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九○古里甲石伦 内族讹可 撒合辇 强伸 乌林答胡土 内族思烈 纥石烈牙吾塔古里甲石伦,隆安人。以武举登第。为人刚悍,颇自用,所在与人不合。宣宗以其勇善战,每任用之。贞祐二年,累迁副提控、太原府判官,与从宜都提控、振武军节度使完颜蒲刺都议拒守不合,措置乖方,敌因大入,几不可御。既乃交章论列,以自辨其无罪,上恶其不和,诏分统其兵。未几,迁同知太原府事。奏请招集义军,设置长校,各立等差。都统授正七品职,副统正八品,万户正九品,千户正班任使,谋克杂班。仍三十人为一谋克,五谋克为一千户,四千户为一万户,四万户为一副统,两副统为一都统,外设一总领提控。制可。四年,迁河东宣抚副使,上章言宣抚使乌古论礼不肯分兵御敌,且所行多不法。诏礼罢职,石伦迁绛阳军节度使,权经略使,寻知延安府事、兼鄜延路兵马都总管。大元兵围忻州,石伦率兵往援,以兵护其民入太原,所保军民甚众。兴定元年七月,改河平军节度、兼卫州管内观察使,诏谕曰:“朕初谓汝勇果,为国尽力,故倚以济事。寻闻汝嗜酒不法,而太原知府乌古论德升亦屡尝为朕言之,然皆琐屑,乃若不救汾州,岂细事哉?有司议罪如此,汝其悉之,益当戮力,以掩前过。”是年十一月,迁镇西军节度使、兼岚州管内观察使、行元帅府事。二年四月,石伦言:“去岁北兵破太原,游兵时入岚州境,而官民将士悉力捍御,卒能保守无虞。向者河东内郡,皆驻以精甲,实以资储,视边城尤为完富,然兵一至,相继沦没。岚兵寡而食不足,惟其上下协同,表里相应,遂获安帖。当大军初入,郡县仓皇,非此帅府控制,则庾、管、保德、岢岚、宁化皆不可知矣。今防秋不远,乞朝廷量加旌赏,务令益尽心力,易以镇守。”诏有功者各迁官一级,仍给降空名宣敕,令枢密院遣授之。三年二月,石伦奏:“向者并、汾既破,兵入内地,臣谓必攻平阳,平阳不守,将及潞州,其还当由龙州谷以入太原。故臣尝请兵欲扼其归路,朝廷不以为然,既而皆如臣所料。始敌入河东时,郡县民皆携老幼徙居山险,后虽太原失守,而众卒不从,其意谓敌不久留,且望官军复至也。今敌居半岁,遣步骑扰诸保聚,而官军竟无至者,民其能久抗乎。夫太原,河东之要郡;平阳,陕西,河南之籓篱也。若敌兵久不去,居民尽从,屯兵积粮以固基本,而复扰吾郡县未残者,则边城指日皆下矣。北路不守,则南路为边,去陕西、河南益近,臣窃忧之,故复请兵以图战守。而枢府檄臣,并将权太原治中郭遹祖、义军李天禄等万余人,就其粮五千石,会汾州权元帅右都监抹捻胡剌复太原。臣召遹祖,欲号令其众,遹祖不从。寻得胡剌报曰:‘尝问军数于遹祖,但称天禄等言之,未尝亲阅。问粮,则曰散在数处。’盖其情本欲视朝廷以己有兵粮,冀或见用,以取重职,不可指为实用也。虽然,臣已遣提控石盏吾里忻等领军以往矣。但敌势颇重,而往者皆新集白徒,绝无精锐,恐不能胜。乞於河南、陕西量分精兵,以增臣力,仍令陕西州郡近河东者给之资粮,更令南路诸军缀敌之南,以分其势,如此庶几太原可复也。”诏陕西、河东行省分粮与之,请兵之事,以方伐宋不从。三月,石伦复上言曰:“顷者大兵破太原,招民耕稼,为久驻之基。臣以太原要镇,所当必争,遣提控石盏吾里忻引官兵义兵共图收复。又以军士有功者宜速赏之,故拟令吾里忻得注授九品之职,以是请于朝,而执政以为赏功罚罪皆须中覆。夫河东去京师甚远,移报往返不暇数十日,官军皆败亡之余,锋锐略尽,而义兵亦不习行阵,无异乌合,以重赏诱之犹恐不为用,况有功而久不见报乎。夫众不可用则不能退敌,敌不退则太原不可复,太原不可复则平阳之势日危,而境土日蹙矣。今朝廷抑而不许,不过虑其滥赏耳。借使有滥赏之弊,其与失太原之害孰重?”于是诏从其请,自太原治中及他州从七品以下职、四品以下散官,并听石伦迁调焉。
译列传第四十九 ○古里甲石伦、内族讹可、撒合辇、强伸、乌林答胡土、内族思烈、纥石烈牙吾塔 古里甲石伦,是隆安人。凭武举考中进士。他为人刚强凶悍,很自以为是,所到之处都与人不合。宣宗认为他勇敢善战,经常任用他。贞祐二年,屡次升任副提控、太原府判官。他与从宜都提控、振武军节度使完颜蒲刺都在拒守问题上意见不合,部署处理失当,敌军因而大举攻入,几乎无法抵御。后来两人分别上章互相论列,以辨明自己无罪,皇帝厌恶他们不和,下诏分开统领他们的军队。不久,升任同知太原府事。他上奏请求招集义军,设置各级长官,分别确定等级:都统授正七品职,副统正八品,万户正九品,千户授正班任使,谋克授杂班。仍规定三十人为一谋克,五谋克为一千户,四千户为一万户,四万户为一副统,两副统为一都统,另外设置一名总领提控。制度得到批准。贞祐四年,升任河东宣抚副使。他上章说宣抚使乌古论礼不肯分兵抵御敌军,而且所做的事多有违法。皇帝下诏罢免乌古论礼,石伦升任绛阳军节度使,代理经略使,不久任延安府知府,兼任鄜延路兵马都总管。大元军包围忻州,石伦率兵前往救援,并用军队护送当地百姓进入太原,所保护的军民很多。兴定元年七月,改任河平军节度使,兼任卫州管内观察使,皇帝下诏告谕他说:“朕起初认为你勇敢果断,能够为国尽力,所以倚重你来成就事情。不久听说你嗜酒违法,而太原知府乌古论德升也多次向朕说起此事,不过那些都还只是琐碎小事,至于不救援汾州,难道也是小事吗?有关官署如此议定你的罪责,你应当全部明白,更应当竭尽力量,以遮掩以前的过错。”这一年十一月,升任镇西军节度使,兼任岚州管内观察使,代理元帅府事务。兴定二年四月,石伦说:“去年北方军队攻破太原,游动部队时常进入岚州境内,而官民将士都竭力抵御,最终能够保住城池,没有忧患。过去河东内地各郡,都驻扎精锐甲士,充实资粮储备,看起来比边城更加完备富足,然而敌军一到,便相继沦陷。岚州兵力少而粮食不足,只是因为上下协同、内外呼应,所以终于获得安定。当大军刚刚进入时,各郡县仓皇失措,如果没有这个帅府加以控制,那么庾州、管州、保德、岢岚、宁化的情形就很难说了。如今秋季防守将近,请求朝廷酌情加以表彰奖赏,务必使他们更加尽心竭力,这样才容易镇守。”皇帝下诏,有功者各升官一级,仍发给降授空名宣敕,命枢密院派人授予。兴定三年二月,石伦上奏说:“先前并州、汾州已经失守,敌军进入内地,我认为他们一定会攻打平阳;平阳守不住,就会危及潞州;他们撤退时,应当会从龙州谷进入太原。所以我曾请求出兵扼守他们的归路,朝廷没有采纳,后来事情果然都如我所料。起初敌军进入河东时,郡县百姓都携带老幼迁居山险之地;后来即使太原失守,众人最终也没有跟随敌军,因为他们认为敌军不会久留,并且希望官军重新到来。如今敌军已经驻留半年,派步兵骑兵骚扰各处堡寨聚落,而官军竟然一直没有到来,百姓难道能够长久抵抗吗?太原是河东的要害郡,平阳是陕西、河南的屏障。如果敌军长久不撤,居民全部归附,屯驻军队、积聚粮食来巩固根本,并且再骚扰我方尚未残破的郡县,那么边城很快就会全部陷落。北路守不住,南路就会成为边境,距离陕西、河南更加接近,我私下对此忧虑,所以再次请求出兵谋划攻守。枢密府于是发檄文命我与并州将领、代理太原治中郭遹祖、义军李天禄等一万多人,带着当地粮食五千石,会同汾州代理元帅右都监抹捻胡剌收复太原。我召见郭遹祖,想要向他的部众发布号令,郭遹祖不听从。不久得到胡剌的报告说:‘曾向郭遹祖询问军队人数,他只说是李天禄等人告诉他的,自己从未亲自查阅。问到粮食,他就说分散在几个地方。’看来他的真实意图是想让朝廷以为自己掌握着军队和粮食,希望得到任用,以取得重要职位,不能把这些当作实际可用的军粮军队。即便如此,我已经派提控石盏吾里忻等人率军前往了。只是敌军势力很强,而前去的军队都是新近集合的普通百姓,完全没有精锐,恐怕不能取胜。请求从河南、陕西酌情分拨精兵来增强我的力量,并令陕西各州郡中靠近河东的地方供给资粮,再命南路各军牵制敌军南下,以分散它的势力。这样或许可以收复太原。”皇帝下诏,命陕西、河东行省分拨粮食给他;至于请求出兵一事,因为当时正在攻打宋朝,没有答应。三月,石伦再次上奏说:“近来大军攻破太原,招募百姓耕种,以作长期驻守的基础。我认为太原是要塞,理应一定争夺,于是派提控石盏吾里忻率领官兵、义兵共同谋求收复。又认为军士有功应当迅速奖赏,所以拟令吾里忻得以注授九品官职,因而向朝廷请求,但执政者认为奖功罚罪都必须报请中央复核。河东距离京师很远,公文往返来不及要几十天;官军都是败亡余下的部众,锐气几乎耗尽,义兵也不熟悉行军布阵,和乌合之众没有区别,即使以重赏诱导他们,尚且担心不能任用,何况有了功劳却长期得不到报赏呢?众人不能任用,就不能击退敌军;敌军不退,太原就不能收复;太原不能收复,平阳的形势就日益危险,国土也会日益缩小。如今朝廷压制不许,不过是担心滥行赏赐罢了。即使有滥赏的弊端,它和失掉太原的祸害相比,哪个更严重?”于是皇帝下诏答应他的请求,从太原治中以及其他州从七品以下的职官、四品以下的散官,都听凭石伦升迁调动。
是月,石伦复言:“日者遣军潜捣敌垒,欲分石州兵五百权屯方山,剿杀土寇,且备岚州,而同知蒲察桓端拒而不发。又召同知宁边军节度使姚里鸦鹘与之议兵,竟不听命。近领兵将取太原,委石州刺史纳合万家权行六部,而辞以他故,几误军粮。约武州刺史郭宪率所领并进,宪亦不至。臣猥当方面之任,而所统官属并不禀从,乞朝廷严为惩诫,庶人知职分,易以责办。”宰臣恶之,乃奏曰:“桓端、鸦鹘已经奏改,无复可议。石伦身兼行部,不自规画,而使万家往来应给,石州无人,恐亦有失。武州边郡,正当兵冲,使宪率军离城,敌或乘之,孰与守御?万家等不从,未为过也。”上以为然,因遣谕石伦曰:“卿尝行院于归德,卫州防备之事,非不素知,乃屡以步骑为请何耶?比授卿三品,且数免罪谴卿,尝自誓以死报国,今所为如此,岂报国之道哉!意谓河南之众必不可分,但图他日得以藉口耳。卿果赤必为国,尽力经画,亦足自效。万家等若必惩戒,彼中谁复可使者?姑为容忍可也。”闰三月,石伦驻兵太原之西,俟诸道兵至进战,闻胁从人颇有革心,上言于朝,乞降空名宣敕、金银符,许便宜迁注,以招诱之。上从其请,并给付之,仍听注五品以下官职。六月,保德州振威军万户王章、弩军万户齐镇杀其刺史孛术鲁银术哥,仍灭其家,胁官吏军民同状白岚州帅府,言银术哥专恣惨酷,私造甲仗,将谋不轨。石伦密令同知州事把蒲剌都图之,蒲剌都乃与兵吏置酒召章等钦,擒而族诛之。至是,朝廷命行省胥鼎量宜迁赏,仍令蒲剌都摄州事,抚安其众焉。六月,迁金安军节度使,行帅府事于葭州。时鄜州元帅内族承立虑夏人入寇,遣纳合买住以兵驻葭州,石伦辄分留买住兵千八百人,令以余兵屯绥德,而后奏之。有司论罪当绞,既而遇赦,乃止除名。元光元年,起为郑州同知防御使,与防御使裴满羊哥部内酤酒不偿直,皆除名。三月,上谕元帅监军内族讹可曰:“石伦今以罪废,欲再起之,恐生物议,汝军前得无用之乎。此人颇善战,果可用便当遣去。古亦有白衣领职者,渠虽除名,何害也。”十月,大元兵围青龙堡,诏以石伦权左都监,将兵会上党公、晋阳公往援之。兵次弹平寨东三十里,敌兵梗道不得进,会青龙堡破,召还。既而复以罪免。正大八年,大兵入河南,州郡无不下者,朝议以权昌武军节度使粘葛仝周不知兵事,起石伦代之。石伦初赴昌武,诏谕曰:“卿先朝宿将,甚有威望,故起拜是职。元帅苏椿、武监军皆晓兵事,今在昌武,宜与同议,勿复不睦失计也。”时北兵已至许,石伦赴镇,几为游骑所获。数日,知两省军败,溃军踵来。有忠孝军完颜副统入城,两手皆折,血污满身,州人忧怖不知所出。石伦遣归顺军提控岚州人高珪往斥候,珪因持在州军马粮草数目奔大元军,仍告以城池深浅。俄大兵至城下,以凤翔府韩寿孙持檄招降,言三峰败状。石伦、苏椿不诘问即斩之市中。既而武监军偏裨何魏辈开东门,内族按春开南门,夹谷太守开西门。大元军入城,擒苏椿,问以大名南奔之事,椿曰:“我本金朝人,无力故降,我归国得为大官,何谓反耶!”大将怒其不屈,即杀之。石伦投廨后井中,仝周自缢州廨。武监军者初不预开门之谋,何魏辈欲保全之,故言于大将曰:“监军令我辈献门。”然亦怒其不迎军而降,亦杀之。仝周名晖,字子阳,策论进士,兴定间为徐州行枢密院参议官,上章言:“惟名与器不可假人,自古帝王靡不为重。今之金银牌,即古符节也,其上有太祖御画,往年得佩者甚难,兵兴以来授予颇滥,市井道路黄白相望,恐非所以示信于下也。乞宝惜之,有所甄别。”上以语宰臣,而丞相高琪等奏:“时方多难,急于用人,驾驭之方,此其一也,如故为便。”苏椿,大名人,初守大名,归顺于大元,正大二年九月,自大名奔汴,诏置许州,至是,见杀。完颜讹可,内族也。时有两讹可,皆护卫出身,一曰“草火讹可”,每得贼,好以草火燎之,一曰“板子讹可”,尝误以宫中牙牌报班齐者为板子,故时人各以是目之。
译这月,石伦又说:“日前派军队秘密袭击敌军营垒,想分拨石州五百名士兵暂时驻扎方山,剿灭土寇,并且防备岚州,但同知蒲察桓端拒绝发兵。又召来同知宁边军节度使姚里鸦鹘与他商议军务,他最终也不听命。近来我统兵准备攻取太原,委任石州刺史纳合万家代理行六部事务,他却以其他缘故推辞,几乎耽误军粮。约定武州刺史郭宪率所部一同进军,郭宪也没有到来。我卑微地承担方面重任,但所统辖的官属全都不听从,请求朝廷严加惩戒,使人知道职分,也便于追究责任。”宰臣厌恶他,于是上奏说:“桓端、鸦鹘已经上奏改任,没有什么可再议论的。石伦身兼行部职务,却不自行筹划安排,反而让万家往来供应,石州无人,恐怕也会有失守之患。武州是边郡,正处于敌军冲击之处,若让郭宪率军离开城池,敌人或许会乘虚而入,那和守御相比哪个更合适?万家等人不听从,并不算过错。”皇帝认为有道理,于是派人告谕石伦说:“卿曾在归德主持行院,卫州防备的事情并非素来不知道,为什么还屡次请求调动步骑呢?近来授予卿三品官,又多次免除卿的罪谴,卿曾亲自发誓要以死报国,如今所做的事情如此,难道是报国之道吗!你心里想的是河南的军队必定不能分拨,只是想为将来找个借口罢了。卿如果确实一心为国,尽力筹划安排,也足以自己取得成效。万家等人如果一定要惩罚,那么那里还有谁可以任用呢?暂且宽容他们也就可以了。” 闰三月,石伦在太原以西驻军,等待各道军队到来后进军作战。他听说被胁迫归附的人中有不少已经改变心意,便上奏朝廷,请求发给空名宣敕、金银符,允许临机便宜升迁注授,以此招降诱导他们。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并将这些物品发给他,仍允许他注授五品以下的官职。六月,保德州振威军万户王章、弩军万户齐镇杀死刺史孛术鲁银术哥,又灭了他的家族,胁迫官吏军民共同具状向岚州帅府申诉,说银术哥专横残酷,私自制造铠甲兵器,将要图谋不轨。石伦秘密命令同知州事把蒲剌都设法除掉他,把蒲剌都于是与军士、官吏置酒召请王章等人赴宴,乘机擒获他们,按族诛之法处死。到这时,朝廷命行省胥鼎酌情升迁奖赏,并仍命把蒲剌都代理州事,安抚使众人安定下来。六月,石伦升任金安军节度使,在葭州代理帅府事务。当时鄜州元帅内族承立担心夏人入侵,派纳合买住率兵驻守葭州,石伦擅自留下买住的军队一千八百人,命他率其余军队驻扎绥德,随后才上奏。有关官署论罪认为应当处绞刑,后来遇到赦免,于是只削除名籍。元光元年,起用为郑州同知防御使,他与防御使裴满羊哥在辖区内卖酒而不偿付酒价,都被削除名籍。三月,皇帝告谕元帅监军内族讹可说:“石伦如今因罪被废黜,想要再次起用他,恐怕会引起舆论非议;你在军前难道不能任用他吗?这个人很善于作战,如果确实可以任用,就应当派他去。古代也有平民领受官职的,他虽然被除名,又有什么妨碍呢?”十月,大元军包围青龙堡,皇帝下诏让石伦代理左都监,率军与上党公、晋阳公一同前去援救。军队驻扎在距弹平寨以东三十里的地方,敌军阻断道路,无法前进,恰逢青龙堡被攻破,于是召回。后来又因罪免职。正大八年,大军进入河南,各州郡无不投降,朝廷商议认为代理昌武军节度使粘葛仝周不懂军事,便起用石伦代替他。石伦刚到昌武,皇帝下诏告谕说:“卿是先朝老将,很有威望,所以起用授予这一职务。元帅苏椿、武监军都懂军事,如今都在昌武,应当与他们共同商议,不要再因不和而错失良策。”当时北方军队已经到达许州,石伦赴任时,几乎被游骑俘获。几天后,得知两省军队战败,溃军接连而来。有忠孝军副统完颜进入城中,双手都折断了,全身沾满鲜血,州中百姓忧惧,不知如何是好。石伦派归顺军提控、岚州人高珪出去侦察,高珪于是带着本州军马粮草的数目投奔大元军,并把城池防守的强弱情况也告诉了他们。不久大军来到城下,带着凤翔府韩寿孙的檄文招降,并说起三峰战败的情况。石伦、苏椿没有审问就把韩寿孙斩于市中。随后武监军的偏将何魏等人打开东门,内族按春打开南门,夹谷太守打开西门。大元军进入城中,擒获苏椿,问他为何从大名向南逃奔,苏椿说:“我本来是金朝人,只因力量不足才投降;我回到本国还能做大官,怎么能说是反叛呢!” 大将因他不肯屈服而发怒,立即将他杀死。石伦投进官署后面的井中,粘葛仝周在州署自缢。武监军起初没有参与开门的谋划,何魏等人想保全他,便对大将说:“是监军命令我们献出城门的。”但大将也恼怒他没有迎接军队、主动投降,于是同样把他杀死。仝周名晖,字子阳,是策论进士。兴定年间任徐州行枢密院参议官,上奏说:“名分和器物都不能随便假借给人,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把它们看得很重。如今的金银牌,就是古代的符节;牌上有太祖的御笔图画,往年能够佩带它非常困难。自从战事兴起以来,授予却颇为泛滥,街市道路上佩带金银牌的人到处可见,恐怕这不是向臣下显示信用的办法。请求珍惜这些凭信之物,并有所甄别。”皇帝把这番话告诉宰臣,丞相高琪等上奏说:“如今正处在多难时期,急于任用人才,这正是驾驭臣下的一种办法,照旧实行比较方便。” 苏椿是大名人,起初镇守大名,后来归顺大元。正大二年九月,他从大名逃奔汴京,皇帝下诏把他安置在许州,到这时被杀。完颜讹可是内族。当时有两个讹可,都是护卫出身。一个叫“草火讹可”,每次抓到盗贼,喜欢用草火烧他们;一个叫“板子讹可”,曾经误把宫中用牙牌报告班次齐备的人当作板子,因此当时人分别用这些事情来称呼他们。
正大八年九月,大兵攻河中。初,宣宗议迁都,朝臣谓可迁河中:“河中背负关陕五路,士马全盛,南阻大河,可建行台以为右翼。前有绛阳、平阳、太原三大镇,敌兵不敢轻入。应三镇郡县之民皆聚之山寨,敌至则为昼攻夜劫之计。屯重军中条,则行在有万全之固矣。”主议者以河中在河朔,又无宫室,不及汴梁,议遂寝。宣宗既迁河南,三二年之后,诏元帅都监内族阿禄带行帅府事。阿禄带恇怯不能军,竭民膏血为浚筑之计。未几,绛州破,阿禄带益惧,驰奏河中孤城不可守。有旨亲视,果不可守则弃之,无至资敌。阿禄带遂弃河中,烧民户官府,一二日而尽。寻有言河中重镇,国家基本所在,弃之为失策,设为敌人所据,则大河之险我不得专恃矣。宣宗悔悟,系阿禄带同州狱,累命完复之,随守随破。至是,以内族两讹可将兵三万守之。大兵谋取宋武休关。未几,凤翔破,睿宗分骑兵三万入散关,攻破凤州,径过华阳,屠洋州,攻武休关。开生山,截焦崖,出武休东南,遂围兴元。兴元军民散走,死于沙窝者数十万。分军而西,西军由别路入沔州,取大安军路开鱼鳖山,撤屋为筏,渡嘉陵江入关堡,并江趋葭萌,略地至西水县而还。东军止屯兴元、洋州之间,遂趋饶峰。宋人弃关不守,大兵乃得入。初,大兵期以明年正月合南北军攻汴梁,故自将攻河中。河中告急,合打蒲阿遣王敢率步兵一万救之。十二月,河中破。初,河中主将知大兵将至,惧军力不足,截故城 之半守之。及被攻,行帐命筑松楼高二百尺,下瞰城中,土山地穴百道并进。至十一月,攻愈急。自王敢救军至,军士殊死斗,日夜不休,西北楼橹俱尽,白战又半月,力尽乃陷。草讹可战数十合始被擒,寻杀之。板讹可提败卒三千夺船走,北兵追及,鼓噪北岸上,矢石如雨。数里之外有战船横截之,败军不得过,船中有赍火砲名“震天雷”者连发之,砲火明,见北船军无几人,力斫横船开,得至潼关,遂入阌乡。寻有诏赦将佐以下,责讹可以不能死,车载入陕州,决杖二百。识者以为河中城守不下,德顺力竭而陷,非战之罪,故讹可之死,人有冤之者。初,讹可以元帅右监军、邠泾总帅、权参知知事,奉旨于邠、泾、凤翔往来防秋。奉御六兒监战,于讹可为孙行,而讹可动为所制,意颇不平,渐生猜隙。七年九月,召赴京师,改河中总帅,受京兆节制。此时六兒同赴召,谓讹可奉旨往来防秋,而乃畏怯避远,正与朝旨相违,上意颇罪讹可。及河中陷,苦战力尽,而北兵百倍临之,人谓虽至不守犹可以自赎,竟杖而死,盖六兒先入之言主之也。刘祁曰:“金人南渡之后,近侍之权尤重。盖宣宗喜用其人以为耳目,伺察百官,故奉御辈采访民间,号‘行路御史’,或得一二事即入奏之,上因以责台官漏泄,皆抵罪。又方面之柄虽委将帅,又差一奉御在军中,号曰‘监战’,每临机制变,多为所牵制,遇敌辄先奔,故师多丧败。”哀宗因之不改,终至亡国。论曰:古里甲石伦善战而好犯法,故见废者屡,晚起为将,卒死于难。金运将终,又用数奇之李广,其乏绝不亦宜乎。草讹可力战而死,板讹可亦力战,不死于阵而死于刑,论者以为有近侍先入之言。夫以亵御治军,既掣之肘,又信其谗以杀人,金失政刑矣。唐之亡,坐以近侍监军,金蹈其辙,哀哉。撒合辇,字安之,内族也。宣宗朝,累迁同签枢密院事。元光二年十二月庚寅夜,宣宗病笃,英王盘都先入侍,哀宗后至,东华门已闭,闻英王在宫,遣枢密院官及东宫亲卫军总领移剌蒲阿勒兵东华门,都点检驸马都尉徒单合住奏中宫,得旨,领符钥启门。合住见上,上命撒合辇解合住刀佩之,哀宗遂入,明日即位,由是见亲信。正大元年正月庚申,以辇同判大睦亲府事,兼前职。刑部完颜素兰言:“把胡鲁策功第一,非超拜右丞相无以酬之。”然同功数人亦有不次之望,故胡鲁之命中辍,辇犹升二品云四年,大元既灭西夏,进军陕西。四月丙申,召尚书温迪罕寿孙、中丞乌古孙卜吉、祭酒裴满阿虎带、直学士蒲察世达、右司谏陈规、监察乌古论四和完颜习显、同判睦亲府事撒合辇同议西事,上曰:“已谕合达尽力决一战矣。”群臣多主和事,独辇力破和议,语在《陈规传》。
译正大八年九月,大军攻打河中。起初,宣宗商议迁都,朝臣认为可以迁往河中,说:“河中背靠关中、陕右五路,士兵战马强盛,南面有黄河阻隔,可以设置行台作为右翼。前面有绛阳、平阳、太原三大镇,敌军不敢轻易进入。应当把三镇郡县的百姓都聚集到山寨中,敌军到来时,就采取白天进攻、夜间劫掠的办法。在中条山屯驻重兵,那么皇帝驻地就有万全的防固了。”主持这一主张的人认为河中在河朔,又没有宫室,不如汴梁,这一议论于是搁置。宣宗迁都河南后,两三年间,下诏命元帅都监内族阿禄带代理帅府事务。阿禄带怯懦,不能统领军队,却耗尽百姓财力来从事疏浚修筑。不久绛州失守,阿禄带更加恐惧,急驰上奏说河中是孤城,不能守住。皇帝下旨亲自查看,如果确实不能守就放弃,不要白白资助敌人。阿禄带于是放弃河中,烧毁民户和官府,一两天便全部烧尽。不久有人说河中是重镇,是国家根本所在,放弃它是失策;如果被敌人占据,那么黄河的险要我们就不能独自凭恃了。宣宗后悔醒悟,把阿禄带拘禁在同州狱中,多次命令收复河中,但刚守住便又被攻破。到这时,任命内族两讹可率三万军队守卫河中。大军谋划攻取宋朝的武休关。不久,凤翔被攻破,睿宗分出三万骑兵进入散关,攻破凤州,直过华阳,屠杀洋州,进攻武休关。他们攻开生山,截断焦崖,从武休关东南方出兵,于是包围兴元。兴元的军民四散逃走,死在沙窝的有几十万人。大军分兵向西,西路军从另一条道路进入沔州,夺取大安军路,开通鱼鳖山,拆屋制成木筏,渡过嘉陵江进入关堡,沿江向葭萌进军,攻取土地直到西水县后返回。东路军停驻在兴元、洋州之间,随后进趋饶峰。宋人放弃关隘不守,大军于是得以进入。起初,大军约定第二年正月会合南北两路军攻打汴梁,所以亲自率军攻打河中。河中告急,合打蒲阿派王敢率一万步兵前往救援。十二月,河中失守。起初,河中主将知道大军将到,害怕兵力不足,于是截取旧城的一半据守。遭到进攻后,行营下令修筑松楼,高二百尺,从上面俯视城中;土山、地道等一百多路同时推进。到了十一月,攻势更加猛烈。王敢的援军到达后,军士拼死战斗,日夜不停,西北方向的楼橹全都毁尽,又进行白刃战半个月,力量耗尽后才陷落。草讹可交战几十回合后才被擒获,不久被杀。板讹可带领三千名败兵夺船逃走,北方军队追上他们,在北岸击鼓呐喊,箭石像雨一样落下。几里之外有战船横截水面,败兵无法通过;船中有人携带名叫“震天雷”的火炮,连续发射,炮火照亮水面,看见北方船上的士兵没有几人,便奋力砍断横截的战船,得以到达潼关,随即进入阌乡。不久皇帝下诏赦免将领佐吏以下人员,却责备讹可不能战死,将他用车押入陕州,判处杖刑二百。明白事理的人认为,河中城坚守不下,德顺军也是力量耗尽才陷落,并不是作战方面的罪过,所以讹可被处死一事,有人替他感到冤屈。起初,讹可任元帅右监军、邠泾总帅、代理参知政事,奉旨在邠州、泾州、凤翔之间往来负责秋季防务。奉御六兒监督作战,对讹可行孙辈礼,而讹可行动常受他控制,心中很不平,渐渐产生猜疑隔阂。正大七年九月,讹可被召赴京师,改任河中总帅,接受京兆方面的节制。当时六兒也一同奉召,他说讹可奉旨往来负责秋防,却畏怯躲避艰险,正与皇帝的旨意相违,皇帝心里很责怪讹可。等到河中陷落时,讹可苦战至力量耗尽,而北方军队以百倍兵力压来,人们认为即使最终守不住,也足以用战功赎罪;但他最终还是被杖打而死,大概是六兒先前的进言起了决定作用。刘祁说:“金人南渡以后,近侍的权力尤其重大。这是因为宣宗喜欢任用近侍作为耳目,侦察百官,所以奉御一类人访察民间,被称为‘行路御史’;有时得到一两件事情就入朝奏报,皇帝便因此责备御史台官员泄露职务,全部判罪。方面军政大权虽然交给将帅,却又派一名奉御在军中,称为‘监战’;每逢临机制变,往往受到他们牵制,遇到敌人就先逃跑,所以军队屡遭丧败。”哀宗也因循这一做法而不改,最终导致亡国。论曰:古里甲石伦善于作战却喜欢犯法,所以多次被废黜;晚年重新起用为将,最终死于战乱。金朝国运将尽,却又任用了像命运多舛的李广一样的人才,它的匮乏困顿不是很应该吗?草讹可奋力作战而死,板讹可也奋力作战,却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死于刑罚,议论者认为这大概是近侍事先进谗言造成的。用轻佻的近侍来统治军队,既牵制将领的手脚,又听信他的谗言杀人,金朝在政事和刑法上都失去了原则。唐朝灭亡,是因为让近侍监督军队;金朝又重蹈覆辙,可悲啊!撒合辇,字安之,是内族。宣宗在位时,屡次升任同签枢密院事。元光二年十二月庚寅夜,宣宗病重,英王盘都先入宫侍奉,哀宗后来才到,东华门已经关闭;听说英王在宫中,便派枢密院官员和东宫亲卫军总领移剌蒲阿率兵到东华门。都点检、驸马都尉徒单合住向中宫奏报,得到旨意,带着符钥打开宫门。徒单合住见到皇帝,皇帝命撒合辇替他解下刀和佩饰,哀宗于是入宫,第二天即位,撒合辇由此受到亲信。正大元年正月庚申,任命撒合辇同判大睦亲府事,兼任原职。刑部完颜素兰说:‘把胡鲁功劳第一,若不越级授任右丞相,就不足以酬报他。’但同样立功的几个人也希望得到破格任用,因此把胡鲁的任命暂时搁置了,撒合辇仍升为二品官。” 正大四年,大元灭亡西夏后,进军陕西。四月丙申,皇帝召尚书温迪罕寿孙、中丞乌古孙卜吉、祭酒裴满阿虎带、直学士蒲察世达、右司谏陈规、监察乌古论四和、完颜习显、同判睦亲府事撒合辇共同商议西部战事,皇帝说:“我已经告谕合达,要尽力决一死战了。”群臣多主张和议,只有撒合辇竭力驳斥和议,具体言论记载在《陈规传》中。
八月,朝廷得清水之报,令有司罢防城及修城丁壮,凡军需租调不急者权停。初,闻大兵自凤翔入京兆,关中大震,以中丞卜吉、祭酒阿忽带兼司农卿,签民兵,督秋税,令民入保为避迁计。当时议者以谓大兵未至而河南先乱,且曰:“御史监察城洛阳,治书供帐北使,中丞下兼司农签军督税,台政可知矣。”至是,上谓撒合辇曰:“谚云水深见长人。朝臣或欲我一战,汝独言当静以待之,与朕意合,今日有太平之望,皆汝谋也。先帝尝言汝可用,可谓知人矣。”未几,右拾遗李大节、右司谏陈规言撒合辇谄佞纳贿及不公事,奏帖留中不报。明惠皇后尝传旨戒曰:“汝谄事上,上之骑鞠皆汝所教。”尉忻亦极言之,上颇悟,出为中京留守、兼行枢密院事。初,宣宗改河南府为金昌府,号中京,又拟少室山顶为御营,命移剌粘合筑之,至是撒合辇为留守。九年正月,北兵从河清径渡,分兵至洛,出没四十余日。二月乙亥,立砲攻城。洛中初无军,得三峰溃卒三四千人,与忠孝军百余守御。时辇疽发于背,不能军,同知温迪罕斡朵罗主军务,有大事则就辇禀之。三月甲申,忠孝军百余骑入使宅,强拥辇出奔,辇不得已从之,并以官属及其子自随,才出南里城门,城上军觉,闭之甕城中,矢石乱下,人马多死伤。辇知不能出,仰呼求救,军士知出奔非辇意,以绳引而上,送入其宅,不敢出。镇抚官缚出奔之党,欲杀之,已斩三人,辇亲为乞命,得免。乙酉,斡朵罗赍金帛出北门,如前日巡城犒军之状,既出即沿城而西,直出外壕,城上人呼曰:“同知讲和去矣。”军士及将领随而下者三四百人。少之,辇传令云:“同知叛降,有再下城者斩。”凡斩三四人,乃定。丙戌夜,城东北角破,辇夺南门出不得,投濠水死。已而,大兵退,强伸复立帅府。强伸,本河中射粮军子弟,貌极寝陋,而膂力过人。兴定初,从华州副都统安宁复潼关,以劳任使,尝监郃阳醋。后客洛下,选充官军,戍陕铁岭,军溃被虏,从都尉兀林答胡土窜归中京。时中京已破,留守兼行枢密院使内族撒合辇死之,元帅任守真复立府事,以便宜署伸警巡使。后守真率部曲军从行省思烈入援,郑州之败,守真死。天兴元年八月,中京人推伸为府签事,领所有军二千五百人,伤残老幼半之。甫三日,北兵围之,东西北三面多树大砲。伸括衣帛为帜,立之城上,率士卒赤身而战,以壮士五十人往来救应,大叫,以“憨子军”为号,其声势与万众无异。兵器已尽,以钱为镞,得大兵一箭,截而为四,以筒鞭发之。又创遏砲,用不过数人,能发大石于百步外,所击无不中。伸奔走四应,所至必捷。得二驼及所乘马皆杀之,以犒军士,人不过一啖,而得者如百金之赐。九月,大兵退百里外。闰月,复攻,兵数倍于前。又一月,不能拔。事闻,哀宗降诏褒谕,以伸为中京留守、元帅左都监、世袭谋克、行元帅府事。十月,参知政事内族思烈自南山领军民十余万入洛,行省事。二年二月,伸建一堂于洛川驿之东,名曰“报恩”,刻诏文於石,愿以死自效。三月,中使至,以伸便宜从事。是月,大兵自汴驱思烈之子于东门下,诱思烈降。思烈即命左右射之,既而知崔立之变,病不能语而死。总帅忽林答胡土代行省事,伸行总帅府事,月余粮尽,军民稍稍散去。五月,大兵复来,阵于洛南,伸阵水北。有韩帅者匹马立水滨,招伸降,伸谓帅曰:“君独非我家臣子耶?一日勤王,犹遗令名于世,君既不能,乃欲诱我降耶?我本一军卒,今贵为留守,誓以死报国耳。”遂跃而射之。帅奔阵,率步卒数百夺桥,伸军一旗手独出拒之,杀数人,伸乃手解都统银符与之佩,士卒气复振。初,筑战垒于城外四隅,至五门内外皆有屏,谓之迷魂墙。大兵以五百骑迫之,伸率卒二百鼓噪而出,大兵退。六月,行省胡土率众走南山,鹰扬都尉献西门以降,伸知城不能守,率死士数十人突东门出,转战至偃师,力尽就执。载以一马,拥迫而行。伸宛转不肯进,强掖之,将见大帅塔察。及中京七里河,伸语不逊,兵卒相谓曰:“此人乖角如此,若见大帅,其能降乎?不若杀之。”因好语诱之曰:“汝能北面一屈膝,吾贷汝命。”伸不从,左右力持使北面,伸拗头南向,遂杀之。
译八月,朝廷得到清水的战报,命有关官署停止防城和修城的壮丁劳役,凡是不急需的军需、租税征调暂时停止。起初,听说大军从凤翔进入京兆,关中大为震动,于是让中丞卜吉、祭酒阿忽带兼任司农卿,签发征调民兵,督促征收秋税,命百姓进入堡寨,以作迁避的打算。当时议论者认为大军尚未到河南,河南却先乱了,还说:“御史监察洛阳城防,治书侍御史供应北方使者的帐幕,中丞以下兼任司农、签发军队、督促税收,御史台的政务状况可想而知了。”到这时,皇帝对撒合辇说:“俗话说,水深才显出高个子。朝臣有的想让我国一战,只有你说应当安静等待,这与朕的心意相合。如今有希望得到太平,都是你的谋划。先帝曾说你可以任用,真可说是知人啊。” 不久,右拾遗李大节、右司谏陈规上奏说撒合辇谄媚奸佞、收受贿赂以及办事不公,奏帖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处理。明惠皇后曾传旨告诫说:“你谄媚侍奉皇上,皇上的骑马、蹴鞠都是你教的。”尉忻也极力进言,皇帝颇为醒悟,便将撒合辇外放为中京留守,兼任行枢密院事。起初,宣宗改河南府为金昌府,号称中京,又打算把少室山顶作为御营,命移剌粘合修筑;到这时,撒合辇任中京留守。正大九年正月,北方军队从河清直接渡河,分兵到达洛阳,出没四十多天。二月乙亥,架设火炮攻城。洛阳城中起初没有军队,后来得到三峰败兵三四千人,与一百多名忠孝军共同守御。当时撒合辇背上毒疮发作,不能统军,由同知温迪罕斡朵罗主持军务,有大事就到撒合辇那里请示。三月甲申,一百多名忠孝军骑兵进入使宅,强行拥着撒合辇出城逃跑,撒合辇不得已跟随他们,并带着属官和儿子同行。刚出了南里城门,城上的军士察觉,便关闭瓮城城门,箭石纷纷落下,人马多有死伤。撒合辇知道无法出去,仰头呼喊求救;军士知道出奔并非他的本意,便用绳子把他拉上城,送回他的宅第,他不敢再出来。镇抚官捆出那些出奔者,准备杀掉,已经斩了三人,撒合辇亲自为他们求情,才得以免死。乙酉日,斡朵罗带着金帛从北门出去,装作像前一天巡城犒劳军队的样子,出城后立即沿城向西,直接越过外壕。城上的人喊道:‘同知讲和去了!’军士和将领跟着下城的有三四百人。不久,撒合辇传令说:‘同知叛变投降,再有下城者斩。’总共斩了三四人,局势才安定。丙戌夜,城东北角被攻破,撒合辇想从南门出去却不能,便投水濠而死。不久,大军退去,强伸重新建立帅府。强伸原是河中射粮军的子弟,容貌极其丑陋,但臂力超过常人。兴定初年,他跟随华州副都统安宁收复潼关,因劳绩获得任用,曾监管郃阳的酒醋事务。后来客居洛阳,被选入官军,戍守陕州铁岭;军队溃败后被俘,跟随都尉乌林答胡土逃回中京。当时中京已经失陷,留守兼行枢密院使内族撒合辇战死,元帅任守真重新主持帅府事务,便临机任命强伸为警巡使。后来任守真率领部曲军队跟随行省内族思烈前去救援,郑州战败,任守真战死。天兴元年八月,中京人推举强伸为府签事,统领全部军队二千五百人,其中伤残者、老弱者占一半。刚过三天,北方军队便包围中京,在东西北三面设置了许多大炮。强伸搜集衣帛做成旗帜,立在城上,率领士卒赤身作战,又派五十名勇士往来救援,大声呼喊,以“憨子军”为号,其声势与万人没有区别。兵器用尽后,就把铜钱当作箭镞;得到大军射来的一支箭,截成四段,用筒鞭发射出去。他又创制了拦截炮,只需几个人操作,却能把大石发射到百步之外,所击之处没有不中的。强伸奔走四方救援,所到之处一定获胜。他得到两峰骆驼和敌军所骑的马,都把它们杀掉犒劳军士;每个人不过吃一口,但得到它的人却像得到百金赏赐一样高兴。九月,大军退到一百里之外。闰月,又重新进攻,兵力是此前的数倍。又过了一个月,仍然不能攻下中京。事情传到朝廷,哀宗下诏嘉奖告谕,任命强伸为中京留守、元帅左都监、世袭谋克,代理元帅府事务。十月,参知政事内族思烈从南山率领十多万军民进入洛阳,主持行省事务。天兴二年二月,强伸在洛川驿以东修建一座堂,命名为“报恩”,把诏文刻在石上,表示愿意以死报效。三月,宫中使者到来,授予强伸临机便宜行事的权力。这月,大军从汴京把思烈的儿子驱赶到东门下,诱使思烈投降。思烈立即命左右射击,后来得知崔立发动政变,因病不能说话而死。总帅乌林答胡土代理行省事务,强伸代理总帅府事务。一个多月后粮食耗尽,军民逐渐散去。五月,大军又来,列阵于洛阳以南,强伸列阵于水以北。有一位韩姓元帅单骑站在水边,招降强伸,强伸对他说:“你难道不是我家的臣子吗?哪怕有一天勤王,也还可以在世上留下美名;你既然做不到,却想诱骗我投降吗?我本来只是一个军卒,如今贵为留守,发誓要以死报国罢了。”于是跃马向他射箭。韩帅逃回军阵,率领几百步兵夺桥;强伸军中一名旗手独自出阵抵挡,杀死数人,强伸于是亲自解下都统银符给他佩带,士卒的士气重新振作。起初,强伸在城外四角修筑战垒,到后来五座城门内外都有屏障,称为“迷魂墙”。大军派五百骑兵逼近,强伸率二百名士卒击鼓呐喊冲出,大军退却。六月,行省胡土率众逃往南山,鹰扬都尉献出西门投降。强伸知道城池不能守住,便率领几十名死士冲出东门,转战到偃师,力量耗尽后被擒。敌人把他装在一匹马上,拥挤逼迫着押送前行。强伸辗转挣扎不肯前进,敌兵强行挟持他,将要带去见大帅塔察。到了中京七里河,强伸出言不逊,士卒互相说:“这个人如此桀骜,如果让他见大帅,难道会投降吗?不如杀了他。”于是用好话诱骗他说:“你只要面向北方屈膝一次,我们就饶你性命。”强伸不答应,左右强行按住他让他面向北方,强伸却扭头朝向南方,于是被杀死。
乌林答胡土。正大九年正月戊子,北兵以河中一军由洛阳东四十里白坡渡河。白坡故河清县,河有石底,岁旱水不能寻丈。国初以三千骑由此路趋汴,是后县废为镇,宣宗南迁,河防上下千里,常以此路为忧,每冬日命洛阳一军戍之。河中破,有言此路可徒涉者,已而果然。北兵既渡,夺河阴官舟以济诸军。时胡土为破虏都尉,戍潼关,以去冬十二月被旨入援,至偃师,闻白坡径渡之耗,直趋少室,夜至少林寺。时登封县官民已迁太平顶御寨。明日,胡土使人绐县官云:“吾军中家属辎重欲留此山,即率兵赴汴京。”因摄县官下山,使之前导,一军随之而上。山既险固,粮亦充足,遂有久住之意。寻纵军下山劫掠居民,甚于盗贼,旁近一二百里无不被害。胡土畏变,知而不禁,又所劫牛畜粮糗,亦分有之。七月,恆山公武仙、参政思烈两行省军,屯登封城南大林下,遣人约之入京。胡土百计不肯下,不得已,乃分其军四千,与思烈俱东。八月三日,两行省军溃于中牟,胡土狼狈上山,残卒三二十人外偏裨无一人至者。十二月,思烈自留山行省于中京,征兵同保洛阳,又迁延不行。思烈以檄来,言:“若依前逗留,自有典宪,吾不汝容矣。”胡土惧,乃挈妻子及军往中京,留其半山上以为巢穴。天兴二年三月,思烈病卒,留语胡土代行省事。六月,敌势益重,强伸方尽力战御,而胡土即领轻骑、挈妻子弃城南奔,遂失中京。初,胡土在太平顶既顾望不进,又惧人议己,乃出榜募人为救驾军,云:“一旅之众可以兴复国家,诸人有能奋发许国捐躯者,岂不济大事乎!”于是,不逞之徒随募而出,得泽人缉麻觜、武录事等二十余人,促令赴京。行及卢店,即行劫,械至,杖之二百,人无不窃笑。既而走蔡州,上召见慰问,而心薄之。会宋人攻唐州,元帅乌古论黑汉屡遣人告急,即命胡土领忠孝军百人,就征西山招抚乌古论换住、黄八兒等军赴之。胡土率兵至唐,宋人敛避,纵其半入城,夹击之,胡土大败,仅存三十骑以还,换住死焉。既而以胡土为殿前都点检,罢权参政。大兵围蔡,分军防守,胡土守西面。十一月,胡土之奴窃其金牌,夜缒城降,朝士喧播谓胡土纵之往,将有异志。胡土闻之,内不自安,乞解军职。上慰之曰:“卿父子昆弟皆为帅臣,受恩不为不厚,顾肯降耶。且卿向在洛阳不即降,而千里远来降於蔡,岂人情也哉。闻卿遇奴太察,且其衣食不常给之,此盖往求温饱耳,卿何慊焉。”因赐馔以安其心。初,胡土罢机政,颇有怨言,左右劝上诛之,上不听。及令守西城,尤怏怏不乐,至是始感恩无他虑矣。寻以总帅孛术鲁娄室与胡土皆权参政,娄室与右丞仲德同事,胡土防守如故,复以都尉承麟为东面元帅权总帅。先是,攻东城,娄室随机备御。二日移攻南城,乌古论镐易之,砲击城楼几仆,右丞仲德率军救援,乃罢攻。俄而四面受敌,仲德艰于独援,遂荐承麟代娄室东面,而乞与娄室同救应。初,胡土失外城,颇惭恨,声言力小不能令众,仲德亦荐之,故有是命。蔡城破,投汝水死。赞曰:撒合辇本以佞进,乌林答胡土战阵不武,付以孤城,望其捍御大难,岂得为知人乎。强伸一射粮卒耳,及授以兵,乃能应变制胜,远过二人,力尽乃毙,犹有烈丈夫之风焉。古人有言:“四郊多垒,拔士为将。”使金运未去,伸足以建功名矣夫。内族思烈,南阳郡王襄之子也。资性详雅,颇知书史。自五六岁入宫充奉御,甚见宠幸,世号曰“自在奉御”。当宣宗入承大统,胡沙虎跋扈,思烈尚在髫龀,尝涕泣跪抱帝膝致说曰:“愿早诛权臣,以靖王室。”帝急顾左右掩其口。自是帝甚器重之。后由提点近侍局迁都点检。天兴元年,汴京被围,哀宗以思烈权参知政事,行省事于邓州。会武仙引兵入援,于是思烈率诸军发自汝州,过密县,遇大元兵,不用武仙阻涧之策,遂败绩于京水,语在《武仙传》。中京留守、元帅左监军任守真死之。上闻,罢思烈行省之职,以守中京。无何,大兵围中京未能下,崔立遣人监思烈子于中京城下,招之使降。思烈不顾,令军士射之。既而知崔立已以汴京归顺,病数日而死。初,思烈会武仙等军入援,即与仙论议不同,仙以思烈方得君,每假借之。思烈谓仙本无入援意,特以朝廷遣一参政召兵,迫于不得已乃行耳。然仙知兵,颇以持重为事。思烈急于入京,不听仙策,于是左右司员外郎王渥乃劝思烈曰:“武仙大小数百战,经涉不为不多,兵事当共议。”思烈疑其与仙有谋,几斩之,渥自以无愧于内,不惧也。已而思烈果败,渥殁于阵。
译乌林答胡土。正大九年正月戊子,北方军队带着河中的一支军队,在洛阳以东四十里的白坡渡过黄河。白坡原是河清县,河底有石头,遇到旱年水深不到一丈。金朝初年曾有三千骑兵从这里取道直奔汴京;此后县被废为镇,宣宗南迁后,黄河上下千里防务一直把这里视为忧患,每年冬天都命令洛阳的一支军队驻守。河中失守后,有人说这条路可以徒步涉水通过,后来果然如此。北方军队渡河后,夺取河阴的官船来运送各军。此时胡土任破虏都尉,戍守潼关,去年十二月奉旨入援;到偃师时,听到白坡直接渡河的消息,便直奔少室山,夜里到达少林寺。当时登封县的官民已经迁到太平顶御寨。第二天,胡土派人欺骗县官说:“我军中的家属和辎重想留在这座山上,我将率兵前往汴京。”于是把县官押下山,让他在前面带路,自己率领一军跟随上山。山势既险要坚固,粮食也充足,于是胡土产生了长期驻留的打算。不久,他放纵军队下山劫掠百姓,比盗贼更加凶暴,附近一二百里无不受害。胡土害怕发生变故,明知此事却不加禁止,而且被抢来的牛畜、粮食,他也分取一份。七月,恒山公武仙和参政思烈所统率的两行省军驻扎在登封城南的大林下,派人约请胡土入京。胡土想尽各种办法也不肯下来,迫不得已,才分出四千军队,和思烈一起向东进发。八月三日,两行省军在中牟溃败,胡土狼狈地上山,除残余士卒三二十人外,偏将、副将没有一个到达。十二月,思烈把留山行省留在中京,征集军队,与之共同守卫洛阳,却又拖延不肯出发。思烈发檄文前来,说:“如果仍像以前那样逗留,自有法典制裁,我就不再容你了。”胡土害怕了,于是带着妻子儿女和军队前往中京,留下其中一半军队在山上作为巢穴。天兴二年三月,思烈病死,临终留下话让胡土代行省事。六月,敌军势力更加壮大,强伸正在竭力作战防守,胡土却率领轻骑,带着妻子儿女弃城向南逃奔,于是失去了中京。起初,胡土在太平顶既然观望不前,又害怕别人议论自己,于是张榜招募人员组成救驾军,说:“一旅之众也可以兴复国家,诸位如果有人能够奋发图强、以国事为重、捐躯报国,难道不能成就大事吗!”于是,不得志的人跟随招募出动,招得泽州人缉麻觜、武录事等二十多人,催促他们赶赴京师。走到卢店,就开始抢劫;被捕后,戴着刑具押来,杖打二百下,人们无不暗中嘲笑。后来他逃到蔡州,皇帝召见并加以慰问,但心里轻视他。适逢宋人进攻唐州,元帅乌古论黑汉多次派人告急,皇帝便命胡土率领一百名忠孝军,前往征召西山招抚乌古论换住、黄八儿等人的军队赴援。胡土率军到达唐州,宋人收敛退避,胡土放纵一半军队进入城中,宋军从两面夹击,胡土大败,仅剩三十名骑兵回来,换住战死。不久,任命胡土为殿前都点检,免去参知政事的职务。大军包围蔡州后,分兵防守,胡土负责西面。十一月,胡土的奴仆偷走他的金牌,夜里用绳索缒下城墙投降,朝廷官员纷纷传言说胡土放他出去,将要图谋异志。胡土听说后,心中不安,请求解除军职。皇上安慰他说:“你的父亲、儿子、兄弟都担任统帅之臣,所受恩宠不能说不厚,你难道肯投降吗?况且你先前在洛阳没有立即投降,却跋涉千里远来蔡州投降,这难道合乎人情吗?我听说你对奴仆过于苛察,而且他的衣食也不能经常供给,这大概是他为了求得温饱才出走,你有什么可不满的呢?”于是赐给他饮食,以安定他的心。起初,胡土被免去机要政务后,颇有怨言,身边人劝皇上杀掉他,皇上没有听从。等到命他守西城时,他更加闷闷不乐,到这时才感念皇恩,不再有其他忧虑。不久,总帅孛术鲁娄室和胡土都暂代参知政事。娄室与右丞仲德共同处理军务,胡土仍旧负责防守;又任命都尉承麟为东面元帅,暂代总帅。此前攻打东城时,娄室根据情况设置防御。两天后转攻南城,乌古论镐轻视了敌情,炮火轰击城楼,几乎将其击倒;右丞仲德率军救援,于是停止进攻。不久四面都受到敌军攻击,仲德难以独自救援,于是推荐承麟代替娄室负责东面,自己请求与娄室一同救援。起初,胡土失守外城,颇感惭愧怨恨,声称兵力少,不能号令众人;仲德也推荐他,因此有了这项任命。蔡州城被攻破后,胡土投汝水而死。赞曰:撒合辇本来是凭谄媚得到进用的,乌林答胡土在战阵中也没有武略,却把一座孤城交给他们,指望他们抵御大难,难道能说是善于识人吗?强伸原本只是一个运送军粮的士卒,等到授予他军队后,却能够随机应变、制敌取胜,远远超过那两个人,直到力竭而死,仍有刚烈丈夫的气概。古人说:“四郊多有营垒,就应拔擢勇士为将。”假使金朝的国运还没有终结,强伸足以建立功名了吧。内族思烈,是南阳郡王完颜襄的儿子。他天资沉着文雅,很懂得书籍和历史。五六岁时就入宫充任奉御,很受宠幸,世人称他为“自在奉御”。宣宗继承大统时,胡沙虎专横跋扈,思烈还年幼,曾哭泣着跪抱皇帝的膝盖进言:“希望早日诛杀权臣,以安定王室。”皇帝急忙回头让左右侍从捂住他的嘴。从此皇帝非常器重他。后来由提点近侍局升任都点检。天兴元年,汴京被围,哀宗任命思烈暂代参知政事,在邓州行省事。恰逢武仙率军入援,思烈于是率各军从汝州出发,经过密县,遇到大元军队;他没有采用武仙阻断山涧的策略,于是在京水战败,详情记在《武仙传》中。中京留守、元帅左监军任守真战死。皇上听说后,免去思烈行省的职务,命他守卫中京。不久大军包围中京却未能攻下,崔立派人把思烈的儿子押到中京城下,招降思烈。思烈不予理会,命士兵射杀来人。后来得知崔立已经以汴京归顺,思烈患病数日后死去。起初,思烈与武仙等人的军队会合入援时,就因意见不同与武仙争论;武仙认为思烈正得到皇帝宠信,常常借助他的声势。思烈认为武仙本来没有入援的意图,只是朝廷派一名参知政事来征召军队,他迫于不得已才出兵。然而武仙懂得用兵,很重视持重行事。思烈急于进入京城,不听武仙的策略,于是左右司员外郎王渥劝思烈说:“武仙大小数百战,经历的战事不能说不多,用兵之事应当共同商议。”思烈怀疑他与武仙有谋划,几乎要杀了他;王渥自认为内心无愧,也不害怕。不久思烈果然战败,王渥战死。
渥字仲泽,后名仲泽,太原人。性明俊不羁,博学善谈论,工尺牍,字画清美,有晋人风。少游太学,长于词赋,登兴定二年进士第。为时帅奥屯邦献、完颜斜烈所知,故多在兵间。后辟宁陵令,有治迹,入为尚书省令史。因使宋至扬州,应对敏给,宋人重之。及还,为太学助教,转枢密院经历官,俄迁右司都事,稍见信用。及思烈往邓州,以渥为左右司员外郎,从行。赞曰:思烈夙惠,请诛权奸以立主威,有甘罗、辟疆之风,所谓“茂良不必父祖”者也。中京之围,崔立胁其子使招之降,不顾而趣射之,何愧乎桥玄。至如不从武仙之言,以至于败,此盖时人因惜王仲泽之死而有是言,仙无入援之意则非诬也。纥石烈牙吾塔,一名志。本出亲军,性刚悍喜战。贞祐间,仆散安贞为山东路宣抚使,以牙吾塔为军中提控。是时,山东群盗蜂起,安贞遣牙吾塔破巨蒙等四堌,又破马耳山砦,杀刘二祖贼党四千余人,降贼八千,虏其伪宣差程宽、招军大使程福,又降胁从民三万余人。贞祐四年六月,积功累迁栏通渡经略使。十月,为元帅左都监。十二月,行山东西路兵马都总管府事,兼武宁军节度使、徐州管内观察使。兴定二年正月,宋兵万余攻泗州,牙吾塔赴援,至临淮,遇宋人三百,掩杀殆尽。及泗州,宋兵八千围甚急,督众进战,大破之,溺水死者甚众,获马三百余匹,俘五十余人。又围盱眙,宋人闭门坚守,不敢出。以骑兵分掠境内,而时遣羸卒薄城诱之。宋人出骑数百来拒,牙吾塔麾兵佯北,发伏击之,斩首二百。宋人复出步骑八千来援,合击败之,杀一太尉,斩首三百。寻获觇者,称青平宋兵甚众,将救盱眙。牙吾塔移兵赴之,宋兵步骑七千人突出,兵少却,旋以轻骑扼其后。初逗留不与战,纵之走东南,薄诸河,斩首千余,溺死者无算,获马牛数百,甲仗以千计。师还,遇宋兵三千于连塘村,斩首千余级,俘五十人,获马三十五疋,宣宗以其有功,赐金带一。三年正月,败宋人于濠州之香山村。二月,又败之于滁州,斩首千级。拔小江寨,杀统制王大篷等,斩三万,俘万余人。又拔辅嘉平山寨,斩首数千,俘五百余人,获马牛数百,粮万斛。三月,提控奥敦吾里不大败宋人于上津县,兵还至濠州,宋人以军八千拒战,牙吾塔迎击败之,获马百余疋。五年正月,上以红袄贼助宋为害,边兵久劳苦,诏牙吾塔遗宋人书求战,略曰:“宋与我国通好,百年于此,顷岁以来,纳我叛亡,绝我贡币,又遣红袄贼乘间窃出,跳梁边疆,使吾民不得休息。彼国若以此曹为足恃,请悉众而来,一决胜负,果能当我之锋,沿边城邑当以相奉。度不能,即宜安分保境,何必狐号鼠窃、乘阴伺夜以为此态耶?且彼之将帅亦自受钺总戎,而临敌则望风远遁,被攻则闭垒深藏,逮吾师还,然后现形耀影以示武。夫小民尚气,女子有志者犹不尔也,切为彼国羞之。”先是,宋将时青袭破泗州西城。二月,牙吾塔将兵取之,宋兵拒守甚力,乃募死士以梯冲并进,大败宋兵。时青乘城指麾,射中其目,遂拔众南奔。乃陈兵横绝走路击之,宋兵大溃,遂复泗州西城。三月,复出兵宋境,以报其役,破团山、贾家等诸寨,进逼濠州。牙吾塔虑州人出拒,躬率劲兵逆之,遇逻骑二百于城东,击杀过半。会侦者言前路刍粮甚艰,乃西掠定远,由涡口而还。九月,又率兵渡淮,大破宋兵于团山,诏迁官升职有差。元光元年五月,以京东便宜总帅兼行户、工部事,上因谓宰臣曰:“牙吾塔性刚,人皆畏之,委之行部,无不办者。至于御下亦颇有术,提控有胡论出者,渠厚待之,常同器而食,其人感奋,遂以战死。”英王守纯曰:“凡为将帅,驾驭人材皆当如此。”上曰:“然。”未几,宋人三千潜渡淮,至聊林,尽伐堤柳,塞汴水以断吾粮道。牙吾塔遣精甲千余破之,获其舟及渡者七百人,汴流由是复通。二年四月,上言:“赏罚国之大信,帝王所以劝善而惩恶,其令一出,不可中变。向官军战殁者皆廪给其家,恩至厚也。臣近抵宿州,乃知例以楮币折支,往往不给,至于失所。此殆有司出纳之吝,不能奉行朝廷德意之过也。自今愿支本色,令得赡济。”以粮储方艰,诏有司给其半。红袄贼寇寿、颍,剽掠数日而去。牙吾塔闻之,率兵渡淮,侦知硃村、孝义村有贼各数百,分兵攻之,连破两栅,及焚其村坞数十。还遇宋兵数百,阵淮南岸,击杀其半,寻有兵千余自东南来追,复大败之。
译王渥字仲泽,后来以仲泽为名,是太原人。他性情聪明俊秀而不受拘束,博学善于谈论,擅长撰写公文,书法绘画清秀美好,有晋人的风韵。年轻时游学太学,长于词赋,兴定二年考中进士。受到当时统帅奥屯邦献、完颜斜烈的赏识,因此常在军中任职。后来被征召为宁陵令,有治理政绩,入朝任尚书省令史。出使宋朝到扬州时,应答敏捷,宋人很看重他。回来后任太学助教,转任枢密院经历官,不久升任右司都事,逐渐得到信任。思烈前往邓州时,任命王渥为左右司员外郎,随行出发。赞曰:思烈年幼而早慧,请求诛杀权奸以树立君主威严,有甘罗、郭辟疆的风范,正所谓“杰出的人才未必出自名门祖先”。中京被围时,崔立胁迫他的儿子招降他,他不予理会,催促射杀来使,这与桥玄相比又有什么惭愧呢?至于他不听武仙的话,以致失败,这大概是当时人因惋惜王仲泽之死而有意这样说;说武仙没有入援的意图,则并不是诬陷。纥石烈牙吾塔,另名志。起初出身亲军,性情刚强凶悍,喜欢作战。贞祐年间,仆散安贞任山东路宣抚使,任命牙吾塔为军中提控。当时山东各地盗贼蜂起,仆散安贞派牙吾塔攻破巨蒙等四座营垒,又攻破马耳山寨,杀死刘二祖的贼党四千多人,招降贼众八千人,俘获伪宣差程宽、招军大使程福,又招降被胁从的百姓三万多人。贞祐四年六月,因累积功劳多次升迁为栏通渡经略使。十月,任元帅左都监。十二月,代理山东西路兵马都总管府事务,兼任武宁军节度使、徐州管内观察使。兴定二年正月,宋军一万多人进攻泗州,牙吾塔前往救援,抵达临淮时遇到宋军三百人,将其几乎全部伏击杀死。到达泗州时,宋军八千人把城围得十分紧急,牙吾塔督促部众进战,大败宋军,溺水而死的人很多,缴获战马三百多匹,俘虏五十多人。又进攻盱眙,宋人闭门坚守,不敢出战。他分派骑兵在境内劫掠,同时不时派弱兵逼近城池引诱宋人。宋人出动数百骑兵前来抵抗,牙吾塔指挥军队假装败退,发动伏兵攻击,斩首二百人。宋人又出动步骑兵八千人来援,牙吾塔合击将其击败,杀死一名太尉,斩首三百人。不久俘获侦察兵,据说青平一带宋军很多,将要救援盱眙。牙吾塔移军前往,宋军步骑兵七千人突然出击;牙吾塔兵力较少而退却,随即派轻骑兵扼守宋军后路。起初他停留不战,放宋军向东南逃走,迫近河流后进行截击,斩首一千多人,溺死者不计其数,缴获马牛数百头、铠甲兵器数以千计。军队返回时,在连塘村遇到宋军三千人,斩首一千多人,俘虏五十人,缴获战马三十五匹。宣宗因他有功,赐给他一条金带。三年正月,在濠州香山村击败宋人。二月,又在滁州击败宋人,斩首一千人。攻下小江寨,杀死统制王大篷等人,斩首三万人,俘虏一万多人。又攻下辅嘉平山寨,斩首数千人,俘虏五百多人,缴获马牛数百头、粮食一万斛。三月,提控奥敦吾里不在上津县大败宋人,军队返回到濠州时,宋人以八千军队拒战,牙吾塔迎击并将其击败,缴获战马一百多匹。五年正月,皇上认为红袄贼帮助宋朝造成祸害,边军长期劳苦,于是诏令牙吾塔写信给宋人要求决战,大意说:“宋朝与我国通好,到现在已有一百年。近年以来,你们收纳我方叛逃人员,断绝向我国进贡的钱币,又派红袄贼乘机偷偷出动,在边疆横行,使我国百姓不得休息。贵国如果认为这些人足以依靠,就请集合全部兵力前来,一决胜负;如果果真能抵挡我军锋芒,沿边城邑就应当奉送给你们。料想不能做到,就应当安守本分、保卫疆土,何必像狐狸夜号、老鼠偷窃,趁着阴暗窥伺夜色而采取这种行径呢?况且你们的将帅也都是亲自接受斧钺、统率军队的人,面对敌人却望风远逃,受到攻击就关闭营垒深藏不出,等我军撤回,然后才现身耀武扬威。即使平民尚且有血气,有志气的女子也不会这样做,我实在替贵国感到羞耻。” 此前,宋将时青袭击攻破泗州西城。二月,牙吾塔率兵攻取西城,宋军奋力拒守,于是招募敢死之士,带着云梯和冲车并进,大败宋军。时青登上城头指挥,箭射中了牙吾塔的眼睛,他于是率众向南逃奔。牙吾塔便布置军队横截逃路,攻击宋军,宋军大败,于是收复泗州西城。三月,又出兵进入宋境,以报复这次战事,攻破团山、贾家等各寨,进逼濠州。牙吾塔担心州中军民出城抵抗,亲自率精锐迎击,在城东遇到宋军巡逻骑兵二百人,攻击并杀死一半以上。恰逢侦察兵说前方草料粮食运输十分困难,于是向西劫掠定远,从涡口返回。九月,又率军渡过淮河,在团山大败宋军,诏令按功迁官晋职,赏赐各有差等。元光元年五月,任京东便宜总帅,兼代理户部、工部事务。皇上因此对宰臣说:“牙吾塔性情刚强,人人都怕他,把地方政务交给他,没有办不成的事。至于驾驭部下,他也很有办法。提控中有个叫胡论出的,他厚待此人,常常与他使用同样的器皿吃饭;此人感激奋发,于是战死疆场。”英王完颜守纯说:“凡是做将帅的,驾驭人才都应当如此。”皇上说:“对。”不久,宋人三千人偷偷渡过淮河,到了聊林,把堤上的柳树全部砍倒,堵塞汴水以切断我军粮道。牙吾塔派一千多名精锐甲士击破他们,缴获宋军船只和渡河士兵七百人,汴水从此又恢复流通。二年四月,牙吾塔上奏说:“赏罚是国家的大信用,是帝王用来劝善惩恶的手段。诏令一经颁布,就不能中途改变。过去官军战死的人,朝廷都供给其家属粮食,恩典已经很厚了。臣最近到宿州,才知道按惯例用纸币折价发放,往往还不能足额给付,以至于家属失去生活依靠。这大概是主管官署在收支发放上吝啬,不能奉行朝廷德意的过错。从今以后希望按实物发放,使他们能够得到供养救济。”当时粮食储备正困难,诏令主管官署发给其中的一半。红袄贼侵犯寿州、颍州,劫掠数日后离去。牙吾塔听说后,率兵渡过淮河,侦知硃村、孝义村各有数百名贼兵,便分兵进攻,接连攻破两座栅寨,并焚毁了他们数十处村寨。返回时遇到数百名宋兵,他们在淮河南岸列阵,牙吾塔攻击并杀死其中一半。不久又有一千多名宋兵从东南追来,牙吾塔再次将其大败。
先是,纳合六哥杀元帅蒙古纲,据邳州以叛。十月,牙吾塔围之,焚其楼橹,斩首百余。于是,宋钤辖高显、统制侯进、正将陈荣等知不能守,共诛六哥,持其首缒城降。六哥既诛,众犹拒守,方督兵进攻,宋总领刘斌、提控黄温等缚首乱颜俊、戚谊、完颜乞哥,及枭提控金山八打首,遣其校马俊、吴珪来献。既而红袄监军徐福、统制王喜等亦遣其总领孙成、总押徐琦纳款。刘斌等遂率军民出降,牙吾塔入城,抚慰其众,各使安集,又招获红袄统制十有五人,将官训练百三十有九人。十一月,遣人来报,仍函六哥首以献。宣宗大喜,进牙吾塔官一阶,赐金三百两、内府重币十端,将士迁赏有差。正大三年十一月,北兵猝入西夏,攻中兴府甚急。召陕西行省及陕州、灵宝二总帅讹可、牙吾塔议兵。又诏谕两省曰:“倘边方有警,内地可忧,若不早图,恐成噬脐。旦夕事势不同,随机应变,若逐旋申奏,恐失事机,并从行省从宜规画。”四年,牙吾塔复取平阳,获马三千。是岁,大兵既灭夏国,进攻陕西德顺、秦州、清水等城、遂自凤翔入京兆,关中大震。五年,围庆阳。六年十月,上命陕省以羊酒及币赴庆阳犒北帅,为缓师计。北中亦遣唐庆等往来议和,寻遣斡骨栾为小使,径来行省。十二月,诏以牙吾塔与副枢蒲阿权签枢密院事,内族讹可将兵救庆阳。七年正月,战于大昌原,庆阳围解。诏以牙吾塔为左副元帅,屯京兆。初,斡骨栾来,行省恐泄事机,因留之。蒲阿等既解庆阳之围,志气骄满,乃遣还,谓使者曰:“我已准备军马,可战斗来。”语甚不逊,斡骨栾以此言上闻,太宗皇帝大怒,至应州,以九日拜天,即亲统大兵入陕西。八年,迁居民于河南,弃京兆东还。五月,至阌乡,得寒疾,汗不出,死。“塔”亦作“太”,亦曰“牙忽带”,盖女直语,无正字也。是岁九月,国信使内族乘庆自北使还,始知牙吾塔不逊激怒之语,且言庆等在旁心魄震荡,殆不忍闻。当时以帅臣不知书,误国乃尔。塔为人鸷狠狼戾,好结小人,不听朝廷节制。尝入朝,诣省堂,诋毁宰执,宰执亦不敢言,而上倚其镇东方,亦优容之。尤不喜文士,僚属有长裾者,辄以刀截去。又喜凌侮使者,凡朝廷遣使来,必以酒食困之。或辞以不饮,因并食不给,使饿而去。司农少卿张用章以行户部过宿,塔饮以酒。张辞以寒疾,塔笑曰:“此易治耳。”趋左右持艾来,卧张于床,灸之数十。又以银符佩妓,屡往州郡取赇 ,州将之妻皆远迎迓,号“省差行首”,厚贿之。御史康锡上章劾之,且曰:“朝廷容之,适所以害之。欲保全其人,宜加裁制。”朝廷竟不治其罪,以屡败宋兵,威震淮、泗。好用鼓椎击人,世呼曰“卢鼓椎”,其名可以怖兒啼,大概如呼“麻胡”云。有子名阿里合,世目曰“小鼓椎”,尝为元帅,从哀宗至归德,与蒲察官奴作乱,伏诛。康锡,字伯禄,赵州人。至宁元年进士。正大初,由省掾拜御史,劾侯挚、师安石非相材,近侍局宗室撒合辇声势熏灼,请托公行,不可使在禁近,时论韪之。转右司都事、京南路司农丞,为河中路治中。河中破,从时帅率兵南奔,济河,船败死。为人气质重厚,公家之事知无不为,与雷渊、翼禹锡齐名。赞曰:金自胡沙虎、高琪用事,风俗一变,朝廷矫宽厚之政,好为苛察,然为之不果,反成姑息。将帅鄙儒雅之风,好为粗豪,然用非其宜,终至跋扈。牙吾塔战胜攻取,威行江、淮,而矜暴不法,肆侮王人,此岂可制者乎?弃陕而归,死于道途,殆其幸欤!其子效尤,竟陷大僇,君子乃知康锡之言不为过也。
脱脱>金史>列传第五十
译此前,纳合六哥杀死元帅蒙古纲,占据邳州反叛。十月,牙吾塔包围邳州,焚烧城上的楼橹,斩首一百多人。于是宋朝钤辖高显、统制侯进、正将陈荣等人知道无法守住,共同杀死六哥,拿着他的首级用绳索缒下城投降。六哥虽已被杀,众人仍然拒守;牙吾塔正督军进攻时,宋朝总领刘斌、提控黄温等人捆绑了首谋叛乱的颜俊、戚谊、完颜乞哥,并斩下提控金山八打的首级,派部将马俊、吴珪来献上。后来红袄监军徐福、统制王喜等人也派总领孙成、总押徐琦送来降表。刘斌等于是率军民出城投降,牙吾塔进入城中,安抚他们,使各人安居聚集;又招降并俘获红袄统制十五人、将官训练一百三十九人。十一月,派人来报告,仍把六哥的首级装在匣中献上。宣宗大喜,晋升牙吾塔官阶一级,赐黄金三百两、内府重币十端,将士也分别迁官赏赐。正大三年十一月,北方军队突然进入西夏,猛烈进攻中兴府。皇上召陕西行省以及陕州、灵宝两位总帅讹可、牙吾塔商议军务。又诏谕两省说:“倘若边境发生警报,内地就会令人忧虑;如果不早作谋划,恐怕将来后悔也来不及。早晚形势可能不同,应当随机应变;如果每件事都逐一上奏,恐怕会错失战机,一律由行省相机谋划处置。” 四年,牙吾塔又攻取平阳,缴获战马三千匹。这一年,大军已经灭亡夏国,进攻陕西的德顺、秦州、清水等城,随后从凤翔进入京兆,关中大为震动。五年,包围庆阳。六年十月,皇上命陕西行省带着羊酒和财币到庆阳犒劳北方统帅,作为缓兵之计。北方军中也派唐庆等人往来商议和议,不久又派斡骨栾作为小使,直接来到行省。十二月,诏令牙吾塔与副枢密使蒲阿暂代签枢密院事,内族讹可率兵救援庆阳。七年正月,在大昌原交战,庆阳之围解除。诏令任牙吾塔为左副元帅,驻守京兆。起初斡骨栾到来时,行省担心泄露机密,便把他留下。蒲阿等解除庆阳之围后,意气骄满,于是将他遣回,并对使者说:“我已经准备好军马,你们来战吧。”话说得非常傲慢无礼。斡骨栾把这话报告给太宗皇帝,太宗大怒,来到应州,用九天时间礼拜上天,然后亲自统率大军进入陕西。八年,迁徙居民到河南,放弃京兆向东返回。五月,走到阌乡,患寒病,无法出汗,死去。“塔”也写作“太”,又称“牙忽带”,大概是女真语,没有固定的汉字写法。这年九月,国信使内族乘庆从北方出使回来,才知道牙吾塔那番傲慢无礼的话激怒了太宗,并且说唐庆等人在旁听到后心神震动,几乎不忍听闻。当时人们认为,统帅之臣不懂书文,竟然这样误国。牙吾塔为人凶狠残暴,喜欢结交小人,不听朝廷节制。他曾入朝,到了尚书省堂,肆意诋毁宰执,宰执也不敢说话;皇上倚重他镇守东方,也宽容优待他。他尤其不喜欢文士,属官中有穿长衣的,总是用刀把衣裾割掉。他又喜欢欺凌侮辱使者,凡是朝廷派来的使者,他必定用酒食使其困顿。有人以不会饮酒为辞,他便连饭也不给,让使者饿着离去。司农少卿张用章因办理户部事务路过宿州,牙吾塔用酒招待他。张用章以患寒病推辞,牙吾塔笑说:“这病容易治。”立即让左右拿艾草来,把张用章按倒在床上,灸了几十壮。牙吾塔又让妓女佩戴银符,多次到州郡索取贿赂,州将的妻子都到远处迎接她们,称她们为“省差行首”,并厚重行贿。御史康锡上奏弹劾他,并说:“朝廷容忍他,正是害了他。想保全这个人,就应当加以裁制。”朝廷最终没有治他的罪,因为他多次击败宋军,威震淮河、泗水一带。他喜欢用鼓槌打人,世人称他为“卢鼓椎”;这个称号足以吓哭小孩,大概就像称呼“麻胡”一样。他有个儿子名叫阿里合,世人称他为“小鼓椎”。他曾任元帅,跟随哀宗到归德,后来与蒲察官奴一起作乱,被处死。康锡字伯禄,是赵州人。至宁元年考中进士。正大初年,由省掾任命为御史,弹劾侯挚、师安石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又说近侍局宗室撒合辇权势炽盛,公开托请关说,不可让他在宫禁近旁任职,当时舆论认为他说得对。后来转任右司都事、京南路司农丞,任河中路治中。河中被攻破后,他跟随当时的统帅率兵向南逃奔,渡河时船只倾覆而死。他为人气度沉稳厚重,对于公家的事务,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与雷渊、翼禹锡齐名。赞曰:金朝自胡沙虎、高琪掌权以来,风俗发生变化,朝廷矫枉过正,改变宽厚的政策,喜欢苛刻明察;然而做事又不能坚持到底,反而变成姑息。将帅鄙视儒雅之风,喜欢表现粗鲁豪强;然而任用不当,最终导致跋扈。牙吾塔战胜攻取,威势行于江、淮之间,却骄横残暴、违法乱纪,肆意侮辱朝廷使者,这难道是可以制伏的人吗?他放弃陕西逃回,在道路上死亡,也许反而是他的幸运吧!他的儿子效仿父亲,最终遭受大辱,这时君子才知道康锡的话并不过分。脱脱《金史·列传第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