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二

译列传第二十二 杲，原名撒离喝；耨碗温敦思忠的儿子乙迭；温敦兀带；奔睹；高桢、白彦敬；张景仁。杲，原名撒离喝，是安帝的六代孙，泰州婆卢火一族的人，胡鲁补山的儿子。他身材雄伟，有才干谋略，太祖很喜爱他，常让他在军中。后来婆卢火任泰州都统，宗族都跟随迁往泰州。撒离喝曾做过世祖的养子，唯独他没有迁走，仍居住在安出虎水。宗翰、宗望已经第二次攻克汴京，俘获宋朝两位皇帝向北返回。宗望分派各将领平定河北。左都监阇母攻下河间。雄州的李成弃城逃走，撒离喝拦截攻击，大败李成，雄州于是投降。睿宗经略山东，把撒离喝留在黄河边；当时真定境内有一支盗贼，自称元帅秦王。撒离喝击破这支人马，将其擒获并杀死。跟随平定陕西后，撒离喝从渭水以西巡视攻取土地，降服德顺军，又降服泾原路镇戎军，继续平定熙河，降服甘泉等三个堡寨，于是攻取保川城。第二年，同奔睹讨伐平定河外，降服宁洮、安陇两个寨子，又降服下河和乐州。到达西宁后，西宁的都护及属官全部投降，于是木波族长等也迎接投降。攻打庆阳，击败抵抗者，于是攻下庆阳城。慕洧带着环州前来投降，取得城寨十三处，步兵骑兵一万人。这时宗弼的军队在和尚原战败，皇帝嘉奖赞美撒离喝，同时告诫勉励宗弼。睿宗平定陕西后，留下军队驻守各处险要，由撒离喝总领。不久，撒离喝请求收取剑外十三州。他在沙会泺与宋将王彦的七千人军队相遇，将其击败，于是攻克金州。接连在饶峰关击破吴玠的各路军队，随后攻取真符县，攻取洋州，进入兴元府。在固镇击败吴玠的军队，俘获他的两名将领。撒葛柷等人击破宋军，全部攻下各座营寨以及仙人关。天会十四年，任元帅右监军。天眷三年，宗弼重新攻取河南。撒离喝从河中出兵进入陕西。到达凤翔后，击退宋军。当时，驻扎在京兆以西的宋军很多。各将领因为暑天多雨，想要驻军不进；又听说宋军九万人会集在泾州，都元帅便派河南的步兵前来会师。撒离喝留下各将驻守环庆，独自率轻骑攻取泾州。六月，在泾州击败宋军。宋军逃往渭州，拔离速追击，大败宋军。不久，撒离喝任右副元帅。皇统三年，封应国公，赏赐十分丰厚。熙宗出猎时，赐给他两匹披挂齐全的战马，命他在围猎场中射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将要回军时，命宰臣为他饯行。海陵把蒲州升为河中府，任命撒离喝为河中尹，仍任左副元帅。撒离喝从陕西入朝，趁从容交谈时说：“唐太宗的兄长李建成行为不正，太宗以义举除掉他；即位以后，大力施行善政，后世称颂他的贤明。陛下因为前代君主失德而废绝大义，如果大力施行善政，就可以成为唐太宗那样的君主。”海陵听到这话，脸色变了，撒离喝也后悔说了这些话。不久，撒离喝进封国王，随行的官吏都得到官职和赏赐。海陵想到撒离喝长期在外掌握兵权，很得将士之心，便忌惮他，任命他为行台左丞相兼左副元帅。又担心他不奉命，表面上用特殊礼遇尊崇他，把他列入宗室属籍，并赐给玉带和玺书。撒离喝到汴京后，诏令告知行台右丞相、右副元帅挞不野，不许撒离喝参与军事。撒离喝不知道这件事，每件事都同挞不野争论。挞不野欺骗他说：“太师梁王把陕西的事情交给您，把河南的事情交给我；如今从未另外奉到诏命。陕西的事情，我本来就不敢干涉。”挞不野长期在河南，将帅都畏惧并依附他。撒离喝刚到，势力孤单，争论又不能取胜，只好把情况报告朝廷。大臣们知道皇上的旨意，答复说：“按照梁王的指示办。” 等到宣诏使者到达汴京，把皇帝的旨意告诉挞不野。使者回去后，挞不野独自上密奏，撒离喝不能参与知悉，人人都知道海陵是让挞不野谋害撒离喝。正好海陵想除掉辽王斜也的子孙以及平章政事宗义等人，元帅府令史遥设迎合海陵的旨意，诬告撒离喝父子谋反，并诬告平章宗义、尚书谋里野等人。遥设模仿撒离喝的手笔和印文，伪造契丹小字家书，写给撒离喝的儿子宗安；又同左都监奔睹一起上报所谓变故。封题伪装成已经拆阅过的样子，信纸上的字迹隐约发白，伪装成曾被水浸过，从而使字画显得清楚；并声称御史大夫宗安在宫门外丢下了这封信，遥设捡到了它。信中大意说：“挞不野一向对我不好，凡事常常有所防备，想来是知道皇上的意图。移剌补丞相对我也不好，如果稍微迟缓一点，猜疑一定会落到他手里。”又说：“阿浑每次看到这封信，就约定日期，让扫胡令史重新写一封字迹发白的信来。”有关部门审讯时，宗安不服，说：“如果真有这封信，我就是剖开皮肉把它藏起来，还怕泄露，怎么可能把它丢在朝门下面？”有关部门对他施以拷掠、鞭打和酷刑，宗安神色不变。于是把扫胡放在炉炭上，扫胡无法忍受，便自行诬认罪状。宗安对扫胡说：“你受苦了。”宗义遭受拷掠鞭打，不能承受，也自行诬认罪状，说：“我们这些人知道免不了一死，早些了结吧，何必白白受苦。” 宗安说：“如今虽然没有办法为自己申明，但在九泉之下应当还有申诉冤屈的地方，我终究不能承认屈服。”他最终不肯认罪而死。海陵派厮鲁浑在汴京杀死撒离喝，并族灭他的家族，却没有查出伪造书信和传递书信的主犯姓名。有个叫折哥的人，能读写契丹小字，过去曾跟随撒离喝。特末是陕西旧将，曾以左副元帅身份骑驿马赶赴京城。这两人都被族诛。撒离喝的亲属因这件事被处死的有二十多人。鲁王斡的孙子耶鲁在汴京等候撒离喝，厮鲁浑把他抓住。耶鲁说：“希望把我交给有关部门审理，如果按法律应当同罪连坐，即使死了也不遗憾。”厮鲁浑也杀了他。他的家人向朝廷申诉，海陵不予追究，只赐钱二百万。奔睹升任元帅左监军，加授开府仪同三司。遥设任同知博州事，赐钱三百万。海陵对他说：“你不要把自己同老人相比。老人亲自告诉了朕，你把这件事报告给有关部门；如果其中有撒离喝的党羽，就会坏了我的事情。”这里说的老人指萧玉。萧玉字老人，所以这样称呼他。遥设在博州任职数年，后来同萧裕谋反，被处死。大定初年，诏令恢复撒离喝的官爵。大定三年，追封金源郡王，谥号庄襄，按照郡王的品秩设置官员负责营办葬事。大定十七年，配享太宗庙庭。

译耨碗温敦思忠，原名乙剌补，是阿补斯水人。太祖攻打辽朝时，当时还没有文字；凡是军事机密需要中途回复的，各位将领都口头交给思忠，思忠当面奏报、接受诏令，回到军中再传达诏令，即使往返数千言，也没有一点错误。后来辽人议和，思忠同乌林答赞谋负责双方往来的专门应对，人们称他为“闸剌”。“闸剌”是汉语“行人”的意思。自收国元年正月起，辽人派僧家奴来往，使者往返三次，和议没有定下来。使者赛剌到辽朝后，辽人杀了他。辽主亲自率军到驼门，大败而归，又派使者来议和。太祖派胡突衮前往，书信说：“如果不从此议，胡突衮只让人把你送到边界；如果你们像杀死赛剌那样杀他，也随你们的意。” 天辅三年六月，辽朝大册使、太傅习泥烈带着册书和玉玺来到上京一舍之外，先取出册文副本阅看。册文不称辽帝为兄，也不称大金，而称为东怀国。太祖不接受，派宗翰、宗雄、宗干、希尹商定册文的意义和措辞，让扬朴润色，由胡十答、阿撒、高庆裔翻译契丹字，并让赞谋同习泥烈一起前往。赞谋到辽朝后，发现辽人重新撰写册文，仍然没有完全符合本国的意思，想见辽主亲自陈述，守门人阻止他。赞谋不顾阻拦，径直闯入。守门人一起同他搏斗，折断了他的信牌。辽人害怕了，急忙派赞谋回去。太祖再次派赞谋到辽朝。辽人前后十三次派使者来往，和议最终不能成功。太祖亲自率军，终于攻克临潢。后来攻打宋朝，思忠跟随宗翰的军队，册封刘豫为齐帝，思忠任传宣使，不久授任谋克。跟随宗弼攻克和尚原。回来后任同知西京留守事。天眷初年，改任蒲州防御使。当时元帅府在陕西的官属，往往倚仗权势压迫贫民，把他们抓来充当奴隶；又征发一千名工匠向东运送，到了黄河边，思忠把这些人留下不让继续前行，并将情况报告朝廷，诏令全部放还。任行台尚书左丞。当时赞谟任行台参知政事，思忠贪财无厌，赞谟鄙视他，两人因此交恶。海陵在行台杀死左丞相秉德。赞谟的妻子是秉德的乳母，思忠便借机陷害赞谟，赞谟被杀。这一年，思忠入朝任尚书右丞。不久升任平章政事，封郜国公。又升拜左丞相兼侍中，封沂国公。天德三年，思忠退休。贞元二年十月，海陵率三品以上官员到思忠府第，命思忠按家礼接见，对他说：“你的精神气色康健充实，又熟悉先朝旧事，除了你没有人能够知道这些事情。你应当为朕起复出仕，共同治理国政。”思忠回答说：“君主的命令，臣怎敢不恭敬遵从；只是遗憾年老多病，疏漏糊涂，无法完成职责。”于是命思忠骑马随同入宫，拜为太傅，掌管三省事务，封齐国王。不久又拜为太师兼劝农使。后来撤销中书省、门下省，不再设置领三省事；设置尚书令，职位在丞相之上。思忠任尚书令时，特设散从八人，允许他们随从到宫中；尚书省奏事时赐座。海陵想制定封爵制度，暗中示意思忠提出建议。所有封王者都降为较低封爵，异姓有的封公，有的授一品、二品官阶。只有思忠被封为广平郡王，赐给玉带。思忠说百官不应封赠妻子，海陵采纳了；但唯独封思忠的次室为郡夫人。思忠也自认为是太祖旧臣，颇为自负；即使海陵明知错误仍坚持、拒绝进谏，思忠也直言无所回避。海陵将要攻打宋朝，询问各位大臣，大家都不敢回答。思忠说：“不可以。”海陵不高兴，对思忠说：“你不要谈可不可以，只说什么时候能够攻克。”思忠说：“以十年为期限。”海陵说：“为什么这么久？只要一个月。”思忠说：“太祖攻打辽朝，尚且用了好几年。如今百姓忧愁怨恨，出兵没有正当名义。况且江淮一带暑热低湿，不能长期停留，不能用一年半载来限定。”海陵大怒，环顾左右，好像要取兵器。思忠毫不畏惧，又说：“老臣经历四朝，官位做到公相，如果对国家有所补益，即使死了又有什么遗憾！”过了一会儿，海陵说：“自古帝王统一天下，然后才能成为正统。你这个老头当然不懂这些；你的儿子乙迭读过书，可以去问问他。”思忠说：“臣从前见太祖取得天下，那时难道有文字吗？臣年近七十，经历的事情很多，那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哪里值得去问！” 海陵不采纳思忠的意见后，把四方的铠甲兵器运到中都。思忠说：“州郡没有军队，靠什么防备盗贼？”海陵把所有壮丁登记征发为兵，思忠说：“山后契丹各部，恐怕不能全部征发。”这些意见海陵都不听。后来各州郡盗贼蜂起，守令不能制服。契丹人撒八、窝斡果然反叛，过了一年才将他们攻克。这时海陵攻打宋朝，祁宰进谏而死，张浩进言被杖打；思忠看过奏疏，孔彦舟提出先攻取两淮的计策，其他人都没有赶得上他们。正隆六年，思忠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海陵深深悲悼惋惜，亲自前来祭奠，赙赠比常例加厚，赐给金螭头车，派使者监护治丧，并供应路费。大定十二年，诏令恢复乌林答赞谟的官爵，追赠特进。皇帝对宰臣说：“赞谟忠实刚毅，即使古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他同思忠有嫌隙，于是劝海陵杀了他。如今思忠的子孙都不成器，这也是暗中的报应。”起初，思忠已经构陷并杀死赞谟，便纳取赞谟的妻子曹氏，还把他家的财产全部据为己有。章宗即位后，赞谟的女儿五十九请求改葬。诏令在怀州赐给葬地，并把思忠原先夺取的家产交还给她。谦，原名乙迭，屡次升迁为御史中丞。世宗对他说：“省部官员接受请托，有人还通过妻室家人传递请托。官府刑法不能严肃执行，士人风气衰败到这种地步，你应当加以纠正。”起初，世宗到中都后，放出许多宫人让她们回家；称心等几人也在放遣之列，但主管部门检核不周，未能出宫，称心一直闷闷不乐。大定二年闰二月癸巳夜，称心等人于十六位放火，火势蔓延烧毁太和殿、神龙殿。皇帝命近臣查明火灾起点。十六位宫人袁六娘等六人告发，确实是称心等人所为。称心等被处死，袁六娘六人得到赏赐，并放出宫成为良民。谦考虑到宫殿被火烧毁后将要重新兴建，劳民伤财，于是上表请求暂缓修建。皇帝派张汝弼传诏对谦说：“朕想到正隆年间连年徭役，百姓受到的创伤还没有恢复，边境战事也没有停止，哪里会立刻进行营建修缮呢？你应当完全明白这一点。”

译过了很久，谦袭任父亲思忠的济州猛安、利涉军节度副使。乌林答钞兀追捕逃军，到了猛安辖境，谦害怕他扰乱地方，便筹集百姓的钱财买银子贿赂钞兀。事情败露后，钞兀被依法治罪，谦也因这件事被夺去猛安之职。遇到赦免后，谦请求恢复原职。皇帝说：“乙迭没有亲自参与贪赃，就恢复他的原职。” 耨碗温敦兀带，是太师思忠的侄子。天会年间，充任女直字学生，学问通达，阅读经史，擅长作诗。被选为尚书省令史，授任右司都事，转任行台右司郎中，入朝任左司员外郎。屡次升迁为同知大兴尹，京城盗贼平息，政务没有积压。再次升任刑部尚书，改任定海军节度使。授兵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正隆年间攻打宋朝，任武定军都总管。世宗即位后，派使者召他，授任咸平尹，任北边行军都统。改任会宁尹，都统职务照旧。当时刚刚平定窝斡，人心还不安定，兀带治理宽简，同时加强防御，谨慎设置侦察，边郡因此安宁。改任北京留守。因廉察荐举，说“兀带所在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没有私下过错”，因此入朝拜为参知政事。世宗告诫他说：“凡是位居你之上的人，办事有时不合道理，向他们请示而不被采纳时，你应当把自己的看法奏报给朕。下级官员中有可以任用的人才，也应当推荐。”过了很久，兀带患病，皇帝命左宣徽使敬嗣晖前去探视，并派太医治疗。兀带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皇帝听说后悲悼惋惜，赙赠银一千两、重彩四十端、绢四百匹，并命有关部门前去祭奠。过了很久，皇帝对侍臣说：“已故参知政事兀带、刑部尚书彦忠、沧州节度使兀不喝、侍郎敌斡、郎中骨赧，都为人忠诚正直，后来进用的人中很少有能赶上他们的。朕喜欢得到忠诚正直的人，像兀带这些人一样的还有吗？你们替朕举荐他们。”皇帝思念他们到了这种程度。昂原名奔睹，是景祖弟弟孛黑的孙子、斜斡的儿子。幼年时侍奉太祖。太祖命几个人两两角力。当时昂十五岁，太祖回头问他说：“你能做到这样吗？”昂回答：“既然有命令，怎敢不努力。”于是接连摔倒六个人。太祖高兴地说：“你是我的宗族弟弟，从今天起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过了几天，太祖赐给他金牌，命他佩戴着侍奉。昂十七岁时，太祖讨伐辽国，对他说：“你可以披甲从军了。”昂于是佩戴所赐金牌从军。太祖平定燕地后，评定功劳，赐给他一座甲第。天辅六年，宗翰驻军北安州，听说辽主延禧在鸳鸯泺，便派耨碗温敦思忠向国论勃极烈杲请求，希望率领本部军队追击延禧。杲不能决定，于是派昂和思忠到宗翰那里商议，这件事才定下来。天会二年，南京叛乱，军帅阇母派昂、刘彦宗分兵讨伐。宗望征伐宋国时，奉诏权宜任命他为河南诸路兵马都统，号称“金牌郎君”。攻打汴州时，宗弼和昂率领三千士兵担任前锋。到了傍晚，昂先率一千人疾驰到汴州北门。当时军中派使者入城，宋人不肯接纳。昂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们，于是得以入城。宗望到达汴州后，命阇母、挞懒等驻军在城东北角。担心宋主逃走，便派昂等率领轻骑兵绕城巡逻。昂所率部队只有八谋克，遇到一万名敌军，与他们交战并将其击败；敌军步兵在汴水中淹死的超过一半。七年，大军渡过长江，在江上击败宋军。帅府派昂等率军追赶宋主。宋主进入会稽，似乎打算据城固守，便有数千士兵在外城东面的竹林芦苇之间列阵。诸将想要进攻，昂说：“这是欺诈之计。不如赶快攻城，否则宋主将从别的城门逃走。”诸将仍然犹豫不决，宋主果然从另一道城门乘一只小船入海，金军没有捕获他，只得返回。宗辅平定陕西，宗弼经营熙州、秦州，派昂和撒离喝率八千兵攻取河西的郡县。昂等于是攻取了宁洮、安陇两座寨堡。进军到河州时，河州通判率领军民投降迎接。攻打乐州时，乐州都护和河州安抚使郭宁一起投降。又进军攻取三座寨堡，到达西宁州，都护许居简献城投降；吐蕃酋长的孙子赵钤辖率领所属的木波首领五人来投降。昂另率四千军前往积石军，使积石军及其所属五寨的官吏投降。昂追赶吐蕃钤辖等十二人到廓州，招降他们而不能成功，便攻取了廓州。天眷元年，授任镇国上将军，任东平尹。第二年夏天，宋将岳飞率十万兵来攻东平，号称百万。东平只有五千兵，仓促出兵抵御。当时桑树柘树正茂盛，昂命令在树林间多挂旗帜，制造疑兵，自己率精兵列阵在前。岳飞不敢行动，相持数日后退兵。昂整顿军队袭击他，追到清口，岳飞的军队乘船逆水而逃。当时连日昼夜大雨不停，昂于是沿水驻营。将近半夜时，忽然催促全军向北行进。各将领劝谏说：“士兵长途跋涉于泥泞中，又饥饿疲惫没有进食，恐怕难以立即行军。”昂怒而不答，击鼓督促，下令说：“鼓声停止后还敢落后的处死。”于是放弃营地离开，走了将近二十里才停下。当夜，宋人来劫营，什么也没有得到便离去。各将领入营祝贺，并询问原因。昂说：“顺流而下的是逃跑，逆流而上的是诱骗我们，必定想引诱我们追击。如今大雨泥泞，他们乘船行动便利，我们在陆地上行军劳苦；士兵饥饿疲乏，弓箭也损坏无力，而我军处在他们的下游，形势不利，他们一定会来袭击我们。”众人都称赞这个判断好。岳飞率十万兵把邳州围得十分危急，城中兵力才一千多人，守将害怕，派人求救。昂说：“替我告诉守将，我曾到过下邳，城西南角有一道一丈多深的壕沟，可以赶快填平。”守将按照他的教导把壕沟填平。岳飞果然从这个地方挖地道进入，得知已有防备，于是停止进攻。昂率军出动声援，岳飞才退兵。昂在东平任职七年，改任益都尹，升任东北路招讨使，又改任崇义军节度使，升任会宁牧。天德初年，改任安武军节度使，升任元帅右都监，转任左监军，授予上京路移里闵斡鲁浑河世袭猛安。海陵说：“你有大功，一个猛安的封赏不足以酬劳你。”又增加四个谋克。昂接受了亲管谋克，其余三个谋克让给同族兄弟。授任枢密副使，转任太子少保，升为枢密使、尚书左丞相。昂因恼怒族弟的妻子，剥去她的衣服杖打脊背；海陵听说后，杖打昂五十下。过了很久，授任太尉，封沈国公。升任太保，判大宗正事，封楚国公，又多次进封莒国公、卫国公、齐国公，兼任枢密使，太保职位仍保留。

译海陵南伐时，把各路军队分为三十二个总管，分别隶属于左右领军大都督府，于是任命昂为左领军大都督。海陵在江上筑台，召来昂和右领军副大都督蒲卢浑，对他们说：“船只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渡江了。”蒲卢浑说：“船小，不能渡江。”海陵发怒，下诏命昂和蒲卢浑第二天先渡江。昂害怕，想逃走。到傍晚，海陵派人阻止他说：“先前的话只是一时愤怒罢了。”不久到达扬州，军队发生叛变，海陵被杀。世宗在辽阳即位，昂派人到南京杀死皇太子光英，又派他的儿子寝殿小底宗浩和女婿牌印祗候回海等奉表祝贺世宗登上帝位。大军北还，昂担心宋人从后追击，便以停止用兵为由写信给宋国。大定二年，昂入朝拜见世宗，世宗深深地慰劳他。进封汉国公，授任都元帅，太保职位照旧，在山东设置元帅府，经营边疆事务。不久，奉命把睿宗皇帝的梓宫迁葬到陵墓，任命昂为敕葬使。事情办完后，返回山东。大定三年，召他到京师，他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世宗为他停止朝会，亲自前往祭奠，赐给助丧银一千两、重彩五十端、绢五百匹。昂在海陵时期放纵饮酒，常常沉醉数日不醒。海陵听说后，常当面告诫他不许饮酒，但一有空闲他仍照旧饮酒。大定初年，他从扬州回来，妻子儿女在私宅置办酒席，酒还没有喝几巡，他就躺下不饮。他的妻子大氏是海陵庶人的姨姊，觉得奇怪，便问他原因。昂说：“我本来不是嗜酒的人，只是从前如果不借酒装醉来掩藏自己，你弟弟早就杀了我。如今遇到圣明的时代，正应当爱惜自己，所以不再饮酒。”听到这话的人都称赞他。昂和兄弟相处和睦，尤其乐于施舍；亲族中有贫困的，他一定丰厚地接济。至于褥席、帐帷、衣被、器皿、仆人、马匹之类，常常预先置办在家中。一旦命人驾车把亲族接来，便备办饮食，与他们欢乐一整天，把这些东西全都赠给他们，使他们当天就富足起来。有人以应为子孙作长远打算来劝说他，他回答：“人各有命，只要让他们能够自立罢了，何必做子孙的奴仆呢？”君子认为他通达事理。赞曰：撒离喝、温敦思忠、奔睹都是有功劳的旧臣，在天会、皇统年间，战胜敌人、攻城取地，可以说是壮烈啊。到了海陵时期，处境艰难，彼此猜忌。撒离喝已经因为自己的言论招致怀疑，却还要同大抃争辩军务，为什么不能及早察觉祸机呢？乌林答赞谟廉正耿直，自我奋发；思忠把他逼死，还自以为已经牢牢取得海陵的信任，关系坚如金石，哪里想到仅仅因为议论不合就突然被抛弃呢？事情开始时不遵循正道，就没有能够善终的。况且思忠最应获罪的地方，是构陷害死赞谟，又纳取赞谟的妻室并掠夺他的财产，这同杀人越货有什么不同呢！冥冥中的报应没有落在他本人身上，却落在他的子孙身上，也已经太迟了。正隆末年，奔睹身居三公之位，任上将军，对内不肯参与谋议，对外不肯出战，受迫而局促不安，只求苟且保全自己，大臣之道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高桢是辽阳渤海人。五世祖牟翰在辽国做官，官至太师。高桢年轻时喜爱学习，曾学习进士业。斡鲁讨伐高永昌，已经攻下沈州，高永昌害怕，假装送来归顺文书以拖延金军。当时高桢的母亲在沈州，于是高桢前来投降，告诉斡鲁高永昌的降表并不是真心，斡鲁于是进攻。攻破高永昌后，便任命高桢参与主持东京留守事务，授予猛安。天会六年，升任尚书左仆射，判广宁尹，加授太子太傅。他镇守广宁八年，政令清明严肃，官吏畏惧，百姓安定。天会十五年，加授太子太师，提点河北西路钱帛事务。天眷初年，任同签会宁牧。熙宗到燕地时，兼任同知留守，封戴国公，改任同知燕京留守。魏王道济出任中京守臣，以高桢为同判，不久改任行台平章政事，任西京留守，封任国公。当时，奚族和〔文字有误〕的军民都向南迁徙，谋克别术乘机聚众为盗。海陵以此为忧，立即任命高桢为中京留守，命他乘驿马赴任，并责令他规定平定盗贼的期限。盗贼平定后，封为河内郡王。海陵到中京时，高桢夜间警戒严明。有冯僧家奴李街喜等近侍都受到海陵宠幸，他们曾在夜间饮酒而触犯禁令，高桢把他们杖打得几乎死亡，因此权贵都震慑。升任太子太保、行御史大夫，封莒王。策命授为司空，进封代王，太子太保、行御史大夫仍照旧。高桢长期任职御史台，弹劾别人从不回避。每次入朝应对，必定以区别流品、提拔善人、斥退恶人为言，当权者因此忌恨他。他推荐张忠辅、马讽任御史中丞，两人都阴险邪僻、苛刻狠毒，想借事陷害高桢。正隆年间按惯例封为冀国公，高桢于是坚决推辞说：“我被众多小人嫉恨，恐怕不能免祸，哪里还可以接受封爵呢？”海陵知道他忠诚正直，安慰他后遣送回去。病重时，他对着空中写画，独自说：“某件事还没有决定，某件事还没有上奏，死了仍有遗恨。”去世，享年六十九岁。海陵哀悼惋惜，派使者前往祭奠，赙赠也加于常例。高桢性情端正严肃，居家时没有歌舞伎乐的侍奉。即使天气非常炎热，也从未解开衣服、放松衣带。他面对妻子儿女整天端坐，连一句谈笑也没有，简约沉默到了这种程度。白彦敬原名遥设，是部罗火部族人。起初名叫彦恭，因避显宗名讳而改名彦敬。祖父是屋仆根，父亲阿斯在辽国任率府率。彦敬善于骑马射箭，起初出仕任吏，补任元帅府令史。讨伐宋国时，任钱帛司都管勾。建立三省后，被选为尚书省令史，授任都元帅府知事。他招抚晓谕各部，授给他们金牌，行走数千里，立有功劳，破格升任兵部郎中。熙宗撤销统军司、改设招讨司，派彦敬分领僚属改换牌印，并晓谕各部隶属于招讨司。回来后任本部侍郎，升任大理卿，出任通州防御使，改任刑部侍郎。有仇怨的人诬告开府慎思与西北路部族谋反，彦敬审讯查得实情，海陵嘉奖他。升任签书枢密院事，获准便宜处置边防事务。正隆六年，调集各路军队讨伐宋国，又调发民间马匹，命彦敬主持会宁、蒲与、胡里改三路事务。改任吏部尚书，充任南征万户，升任枢密副使。契丹人撒八反叛，枢密使仆散忽土等因没有功劳获罪被杀，便任命彦敬为北面行营都统，与副统纥石烈志宁奉权宜之命前往，并赐给御用皮袄。走到北京时，听说南征各军逃回的人都奔向东京，想要拥戴世宗。彦敬与志宁谋划，暗中联络会宁尹完颜蒲速赉、利涉军节度使独吉义，准备采取行动。

译世宗已经即位，派石抹移迭、移剌曷补等九人招降彦敬、志宁。彦敬拒绝接受，并让移迭跪下。移迭不屈服，彦敬等便把他们全杀了。等到完颜谋衍率军攻打北京时，彦敬派偏将率军在建州边境抵御；独吉义却先归顺世宗，蒲速赉称病没有来。世宗暗中派人连夜在北京城中张贴榜文，以官职和赏赐悬赏招降。彦敬、志宁害怕被人图谋，于是投降。任命彦敬为曷速馆节度使。不到几个月，召回任御史大夫。窝斡〔文字有误〕帝号。各军马匹瘦弱，派彦敬到西北路招讨司买马，得到六千多匹。窝斡失败，向西逃到山后。完颜思敬带三千匹新马准备追袭。彦敬驻扎在夏国两界之间。窝斡被平定后，召回任兵部尚书，出任凤翔尹，改任太原尹，兼任河北东路兵马总管，不久改任河中尹。大定九年，死于任所。张景仁，字寿甫，辽西人。历任官职至翰林待制。贞元二年，他与翟永固一同参加礼部进士考试，以“尊祖配天”为赋题，违背海陵的旨意，详情记载在翟永固传中。大定二年，仆散忠义讨伐宋国，张景仁掌管军中文书。宋人商议和议，朝廷已经把奉表改为国书，把称臣改为称侄，但宋国不肯世代自称侄国。双方往返共写了七封书信，之后才定下来，这些国书都由张景仁起草。世宗称赞他的才能，曾说：“如今的文章，像张景仁与宋人往复的书信，指明事情、表达意思，辨析而又裁断，真是能写文章的人。”大定五年，停战后入朝任翰林直学士。七年，升任侍讲。八年，任详读官。宋国书中有“宝邻”二字，张景仁上奏说“邻”字过于平易。世宗问历年的国书中是否有“邻”字，命人逐一校勘。大定六年的国书中也有这个字，世宗责问六年详读官刘仲渊，右丞石琚也请罪说：“臣曾参与大定六年的详读。”世宗说：“这是有关官署的过错，怎么能逐一责问宰相呢？”下诏命有关官署去晓谕宋臣王瀹，让他回去告诉宋主，以后的国书不得再这样写。刘仲渊当时任礼部侍郎，被降为石州刺史；张景仁升任翰林学士，兼同修国史。过了很久，世宗召张景仁来阅读陈述政事的文书。世宗问：“事情有多少条？”张景仁回答得草率，考虑得不够周密，说：“二十多件。”又说：“其中像某事、某事等十件可以实行，其余都没有意义。”第二天，世宗召见张景仁责备说：“你昨天说可以实行的，我看了，其中还有不能实行的；你说没有意义的，其中也有可以实行的。我没有让你分别可行与不可行，你却擅自替我作了判断，这是为什么？从今以后要戒止这种做法。”大定十年，兼任太常卿，学士、同修国史仍照旧。转任承旨，兼修国史。改任河南尹。大定二十一年，召回任御史大夫，仍兼承旨、修国史。世宗对张景仁说：“你是博学的老儒生，要按照古代御史大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然后再履行职责，希望你能名副其实。如果不能像古人那样，众人不但会讥笑你，也会说我不能识人。你在醉酒时颇为轻浮放纵，言语失当，应当把饮酒作为戒律。”当初，朝臣说张景仁有文学才艺，但很草率轻易，不能任御史台察职。张景仁奉诏到御史台审理监察官的罪行时，常常穿便服查看判决和处罚。世宗听说后，责备张景仁说：“我当初任用你为御史大夫，有人说你不能担任这个官职，现在果然不遵循旧例，轻率成这样。你自己谨慎些，否则贬黜和处罚就要临头了！”张景仁叩头谢罪。不久，诏令把元妃李氏葬在海王庄。平章政事乌古论元忠主管葬事，都水监丞高杲寿修治道路不合规格，元忠没有上奏，反而把他判处四十杖。张景仁上奏弹劾元忠擅自杖责六品官员，缺乏为人臣子的礼法。世宗说：“你弹劾得很恰当。”于是派左宣徽使蒲察鼎寿传达诏令告诫元忠说：“都水监丞是六品官，有罪应当上奏，如今你却一概自行处置，擅自杖责六品官，法律规定可以这样做吗？御史是为了尊重朝廷，你应当自我责备，不要再犯！”元忠是豫国公主的丈夫，仗恃宠幸而任性妄为，对朝士傲慢无礼。张景仁弹劾他后，朝廷肃然。这一年，张景仁去世。赞曰：高桢凭借旧日功劳任御史大夫，刚正明察，任意执法而无所回避，几乎免不了遭受怨恨者的毒害。端正自己而行事，自古以来就是难事。白彦敬不接受大定年间的诏令，而世宗却认为他贤能。假使他能长久处在这个职位上，他深谋远虑的谋划和正直的议论，一定会有使人震动的地方。张景仁有儒者的勇气，在朝廷上议论乌古论元忠，做得很正当。脱脱：《金史·列传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