍,庶几钱货流布也。”上嘉纳之。章宗虽封原王,为丞相,克宁犹以未正太孙之位,屡请于世宗,世宗叹曰:“克宁,社稷之臣也。”十一月戊午,宰相入见于香阁,既退,原王已出,克宁率宰臣屏左右奏立太孙,世宗许之。庚申,诏立原王右丞相为皇太孙。
译世宗想亲自把制书授予克宁,主管此事的人不了解皇上的意思,等到克宁已经接到制书,世宗对他说:“这道制书朕本想亲自授予卿,结果误在外面授给了你。”又说:“朕想把卿在山东的宗族全部迁到京城附近居住,但卿的族人很多,官田又少,无法全部供给。”于是只选取其中最亲近的迁来。大定十九年,授任右丞相,改封谭国公。克宁推辞说:“臣没有功劳,又不明白国家大事,却承担内外重任,自己应当惭愧。乞求回归田里,以度过余年。”世宗说:“朕考虑众人的功劳,没有谁超过卿。卿谨慎持重,很有大臣的体统,不要再过多推辞。”克宁退朝后,世宗派徒单怀忠传话给他说:“人醉时和清醒时处理事情不同。卿今天有亲友宾客庆贺,可以喝一次;过了今天就可以不喝了。”克宁叩头谢恩说:“陛下对臣体恤到这种地步,是臣的福分。” 克宁任宰相时,坚持正道,恪守大体,至于文书、簿册和期限会期等事务,并不琐琐计较。世宗曾说:“习显在枢密院任职,从未有过失当的举措。”又对克宁说:“宰相的职责,以推荐贤能为最重要。”克宁谢罪说:“臣愚钝而有幸充任宰辅,只是不能明察识人,因此引以为恨。”大定二十一年,左丞相守道任尚书令,克宁任左丞相,改封定国公,恳切请求退休。世宗说:“你建立功劳、办成事业,才登上宰相之位,朝廷正依赖你。年纪虽已老,也还不能离去。”三天后,克宁与守道一同奏事,两人都跪下请求说:“臣等年龄和头发都已衰老,幸望陛下赐给我们余年。”世宗说:“上相坐而论道,任用的不是职位而是其人,怎么能屡次更换呢?”不久,克宁改任枢密使,却难以找到合适的替代者。于是又让守道任左丞相,尚书令一职空缺了数年,可见对克宁的器重如此。不久,克宁以司徒兼任枢密使。大定二十二年,下诏赐予他现在的名字。二十三年,克宁又以年老请求退职。世宗说:“卿从前在政府任职,早晚勤劳,任枢密使也可以使卿得到优待和安逸。朕想到旧臣已经没有几人,万一边境有警,选择将帅、授予方略,以及山川险要、用兵道路和军事谋略,除了卿还有谁能同朕商议呢?” 请勉强替朕留下!”克宁于是再也不敢开口。大定二十四年,世宗巡幸上京,皇太子留守京国,世宗下诏左丞相守道与克宁一同留在中都辅佐太子。世宗对克宁说:“朕巡察之后,万一发生事情,卿一定要亲自处理,不要忽视细小之处;处理困难事情,应当从容易处着手。”二十五年,左丞相守道在北部获赐宴饮,世宗下诏让克宁代理左丞相的职务。这时世宗从上京返回,暂驻天平山避暑,皇太子在京师去世。诸王、妃、主入宫吊哭,跟随入宫的奴婢很多,十分喧杂,缺乏严肃。克宁把他们遣出,亲自守护宫门,严格按照法令整肃殿廷和宫门的禁卫,然后才允许宗室、外戚入内临哭,并限制随从人数。他对东宫属官说:“皇上巡幸在外,尚未回到宫阙,太子不幸遭逢大故,你们此时能以死报国吗?我也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他的言辞和神色都很严厉,听到的人无不肃然敬畏。章宗当时是金源郡王,哀伤过度,克宁劝谏说:“哭泣是通常的礼节。郡王身为嫡长继承人,难道能因为遵循通常礼节,就忘记宗社大事吗?”他召见太子侍读完颜匡说:“你侍奉太子已经很久,是亲近的臣子。郡王哀伤过度,你应当坚决劝谏。要谨慎看护郡王,不要离开他的身边。”世宗在天平山,皇太子死讯传到,已经多次悲痛。听说克宁严格整顿宫卫,谨慎保护皇孙,世宗赞许他的忠诚,更加器重他。九月,世宗回到京师。十一月,克宁上表请求立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寄托天下人的希望。大意说:“如今宣孝皇太子的陵寝已经修成,东宫之位空缺,这是关系社稷安危的大事。陛下圣明超过前代,难道会看不出这一点吗?事情贵在果断,不能拖延。拖延就会引起觊觎之心,招来谗佞之言。谗佞之言一旦兴起,即使想不产生疑惑,能做到吗?这件事非常可怕,也极须谨慎;如果既不畏惧又不谨慎,岂只是储位长久空缺,骨肉之间的祸乱也将从此开始。臣愚昧,不避危及自身的罪责,伏愿立即立嫡孙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堵塞觊觎的端绪,断绝构成祸乱的萌芽,那么宗庙就能安定,臣民也能蒙受福泽。臣身任宰相,不敢不把话说尽,惟愿陛下裁察。”一个多月后,下诏起复皇孙金源郡王,判大兴尹,封原王。世宗诸子中,赵王永中年纪最长;他的母亲是张玄征的女儿,张玄征的儿子汝弼任尚书左丞。大定二十六年,世宗把汝弼调任广宁尹。于是左丞相守道退休,便任命克宁为太尉兼左丞相,原王为右丞相,并让克宁辅导原王。原王任丞相才四天,世宗问他:“你办政事几天了?”回答说:“四天。”“京尹与尚书省的事务相同吗?”回答说:“不同。”皇上笑着说:“京尹事务繁多,尚书省总理大体,所以不同。”过了几天,世宗又对原王说:“宫中有各地的地图,你可以去看看,了解远近和险要关塞。”世宗与宰相议论钱币时说:“内外都苦于钱少,如今京师积钱只有五百万贯,除了屯兵路分以外,其他郡县的钱都可以运到京师。”克宁说:“郡县的钱全部运入京师,民间的钱就更加少了。如果运送一半,另一半折价改为轻便易携的物资,也许可以使钱货流通。”世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章宗虽然已封原王并任丞相,克宁仍因太孙名位未正式确定,多次向世宗请求。世宗叹息说:“克宁,是社稷之臣啊!”十一月戊午,宰相入香阁觐见,退下后,原王已经出宫,克宁带领宰臣屏退左右,奏请立太孙,世宗答应了。庚申,诏立原王、右丞相为皇太孙。
明日,徒单公弼尚息国公主纳币,赐六品以上宴于庆和殿。上谓诸王大臣曰:“太尉忠实明达,汉之周勃也。”称叹再三。克宁进酒,上举觞为之酹。有诏给太尉假三日。明年正月,复求解机务。上曰:“卿遽求去邪?岂朕用卿有未尽乎?或因喜怒用刑赏乎?其他宰相未有能如卿者,宜勉留以辅朕。卿若思念乡土,可以一往,不必谢政事。三月一日朕之生辰,卿不必到,从容至暑月还京师相见。”四月,克宁还朝,入见上。上问曰:“卿往乡中,百姓皆安业否?”克宁曰:“生业颇安,然初起移至彼,未能滋殖耳。”未几,以丞相监修国史。上问史事,奏曰:“臣闻古者人君不观史,愿陛下勿观。”上曰:“朕岂欲观此?深知史事不详,故问之耳。”初,泸沟河决久不能塞,加封安平侯,久之,水复故道。上曰:“鬼神虽不可窥测,即获感应如此。”克宁奏曰:“神之所佑者正也,人事乖,则弗享矣。报应之来皆由人事。”上曰:“卿言是也。”世宗颇信神仙浮图之事,故克宁及之。宋前主殂,宋主遣使进遗留物,上怪其礼物薄。克宁曰:“此非常贡,责之近于好利。”上曰:“卿言是也。”乃以其玉器五事、玻璃器大小二十事及茶器刀剑等还之。二十八年十一月癸丑,上幸克宁第。初,上欲以甲第赐克宁,克宁固辞,乃赐钱,因其旧居宏大之。毕工,上临幸,赐金器锦绣重彩,克宁亦有献。上饮欢甚,解御衣以衣之。诏画克宁像藏内府。十二月乙亥,世宗不豫。甲申,克宁率宰执入问起居。上曰:“朕疾殆矣。”谓克宁曰:“皇太孙年虽弱冠,生而明达,卿等竭力辅之。”又曰:“尚书省政务权听于皇太孙。”克宁奏曰:“陛下幸上京时,宣孝太子守国,许除六品以下官,今可权行也。”上曰:“五品以下亦何不可。”乙酉,诏皇太孙摄行政事,注授五品以下官。诏太孙与诸王大臣俱宿禁中。克宁奏曰:“皇太孙与诸王宜别嫌疑,正名分,宿止同处,礼有未安。”诏太孙居庆和殿东庑。丙戌,诏克宁以太尉兼尚书令,封延安郡王。平章政事襄为右丞相,右丞张汝霖为平章政事。戊子,诏克宁、襄、汝霖宿于内殿。二十九年正月癸巳,世宗崩于福安殿。是日,克宁等宣遗诏,立皇太孙为皇帝,是为章宗。徙封为东平郡王。诏克宁朝朔望,朝日设坐殿上。克宁固辞,诏近臣勉谕。克宁涕泣谢曰:“怜悯老臣,幸免常朝,岂敢当坐礼。”其后,每朝必为克宁设坐,克宁侍立益敬。即位诏文“凡除名开落官吏并量材录用”,张汝霖奏真盗枉法不可恕,克宁曰:“陛下初即位,行非常之典,赃吏误沾恩宥其害小,国之大信不可失也。”章宗深然之。无何,进拜太傅,兼尚书令,赐尚衣玉带。乞致仕,不许。诏译《诸葛孔明传》赐之。诏尚书省曰:“太傅年高,旬休外四日一居休,大事录之,细事不须亲也。”赐金五百两、银五千两、钱千万、重彩二百端、绢二千匹。尚书省奏猛安谋克愿试进士者听之,上曰:“其应袭猛安谋克者学于太学可乎?”克宁曰:“承平日久,今之猛安谋克其材武已不及前辈,万一有警,使谁御之?习辞艺,忘武备,于国弗便。”上曰:“太傅言是也。”章宗初即位,颇好辞章,而疆埸方有事,故克宁言及之。明昌二年,克宁属疾,章宗往视之。克宁顿首谢曰:“臣无似,尝蒙先帝任使,陛下即位,属以上相,今臣老病,将先犬马填沟壑,无以辅明主绥四方。陛下念臣驽怯,亲枉车驾临幸,死有余罪矣。”是日,即榻前拜太师,封淄王,加赐甚厚。是岁二月,薨,遗表,其大概言:“人君往往重君子而反疏之,轻小人而终昵之。愿陛下慎终如始,安不忘危,而言不及私。”诏有司护丧事,归葬于莱州,谥曰忠烈。明 昌五年,配享世宗庙廷,图像衍庆宫。大安元年,改配享章宗庙廷。赞曰:徒单克宁可谓大臣矣,功高而身愈下,位盛而心愈劳。《经》曰:“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贵。故曰忠信匪懈,不施其功,履盛满而不忘,德之上也。孜孜勉勉,恪守职业,不居不可成,不事不可行,人主知之,次也。谏期必行,言期必听,为其事必有其功者,又其次也。
脱脱>金史>列传第三十一
译第二天,徒单公弼为儿子迎娶息国公主纳币,皇上在庆和殿赐六品以上官员宴饮。皇上对诸王和大臣说:“太尉忠诚笃实、明达通晓,是汉代的周勃。”反复称赞感叹。克宁进酒,皇上举杯为他洒酒祭奠。有诏令给太尉放假三天。第二年正月,克宁又请求解除机务。皇上说:“卿突然请求离去吗?难道是朕任用卿还没有尽其才吗?还是因为喜怒而任意施用刑罚和赏赐吗?其他宰相没有一个能像卿这样,应该勉强留下来辅佐朕。卿如果思念乡土,可以去一趟,不必辞去政务。三月一日是朕的生日,卿不必赶来,到暑月从容返回京师与朕相见。”四月,克宁回朝,入宫拜见皇上。皇上问:“卿到乡里去,百姓都安居乐业吗?”克宁说:“生计相当安定,但当初迁移到那里的人,产业还没有发展起来。”不久,克宁以丞相身份监修国史。皇上询问史事,克宁奏道:“臣听说古代人君不亲自观看史书,愿陛下也不要观看。”皇上说:“朕哪里是想看这些?只是深知史事记载不详,所以才询问。”当初泸沟河决口,长久不能堵塞,朝廷加封安平侯;过了很久,河水又回到原来的河道。皇上说:“鬼神虽不可窥测,竟然能得到这样的感应。” 克宁奏道:“神灵所保佑的是正道。人的行为如果违背正道,神灵就不会享受祭祀。报应的到来,都是由人的行为造成的。”皇上说:“卿说得对。”世宗很相信神仙和佛教之事,所以克宁提到了这些。宋朝前任皇帝去世,宋主派使者进献遗留物品,皇上奇怪其礼物菲薄。克宁说:“这不是通常的贡物,责怪他们就近于贪图财利了。”皇上说:“卿说得对。”于是把其中玉器五件、大小玻璃器二十件以及茶具、刀剑等退还给宋方。大定二十八年十一月癸丑,皇上临幸克宁府第。起初,皇上想把一所豪宅赐给克宁,克宁坚决推辞,于是改赐钱财,并在他原有住宅的基础上加以扩建。工程完毕,皇上亲自驾临,赐给他金器、锦绣和重彩,克宁也有所进献。皇上饮酒十分欢畅,脱下御衣给克宁穿上。下诏绘制克宁的画像,收藏在内府。十二月乙亥,世宗身体不适。甲申,克宁率宰执入宫问候起居。皇上说:“朕的病恐怕危险了。”又对克宁说:“皇太孙虽然刚到弱冠之年,但天生聪明通达,你们应当竭力辅佐他。”又说:“尚书省的政务暂且听从皇太孙裁决。”克宁奏道:“陛下巡幸上京时,宣孝太子留守国都,您曾允许他任命六品以下官员,如今也可以暂时这样实行。”皇上说:“五品以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乙酉,下诏皇太孙代理处理政事,注授五品以下官员。又下诏太孙与诸王、大臣一同在禁中值宿。克宁奏道:“皇太孙与诸王应当避嫌,端正名分;同处值宿,礼法上不妥。”于是下诏太孙居住在庆和殿东庑。丙戌,下诏克宁以太尉兼任尚书令,封延安郡王。平章政事襄为右丞相,右丞张汝霖为平章政事。戊子,下诏克宁、襄、汝霖在内殿值宿。大定二十九年正月癸巳,世宗在福安殿驾崩。这天,克宁等人宣读遗诏,立皇太孙为皇帝,这就是章宗。克宁改封东平郡王。下诏克宁只在朔日、望日入朝,入朝时在殿上为他设置座位。克宁坚决推辞,皇上下诏让近臣劝谕。克宁流泪谢恩说:“陛下怜悯老臣,使我免除通常朝会,怎么敢承当设座的礼遇呢?”此后每次朝会都为克宁设置座位,但克宁仍恭敬地站立侍奉。即位诏文中说“凡被除名、开除和罢免的官吏,都衡量才能重新录用”。张汝霖奏称,真正盗窃、枉法的官吏不可宽恕。克宁说:“陛下刚刚即位,施行非常的恩典,贪赃官吏误受恩赦,危害还小;国家的大信用却不可丧失。”章宗深以为然。不久,克宁升任太傅,兼尚书令,赐给尚衣玉带。他请求退休,皇上不准。下诏把《诸葛孔明传》译成女真文赐给他。又下诏尚书省说:“太傅年事已高,除旬休外,每四天休息一天;大事记下呈报,细事不必亲自处理。”赐金五百两、银五千两、钱一千万、重彩二百端、绢二千匹。尚书省奏请允许猛安谋克中愿意参加进士考试的人应试。皇上说:“那些将要世袭猛安谋克职位的人,可以到太学学习吗?”克宁说:“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了,如今的猛安谋克在才干武艺上已经不如前辈,万一有警,叫谁来抵御?学习辞章文艺而忘掉武备,对国家不利。”皇上说:“太傅说得对。”章宗刚即位时很喜爱辞章,而边境正有战事,所以克宁提到了这件事。明昌二年,克宁身患疾病,章宗前去探视。克宁叩头谢恩说:“臣没有什么才能,曾承蒙先帝任用;陛下即位后,又把上相的重任交给我。如今臣年老多病,将要先于陛下像犬马一样填埋沟壑,无法辅佐明主安定四方。陛下念及臣衰老怯弱,亲自屈尊驾临,臣即使死了也罪过有余。”当天,章宗就在病榻前授克宁为太师,封淄王,另外赐予丰厚赏赐。这年二月,克宁去世,留下遗表,大意说:“人君往往重视君子却反而疏远他们,轻视小人却最终亲近他们。愿陛下始终谨慎如一,处安乐时不忘危险,所言不要涉及私事。”下诏有关官署护送办理丧事,归葬莱州,谥号忠烈。明昌五年,配享世宗庙廷,画像供奉于衍庆宫。大安元年,改为配享章宗庙廷。赞曰:徒单克宁可以称为大臣了。他功劳越高,自身姿态反而越低;地位越显贵,内心反而越勤劳。《经》中说:“身居高位而不骄傲,地位高而不危险,节制谨慎而合乎法度,盈满而不外溢。”这就是能够长久守住富贵的原因。所以说,忠诚守信而不懈怠,不夸耀自己的功劳,身处盛满而不忘戒惧,是德行的上等。勤勤恳恳,谨守职分,不占据不能成就的地位,不做不能实行的事情,君主能够了解他,这是次一等。劝谏必定实行,言论必定被听取,办理事情必定取得功劳,这是又次一等。脱脱撰《金史·列传第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