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
会海陵欲除太宗诸子,并除秉德,以秉德首谋废立,及弑熙宗下即劝进,衔之。乌带因言秉德与宗本谋反有状,曰:“昨来秉德曾于宗本家饮酒,海州刺史子忠言,秉德有福,貌类赵太祖,秉德偃仰笑受其言。臣妻言秉德妻尝指斥主上,语皆不顺。及秉德与宗本相别时,指斥尤甚,且谓历数有归。秉德招刑部侍郎漫独曰‘已前曾说那公事,颇记忆否’。漫独曰,‘不存性命事何可对众便说’。似此逆状甚明。”海陵遣使就行台杀秉德,并杀前行台参知政事乌林答赞谋。赞谋妻,秉德乳母也。初,赞谋与前行台左丞温敦思忠同在行台,思忠黩货无厌,赞谋薄之,由是有隙,故思忠乘是并诬赞谋及其子,杀之。赞谋不肯跪受刑,行刑者立而缢杀之。海陵以赞谋家财奴婢尽赐思忠。秉德与乌带以口语致怨,既死遂并杀其弟特里、飐里,及宗翰子孙,死者三十余人,宗翰之后遂绝。世宗即位,追复秉德官爵,赠仪同三司。初,撒改薨,宗翰袭其猛安亲管谋克。秉德死,海陵以赏乌带,传其子兀答补,大定六年,世宗悯宗翰无后,诏以猛安谋克还撒改曾孙盆买,遣使改葬撒改、宗翰于山陵西南二十里,百官致奠,其家产给近亲以奉祭祀。秉德既死,其中都宅第,左副元帅杲居之。杲死,海陵迁都,迎其嫡母徒单氏居之。徒单遇害,世宗恶其不祥,施为佛寺。唐括辩,本名斡骨剌。尚熙宗女代国公主,为驸马都尉。累官参知政事、尚书左丞。与右丞相秉德谋废立,而乌带以告海陵,海陵谓辩曰:“我辈不以匡救,旦暮且及祸。若行大事,谁可立者?”辩曰:“无乃胙王常胜乎?”海陵问其次,辩曰:“邓王子阿楞。”海陵曰:“阿楞属疏,安得立。”辩曰:“公岂有意邪?”海陵曰:“若不得已,舍我其谁。”于是,旦夕相与密谋。护卫将军特思疑之,以告悼后曰:“辩等因间每窃窃偶语,不知议何事。”悼后以告熙宗,熙宗怒,召辩责之曰:“尔与亮谋何事,将如我何。”杖而遣之。自是谋益甚。十二月九日,代国公主为其母悼后作佛事,居寺中,故海陵、秉德等俱会于辩家。至夜,辩等以刀藏衣下,相随入宫,门者以辩驸马不疑,皆内之。至殿门,直宿护卫觉之,辩举刀呵之使无动。既弑熙宗,立海陵,辩为尚书右丞相兼中书令,封王,赐钱二千万、绢千匹、马牛各三百、羊三千、并铁券。进拜左丞相。父彰德军节度使重国,迁东平尹。初,辩与海陵谋逆,辩尝言其家奴多可用者,海陵固已怀之。及行弑之夕会于辩家,待兴国出宫,辩因设馔,众皆恇惧不能食,辩独饱食自若,海陵由此知其忮忍,畏忌之,及即位,尝与辩观太祖画像,海陵指示辩曰:“此眼与尔相似。
译也想除掉秉德;他认为秉德是最初谋划废立的人,并且在杀死熙宗后立即劝进,因此一直怀恨在心。乌带于是说秉德和宗本谋反的罪状已经显露,说:“前些日子秉德曾在宗本家饮酒,海州刺史的儿子忠言说,秉德有福气,相貌像赵太祖,秉德仰卧大笑,接受了这番话。我的妻子说,秉德的妻子曾指斥主上,说话全都不恭顺。秉德和宗本分别时,指斥得尤其厉害,还说天命已经有了归属。秉德招来刑部侍郎漫独,对他说‘以前曾经说过那件事,你还记得吗?’漫独说,‘不保性命的事,怎么能当众说呢?’像这样的叛逆罪状已经十分明显。”海陵派使者到行台杀死秉德,又杀了前行台参知政事乌林答赞谋。赞谋的妻子是秉德的乳母。当初,赞谋与前行台左丞温敦思忠一同在行台任职,思忠贪得无厌,赞谋鄙视他,因此两人结怨。于是思忠趁机连同赞谋和他的儿子一起诬陷,并把他们杀死。赞谋不肯跪着受刑,行刑者便让他站着把他勒死。海陵把赞谋家的全部财产和奴婢都赏给了思忠。秉德和乌带因为口头言语结下怨仇,秉德死后,海陵又杀了他的弟弟特里、飐里,以及宗翰的子孙,死者三十多人,宗翰的后代于是断绝。世宗即位后,追复秉德的官爵,追赠仪同三司。起初,撒改去世后,宗翰承袭了撒改的猛安亲管谋克。秉德死后,海陵把这个职任赏给乌带,后来传给他的儿子兀答补。大定六年,世宗怜悯宗翰没有后代,下诏把猛安谋克归还给撒改的曾孙盆买,并派使者把撒改、宗翰改葬在山陵西南二十里处,百官前往祭奠;又把他们的家产分给近亲,用来供奉祭祀。秉德死后,他在中都的住宅被左副元帅杲占住。杲死后,海陵迁都,把住宅迎来给他的嫡母徒单氏居住。徒单氏遇害后,世宗厌恶这所宅第不祥,便把它施舍改作佛寺。唐括辩,本名斡骨剌。娶熙宗的女儿代国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历任参知政事、尚书左丞。他和右丞相秉德谋划废立,乌带把这件事告诉海陵。海陵对唐括辩说:“我们如果不设法匡救,早晚将要遭祸。如果实行大事,应当拥立谁?”唐括辩说:“莫非是胙王常胜吧?”海陵问其次的人选,唐括辩说:“邓王的儿子阿楞。”海陵说:“阿楞关系疏远,怎么能立为皇帝?”唐括辩说:“难道您有这个意思吗?”海陵说:“如果实在不得已,除了我还有谁?”于是两人早晚秘密谋划。护卫将军特思怀疑这件事,便告诉悼后说:“唐括辩等人常常趁着空隙偷偷交谈,不知道在商量什么。”悼后把这件事告诉熙宗,熙宗发怒,召见唐括辩斥责说:“你和亮谋划什么事?想把我怎么样?”杖打后把他赶走。从此他们的谋划更加紧密。十二月九日,代国公主为她的母亲悼后举行佛事,住在寺中,所以海陵、秉德等人都聚集到唐括辩家。到了夜里,唐括辩等人把刀藏在衣服下面,一同进入宫中。守门人因为唐括辩是驸马而没有怀疑,都放他们进去。到了殿门,值夜的护卫察觉了,唐括辩举刀呵斥他们,使他们不敢行动。杀死熙宗后,他们拥立海陵;唐括辩任尚书右丞相兼中书令,封王,赐钱二千万、绢一千匹、马牛各三百、羊三千以及铁券。后来升任左丞相。他的父亲重国原任彰德军节度使,后调任东平尹。起初,唐括辩和海陵谋划叛逆时,唐括辩曾说他家中的奴仆有许多可以任用的人,海陵因此一直对他怀有戒心。行刺熙宗的那天晚上,众人在唐括辩家会合,等待大兴国出宫。唐括辩于是设宴,但众人都恐惧得不敢吃东西,只有唐括辩吃得很饱,神态自若。海陵由此看出他刚强残忍,便害怕并忌惮他。海陵即位后,曾和唐括辩一起观看太祖画像,海陵指着画像对他说:“这双眼睛和你很相像。”唐括辩脸色变
”辩色动,海陵亦色动,由是疑辩,益忌之。及与萧裕谋致宗本罪,并致辩尝与宗本谋反,即杀之。重国坐夺官,正隆二年,起为沂州防御使,改清州防御使。大定初,重国与徒单拔改俱以政迹著闻,历安国、彰化、横海军节度使。后辩子孙上书,言辩死天德间,祖重国亦坐追削。正隆初,重国已复官职,乞追复辩官爵。是时,海陵已降为庶人,以辩与弑逆,不许。
译了,海陵也变了脸色,从此怀疑唐括辩,更加忌惮他。后来海陵和萧裕谋划给宗本罗织罪名,也牵连说唐括辩曾与宗本谋反,于是把他杀了。重国因获罪被夺去官职。正隆二年,起复为沂州防御使,改任清州防御使。大定初年,重国和徒单拔改都因政绩显著而闻名,历任安国、彰化、横海军节度使。后来唐括辩的子孙上书说,唐括辩死于天德年间,祖父重国也因连坐被追夺官爵。正隆初年,重国已经恢复官职,请求追复唐括辩的官爵。当时海陵已经降为庶人,朝廷认为唐括辩参与弑逆,不准许这一请求。
言本名乌带,行台左丞相阿鲁补子也。熙宗时,累官大理卿。熙宗晚年喜怒不常,大臣往往危惧,右丞相秉德、左丞唐括辩谋废立,乌带即诣海陵启之,遂与俱弑熙宗。海陵即位,乌带为平章政事,封许国王,赐钱、绢、马、牛、羊、铁券,并如其党。乌带妻唐括氏淫泆,旧与海陵通,又私其家奴阎乞兒,秉德尝对熙宗斥其事,乌带衔之未发也。时海陵多忌,会有疾,少间,乌带遂诬奏:“秉德有指斥语,曰:主上数日不视朝,若有不讳,谁当继者?臣曰:主上有皇子。秉德曰:婴兒岂能胜天下大任,必也葛王乎”。海陵以为实然,故出秉德,已而杀之,以秉德世袭猛安谋克授乌带。进右丞相。乌带与宗本有亲,海陵以乌带告秉德事,故宗本之祸乌带独免,遂以秉德千户谋克及其子妇家产尽赐之。进司空、左丞相、兼侍中。居数月,乌带早朝,以日阴晦将雨,意海陵不视朝,先趋出朝,百官皆随之去。已而海陵御殿,知乌带率百官出朝,恶之,遂落司空,出为崇义军节度使。后海陵思慕唐括容色,因其侍婢来候问起居,海陵许立为后,使杀乌带。海陵诈为乌带哀伤,使其子兀答补佩金符乘驿赴丧,追封为王,仍诏有司送其灵车,赐绢三百为道途费。纳唐括于宫中,封贵妃。兀答补袭猛安谋克。大定六年,以猛安谋克还撒改曾孙,以阿鲁补谋克授兀答补,终同知大兴尹。子瑭,本名乌也阿补,以曾祖阿鲁补功,充笔砚祗候。大兴国,事熙宗为寝殿小底,权近侍局直长,最见亲信,未尝去左右。每逮夜,熙宗就寝,兴国时从主者取符钥归家,主者即以付之,听其出入以为常。皇统九年,海陵生日,熙宗使兴国以宋司马光画像及他珍玩赐海陵,悼后亦以物附赐,熙宗不悦,杖兴国一百。海陵谋弑,意先得兴国乃可伺间入宫行大事,且度兴国无罪被杖必有怨望心,可乘此说之,乃因李老僧结兴国。既而,知无异心可与谋,乃召至卧内,令解衣,欲与之俱卧,意有所属者。兴国固辞不敢,曰:“即有使,惟大王之命。”海陵曰:“主上无故杀常胜,又杀皇后。乃以常胜家产赐阿楞,既又杀阿楞,遂以赐我。我深以为忧,奈何?”兴国曰:“是固可虑也。”海陵曰:“朝臣旦夕危惧,皆不自保。向者我生日,因皇后附赐物,君遂被杖,我亦见疑。主上尝言会须杀君,我与君皆将不免,宁坐待死何如举大事。我与大臣数人谋议已定,尔以为如何?”兴国曰:“如大王言,事不可缓也。”乃约十二月九日夜起事。兴国取符钥开门,矫诏召海陵入。夜二更,海陵、秉德等入。熙宗常置佩刀于御榻上,是夜兴国先取投榻下,及乱作,熙宗求佩刀不得,遂遇弑。海陵既立,以兴国为广宁尹,赐奴婢百口、犀玉带各一、钱绢马牛铁券如其党,进阶金紫光禄大夫。再赐兴国钱千万、黄金四百两、银千两、良马四匹、驼车一乘、橐驼三头、真珠巾、玉钩带、玉佩刀、及玉校鞍辔。天德四年,改崇义军节度使,赐名邦基。再授绛阳、武宁节度使,改河间尹。世宗即位,废于家,凡海陵所赐皆夺之。大定中,邦基兄邦杰自京兆判官还,世宗曰:“大邦杰因其弟进,滥厕缙绅,岂可复用。”并罢其子弟与所赠父官。及海陵降为庶人,诏曰:“大邦基与海陵同谋弑逆,逋诛至今,为幸多矣。”遂磔于思陵之侧。徒单阿里出虎,会宁葛马合窟申人,徙懿州。父拔改,太祖时有战功,领谋克,曷速馆军帅,皇统四年为兵部侍郎,历天德军节度使,改兴中尹,与宗干世为姻家。皇统九年,阿里出虎与仆散忽土俱为护卫十人长。海陵将弑熙宗,欲得二人者为内应,遂许以女妻阿里出虎子,而以逆谋告之。阿里出虎素凶暴,闻其言喜甚,曰:“阿家此言何晚邪,废立之事亦男子所为。主上不能保天下,人望所属惟在阿家,今日之谋乃我素志也。”遂与忽土俱以十二月九日直禁中,海陵故以是夜二更入宫,至寝殿,阿里出虎先进刃,忽土次之,熙宗顿仆,海陵复刃之,血溅其面及衣。海陵既立,以阿里出虎为右副点检,赐钱绢马牛羊如其党,子术斯剌尚荣国公主合女,加昭毅大将军驸马都尉。天德二年,留守东京,加仪同三司。八月,改河间尹,世袭临潢府路斜剌阿猛安领亲管谋克。以忧去职,起复为太原尹,封王。阿里出虎自谓有佐立功,受铁券,凶狠益甚,奴视僚属,少忤其意辄箠辱无所恤。尝问休咎于卜者高鼎,遂以鼎所占问张王乞。王乞以谓当有天命,阿里出虎喜,以王乞语告鼎。鼎上变,阿里出虎伏诛,并杀其妻及王乞。海陵使其子术斯剌焚其尸,投骨水中。拔改自西京留守历西南路招讨使、忠顺军节度使,入为劝农使,复为河间尹,改临洮尹,入为工部尚书,改兴平军节度使,济南尹,卒。
译乌带,本名不详,原文作“言”,是行台左丞相阿鲁补的儿子。熙宗时,历任大理卿等职。熙宗晚年喜怒无常,大臣往往感到危险恐惧。右丞相秉德、左丞唐括辩谋划废立,乌带立即到海陵那里报告,于是和海陵一起杀害熙宗。海陵即位后,乌带任平章政事,封许国王,赐给钱、绢、马、牛、羊和铁券,均与他的同党相同。乌带的妻子唐括氏淫乱放荡,过去曾与海陵私通,又与他家的奴仆阎乞兒私通。秉德曾当着熙宗斥责这件事,乌带一直怀恨在心,只是没有发作。当时海陵猜忌心很重,适逢生病,病情稍有好转,乌带便诬告说:“秉德有指斥主上的话,说:‘主上好几天不上朝,如果有个万一,谁应当继承皇位?’我说:‘主上有皇子。’秉德说:‘婴儿怎么能承担天下的大任,必定是葛王吧。’”海陵认为这是真事,所以把秉德调出,不久又杀了他,并把秉德世袭的猛安谋克授给乌带。乌带升任右丞相。乌带和宗本有亲属关系,海陵因为乌带告发秉德有功,所以宗本获罪时唯独免了乌带,于是把秉德的千户谋克及其子女、妻妾和家产全部赏给乌带。乌带又升任司空、左丞相,兼侍中。过了几个月,乌带早朝时见天色阴暗将要下雨,以为海陵不会上朝,便抢先快步出朝,百官也都跟着离去。不久海陵登殿,得知乌带率百官离朝,十分厌恶,于是削去他的司空职位,出任崇义军节度使。后来海陵思念唐括氏的容貌,借她的侍婢前来问候起居之机,答应立唐括氏为皇后,并让她杀死乌带。海陵假装为乌带悲伤,让他的儿子兀答补佩金符、乘驿车前去办理丧事,又追封乌带为王,并下诏命有关官署护送他的灵车,赐绢三百匹作为路费。海陵把唐括氏纳入宫中,封为贵妃。兀答补承袭猛安谋克。大定六年,世宗把猛安谋克归还给撒改的曾孙,又把阿鲁补的谋克授给兀答补;兀答补最终任同知大兴尹。其子瑭,本名乌也阿补,因为曾祖阿鲁补的功劳,充任笔砚祗候。大兴国侍奉熙宗,任寝殿小底,代理近侍局直长,最受熙宗亲信,从未离开左右。每到夜晚,熙宗就寝时,大兴国有时从主事者那里取来符牌和钥匙带回家,主事者立即交给他,听任他出入,渐渐成为惯例。皇统九年,海陵生日,熙宗让大兴国把宋朝司马光的画像和其他珍玩赐给海陵,悼后也附带一些物品赏赐海陵。熙宗对此不高兴,杖打大兴国一百下。海陵谋划行刺,认为先取得大兴国,才能伺机入宫成就大事;又估计大兴国无罪受杖后必定心怀怨恨,可以趁机劝说他,于是通过李老僧结交大兴国。不久,海陵知道大兴国没有异心,可以和他共同谋划,便把他召到卧室内,命他脱衣,想让他和自己同寝,暗示将有所托付。大兴国坚决推辞,不敢答应,说:“即使有差使,也只听从大王的命令。”海陵说:“主上无缘无故杀了常胜,又杀了皇后。后来把常胜的家产赏给阿楞,不久又杀了阿楞,于是把他的家产赏给我。我对此深感忧虑,该怎么办?”大兴国说:“这确实值得忧虑。”海陵说:“朝臣早晚都感到危险恐惧,谁也不能自保。上次我过生日,因为皇后附带赏赐物品,你就被杖打,我也受到怀疑。主上曾说早晚一定要杀你,我和你都将不能幸免,与其坐等死亡,不如发动大事。我已经和几位大臣商议决定了,你认为怎样?”大兴国说:“正如大王所说,此事不能拖延。”于是约定十二月九日夜间起事。大兴国取来符牌和钥匙打开宫门,假传诏令召海陵入宫。夜里二更,海陵、秉德等人进入。熙宗常把佩刀放在御榻上,这天夜里大兴国先把佩刀拿走,扔到榻下。乱事发生时,熙宗寻找佩刀却找不到,于是被杀。海陵即位后,任命兴国为广宁尹,赐给奴婢百口、犀带和玉带各一条,以及钱、绢、马、牛和铁券,规格与他的同党相同,并晋升为金紫光禄大夫。又赐给兴国钱一千万、黄金四百两、白银一千两、良马四匹、驼车一乘、橐驼三头、真珠巾、玉钩带、玉佩刀以及玉饰鞍辔。天德四年,改任崇义军节度使,赐名邦基。又授任绛阳、武宁节度使,改任河间尹。世宗即位后,邦基被废黜在家,海陵所赐的一切都被收回。大定年间,邦基的哥哥邦杰从京兆判官任上回来,世宗说:“大邦杰靠弟弟升迁,滥列于士绅之中,怎么还可以任用?”于是连同他的子弟以及授给他父亲的官职一并罢免。海陵降为庶人后,世宗下诏说:“大邦基和海陵共同谋划弑逆,逃避诛杀直到今天,已经算是很幸运了。”于是把他在思陵旁边磔刑处死。徒单阿里出虎是会宁葛马合窟申人,后来迁居懿州。他的父亲拔改在太祖时有战功,统领谋克,任曷速馆军帅;皇统四年任兵部侍郎,历任天德军节度使,改任兴中尹,并与宗干世代结为姻亲。皇统九年,阿里出虎和仆散忽土都任护卫十人长。海陵将要杀害熙宗,想让这两个人作为内应,于是答应把女儿嫁给阿里出虎的儿子,并把叛逆计划告诉他们。阿里出虎一向凶暴,听后非常高兴,说:“阿家为什么现在才说这话?废立之事也是男子所应做的。主上不能保全天下,人心所归只在阿家,今天的谋划正是我的夙愿。”于是他和忽土在十二月九日一同值宿禁中。海陵特意在这天夜里二更入宫,到了寝殿,阿里出虎先刺出兵刃,忽土随后出手,熙宗倒地,海陵又补刺一刀,鲜血溅到他的脸上和衣服上。海陵即位后,任命阿里出虎为右副点检,赐给钱、绢、马、牛、羊,均与他的同党相同。他的儿子术斯剌娶荣国公主合女为妻,加授昭毅大将军、驸马都尉。天德二年,任东京留守,加仪同三司。八月,改任河间尹,世袭临潢府路斜剌阿猛安,领亲管谋克。因母丧离职,起复为太原尹,封王。阿里出虎自认为有辅佐海陵即位的功劳,得到铁券后,性情更加凶狠,把僚属当作奴仆看待,稍有违逆他的心意,便鞭打侮辱,毫不顾惜。他曾向卜者高鼎询问吉凶,于是把高鼎占卜的结果拿去问张王乞。王乞认为这意味着阿里出虎应当有天命,阿里出虎很高兴,便把王乞的话告诉了高鼎。高鼎上奏告发阿里出虎谋变,阿里出虎被依法处死,同时杀了他的妻子和王乞。海陵让他的儿子术斯剌焚烧他的尸体,把骨头投入水中。拔改从西京留守历任西南路招讨使、忠顺军节度使,入朝任劝农使,又任河间尹,改任临洮尹,入朝任工部尚书,改任兴平军节度使、济南尹,去世。
仆散师恭,本名忽土,上京老海达葛人。本微贱,宗干尝周恤之,擢置宿卫为十人长。海陵谋逆,以忽土出自其家,有恩,欲使为内应,谓之曰:“我有一言欲告君久矣,恐泄于人,未敢也。”忽土曰:“肌肉之外,皆先太师所赐,苟有补于国王,死不敢辞。”先太师,谓宗干也。海陵曰:“主上失道,吾将行废立事,必得君为助乃可。”忽土许之。十二月九日,忽土直宿,海陵因之入宫。至寝殿,熙宗闻步屣声,咄之,众皆却立不敢动,忽土曰:“事至此,不进得乎?”乃相与排闼而入。既弑熙宗,秉德等尚未有所属,忽土曰:“始者议立平章,今复何疑。”乃奉海陵坐,众前称万岁。遂召曹国王宗敏至,即使忽土杀之。既即位,忽土为左副点检,赐钱绢马牛羊铁券。转都点检,改名师恭。迁会宁牧,拜太子少师、工部尚书,封王。顷之,以忧解职。起复为枢密副使,进拜枢密使。贞元三年,为右丞相。正隆初,拜太尉,复为枢密使。无何,以忧去,起复为太尉、枢密使。海陵至汴京,赐忽土第一区,邻宁德宫。宫,徒单太后所居也,忽土时时入见太后。及契丹撒八反,海陵命忽土与萧怀忠北伐。比行,忽土入辞宁德,太后与语久之。海陵闻而恶之,疑其与太后有异谋。是时,萧秃剌、斡卢补与契丹撒八连战皆无功,粮运不继,乃退军临潢。而撒八闻师恭以大军且至,乃谋归大石,沿龙驹河西去。师恭至临潢,追之不及。海陵使枢密副使白彦敬等讨撒八,师恭还,遣其子忽杀虎乘传逆之,至则执而戮于市。师恭临刑,绳枚窒口不能言,但举首视天日而已。遂族灭之,并诛灭萧秃剌、萧赜、萧怀忠家。大定初,皆复官爵。及海陵降为庶人,师恭以预弑复削之。世宗幸上京,过老海达葛。师恭族人临潢尹守中、定远大将军阿里徒等皆夺官。二十八年,上谓宰相曰;“海陵遣仆散师恭、萧秃剌、萧怀忠追撒八不及,皆坐诛,遂夷其族,虐之甚也。”平章政事襄对曰:“是时臣在军中,忽土、赜有精甲一万三千有余,贼军虽多皆胁从之人,以氈纸为甲,易与也。忽土等恇怯迁延,贼乃遁去。”上曰:“审如是,则诛之可也。”兄浑坦。徒单贞,本名特思,忒黑辟剌人也。祖抄,从太祖伐辽有功,授世袭猛安。父婆卢火,以战功累官开府仪同三司。贞娶辽王宗干女,海陵同母女弟也。皇统九年、贞与海陵俱弑熙宗。海陵既立,以贞为左卫将军,封贞妻平阳长公主,贞为驸马都尉、殿前左副点检。转都点检,兼太子少保,封王。改大兴尹,都点检如故。俄授临潢府路昏斯鲁猛安。居二年,海陵召贞勖之曰:“汝自幼常在左右,颇著微劳,而近日乃怠忽,纵有罪,树私恩。凡人富贵而骄,皆死征也。汝若不制汝心,将无所不至,赐之死复何辞。朕念弟襄及公主与朕同胞,故少示惩戒。”贞但号泣。即日解点检职,仍为大兴尹,复戒之曰:“今而后能以勤自励,朕当思之。不然,黜尔归田里矣。”逾月,复为都点检、大兴尹如故。正隆二年,例封沈。迁枢密副使,赐佩刀入宫,转同判大宗正事。海陵将伐宋,诏朝官除三国人使宴饮,其余饮酒者死。六年正月四日立春节,益都尹京、安武节度使爽、金吾上将军阿速饮于贞第。海陵使周福兒赐土牛至贞第,见之以告,海陵召贞诘之曰:“戎事方殷,禁百官饮酒,卿等知之乎?”贞等伏地请死,海陵数之曰:“汝等若以饮酒杀人太重,固当谏,古人三谏不听亦勉从君命。魏武帝《军行令》曰‘犯麦者死’。已而所乘马入麦中,乃割发以自刑。犯麦,微事也,然必欲以示信。朕为天下主,法不能行于贵近乎?朕念慈宪太后子四人,惟朕与公主在,而京等皆近属,曲贷死罪。”于是杖贞七十,京等三人各杖一百,降贞为安武军节度使,京为滦州刺史,爽归化州刺史。无何,拜贞御史大夫,以本官为左监军,从伐宋。至扬州,海陵死,北还。见世宗于中都,诏以贞女为皇太子妃,除贞为太原尹,改咸平。贞在咸平贪污不法,累赃巨万,徙真定尹,事觉。世宗使大理卿李昌图鞫之,贞即引伏,昌图还奏,上问之曰:“贞停职否?”对曰:“未也。”上怒,抵昌图罪,复遣刑部尚书移剌道往真定问之,征其赃还主。有司征给不以时,诏先以官钱还其主,而令贞纳官。凡还主脏,皆准此例。降贞为博州防御使,降贞妻为清平县主。顷之,迁震武节度使,遣使者往戒敕之,诏曰:“朕念卿懿戚,不待终考,更迁大镇。非常之恩不可数得,卿勿蹈前过。”转河中尹。进封其妻为任国公主,赐黄金百两、重彩二十端,赐贞击球马二匹。改东京留守,赐玉吐鹘、弓矢,赐贞妻钱万贯。
译仆散师恭,本名忽土,是上京老海达葛人。他出身微贱,宗干曾经周济抚恤他,提拔他进入宿卫,任十人长。海陵谋划叛逆,因为忽土出自宗干门下、受过恩惠,想让他作内应,便对他说:“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已经很久了,只是怕泄露给别人,所以一直不敢说。”忽土说:“除了我的血肉之躯以外,一切都是先太师赐给我的;如果能对国王有所帮助,即使死了我也不敢推辞。”这里所说的先太师,就是宗干。海陵说:“主上失去正道,我将要实行废立之事,一定要得到你的帮助才行。”忽土答应了。十二月九日,忽土值宿,海陵借此进入宫中。到了寝殿,熙宗听到脚步声,呵斥他们;众人都退后站着,不敢行动。忽土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不进去吗?”于是众人一起推门进入。杀死熙宗后,秉德等人还没有确定拥立谁,忽土说:“起初已经议定拥立平章,现在还有什么可疑虑的?”于是拥立海陵坐下,众人当面称万岁。接着召曹国王宗敏前来,立即让忽土杀了他。海陵即位后,忽土任左副点检,赐钱、绢、马、牛、羊和铁券。后转任都点检,改名师恭。升任会宁牧,授太子少师、工部尚书,封王。不久因丧服离职。起复为枢密副使,进而授枢密使。贞元三年,任右丞相。正隆初年,授太尉,再任枢密使。不久又因丧服离职,起复为太尉、枢密使。海陵到汴京后,赐给忽土一所宅第,邻近宁德宫。宁德宫是徒单太后居住的地方,忽土常常进去拜见太后。契丹撒八叛乱时,海陵命忽土和萧怀忠北伐。临出发前,忽土入宁德宫向太后辞行,太后和他交谈了很久。海陵听说后很厌恶,怀疑他和太后另有阴谋。当时萧秃剌、斡卢补与契丹撒八连续交战都没有战果,粮运又接不上,于是退军到临潢。撒八听说师恭率大军将要到来,便谋划归附大石,沿龙驹河向西逃去。师恭到达临潢,追赶不及。海陵派枢密副使白彦敬等人讨伐撒八,师恭返回,并派他的儿子忽杀虎乘驿车迎接。忽杀虎到达后,却被捕获,在市中处死。师恭临刑时,嘴里被绳索堵住不能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和太阳而已。于是海陵诛灭他的家族,又诛灭萧秃剌、萧赜、萧怀忠三家的族人。大定初年,师恭等人的官爵都得到恢复。海陵降为庶人后,师恭因为参与弑杀熙宗,又被削夺官爵。世宗巡幸上京,经过老海达葛。师恭的族人临潢尹守中、定远大将军阿里徒等人都被夺去官职。大定二十八年,世宗对宰相说:“海陵派仆散师恭、萧秃剌、萧怀忠追击撒八却没有追上,三人都因此获罪被杀,又诛灭了他们的家族,实在太残酷了。”平章政事襄回答说:“当时臣正在军中,忽土、萧赜有精兵一万三千多人;叛军虽然人数很多,却都是被胁迫的人,用毡纸做铠甲,很容易对付。忽土等人胆怯拖延,叛军才逃走。”世宗说:“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杀掉他们也是应该的。”他的哥哥是浑坦。徒单贞,本名特思,是忒黑辟剌人。他的祖父抄跟随太祖征伐辽国有功,被授予世袭猛安。他的父亲婆卢火凭战功历任开府仪同三司。徒单贞娶辽王宗干的女儿为妻,她也是海陵同母的妹妹。皇统九年,徒单贞和海陵一同杀害熙宗。海陵即位后,任命徒单贞为左卫将军,封徒单贞的妻子为平阳长公主,徒单贞为驸马都尉、殿前左副点检。后转任都点检,兼太子少保,封王。改任大兴尹,都点检一职照旧。不久授临潢府路昏斯鲁猛安。过了两年,海陵召见徒单贞,告诫他说:“你自幼常在朕身边,也有一些微小功劳,但近来却懈怠疏忽;即使有罪,也凭树立私恩来放纵自己。凡是人一旦富贵而骄傲,都是死亡的征兆。你如果不能约束自己的心,将会无所不至;赐你死罪,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朕念及弟弟襄和公主与朕同胞,所以只是稍加惩戒。”徒单贞只是号哭。当天解除他的点检职务,仍任大兴尹,又告诫他说:“从今以后如果能用勤勉来激励自己,朕会记着这件事;否则就把你贬回乡里。”过了一个月,徒单贞又恢复为都点检、大兴尹,职务照旧。正隆二年,按惯例封沈。升任枢密副使,赐佩刀入宫,转任同判大宗正事。海陵将要伐宋,下诏规定:除三国人使可以设宴饮酒外,其余人饮酒者处死。六年正月四日立春节,益都尹京、安武节度使爽、金吾上将军阿速在徒单贞宅第饮酒。海陵派周福兒把土牛赐给徒单贞,周福兒到宅第看见他们饮酒,便报告了海陵。海陵召徒单贞等人来责问:“战事正紧,禁止百官饮酒,你们知道吗?”徒单贞等人伏地请求赐死。海陵斥责他们说:“你们如果认为因饮酒杀人太重,本来就应当进谏;古人多次劝谏而君主不听,也只能勉强服从君命。魏武帝的《军行令》说‘践踏麦田者死’。后来魏武帝所骑的马进入麦田,于是割下头发代替自我惩罚。践踏麦田是小事,但他还一定要这样来表示守信。朕作为天下之主,难道法令不能施行于亲近贵臣吗?朕想到慈宪太后有四个儿子,如今只有朕和公主还在,而京等人都是近亲,所以曲法宽免死罪。”于是杖打徒单贞七十下,京等三人各杖打一百下;降徒单贞为安武军节度使,京为滦州刺史,爽为归化州刺史。不久,徒单贞被授为御史大夫,以原职兼任左监军,随海陵伐宋。到达扬州时,海陵去世,徒单贞向北返回。在中都拜见世宗,世宗下诏把徒单贞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任命徒单贞为太原尹,后改任咸平尹。徒单贞在咸平贪污违法,贪赃累计数万,调任真定尹后事情败露。世宗派大理卿李昌图审讯他,徒单贞立即招供认罪。李昌图回来上奏,世宗问:“徒单贞停职了吗?”李昌图回答:“还没有。”世宗发怒,治李昌图的罪,又派刑部尚书移剌道到真定审问,追缴他的赃物归还原主。有关官署没有及时追缴发还,世宗下诏先用官钱归还原主,再让徒单贞偿还官府。凡是归还原主的赃物,都依照这个例子办理。降徒单贞为博州防御使,降徒单贞的妻子为清平县主。不久,徒单贞升任震武节度使,世宗派使者前去告诫他,下诏说:“朕念你是皇亲,不等任期考核结束,便再次把你调任大镇。这种特殊恩典不是可以多次得到的,你不要再犯以前的过错。”后来转任河中尹。徒单贞的妻子进封任国公主,赐黄金一百两、重彩二十端;赐徒单贞击球马两匹。改任东京留守,赐玉吐鹘、弓箭,又赐徒单贞的妻子钱一万贯。
有司奏:“海陵已贬为庶人,宗干不当犹称帝。”于是,以宗干有社稷功,诏追封为辽主,其子孙及诸女皆降,贞妻降永平县主,贞自仪同三司降特进,夺猛安,不称驸马都尉。再徙临潢尹。初,与弑熙宗凡九人,海陵以暴虐自毙,秉德、辩、忽土、阿里出虎以疑见杀,言以妻殒,裕、老僧以反诛,至是贞与大兴国尚在。而兴国摈弃不用,独贞以世姻籍恩宠,虽夫妇降削爵号,而世宗虑久远,终不以私恩曲庇,久之,诏诛贞及其妻与二子慎思、十六,而宥其诸孙。俄而,兴国亦诛,皇统逆党尽矣。章宗即位,尊母皇太子妃为皇太后,追封贞为太尉梁国公,贞祖抄司空鲁国公,父婆卢火司徒齐国公,贞妻梁国夫人,子陀补火、慎思、十六俱为镇国上将军。无何,再赠贞太师、广平郡王,谥庄简。贞妻进封梁国公主。李老僧,旧为将军司书吏,与大兴国有亲,素相厚。海陵秉政,兴国属诸海陵,海陵以为省令史。及将举事,使老僧结兴国,兴国终为海陵取符钥,纳海陵宫中成弑逆者,老僧为之也。海陵既立,以老僧为同知广宁尹事,赐钱千万、绢五百匹、马牛各二百、羊二千。久之,海陵恶韩王亨,将杀之,求其罪不可得,遂以亨为广宁尹,再任老僧同知,使伺察亨,构致其罪。亨喜博,及至广宁,常与老僧博,待之甚厚。老僧由是不忍致亨死罪,迟疑者久之。海陵再使小底讹论促老僧,老僧乃与亨家奴六斤谋,杀亨狱中,语在亨传。及耶律安礼自广宁还朝,海陵谓之曰:“孛迭三罪,伏其一已见觖望。尔乃梁王故吏,若亨伏辜,必罪及亲族,故榜杀之。”海陵以老僧于亨有迟回意,遂降老僧为易州刺史。久之,迁同知大兴尹,赐名惟忠,改延安府同知,大定二年,与兵部尚书可喜谋反,诛。论曰:《书》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穆王告伯冏曰:“慎简乃僚,其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金人所谓寝殿小底犹周之缀衣,所谓护卫犹周之虎贲也,则皆群仆侍御之臣矣。海陵弑逆,而大兴国、忽土、阿里出虎为之扼擘,皆出于小底护卫之中,熙宗固不知恤之也。一日,熙宗与近侍饮酒,会夜,稽古殿火,上欲往视,都点检辞不失引帝裾止之,奏曰:“臣在此,陛下何患,愿无亲往。”熙宗谓辞不失被酒,甚怒之,明日,杖而出之,已而思其忠,复见召用。海陵与唐括辩时时屏人私语,护卫特思察其非常,海陵挤而杀之。皇统末年,群臣解体,无尊君谨上之心,而群奸窃发,仆御之臣不复有如辞不失、特思者矣。《绵》之诗曰:“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走,予曰有御侮。”呜呼,先后御侮之臣,岂可少哉!完颜元宜,本名阿列,一名移特辇,本姓耶律氏。父慎思,天辅七年,宗望追辽主至天德,慎思来降,且言夏人以兵迎辽主,将渡河去。宗望移书夏人谕以祸福,夏人乃止。赐慎思姓完颜氏,官至仪同三司。元宜便骑射,善击球。皇统元年,充护卫,累迁瓯里本群牧使,入为武库署令,转符宝郎,海陵篡立,为兵部尚书。天德三年,诏凡赐姓者皆复本姓,元宜复姓耶律氏。历顺义、昭义节度使,复为兵部尚书、劝农使。海陵伐宋,以本官领神武军都总管,以大名路骑兵万余益之。前锋渡淮,拔昭关,遇宋兵万余于柘皋,力战却之。至和州,宋兵十万来拒,元宜麾军力战,抵暮而罢。宋人乘夜袭营,元宜击走之,黎明追及宋兵,斩首数万,以功迁银青光禄大夫。海陵增置浙西道都统制,使元宜领之,督诸军渡江,佩金牌,赐衣一袭。是时,世宗已即位于辽阳,军中多怀去就。海陵军令惨急,亟欲渡江,众欲亡归,决计于元宜。猛安唐括乌野曰:“前阻淮渡,皆成擒矣。比闻辽阳新天子即位,不若共行大事,然后举军北还。”元宜曰:“待王祥至谋之。”王祥者元宜子,为骁骑副都指挥使,在别军。元宜使人密召王祥,既至,遂约诘旦卫军番代即行事。元宜先欺其众曰:“有令,尔辈皆去马,诘旦渡江。”众皆惧,乃以举事告之,皆许诺。
译有关官署上奏说:“海陵已经降为庶人,宗干不应仍然称帝。”于是,世宗考虑到宗干有社稷之功,下诏追封他为辽主;他的子孙和各位女儿都降等,徒单贞的妻子降为永平县主,徒单贞由仪同三司降为特进,夺去猛安身份,不再称驸马都尉。又调任临潢尹。当初,与徒单贞一同杀害熙宗的共有九人:海陵因暴虐而自取灭亡,秉德、唐括辩、忽土、阿里出虎因被怀疑而被杀,乌带因妻子而死,萧裕、李老僧因谋反被诛。到这时,徒单贞和大兴国还活着。大兴国被排斥弃用,唯独徒单贞凭世代姻亲关系承受恩宠。虽然后来夫妇二人都被降爵削号,但世宗考虑长远,最终没有因为私恩而曲意庇护。过了很久,世宗下诏诛杀徒单贞及其妻子和两个儿子慎思、十六,而宽赦他的孙子们。不久,大兴国也被诛杀,皇统年间的逆党全部消灭。章宗即位,尊奉母亲皇太子妃为皇太后,追封徒单贞为太尉、梁国公,徒单贞的祖父抄为司空、鲁国公,父亲婆卢火为司徒、齐国公,徒单贞的妻子为梁国夫人,儿子陀补火、慎思、十六都任镇国上将军。不久,又追赠徒单贞为太师、广平郡王,谥号庄简。徒单贞的妻子进封梁国公主。李老僧过去任将军司书吏,和大兴国有亲属关系,一向交情深厚。海陵掌权后,大兴国把李老僧推荐给海陵,海陵任命他为省令史。将要起事时,海陵派李老僧结交大兴国;大兴国最终替海陵取得符牌和钥匙,把海陵接入宫中,促成弑逆之事,都是李老僧的作用。海陵即位后,任李老僧为同知广宁尹事,赐钱一千万、绢五百匹、马牛各二百、羊二千。过了很久,海陵厌恶韩王亨,想杀他,却找不到罪名,于是任命亨为广宁尹,再任李老僧为同知,让他监视察访亨,罗织罪名陷害他。亨喜欢赌博,到广宁后常和李老僧赌博,对他非常优厚。李老僧因此不忍把亨置于死罪,犹豫了很久。海陵又派小底讹论催促李老僧,李老僧于是和亨家的奴仆六斤谋划,在狱中杀死亨,详情记载在《亨传》中。耶律安礼从广宁回朝后,海陵对他说:“孛迭的三项罪名,已经服其中一项,仍然显得不满。你原是梁王的旧吏,如果亨承认有罪,必然会牵连亲族,所以把他拷打杀死。” 海陵认为李老僧对韩王亨有迟疑不决的意思,于是降李老僧为易州刺史。过了很久,升任同知大兴尹,赐名惟忠,改任延安府同知。大定二年,他和兵部尚书可喜谋反,被诛杀。史臣评论说:《尚书》说:“王身边的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能知道忧虑这种事的,实在太少了!”穆王告诫伯冏说:“要谨慎地选择你的僚属,不要任用花言巧语、表情虚伪、善于逢迎和暗中献媚的人,应当选择贤良之士。”金朝所谓寝殿小底,就像周朝的缀衣;所谓护卫,就像周朝的虎贲;这些都是群臣仆从、侍奉御前的人。海陵发动弑逆,大兴国、忽土、阿里出虎替他在宫中控制关键环节,他们都出自小底、护卫之中,熙宗本来就没有懂得忧虑这些人。有一天,熙宗和近侍饮酒,到了夜里,稽古殿失火,熙宗想去查看,都点检辞不失拉住皇帝的衣襟阻止他,上奏说:“有臣在这里,陛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希望不要亲自前去。”熙宗认为辞不失喝醉了,十分恼怒,第二天杖打他并把他赶出宫去;不久又想到他的忠心,重新召回任用。海陵和唐括辩常常屏退旁人私下交谈,护卫特思察觉他们行为异常,海陵便排挤并杀了他。皇统末年,群臣离心离德,没有尊奉君主、谨慎事上的心思,而群奸暗中发动叛乱,侍奉君主的近臣再也没有辞不失、特思那样的人了。《绵》诗说:“我说有亲近辅佐的人,我说有前后奔走的人,我说有为我奔忙的人,我说有抵御外侮的人。” 唉,能够前后辅佐君主、抵御外侮的臣子,难道可以缺少吗!完颜元宜,本名阿列,又名移特辇,原本姓耶律。他的父亲慎思,天辅七年,宗望追赶辽主到天德,慎思前来投降,并且说夏人正准备派兵迎接辽主,辽主将要渡河离去。宗望写信给夏人,晓谕祸福,夏人于是停止了行动。朝廷赐慎思完颜姓,官至仪同三司。元宜精于骑射,善于击球。皇统元年,充任护卫,累迁瓯里本群牧使,入朝任武库署令,转任符宝郎。海陵篡位后,任兵部尚书。天德三年,下诏规定凡是获赐国姓的人都恢复本姓,元宜于是恢复耶律姓。历任顺义、昭义节度使,又任兵部尚书、劝农使。海陵伐宋时,元宜以本官统领神武军都总管,又把大名路一万多名骑兵增援给他。前锋渡过淮河,攻下昭关,在柘皋与一万多名宋军相遇,奋力作战将其击退。到达和州时,十万宋军前来抵抗,元宜指挥军队奋力交战,直到傍晚才停战。宋军乘夜袭击营寨,元宜将其击退;天亮后追上宋军,斩首数万人,因功升任银青光禄大夫。海陵增设浙西道都统制,命元宜担任,督率各军渡江,赐金牌,赐衣一袭。这时,世宗已经在辽阳即位,军中很多人心怀去留。海陵的军令残酷急迫,急于渡江,众人想逃回北方,便向元宜决定此事。猛安唐括乌野说:“以前阻止渡淮,结果都被擒获了。近来听说辽阳已经有新天子即位,不如共同发动大事,然后率军北还。”元宜说:“等王祥到了再商量。”王祥是元宜的儿子,任骁骑副都指挥使,在另一支军队中。元宜派人秘密召来王祥,王祥到后,便约定第二天早晨卫军换班时起事。元宜先欺骗众人说:“有命令,你们都离开马匹,明早渡江。”众人都很害怕,元宜于是把起事的计划告诉他们,众人都答应了。
十月乙未黎明,元宜、王祥与武胜军都总管徒单守素、猛安唐括乌野、谋克斡卢保、娄薛、温都长寿等率众犯御营。海陵闻乱,以为宋兵奄至,揽衣遽起,箭入帐中,取视之,愕然曰:“乃我兵也。”大庆山曰:“事急矣,当出避之。”海陵曰:“走将安往。”方取弓,已中箭仆地。延安少尹纳合斡鲁补先刃之,手足犹动,遂缢杀之。骁骑指挥使大磐整兵来救,王祥出语之曰:“无及矣。”大磐乃止。军士攘取行营服用皆尽,乃取大磐衣巾裹海陵尸,焚之。遂收尚书右丞李通、浙西道副统制郭安国、监军徒单永年、近侍局使梁珫、副使大庆山,皆杀之。元宜行左领军副大都督事,使使者杀皇太子光英于南京。大军北还。大定二年春,入见,拜御史大夫,诏曰:“高桢为御史大夫,号为正直,颇涉烦碎,臣下衣冠不正亦被纠举。职事有大于此者,尔宜勉之。”未几,拜平章政事,封冀国公。赐玉带、甲第一区,复赐姓完颜氏。往泰州路规措讨契丹事,元宜使忠勇校尉李荣招窝斡,窝斡杀荣,诏追赠荣进官四阶。五月,上闻元宜将还,遣使止之。契丹已平、元宜还朝,奏请益诸群牧铠甲。诏从之,每群牧益二十副。元宜复请益临潢戍军士马,诏给马六百匹。久之,罢为东京留守。乞还所赐甲第,上从之,赐以袭衣、吐鹘、厩马、海东青鹘。未几,致仕,薨于家。上闻之,遣使致祭,赙赠甚厚。大定十一年,尚书省奏拟纳合斡鲁补除授,上曰:“昔废海陵,此人首入弑之,人臣之罪莫大于是,岂可复加官使?其世袭谋克姑听仍旧。”大定十八年,扎里海上言:“凡为人臣能捍灾御侮有功者,宜录用之。今弑海陵者以为有功,赏以高爵,非所以劝事君也。宜削夺,以为人臣之戒。臣在当时亦与其党,如正名定罪,请自臣始。”上曰:“扎里海自请其罪以劝事君,此亦人之所难。”遂以扎里海充赵王府祗候郎君。元宜子习涅阿补,大定二十五年为符宝祗候,乞依女直人例迁官,上曰:“赐姓一时之权宜。”令习涅阿补还本姓。
译十月乙未日黎明,元宜、王祥与武胜军都总管徒单守素、猛安唐括乌野、谋克斡卢保、娄薛、温都长寿等率军冲击御营。海陵听到骚乱,以为宋军突然到了,急忙披衣起身,箭射入帐中;他拿起来一看,惊愕地说:“原来是我的军队。”大庆山说:“事情紧急,应当出去躲避。”海陵说:“逃走又能到哪里去?”他正要取弓,已经中箭倒地。延安少尹纳合斡鲁补先刺了他一刀,他的手脚还在动,于是又把他勒死。骁骑指挥使大磐整顿军队前来救援,王祥出来对他说:“已经来不及了。”大磐于是停止行动。士兵把行营中的衣物用品抢取得一干二净,随后拿大磐的衣巾包裹海陵的尸体,焚烧了它。接着逮捕尚书右丞李通、浙西道副统制郭安国、监军徒单永年、近侍局使梁珫、副使大庆山,把他们全都杀死。元宜代理左领军副大都督事务,派使者在南京杀死皇太子光英。大军向北返回。大定二年春,元宜入朝觐见,授御史大夫。世宗下诏说:“高桢任御史大夫,号称正直,但过于琐碎,臣下衣冠不整也要被他检举。职务中有比这些更重大的事情,你应当努力去做。”不久,授平章政事,封冀国公。赐玉带、一所甲第,又恢复他的完颜姓。元宜前往泰州路筹划部署讨伐契丹之事,派忠勇校尉李荣招降窝斡,窝斡却杀了李荣。朝廷下诏追赠李荣,连升四级官职。五月,世宗听说元宜将要回来,派使者阻止他。契丹已经平定后,元宜回朝,上奏请求给各群牧增加铠甲,世宗下诏同意,每个群牧增加二十副。元宜又请求给临潢戍军增加马匹,世宗下诏拨给六百匹马。过了很久,罢任为东京留守。元宜请求归还所赐甲第,世宗同意了,又赐给他袭衣、吐鹘、厩马和海东青鹘。不久,元宜退休,在家中去世。世宗听说后,派使者前去祭奠,赙赠十分优厚。大定十一年,尚书省上奏拟定授予纳合斡鲁补官职,世宗说:“当年废黜海陵时,这个人第一个进入宫中杀害他,人臣的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怎么可以再给他加官任用?他的世袭谋克姑且听任照旧。”大定十八年,扎里海上奏说:“凡是做人臣能够抵御灾害、抗击外侮而有功的人,都应当记录功劳并任用。如今把杀海陵的人当作有功,以高爵赏赐,这不是用来劝导臣子侍奉君主的办法。应当削夺他们的官爵,作为人臣的警戒。臣当时也在他们的党羽之中,如果要正名定罪,请从臣开始。”世宗说:“扎里海自己请求治罪,以此来劝导臣子侍奉君主,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于是任命扎里海充赵王府祗候郎君。元宜的儿子习涅阿补,大定二十五年任符宝祗候,请求按照女真人的惯例升官。世宗说:“赐姓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命令习涅阿补恢复本姓。
论曰:《春秋》书“齐公子商人弑其君舍”,又曰:“齐人弑其君商人。”嗟乎,弑舍者商人也,弑商人者邴埸、阎职也。海陵弑熙宗,完颜元宜弑海陵。商人之弑也,邴埸、阎职去之。海陵之弑也,元宜归于世宗。邴、阎贱役,元宜都将也,握君之亲兵,窥利以弑之,其罪岂容诛乎,世宗仅能不大用之而已。扎里海犹杀人而自首者也,在律,杀人未闻准首免罪而又予赏者也,况弑逆乎。海陵弑五十三年,得有胡沙虎之事。纥石烈执中,本名胡沙虎,阿疏裔孙也。徙东平路猛安。大定八年,充皇太子护卫,出职太子仆丞,改鹰坊直长,再迁鹰坊使、拱卫直指挥使。明昌四年,使过阻居,监酒官移剌保迎谒后时,饮以酒,酒味薄,执中怒,殴伤移剌保,诏的决五十。未几,迁右副点检,肆傲不奉职,降肇州防御使。逾年,迁兴平军节度使。丁母忧,起复归德军节度使,改开远军兼西南路招讨副使。俄知大名府事。承安二年,召为签枢密院事。诏佐丞相襄征伐,执中不欲行,奏曰:“臣与襄有隙,且杀臣矣。”上怒其言不逊,事下有司,既而赦之,出为永定军节度使。改西北路招讨使,复为永定军,坐夺部军马解职。泰和元年,起知大兴府事。诏契丹人立功官赏恩同女直人,许存养马匹,得充司吏译人,著为令。执中格诏不下,上责之曰;“汝虽意在防闲,而不知朝廷自有定格,自今勿复如此烦碎生事也。”乃下诏行之。涞水人魏廷实祖任兒,旧为靳文昭家放良,天德三年,编籍正户,已三世矣。文昭孙勍诋廷实为奴,及妄诉殴詈,警巡院鞫对无状,法当诉本贯。勍诉于府,执中使廷实纳钱五百贯与勍。廷实不从,还涞水,执中径遣锁致廷实。御史台请移问,执中转奏御史台不依制,府未结断,令移推。诏吏部侍郎李柄、户部侍郎粘割合答推问。炳、合答奏御史台理直,诏乃切责执中。御史中丞孟铸奏弹执中“贪残专恣,不奉法令。释罪之后,累过不悛。既蒙恩贷,转生跋扈。如雄州诈认马,平州冒支俸,破魏廷实家。发其冢墓,拜表不赴,祈雨聚妓,殴詈同僚擅令停职,失师帅之体,不称京尹之任”。上曰:“执中粗人,似有跋扈尔。”铸对曰:“明天子在上,岂容有跋扈之臣。”上意寤,取阅奏章,诏尚书省问之。由是改武卫军都指挥使。平章政事仆散揆宣抚河南,执中除山东东西路统军使。揆行省汴京伐宋,升诸道统军司为兵马都统府,执中为山东两路兵马都统,定海军节度使完颜撒剌副之。执中分兵驻金城、朐山,请益发东平路兵屯密、沂、宁海、登、莱以遏兵冲,诏从之,时泰和六年四月也。五月,宋兵犯金城,执中遣巡检使周奴以骑兵三百御之。会宋益兵转趋沭阳,谋克三合伏卒五十人篁竹中,伺宋兵过突出击之,杀十数人,追至县城,宋兵不敢出。会周奴以兵入城,宋兵逾城走,三合已焚其舟,合击大破之,斩首五百余级,杀宋统领李藻,擒忠义军将吕璋。十月,执中率兵二万出清口,宋以步骑万余列南岸,战舰百艘拒上流,相持累日。执中以舟兵二千搏战,遏宋舟兵,遣副统移剌古与涅率精骑四千自下流径渡。宋兵望骑兵登南岸,水陆俱溃。追斩及溺死者甚众,尽获其战舰及战马三百,遂克淮阴,进兵围楚州。迁元帅左监军。执中纵兵虏掠,上闻之,杖其经历官阿里不孙,放还所掠。未几,宋人请和,诏罢兵。除西南路招讨使,改西京留守。大安元年,授世袭谋克,复知大兴府事,出知太原府,复为西京留守,行枢密院,兼安抚使。以劲兵七千遇大兵,战于定安之北,薄暮,先以麾下遁去。众遂溃。行次蔚州,擅取官库银五千两及衣币诸物,夺官民马,与从行私人入紫荆关,杖杀涞水令。至中都,朝廷皆不问。乃迁右副元帅,权尚书左丞。执中益无所忌惮,自请步骑二万屯宣德州,与之三千,令驻妫川。崇庆元年正月,执中乞移屯南口或屯新庄,移文尚书省曰:“大兵来必不能支,一身不足惜,三千兵为可忧,十二关、建春、万宁宫且不保。”朝廷恶其言,下有司按问,诏数其十五罪,罢归田里。
译史臣评论说:《春秋》记载:“齐公子商人杀害他的君主舍。”又说:“齐人杀害他们的君主商人。” 唉,杀害舍的是商人,杀害商人的却是邴埸、阎职。海陵杀害熙宗,完颜元宜杀害海陵。商人弑君时,邴埸、阎职把他赶走;海陵弑君时,元宜归顺世宗。邴埸、阎职只是卑贱的役吏,元宜却是统领大军的将领,掌握君主的亲兵,窥伺有利时机而杀害君主,他的罪难道容许诛杀就能了结吗?世宗也只能不重用他而已。扎里海就像杀了人而自首的人;按照法律,从未听说杀人者可以仅凭自首免罪,反而还得到赏赐,何况是弑逆呢。海陵弑逆五十三年后,才发生胡沙虎的事情。纥石烈执中,原名胡沙虎,是阿疏的后裔孙,迁居东平路猛安。大定八年,充任皇太子护卫,出任太子仆丞,改任鹰坊直长,又升为鹰坊使、拱卫直指挥使。明昌四年,他出使经过阻居时,监酒官移剌保迎接拜见迟了,便给他喝酒;酒味淡薄,执中大怒,殴打并打伤移剌保,诏令杖责五十下。不久,升任右副点检;他放纵傲慢、不履行职务,降为肇州防御使。过了一年,升为兴平军节度使。母亲去世服丧,起复任归德军节度使,改任开远军兼西南路招讨副使。不久,任大名府知府。承安二年,召入任签枢密院事。诏令他辅佐丞相襄出征,他不愿前往,上奏说:“我和襄有嫌隙,他还会杀我。”皇帝恼怒他言语不恭,把此事交给有关官署处理,后来赦免了他,出任永定军节度使。改任西北路招讨使,又任永定军节度使,因被判夺取所属军队的马匹而免职。泰和元年,起复任大兴府知府。诏令契丹人立功后所得的官职、赏赐和恩典与女真人相同,准许他们保留并饲养马匹,可以充任司吏、译人,并把这些规定写入法令。执中扣压诏令不下达,皇帝责备他说:“你虽然是想加以防范,却不知道朝廷自有定制;从今以后不要再这样琐碎烦扰、无端生事了。”于是诏令得以颁行。涞水人魏廷实的祖父任兒,原是靳文昭家中放免为良民的奴仆;天德三年编入正式民户,至今已经三代了。文昭的孙子勍诬称廷实是奴仆,又妄加控诉,说他殴打辱骂自己;警巡院审问后发现没有事实,依法应当把案件发回本贯处理。勍到府中申诉,执中便让廷实交给勍五百贯钱。廷实不肯,返回涞水,执中直接派人锁拿廷实来府。御史台请求移交审问,执中转奏说御史台不合制度,府中尚未结案,不应移送推问。诏令吏部侍郎李柄、户部侍郎粘割合答共同推问。李柄、粘割合答奏称御史台有理,皇帝于是严厉责备执中。御史中丞孟铸上奏弹劾执中说:“他贪婪残暴、专横放纵,不遵奉法令。被赦免罪过以后,屡次犯错仍不悔改。既然承蒙恩典宽免,反而更加跋扈。比如在雄州诈认马匹,在平州冒领俸禄,毁坏魏廷实的家;挖掘他的坟墓,拜表时又不到场,祈雨时聚集妓女,殴打辱骂同僚,擅自命令停职,丧失统帅的体统,也不称职于京尹之任。”皇帝说:“执中是个粗人,似乎确有跋扈之处。”孟铸回答:“英明的天子在上,怎么能容许有跋扈的臣子?”皇帝醒悟,取来阅看奏章,诏令尚书省审问执中。因此改任武卫军都指挥使。平章政事仆散揆出任河南宣抚使,执中被任命为山东东西路统军使。仆散揆在汴京行省主持征伐宋朝,将各道统军司升格为兵马都统府,任执中为山东两路兵马都统,定海军节度使完颜撒剌任副职。执中分兵驻守金城、朐山,请求增发东平路军队,驻屯密州、沂州、宁海、登州、莱州,以遏制敌军冲击,诏令同意;这时是泰和六年四月。五月,宋军侵犯金城,执中派巡检使周奴率骑兵三百人抵御。正逢宋军增兵转向沭阳,谋克三合把五十名士兵埋伏在竹林中,等宋军经过时突然出击,杀死十多人,追到县城,宋军不敢出战。恰逢周奴率军进入城中,宋军越城逃走;三合已经烧毁了他们的船只,金军合击,大败宋军,斩首五百多级,杀死宋军统领李藻,擒获忠义军将领吕璋。十月,执中率军两万人从清口出发,宋军以一万多步兵、骑兵列阵南岸,又用一百艘战舰阻挡上游,双方相持多日。执中率水军两千人交战,拦住宋军船队,派副统移剌古与涅率精锐骑兵四千人从下游直接渡河。宋军看见骑兵登上南岸,水陆两军都溃败。金军追击斩杀以及宋军溺死的人很多,全部缴获其战舰和战马三百匹,于是攻克淮阴,进兵包围楚州。执中升为元帅左监军。他纵容军队抢掠,皇帝得知后杖责他的经历官阿里不孙,并把被抢掠的人和物放还。不久,宋人请求议和,诏令停止用兵。执中被任命为西南路招讨使,改任西京留守。大安元年,授予世袭谋克之职,又任大兴府知府,出任太原府知府,再任西京留守、行枢密院,兼任安抚使。他率七千精兵遇到大军,在定安以北交战;将近黄昏时,他先带着部下逃走,众军于是溃败。行军到蔚州时,他擅自取用官库白银五千两以及衣物、彩帛等物,夺取官民的马匹,带着随行的私人进入紫荆关,并杖杀涞水县令。到达中都后,朝廷竟都没有追问。于是升任右副元帅,代理尚书左丞。执中更加无所顾忌,自己请求率步兵、骑兵两万人驻屯宣德州,朝廷给了他三千人,命令驻守妫川。崇庆元年正月,执中请求把驻屯地点迁到南口,或驻屯新庄,给尚书省发文说:“大军到来后,我们必定无法抵挡。我个人死不足惜,但三千士兵才是值得忧虑的;十二关、建春宫、万宁宫也将无法保全。”朝廷厌恶他这些话,把他交给有关官署审查讯问,诏令列举他的十五项罪状,罢职遣归乡里。
明年,复召至中都,预议军事。左谏议大夫张行信上书曰:“胡沙虎专逞私意,不循公道,蔑省部以示强梁,媚近臣以求称誉,骫法行事,枉害平民。行院山西,出师无律,不战先退,擅取官物,杖杀县令。屯驻妫川,乞移内地,其谋略概可见矣。欲使改易前非。以收后效,不亦难乎。才诚可取,虽在微贱皆当擢用,何必老旧始能立功。一将之用,安危所系,惟朝廷加察,天下幸甚。”丞相徒单镒以为不可用,参知政事絪跪奏其奸恶,乃止。执中善结近幸,交口称誉。五月,诏给留守半俸,预议军事。张行信复谏曰:“伏闻以胡沙虎老臣,欲起而用。人之能否,不在新旧。彼向之败,朝廷既知之矣。乃复用之,无乃不可乎。”遂止。上终以执中为可用,赐金牌,权右副元帅,将武卫军五千人屯中都城北。执中乃与其党经历官文绣局直长完颜丑奴、提控宿直将军蒲察六斤、武卫军钤辖乌古论夺剌谋作乱。是时,大元大兵在近,上使奉职即军中责执中止务驰猎。不恤军事。执中方饲鹞,怒掷杀之,遂妄称知大兴府徒单南平及其子刑部侍郎驸马都尉没烈谋反,奉诏讨之。南平姻家福海,别将兵屯于城北,遣人以好语招之,福海不知,既至乃执之。八月二十五日未五更,分其军为三军,由章义门入,自将一军由通玄门入。执中恐城中出兵来拒,乃遣一骑先驰抵东华门大呼曰:“大军至北关,已接战矣。”既而再遣一骑亦如之。使徒单金寿召知大兴府徒单南平,南平不知,行至广阳门西富义坊,马上与执中相见,执中手枪刺之堕马下,金寿斫杀之。使乌古论夺剌召没烈,杀之。符宝祗候鄯阳、护卫十人长完颜石古乃闻乱,遽召大汉军五百人赴难,与执中战不胜,皆死之。执中至东华门,使呼门者亲军百户冬兒、五十户蒲察六斤,皆不应,许以世袭猛安、三品职事官,亦不应。呼都点检徒单渭河,谓河即徒单镐也。渭河缒城出见执中,执中命聚薪焚东华门,立梯登城。护卫斜烈、乞兒、亲军春山共掊锁开门纳执中。执中入宫,尽以其党易宿卫。自称监国都元帅,居大兴府,陈兵自卫。急召都转运使孙椿年取银币赏金寿、夺剌及军官军士、大兴府舆隶。是夜,召声妓与亲党会饮。明日,以兵逼上出居卫邸,诱左丞完颜纲至军中,即杀之。执中意不可测,丞相徒单镒劝执中立宣宗,执中然之。是时,庄献太子在中都,执中以皇太子仪仗迎庄献入居东宫。召符宝郎徒单福寿取符宝,陈于大兴府露阶上。盗用御宝出制,除完颜丑奴德州防御使,乌古论夺剌顺天军节度使,蒲察六斤横海军节度使,徒单金寿永定军节度使,虽除外官,皆留之左右。其余除拜犹数十人。同时有两蒲察六斤,其一守东华门不肯从乱者。召礼部令史张好礼欲铸监国元帅印,好礼曰:“自古无异姓监国者。”乃止。遣奉御完颜忽失来等三人,护卫蒲鲜班底、完颜丑奴等十人,迎宣宗于彰德。使宦者李思忠弑上于卫邸。尽撤沿边诸军赴中都平州、骑兵屯蓟州以自重,边戍皆不守矣。九月甲辰,宣宗即位,拜执中太师、尚书令、都元帅、监修国史,封泽王,授中都路和鲁忽土世袭猛安。以其弟同知河南府特末也为都点检,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子猪粪除濮王傅、兵部侍郎,都点检徒单渭河为御史中丞,乌古论夺剌遥授知真定府事,徒单金寿遥授知东平府事,蒲察六斤遥授知平阳府事,完颜丑奴同知河中府事,权宿直将军。诏以乌古论谊居第赐执中,仪鸾局给供张,妻王赐紫结银铎车。戊申,执中侍朝,宣宗赐之坐,执中就坐不辞。无何,执中奏请降卫绍王为庶人,奏再上,诏百官议于朝堂。太子少傅奥屯忠孝、侍读学士蒲察思忠附执中议,众相视莫敢言,独文学田廷芳奋然曰:“先朝素无失德,尊号在礼不当削。”于是从之者礼部张敬甫、谏议张信甫、户部武文伯、庞才卿、石抹晋卿等二十四人。宣宗曰:“辟诸问途,百人曰东行是,十人曰西行是,行道之人果适东乎、适西乎。岂以百人、十人为是非哉?”既而曰:“朕徐思之。”数日,诏降为东海郡侯。大元游骑至高桥,宰臣以闻。宣宗使人问执中,执中曰:“计画已定矣。”既而让宰执曰:“吾为尚书令,岂得不先与议而遽奏耶?”宰执逊谢而已。提点近侍局庆山奴、副使惟弼、奉御惟康请除执中,宣宗念援立功,隐忍不许。元帅右监军术虎高琪屡战不利,执中戒之曰:“今日出兵果无功,当以军法从事矣。”高琪出战复败,自度不免,颇闻庆山奴诸人有谋,十月辛亥,高琪遂率所将飐军入中都,围执中第。执中闻变,弯弓注矢外射,不胜,登后垣欲走,衣絓堕而伤股,军士就斩之。高琪持执中首诣阙待罪,宣宗赦之。以为左副元帅。
译第二年,朝廷又召他到中都,参与商议军事。左谏议大夫张行信上书说:“胡沙虎只顾逞强任性,不遵循公道;轻视省部官署以显示强横,讨好近臣以求取称誉;违法办事,枉害平民。他行枢密院于山西时,出兵没有纪律,不交战便先退走,擅自取用官物,杖杀县令。驻屯妫川时,又请求迁往内地;他的谋略大体由此可见。想让他改正从前的过错,以取得日后的成效,岂不是很难吗?人才确实可取,即使身份微贱也应当提拔任用,何必一定要等老资格的人才能建功?任用一名将领,关系到国家安危,唯愿朝廷加以明察,天下幸甚。”丞相徒单镒认为不可任用,参知政事絪跪下奏明他的奸恶,事情才作罢。执中善于结交受宠近臣,众人异口同声地称誉他。五月,诏令给他留守官的一半俸禄,让他参与商议军事。张行信再次进谏说:“我听说朝廷因为胡沙虎是老臣,想起用他。人的才能与否,不在于资历新旧。他先前的失败,朝廷已经知道了,如今又任用他,难道不是不可以吗?”于是此事停止。皇帝最终还是认为执中可以任用,赐给他金牌,代理右副元帅,率武卫军五千人驻屯中都城北。执中于是和他的党羽——经历官、文绣局直长完颜丑奴,提控宿直将军蒲察六斤,武卫军钤辖乌古论夺剌——密谋作乱。当时大元军队逼近,皇帝派奉职到军中责令执中停止事务,不要奔驰打猎、不顾军事。执中正在喂鹞,愤怒地把鹞摔死,便谎称知大兴府徒单南平及其子、刑部侍郎驸马都尉没烈谋反,奉诏前去讨伐他们。南平的姻亲福海另率军驻屯城北,执中派人用好话招引他;福海不知有诈,来到后便被抓捕。八月二十五日,未到五更,执中把军队分成三军,由章义门进入,自己率一军由通玄门进入。执中担心城中出兵抵抗,便先派一名骑兵驰到东华门,大声喊道:“大军已经到北关,正在交战!”随后又派一名骑兵如此传话。执中派徒单金寿召知大兴府徒单南平,南平不知道实情,走到广阳门西面的富义坊时,在马上与执中相遇;执中亲手用枪刺他,使他跌下马,金寿砍死了他。又派乌古论夺剌召没烈,将没烈杀死。符宝祗候鄯阳、护卫十人长完颜石古乃听说发生叛乱,立即召集大汉军五百人前往救援,但与执中交战失败,全都战死。执中来到东华门,让守门的亲军百户冬兒、五十户蒲察六斤开门,两人都不答应;执中许诺授予世袭猛安、三品职事官,也仍不答应。他呼喊都点检徒单渭河;注文说,渭河就是徒单镐。渭河从城上系绳下来会见执中,执中命人聚集柴薪焚烧东华门,竖梯登城。护卫斜烈、乞兒和亲军春山一起撬开门锁,放执中进城。执中进入宫中,把宿卫全部换成自己的党羽,自称监国都元帅,住在大兴府,陈兵保护自己。他急忙召都转运使孙椿年取出银币,赏给金寿、夺剌以及军官、军士和大兴府舆隶。当夜,他召集歌妓和亲信党羽聚会饮酒。第二天,他用军队逼皇帝出宫,迁居卫邸;又诱骗左丞完颜纲到军中,立即把他杀死。执中的心意无法测度,丞相徒单镒劝执中拥立宣宗,执中认为可以。当时庄献太子在中都,执中用皇太子的仪仗迎接庄献太子入东宫居住。他召符宝郎徒单福寿取来符宝,陈列在大兴府露阶之上。执中盗用御宝发布制书,任命完颜丑奴为德州防御使,乌古论夺剌为顺天军节度使,蒲察六斤为横海军节度使,徒单金寿为永定军节度使;虽然任命为外官,却都留在自己身边。其余授官拜职的还有几十人。当时有两个蒲察六斤,其中一个守东华门、不肯参与叛乱。执中召礼部令史张好礼,想铸造“监国元帅”印,张好礼说:“自古没有异姓监国的人。”于是作罢。他派奉御完颜忽失来等三人、护卫蒲鲜班底、完颜丑奴等十人,到彰德迎接宣宗。又派宦者李思忠在卫邸弑杀皇帝。执中把沿边各军全部撤回中都,平州的军队和驻蓟州的骑兵也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边境戍守全都废弛了。九月甲辰,宣宗即位,任命执中为太师、尚书令、都元帅、监修国史,封泽王,授予中都路和鲁忽土世袭猛安。任命他的弟弟、同知河南府特末也为都点检,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他的儿子猪粪为濮王傅、兵部侍郎;都点检徒单渭河为御史中丞;乌古论夺剌遥授知真定府事;徒单金寿遥授知东平府事;蒲察六斤遥授知平阳府事;完颜丑奴为同知河中府事,代理宿直将军。诏令把乌古论谊的宅第赐给执中,仪鸾局供应陈设物品;赐给他的妻子王氏紫结银铎车。戊申日,执中入朝,宣宗赐他座位,执中便坐下而不推辞。不久,执中上奏请求把卫绍王降为庶人;奏章再次呈上后,诏令百官在朝堂议论。太子少傅奥屯忠孝、侍读学士蒲察思忠附和执中的意见,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只有文学田廷芳奋然说道:“先朝一向没有失德之处,按照礼制不应削去尊号。”于是赞成此议的有礼部张敬甫、谏议张信甫、户部武文伯、庞才卿、石抹晋卿等二十四人。宣宗说:“譬如问路,一百人说向东对,十人说向西对,走路的人难道果真应该向东或向西吗?难道能因为一百人、十人就判定谁是谁非吗?”随后又说:“朕慢慢考虑。”几天后,诏令将卫绍王降为东海郡侯。大元的游骑到达高桥,宰臣把这件事报告给宣宗。宣宗派人询问执中,执中说:“计策已经定下了。”不久,他反过来责备宰执说:“我身为尚书令,怎么能不先和我商议就仓促上奏呢?”宰执只得退让谢罪。提点近侍局庆山奴、副使惟弼、奉御惟康请求诛除执中,宣宗顾念他拥立自己的功劳,隐忍而不准许。元帅右监军术虎高琪屡战不利,执中告诫他说:“今天出兵如果再没有功劳,就要按军法处置了。”高琪出战后再次失败,估计自己不能幸免,又听到庆山奴等人正在谋划,十月辛亥,便率所统飐军进入中都,包围执中的宅第。执中听到变故,张弓搭箭向外射击,但不能取胜;他登上后墙想逃跑,衣服被挂住,跌下后大腿受伤,士兵上前将他斩杀。高琪拿着执中的首级到宫阙请罪,宣宗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左副元帅。
执中之党呼于衢路曰:“飐军反矣,杀之者有赏。”市人从之。飐军死者甚众,一军皆恟恟,宣宗遣近侍抚谕之,诏有司量加赙赠,众乃稍安。明日,除特末也泰宁军节度使,乌古论奋剌真授知济南府事,徒单金寿真授知归德府事,蒲察六斤真授知平阳府事。甲寅,左谏议大夫张行信上封事曰:“《春秋》之法,国君立不以道,若尝与诸侯盟会,即列为诸侯。东海在位已六年矣,为其臣者谁敢干之。胡沙虎握兵入城,躬行弑逆,当是时惟鄯阳、石古乃率众赴援,至于战死,论其忠烈,在朝食禄者皆当愧之。陛下始亲万机,海内望化,褒显二人,延及子孙,庶几少慰贞魂,激天下之义气。宋徐羡之、傅亮、谢晦弑营阳王立文帝,文帝诛之,以江陵奉迎之诚,免其妻子。胡沙虎国之大贼,世所共恶,虽已死而罪名未正,合暴其过恶,宣布中外,除名削爵,缘坐其家,然后为快。陛下若不忍援立之劳,则依仿元嘉故事,亦足以示惩戒。”宣宗乃下诏暴执中过恶,削其官爵。赠鄯阳、石古乃,加恩其子。庆山奴、惟弼、惟康皆迁赏,近侍局自此用事矣。论曰:金九主,遇弑者三,其逆谋者十人。熙宗之弑,惟大兴国一人世宗声其罪而磔之思陵之侧。徒单贞虽诛。未闻暴其罪状,后以戚畹又复赠官追封。余秉德、唐括辩等六人,皆以他罪诛,海陵之弑,其首恶为完颜元宜,则令终焉。卫绍王之弑曰胡沙虎,不死于司败之诛,而死于高琪之手。古所谓弑君之贼人得而讨之者,谓请于公上而致讨焉。如孔子之请讨陈恆是也。岂有如琪之擅杀而以为功者乎。金之政刑,其乱若此,国欲不亡,其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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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执中的党羽在道路上喊道:“飐军反叛了,杀死他们的人有赏。”市民跟随他们行动。飐军死了很多人,全军都惶恐不安,宣宗派近侍前去安抚晓谕,诏令有关官署酌情增加抚恤赠赙,众人才稍稍安定。第二天,任命特末也为泰宁军节度使,乌古论奋剌实授知济南府事,徒单金寿实授知归德府事,蒲察六斤实授知平阳府事。甲寅日,左谏议大夫张行信上密封奏章说:“《春秋》的法则是,国君若不是按照正道被拥立,只要曾经与诸侯会盟,就把他列入诸侯之中。东海郡侯在位已经六年了,作为他的臣子,谁敢干涉他的名位?胡沙虎掌握军队进入城中,亲自实行弑逆。当时只有鄯阳、石古乃率众前往救援,直至战死。论其忠烈,在朝廷中领取俸禄的人都应当为之惭愧。陛下刚刚亲自处理万机,天下都在期待教化,若褒奖显扬这两个人,并恩及子孙,或许可以稍稍慰藉忠贞之魂,激发天下人的义气。宋朝徐羡之、傅亮、谢晦弑杀营阳王,拥立文帝;文帝诛杀他们,但因江陵方面有迎奉他的诚意,赦免了他们的妻子儿女。胡沙虎是国家的大贼,为世人共同憎恶;即使已经死亡,罪名仍未得到正当处理。应当公开他的罪恶,向朝廷内外宣布,削去姓名和爵位,并追究他的家属,这样才痛快。陛下如果不忍心抹杀他拥立之功,那就依照元嘉年间的旧例办理,也足以表示惩戒。”宣宗于是下诏公布执中的罪恶,削除他的官职爵位。追赠鄯阳、石古乃,并加恩于他们的儿子。庆山奴、惟弼、惟康都升官受赏,从此近侍局开始掌握权势。史臣评论说:金朝九位皇帝中,遭到弑杀的有三位,参与谋逆弑君的有十人。弑杀熙宗时,只有大兴国一人,世宗宣布他的罪状,把他在思陵旁车裂处死。徒单贞虽然被诛杀,却没有听说公开他的罪状,后来又因为是外戚,重新追赠官职、追封爵位。余秉德、唐括辩等六人,都是因其他罪行被诛杀。弑杀海陵王时,首恶是完颜元宜,后来竟得以善终。弑杀卫绍王的胡沙虎,没有死于司法官的诛罚,却死在高琪手中。古人所说弑君的贼人应当有人将其讨伐,是说应向君主请示后进行诛讨,如孔子请求讨伐陈恒就是这样。哪里有像高琪这样擅自杀人,却把它当作功劳的呢?金朝的政治和刑法混乱到这种地步,国家想不灭亡,怎么可能呢!”},{ 脱脱《金史·列传第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