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金史一百二十九

列传第六十七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94–699 段

列传第六十七酷吏○高闾山 蒲察合住太史公有言:“法家严而少恩。”信哉斯言也。金法严密,律文虽因前代而增损之,大抵多准重典。熙宗迭兴大狱,海陵翦灭宗室,钩棘傅会,告奸上变者赏以不次。于是中外风俗一变,咸尚威虐以为事功,而谗贼作焉。流毒远迩,惨矣。金史多阙逸,据其旧录得二人焉。作《酷吏传》。高闾山,澄州析木人。选充护卫,调顺义军节度副使,转唐括、移剌都飐详稳,改震武军节度副使、曹王府尉,大名治中。迁汝州刺史,改单州。制禁不依法用杖决人者,闾山见之笑曰:“此亦难行。”是日,特用大杖杖死部民杨仙,坐削一官,解职。久之,降凤翔治中,历原州、济州、泗州刺史,改郑州防御使,迁蒲与路节度使,移临海军、盘安军、宁昌军。贞祐二年,城破死之。蒲察合住,以吏起身,久为宣宗所信,声势烜赫,性复残刻,人知其蠹国而莫敢言。其子充护卫,先逐出之。继而合住为恆州刺史,需次近县。后大兵入陕西,关中震动。或言合住赴恆州为北走计,朝廷命开封羁其亲属,合住出怨言曰:“杀却我即太平矣。”寻为御史所劾,初议笞赎,宰相以为悖理,斩于开封府门之下。故当时有宣朝三贼之目,谓王阿里、蒲察咬住,合住其一也。兴定中,驸马仆散阿海之狱,京师宣勘七十余所,阿里辈乘时起事以肆其毒,朝士惴惴莫克自保,惟独吉文之在开封府幕,明其不反,竟不署字,阿海诛,文之亦无所问。咬住,正大初致仕,居睢阳,溃军变,与其家皆被杀。初,宣宗喜刑罚,朝士往往被笞楚,至用刀杖决杀言者。高琪用事,威刑自恣。南渡之后,习以成风,虽士大夫亦为所移,如徒单右丞思忠好用麻椎击人,号“麻椎相公”。李运使特立号“半截剑”,言其短小锋利也。冯内翰璧号“冯刽”。雷渊为御史,至蔡州得奸豪,杖杀五百人,号曰“雷半千”。又有完颜麻斤出,皆以酷闻,而合住、王阿里、李涣之徒,胥吏中尤狡刻者也。◎佞幸萧肄  张仲轲  李通  马钦  高怀贞  萧裕  胥持国世之有嗜欲者,何尝不被其害哉。龙,天下之至神也,一有嗜欲,见制于人,故人君亦然。嗜欲不独柔曼之倾意也,征伐、畋猎、土木、神仙,彼为佞者皆有以投其所好焉。金主内蛊声色,外好大喜功,莫甚于熙宗、海陵,而章宗次之。《金史》自萧肄至胥持国,得佞臣之尤者七人,皆被宠遇于三君之朝,以亡其身,以蠹其国,其祸皆始于此,可不戒哉。作《佞幸传》。萧肄,本奚人,有宠于熙宗,复谄事悼后,累官参知政事。皇统九年四月壬申夜,大风雨,雷电震坏寝殿鸱尾,有火自外入,烧内寝帏幔。帝徙别殿避之,欲下诏罪己。翰林学士张钧视草。钧意欲奉答天戒,当深自贬损,其文有曰:“惟德弗类,上干天威”及“顾兹寡昧眇予小子”等语。肄译奏曰:“弗类是大无道,寡者孤独无亲,昧则于人事弗晓,眇则目无所见,小子婴孩之称,此汉人托文字以詈主上也。”帝大怒,命卫士拽钧下殿,榜之数百,不死。以手剑剺其口而醢之。赐肄通天犀带。凭恃恩幸,倨视同列,遂与海陵有恶。及篡立,加大臣官爵,例加银青光禄大夫。数日,召肄诘之曰:“学士张钧何罪被诛,尔何功受赏?”肄不能对。海陵曰:“朕杀汝无难事,人或以我报私怨也。”于是,诏除名,放归田里,禁锢不得出百里外。张仲轲,幼名牛兒,市井无赖,说传奇小说,杂以俳优诙谐语为业。海陵引之左右,以资戏笑。海陵封岐国王,以为书表,及即位,为秘书郎。海陵尝对仲轲与妃嫔亵渎,仲轲但称死罪,不敢仰视。又尝令仲轲倮形以观之,侍臣往往令倮褫,虽徒单贞亦不免此。兵部侍郎完颜普连、大兴少尹李惇皆以赃败,海陵置之要近。伶人于庆兒官五品、大氏家奴王之彰为秘书郎。之彰睾珠偏僻,海陵亲视之,不以为亵。唐括辩家奴和尚、乌带家奴葛温、葛鲁,皆置宿卫,有侥幸至一品者。左右或无官职人,或以名呼之,即授以显阶,海陵语其人曰:“尔复能名之乎?”常置黄金茵褥间,喜之者令自取之,其滥赐如此。宋余唐弼贺登宝位,且还,海陵以玉带附赐宋帝,使谓宋帝曰:“此带卿父所常服,今以为赐,使卿如见而父,当不忘朕意也。”使退,仲轲曰:“此希世之宝,可惜轻赐。”上曰:“江南之地,他日当为我有,此置之外府耳。”由是知海陵有南伐之意。

译列传第六十七 酷吏 ○高闾山 蒲察合住 太史公曾说:“法家严酷而少有恩惠。”这话确实说得对。金朝的法律严密,律文虽然因袭前代并有所增删,大体上多采用重刑。熙宗反复兴起大狱,海陵王诛灭宗室,罗织罪名、牵强附会,告发奸邪、上报变乱的人还会得到破格赏赐。于是朝廷内外风气大变,人人都崇尚威严暴虐,把它当作功业,而谗言和残害也由此兴起。毒害流传远近,实在惨烈。金史多有缺失散佚,根据旧有记录只得到两个人,于是作《酷吏传》。高闾山,澄州析木人。选任为护卫,调任顺义军节度副使,转任唐括、移剌都飐详稳,改任震武军节度副使、曹王府尉、大名治中。升任汝州刺史,改任单州刺史。朝廷颁制禁止不依法用杖打人的规定,高闾山看见后笑道:“这也难以实行。”当天,他特意使用大杖将部民杨仙打死,因此获罪削去一级官职并解除职务。过了很久,降任凤翔治中,历任原州、济州、泗州刺史,改任郑州防御使,升任蒲与路节度使,又调任临海军、盘安军、宁昌军节度使。贞祐二年,城池被攻破,他为之死难。蒲察合住从小吏做起,长期受到宣宗信任,声势显赫;他的性情又残暴刻薄,人们都知道他损害国家,却没有人敢说。合住的儿子任护卫,他先把儿子赶了出去。后来合住任恒州刺史,按资历等待调任邻近州县。后来大军进入陕西,关中震动。有人说合住前往恒州是打算向北逃走,朝廷命开封府拘留他的亲属。合住发出怨言说:“把我杀了,天下就太平了。”不久被御史弹劾,起初议定以笞刑赎罪,宰相认为这不合情理,于是在开封府门下将他斩首。当时因此有“宣朝三贼”的称呼,说王阿里、蒲察咬住,合住是其中之一。兴定年间,驸马仆散阿海案件发生,京师设立七十多个宣勘处审查此案。王阿里等人趁机兴事,肆意施展毒害,朝廷官员都惶恐不安,无法保全自己。只有独吉文之在开封府任幕僚时,查明仆散阿海没有谋反,最终不肯署名;仆散阿海被诛杀后,文之也没有受到追究。蒲察咬住在正大初年退休,居住在睢阳。溃散军队发生叛乱,他和全家都被杀害。起初,宣宗喜欢使用刑罚,朝廷官员往往受到笞打,甚至用刀杖处死进言的人。高琪掌权后,任意施用威刑。南渡以后,这种风气习惯成自然,即使士大夫也受到影响。例如徒单右丞思忠喜欢用麻椎打人,号称“麻椎相公”。李运使特立号称“半截剑”,意思是说他身材短小而锋利。冯内翰璧号称“冯刽”。雷渊任御史时,在蔡州查获奸恶豪强,杖杀五百人,号称“雷半千”。又有完颜麻斤出,都因残酷而闻名;至于合住、王阿里、李涣这些人,则是胥吏中尤其狡猾刻薄的。◎佞幸 萧肄  张仲轲  李通  马钦  高怀贞  萧裕  胥持国 世上有嗜好欲望的人,哪一个不曾受到它们的祸害呢?龙是天下最神异的东西,一旦有了嗜好欲望,就会受制于人,所以君主也是这样。嗜好欲望不只是柔美女子能够迷惑心意,征伐、打猎、营造土木、求仙等方面,那些谄媚的人也都能投合君主的爱好。金朝君主沉溺于声色、对外又喜好大肆征伐和夸耀功业,没有谁比熙宗、海陵更严重,章宗次之。《金史》从萧肄到胥持国,记载了七名最为突出的佞臣,他们都在三位君主朝中受到宠遇,最终使自己丧命、使国家受害;他们的祸患全都由此开始,难道不值得警戒吗?于是作《佞幸传》。萧肄,本是奚人,受到熙宗宠信,又谄媚侍奉悼后,屡次升任参知政事。皇统九年四月壬申夜间,刮起大风,下起暴雨,雷电震坏寝殿的鸱尾,有火从外面烧入,烧毁内寝的帷帐。皇帝迁到别殿躲避,想下诏责备自己。翰林学士张钧起草诏书。张钧认为应当遵奉上天的警戒,深刻自我贬抑,文中写有“只是德行不相称,竟触犯上天威严”以及“回顾我这浅陋昏昧的小子”等话。萧肄翻译并上奏说:“‘不类’是说大无道;‘寡’是孤独无亲;‘昧’是对人事不明白;‘眇’是眼睛看不见;‘小子’是婴孩的称呼。这是汉人借文字来辱骂皇上。”皇帝大怒,命卫士把张钧拖下殿,杖打数百下,没有打死;又用手剑割裂他的嘴,把他剁成肉酱。赐给萧肄通天犀带。萧肄凭借皇帝的恩宠,傲慢地看待同僚,于是与海陵结怨。海陵篡位后,给大臣加官晋爵,按惯例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几天后,召见萧肄责问道:“学士张钧犯了什么罪而被杀,你又立了什么功而受赏?”萧肄无法回答。海陵说:“我杀你并不是难事,但有人或许会认为我是为了报私怨。”于是下诏削除萧肄名籍,放回乡里,禁锢他不得离开方圆百里以外。张仲轲,小名牛儿,是市井中的无赖,以讲说传奇小说为业,还夹杂着伶人的诙谐言语。海陵把他召到身边,用来供自己戏笑。海陵受封岐国王时,让张仲轲撰写书表;海陵即位后,任命他为秘书郎。海陵曾当着仲轲和妃嫔的面做淫亵之事,仲轲只是称说死罪,不敢抬头看。又曾命仲轲脱光衣服供他观看,侍臣常常被命令裸体,连徒单贞也不能免除。兵部侍郎完颜普连、大兴少尹李惇都因贪赃败露,海陵却把他们安置在重要而亲近的职位上。伶人于庆儿官至五品,大氏家的奴仆王之彰任秘书郎。王之彰的睾丸偏在一边,海陵亲自观看,也不认为这是亵渎。唐括辩家的奴仆和尚、乌带家的奴仆葛温和葛鲁,都被安排担任宿卫,有人侥幸升到一品官。海陵身边有些人没有官职,或者只按姓名称呼他们,海陵就授给他们显要官阶,还对那人说:“你还能再直呼我的名字吗?”他常常把黄金放在褥垫之间,喜欢的人就让他们自行取走,滥行赏赐到了这种地步。宋朝余唐弼祝贺海陵登上帝位,准备回去时,海陵把玉带附带赏赐给宋帝,并让他对宋帝说:“这条带子是你父亲常穿戴的,如今把它赐给你,使你看见它就如同见到父亲,不会忘记我的心意。” 使者退下后,张仲轲说:“这是世上少有的宝物,可惜赏赐得太轻易了。”海陵说:“江南的土地将来应当归我所有,这条带子不过是放在外府的东西罢了。”由此可知海陵已经有南伐的意图。

俄迁秘书丞,转少监。是时,营建燕京宫室,有司取真定府潭园材木,仲轲乘间言其中材木不可用,海陵意仲轲受请托,免仲轲官。未几,复用为少监。海陵猎于途你山,次于铎瓦,酹天而拜,谓群臣曰:“朕幼时习射,至一门下,默祝曰:‘若我异日大贵,当使一矢横加门脊上。’及射,果横加门脊上。后为中京留守,尝大猎于此地,围未合,祷曰:‘我若有大位,百步之内当获三鹿。若止为公相,获一而已。’于是不及百步连获三鹿。又祝曰:‘若统一海内,当复获一大鹿。’于是果获一大鹿。此事尝与萧裕言之,朕今复至此地,故拜奠焉。”海陵意欲取江南,故先设禨祥以讽群臣,是以仲轲每先逢其意,导之南伐。贞元二年正月,宋贺正旦使施巨朝辞,海陵使左宣徽使敬嗣晖问施巨曰:“宋国几科取士?”对曰:“诗赋、经义、策论兼行。”又问:“秦桧作何官,年今几何?”对曰:“桧为尚书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年六十五矣。”复谓之曰:“我闻秦桧贤,故问之。”正隆二年,仲轲为左谏议大夫,修起居注,但食谏议俸,不得言事。三年正月,宋贺正使孙道夫陛辞,海陵使左宣徽使敬嗣晖谕之曰:“归白尔帝,事我上国多有不诚,今略举二事:尔民有逃入我境者,边吏皆即发还,我民有逃叛入尔境者,有司索之往往托辞不发,一也。尔于沿边盗买鞍马,备战阵,二也。且马待人而后可用,如无其人,得马百万亦奚以为?我亦岂能无备。且我不取尔国则已,如欲取之,固非难事。我闻接纳叛亡、盗买鞍马,皆尔国杨太尉所为,常因俘获问知其人,无能为者也。”又曰:“闻秦桧已死,果否?”道夫对曰:“桧实死矣,陪臣亦桧所荐用者。”又曰:“尔国比来行事,殊不似秦桧时何也?”道夫曰:“容陪臣还国,一一具闻宋帝。”海陵盖欲南伐,故先设纳叛亡、盗买马二事,而杂以他辞言之。海陵召仲轲、右补阙马钦、校书郎田与信、直长习失入便殿侍坐。海陵与仲轲论《汉书》,谓仲轲曰:“汉之封疆不过七八千里,今吾国幅员万里,可谓大矣。”仲轲曰:“本朝疆土虽大,而天下有四主,南有宋,东有高丽,西有夏,若能一之,乃为大耳。”海陵曰:“彼且何罪而伐之?”仲轲曰:“臣闻宋人买马修器械,招纳山东叛亡,岂得为无罪?”海陵喜曰:“向者梁珫尝为朕言,宋有刘贵妃者姿质艳美,蜀之华蕊、吴之西施所不及也。今一举而两得之,俗所谓‘因行掉手’也。江南闻我举兵,必远窜耳。”钦与与信俱对曰:“海岛、蛮越,臣等皆知道路,彼将安往?”钦又曰:“臣在宋时,尝帅军征蛮,所以知也。”海陵谓习失曰:“汝敢战乎?”对曰:“受恩日久,死亦何避。”海陵曰:“汝料彼敢出兵否,彼若出兵,汝果能死敌乎?”习失良久曰:“臣虽懦弱,亦将与之为敌矣。”海陵曰:“彼将出兵何地?”曰:“不过淮上耳。”海陵曰:“然则天与我也。”既而曰:“朕举兵灭宋,远不过二三年,然后讨平高丽、夏国。一统之后,论功迁秩,分赏将士,彼必忘劳矣。”四年三月,仲轲死。冬至前一夕,海陵梦仲轲求酒,既觉,嗟悼良久,遣使者奠其墓。李通,以便辟侧媚得幸于海陵。累官右司郎中,迁吏部尚书。请谒贿赂辐辏其门。正隆二年正月乙酉,诏左右司御史中丞以下奏事便殿,海陵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朕尝试之矣。朕询及人材,汝等若不举同类,必举其相善者。朕闻女直、契丹之仕进者,必赖刑部尚书乌带、签书枢密遥设为之先容,左司员外郎阿里骨列任其事。渤海、汉人仕进者,必赖吏部尚书李通、户部尚书许霖为之先容,左司郎中王蔚任其事。凡在仕版,朕识者寡,不识者众,莫非人臣,岂有远近亲疏之异哉。苟奉职无愆,尚书侍郎节度使便可得,万一获罪,必罚无赦。”顷之,拜参知政事。海陵恃累世强盛,欲大肆征伐,以一天下,尝曰:“天下一家,然后可以为正统。”通揣知其意,遂与张仲轲、马钦、宦者梁珫近习群小辈,盛谈江南富庶,子女玉帛之多,逢其意而先道之。海陵信其言,以通为谋主,遂议兴兵伐江南。四年二月,海陵谕宰相曰“宋国虽臣服,有誓约而无诚实,比闻沿边买马及招纳叛亡,不可不备。”遣使籍诸路猛安部族、及州县渤海丁庄充军,仍括诸道民马。于是,遣使分往上京、速频路、胡里改路、曷懒路、蒲与路、泰州、咸平府、东京、婆速路、曷苏馆、临潢府、西南招讨司、西北招讨司、北京、河间府、真定府、益都府、东平府、大名府、西京路,凡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者皆籍之,虽亲老丁多,求一子留侍,亦不听,五年十一月,使益都尹京等三十一人押诸路军器于军行要会处安置,俟军至分给之。

译不久,张仲轲升任秘书丞,转任秘书少监。当时正在营建燕京宫室,有关部门取用真定府潭园的木材,张仲轲趁机说其中的木材不能使用,海陵以为张仲轲接受了请托,免去他的官职。不久又起用他为少监。海陵在途你山打猎,驻扎在铎瓦,洒酒祭天后下拜,对群臣说:“我小时候学习射箭,来到一座门下,默默祈祷说:‘如果我将来大富大贵,就应当让一支箭横插在门脊上。’射箭以后,果然横插在门脊上。后来我任中京留守,曾在这里大规模打猎,包围还没有合拢时,祈祷说:‘如果我能登上帝位,那么百步之内应当捕获三只鹿;如果只做到公相,只能捕获一只。’于是不到百步就连续捕获三只鹿。又祈祷说:‘如果我能统一天下,还应当再次捕获一只大鹿。’于是果然捕获了一只大鹿。这件事我曾经对萧裕说过,如今又来到这里,所以前来拜祭。”海陵有意夺取江南,因此先编造吉凶征兆来暗示群臣,张仲轲便总是先迎合他的心意,引导他南伐。贞元二年正月,宋朝贺正旦使施巨入朝辞行,海陵派左宣徽使敬嗣晖问施巨:“宋国通过几科来选取士人?”施巨回答:“诗赋、经义、策论并行。”又问:“秦桧担任什么官职,现在多大年纪?”施巨回答:“秦桧任尚书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今年六十五岁。”海陵又对他说:“我听说秦桧贤能,所以问问他。” 正隆二年,张仲轲任左谏议大夫,修撰起居注,但只领取谏议大夫的俸禄,不得参与议论政事。三年正月,宋朝贺正使孙道夫入宫辞行,海陵派左宣徽使敬嗣晖告诫他说:“回去告诉你们皇帝,你们侍奉我国多有不诚实的地方。现在略举两件事:你们的百姓逃入我国境内,边境官吏都立即遣送回去;我国百姓逃亡叛逃到你们境内,你们的有关部门却往往找借口不遣返,这是第一件。你们在边境一带偷偷购买鞍马,准备战阵,这是第二件。而且马要等有人驾驭后才有用,如果没有人,得到一百万匹马又有什么用?我难道就能毫无防备吗?况且我不取你们的国家便罢,如果想要夺取它,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我听说接纳逃亡叛乱者、偷买鞍马,都是你们国家杨太尉所做;我常常从俘获的人口中问知他的情况,他没有什么作为的能力。”又说:“听说秦桧已经死了,是真的吗?”孙道夫回答:“秦桧确实死了,我这个陪臣也是秦桧推荐任用的。”海陵又说:“你们国家近来的做法,为什么很不像秦桧在世时了?”孙道夫回答:“请容许陪臣回国后,把这些话一一报告宋帝。”海陵大概想要南伐,所以先提出接纳逃亡者、偷买马匹两件事,又夹杂其他言辞来说。海陵召张仲轲、右补阙马钦、校书郎田与信、直长习失到便殿陪坐。海陵与张仲轲谈论《汉书》,对他说:“汉朝的疆域不过七八千里,如今我国疆域方圆万里,可以说很大了。”张仲轲说:“本朝疆土虽然广大,但天下有四个君主:南面有宋,东面有高丽,西面有夏国;如果能把它们统一,才算真正广大。”海陵说:“他们究竟有什么罪,值得我们去讨伐?”张仲轲说:“我听说宋人购买马匹、修理器械,又招纳山东逃亡叛乱的人,难道能说他们没有罪吗?”海陵高兴地说:“从前梁珫曾对我说,宋朝有个刘贵妃,姿态容貌艳丽,即使蜀地的华蕊、吴地的西施也比不上她。如今一举就能两件都得到,俗话说这是‘因行掉手’。江南听到我出兵,必定会逃到远方。”马钦和田与信一同回答:“海岛、蛮越之地,臣等都知道道路,他们将逃到哪里去呢?”马钦又说:“臣在宋朝时,曾经率军征讨蛮族,所以知道。”海陵对习失说:“你敢于作战吗?”习失回答:“我受您的恩惠已经很久了,即使死了又有什么可逃避的?”海陵说:“你估计他们敢出兵吗?如果他们出兵,你果真能与敌人拼死作战吗?” 习失过了很久才说:“臣虽然懦弱,也将同他们作战。”海陵说:“他们将从什么地方出兵?”习失回答:“不过是在淮河一带罢了。”海陵说:“这样看来,是上天把机会给了我。”不久又说:“我出兵消灭宋朝,远则不过二三年,然后再讨伐平定高丽和夏国。统一之后,论功升迁官秩,分赏将士,他们一定会忘记劳苦。” 四年三月,张仲轲去世。冬至前一天夜里,海陵梦见张仲轲来求酒,醒来后悲叹哀悼了很久,派使者到他的墓前祭奠。李通凭借善于逢迎、侧媚取宠而受到海陵宠信。屡次升迁至右司郎中,升任吏部尚书。请托和贿赂纷纷集中到他的门下。正隆二年正月乙酉日,海陵诏令左右司、御史中丞以下官员到便殿奏事,说:“了解儿子的没有超过父亲的,了解臣子的没有超过君主的,我曾经试验过这一点。我询问人才时,你们如果不举荐同类,就一定举荐与你们交好的人。我听说女直、契丹人的仕进,必定依靠刑部尚书乌带、签书枢密遥设替他们事先说情,左司员外郎阿里骨列负责这件事。渤海、汉人的仕进,必定依靠吏部尚书李通、户部尚书许霖替他们事先说情,左司郎中王蔚负责这件事。凡是列在仕籍中的人,我认识的少,不认识的多,但哪一个不是臣子,难道还分什么远近亲疏吗?只要奉行职务没有过错,尚书、侍郎、节度使都可以得到;万一获罪,必定处罚,绝不赦免。”不久,李通被授任参知政事。海陵依仗历代强盛,想大肆征伐来统一天下,曾说:“天下成为一家,然后才可以称为正统。”李通揣摩出他的心意,便与张仲轲、马钦、宦者梁珫以及身边的群小之徒,大肆谈论江南的富庶,夸说那里子女、玉帛很多,迎合海陵的心意,事先引导他。海陵相信了他们的话,把李通当作谋划南伐的主要人物,于是商议发兵讨伐江南。四年二月,海陵告谕宰相说:“宋国虽然臣服,却只有誓约而没有诚实;近来听说他们在边境购买马匹并招纳逃亡叛乱者,不可不防备。”于是派使者登记各路猛安部族以及州县渤海丁庄,充作军队,又征调各道百姓的马匹。接着派使者分别前往上京、速频路、胡里改路、曷懒路、蒲与路、泰州、咸平府、东京、婆速路、曷苏馆、临潢府、西南招讨司、西北招讨司、北京、河间府、真定府、益都府、东平府、大名府、西京路,把凡是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人全部登记入军。即使家中父母年老、成年男丁很多,请求留下一个儿子侍奉,也不准许。五年十一月,派益都尹京等三十一人,把各路军器押送到军队行进的要道和会合处安置,等待军队到达后分发。

其分给之余与缮完不及者,皆聚而焚之。六年正月,海陵使通谕旨宋使徐度等曰:“朕昔从梁王尝居南京,乐其风土。帝王巡狩,自古有之。淮右多隙地,欲校猎其间,从兵不逾万人。汝等归告汝主,令有司宣谕朕意,使淮南之民无怀疑惧。”二月,通进拜右丞,诏曰:“卿典领缮完兵械,今已毕功,朕嘉卿忠谨,故有是命,俟江南事毕,别当旌赏。”四月,签书枢密院事高景山为赐宋帝生日使,右司员外郎王全副之,海陵谓全曰:“汝见宋主,即面数其焚南京宫室、沿边买马、招致叛亡之罪,当令大臣某人某人来此,朕将亲诘问之,且索汉、淮之地,如不从,即厉声诋责之,彼必不敢害汝。”海陵盖使王全激怒宋主,将以为南伐之名也。谓景山曰:“回日,以全所言奏闻。”全至宋,一如海陵之言诋责宋主,宋主谓全曰:“闻公北方名家,何乃如是?”全复曰:“赵桓今已死矣。”宋主遽起发哀而罢。海陵至南京,宋遣使贺迁都,海陵使韩汝嘉就境上止之曰:“朕始至此,比闻北方小警,欲复归中都,无庸来贺。”宋使乃还。于是,大括天下骡马,官至七品听留一马,等而上之。并旧籍民马,其在东者给西军,在西者给东军,东西交相往来,昼夜络绎不绝,死者狼籍于道。其亡失多者,官吏惧罪或自杀。所过蹂践民田,调发牵马夫役。诏河南州县所贮粮米以备大军,不得他用,而骡马所至当给刍粟,无可给,有司以为请,海陵曰:“此方比岁民间储畜尚多,今禾稼满野,骡马可就牧田中,借令再岁不获,亦何伤乎。”及征发诸道工匠至京师,疫死者不可胜数,天下始骚然矣。调诸路马以户口为率,富室有至六十匹者。凡调马五十六万余匹,仍令本家养饲,以俟师期。海陵因出猎,遂至通州观造战船,籍诸路水手得三万余人。及东海县人张旺、徐元反,遣都水监徐文等率师浮海讨之,海陵曰:“朕意不在一邑,将试舟师耳。”于是民不堪命,盗贼蜂起,大者连城邑,小者保山泽,遣护卫普连二十四人,各授甲士五十人,分往山东、河北、河东、中都等路节镇州郡屯驻,捕捉盗贼。以护卫顽犀为定武军节度副使,尚贤为安武军节度副使,蒲甲为昭义军节度副使,皆给银牌,使督责之。是时,山东贼犯沂州,临沂令胡撒力战而死。大名府贼王九等据城叛,众至数万。契丹边六斤、王三辈皆以十数骑张旗帜,白昼公行,官军不敢谁何,所过州县,开劫府库物置于市,令人攘取之,小人皆喜贼至,而良民不胜其害。太府监高彦福、大理正耶律道、翰林待制大颖出使还朝,皆言盗贼事。海陵恶闻,怒而杖之,颖仍除名,自是人人不复敢言。海陵自将,分诸道兵为神策、神威、神捷、神锐、神毅、神翼、神勇、神果、神略、神锋、武胜、武定、武威、武安、武捷、武平、武成、武毅、武锐、武扬、武翼、武震、威定、威信、威胜、威捷、威烈、威毅、威震、威略、威果、威勇三十二军,置都总管、副总管各一员,分隶左右领军大都督及三道都统制府。置诸军巡察使、副各一员。以太保奔睹为左领军大提督,通为副大都督。海陵以奔睹旧将,使帅诸军以从人望,实使通专其事。海陵召诸将授方略,赐宴于尚书省。海陵曰:“太师梁王连年南伐,淹延岁月。今举兵必不如彼,远则百日,近止旬月。惟尔将士无以征行为劳,戮力一心,以成大功,当厚加旌赏,其或弛慢,刑兹无赦。”海陵恐粮运不继,命诸军渡江无以僮仆从行,闻者莫不怨咨。徒单后与太子光英居守,尚书令张浩、左丞相萧玉、参知政事敬嗣晖留治省事。九月甲午,海陵戎服乘马,具装启行。明日,妃嫔皆行,宫中恸哭久之。十月乙巳,阴晦失路,是夜二更始至蒙城。丁未,大军渡淮,至中流,海陵拜而酹之。至宿次,见筑缭垣者,杀四方馆使张永钤。将至庐州,见白兔,驰射不中。既而后军获之以进,海陵大喜,以金帛赐之,顾谓李通曰:“昔武王伐纣,白鱼跃于舟中。今朕获此,亦吉兆也。”癸亥,海陵至和州,百官表奉起居,海陵谓其使:“汝等欲伺我动静邪?自今勿复来,俟平江南始进贺表。”

译分发剩下的军器以及来不及修缮完好的军器,全都集中起来焚烧。六年正月,海陵派李通向宋使徐度等人传达旨意:“我过去跟随梁王,曾经居住在南京,喜欢那里的风土。帝王巡行视察,自古就有。淮河以西有很多空旷土地,我想在那里校猎,随行军队不超过一万人。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让有关部门传达我的意思,使淮南百姓不要疑虑恐惧。”二月,李通升任右丞,诏书说:“你主管修缮和整治兵器,如今已经完成任务,我嘉奖你的忠诚谨慎,所以有此次任命;等江南的事情结束后,另当表彰赏赐你。” 四月,签书枢密院事高景山任赐宋帝生日使,右司员外郎王全任副使。海陵对王全说:“你见到宋主后,当面数说他焚毁南京宫室、沿边买马、招致逃亡叛乱者的罪过,应当让某某大臣、某某大臣到这里来,我将亲自责问他们;还要索取汉、淮之地。如果他们不答应,就厉声斥责他们,他们一定不敢伤害你。”海陵大概是要让王全激怒宋主,以此作为南伐的借口。又对高景山说:“回来时,把王全所说的话奏报给我。”王全到了宋朝,完全按照海陵的意思斥责宋主。宋主对他说:“听说您是北方的名门之后,为什么竟然这样呢?”王全又说:“赵桓如今已经死了。”宋主立即起身,发出哀痛之声,事情于是作罢。海陵到达南京后,宋朝派使者来祝贺迁都,海陵派韩汝嘉在边境阻止他们,说:“我刚到这里,近来听说北方稍有警报,想要重新回中都,不必前来祝贺。”宋使于是返回。于是大规模征调天下的骡马,七品官以上允许留下马一匹,官阶更高的依次增加。又把原来登记的民马一并征调,东部的马供给西部军队,西部的马供给东部军队,东西之间往来交运,昼夜络绎不绝,死者狼藉在道路上。马匹损失多的官吏害怕获罪,有的自杀。军队经过之处践踏百姓田地,又征发赶马的夫役。诏令河南各州县储存的粮米用来供给大军,不得另作他用;但骡马到达各处时应当供给草料粮食。没有粮草可以供给,有关部门上奏请示,海陵说:“近几年民间储存的粮食牲畜还很多,如今庄稼遍野,骡马可以到田里放牧。即使两年没有收成,又有什么妨害呢?”等到征发各道工匠来到京师,因疫病死亡的数不胜数,天下这才开始骚动。按照户口比例调发各路马匹,富裕人家有的达到六十匹。总共征调马匹五十六万多匹,仍命原主饲养,等待出师日期。海陵借出猎之机,前往通州观看制造战船,登记各路水手,得到三万多人。东海县人张旺、徐元起兵反叛后,海陵派都水监徐文等率军渡海讨伐他们,说:“我的意图不在于一个县,只是要试验水军罢了。”于是百姓不堪忍受,盗贼纷纷起兵,大的占据城邑,小的据守山泽。海陵派护卫普连等二十四人,各自授予甲士五十人,分别前往山东、河北、河东、中都等路的节镇州郡驻扎,捕捉盗贼。又任命护卫顽犀为定武军节度副使,尚贤为安武军节度副使,蒲甲为昭义军节度副使,都赐给银牌,让他们督促追捕。当时山东盗贼侵犯沂州,临沂县令胡撒力战斗而死。大名府盗贼王九等占据城池反叛,人数达到几万人。契丹人边六斤、王三等人各带十多名骑兵,张扬旗帜,白天公然行走,官军不敢过问。他们经过州县时,打开并劫掠府库,把财物放在市场上,叫人任意抢取;小人都希望盗贼到来,善良百姓却不堪其害。太府监高彦福、大理正耶律道、翰林待制大颖出使回朝,都谈到盗贼的事情。海陵厌恶听到这些,发怒杖打他们,又把大颖削除名籍;从此人人再也不敢谈论。海陵亲自统率军队,把各道军队分为神策、神威、神捷、神锐、神毅、神翼、神勇、神果、神略、神锋、武胜、武定、武威、武安、武捷、武平、武成、武毅、武锐、武扬、武翼、武震、威定、威信、威胜、威捷、威烈、威毅、威震、威略、威果、威勇三十二军,各设置都总管、副总管各一员,分别隶属于左右领军大都督府及三道都统制府。各军设置巡察使及副使各一员。任命太保奔睹为左领军大提督,李通为副大都督。海陵因为奔睹是旧将,让他统帅各军以顺应人望,实际上却是让李通专掌其事。海陵召集各位将领授予作战方略,在尚书省赐宴。海陵说:“太师梁王连年南伐,拖延了很多年月。如今出兵一定不会像他那样,远则一百天,近则只需十天到几个月。只希望你们将士不要把出征当作劳苦,齐心协力来成就大功,我将厚加表彰赏赐;如果有人松懈怠慢,对此施刑,绝不赦免。”海陵担心粮运接续不上,命令各军渡江时不得带僮仆同行,听到的人无不怨恨叹息。徒单后与太子光英留守,尚书令张浩、左丞相萧玉、参知政事敬嗣晖留下处理尚书省事务。九月甲午日,海陵穿着军服骑马,装备齐全后出发。第二天,妃嫔们也都出行,宫中哭声悲恸,持续了很久。十月乙巳日,天色阴暗,军队迷失道路,当夜直到二更才抵达蒙城。丁未日,大军渡过淮河,到了河中,海陵下拜并洒酒祭祀。到达驻地后,看见有人正在修筑环绕的墙垣,便杀死四方馆使张永钤。将要到达庐州时,看见一只白兔,纵马追射却没有射中。不久后军捕获白兔献上,海陵大喜,赏赐金帛,回头对李通说:“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时,有白鱼跃入船中。如今我捕获这只白兔,也是一种吉兆。”癸亥日,海陵到达和州,百官上表祝贺并问候起居,海陵对使者说:“你们是想窥探我的动静吗?从今以后不要再来,等平定江南后再进贺表。”

是时,梁山泺水涸,先造战船不得进,乃命通更造战船,督责苛急,将士七八日夜不得休息,坏城中民居以为材木,煮死人膏为油用之。遂筑台于江上,海陵被金甲登台,杀黑马以祭天,以一羊一豕投于江中。召都督昂、副都督蒲卢浑谓之曰:“舟楫已具,可以济江矣。”蒲卢浑曰:“臣观宋舟甚大,我舟小而行迟,恐不可济。”海陵怒曰:“尔昔从梁王追赵构入海岛,岂皆大舟邪?明日汝与昂先济。”昂闻令己渡江,悲惧欲亡去。至暮,海陵使谓昂曰:“前言一时之怒耳,不须先渡江也。”明日,遣武平军都总管阿邻、武捷军副总管阿撒率舟师先济。宿直将军温都奥剌、国子司业马钦、武库直长习失皆从战。海陵置黄旗红旗于岸上,以号令进止,红旗立则进,黄旗仆则退。既渡江,两舟先逼南岸,水浅不得进,与宋兵相对射者良久,两舟中矢尽,遂为所获,亡一猛安、军士百余人。海陵遂还和州。于是尚书省使右司郎中吾补可、员外郎王全奏报:世宗即位于东京,改元大定。海陵前此已遣护卫谋良虎、特离补往东京,欲害世宗。行至辽水,遇世宗诏使撒八,执而杀之,遂还军中。海陵拊髀叹曰:“朕本欲平江南改元大定,此岂非天乎!”乃出素所书取一戎衣天下大定改元事,以示群臣。遂召诸将帅谋北归,且分兵渡江。议定,通复入奏曰:“陛下亲师深入异境,无功而还,若众散于前,敌乘于后,非万全计。若留兵渡江,车驾北还,诸将亦将解体。今燕北诸军近辽阳者恐有异志,宜先发兵渡江,敛舟焚之,绝其归望。然后陛下北还,南北皆指日而定矣。”海陵然之,明日遂趋扬州。过乌江县,观项羽祠,叹曰:“如此英雄不得天下,诚可惜也。”海陵至扬州,使符宝耶律没答护神果军扼淮渡,凡自军中还至淮上,无都督府文字皆杀之。乃出内箭饰以金龙,题曰御箭,系帛书其上,使人乘舟射之南岸,其书言“宋国遣人焚毁南京宫室、及沿边买马、招诱军民,今兴师问罪,义在吊伐,大军所至,必无秋毫之犯。”以此招谕宋人。于是,宋将王权亦纵所获金军士三人,赍书数海陵罪,通奏其书,即命焚之。海陵怒,亟欲渡江。骁骑高僧欲诱其党以亡,事觉,命众刃剉之。乃下令,军士亡者杀其蒲里衍,蒲里衍亡者杀其谋克,谋克亡者杀其猛安,猛安亡者杀其总管,由是军士益危惧。甲午,令军中运鸦鹘船及粮船于瓜州渡,期以明日渡江,敢后者死。乙未,完颜元宜等以兵犯御营,海陵遇弑。都督府以南伐之计皆通等赞成之,徒单永年乃其姻戚,郭安国众所共恶,皆杀之。大定二年,诏削通官爵,人心始快。马钦,幼名韩哥,尝仕江南,故能知江南道路。正隆三年,海陵将南伐,遂召用钦,自贵德县令为右补阙。钦为人轻脱不识大体,海陵每召见与语,钦出宫辄以语人曰:“上与我论某事,将行之矣。”其视海陵如僚友然。累迁国子司业。海陵至和州,欲遣蒲卢浑渡江,蒲卢浑言舟小不可济,海陵使人召钦,先戒左右曰:“钦若言舟小不可渡江,即杀之。”钦至,问曰:“此舟可渡江否?”钦曰:“臣得筏亦可渡也。”大定二年,除名。是日,起前翰林待制大颖为秘书丞。颖在正隆间尝言山东盗贼,海陵恶其言,杖之除名。世宗嘉颖忠直,恶钦巧佞,故复用颖而放钦焉。高怀贞,为尚书省令史,素与海陵狎昵。海陵久蓄不臣之心,尝与怀贞各言所志,海陵曰:“吾志有三:国家大事皆自我出,一也。帅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二也。得天下绝色而妻之,三也。”由是小人佞夫皆知其志,争进谀说。大定县丞张忠辅谓海陵曰:“梦公与帝击球,公乘马冲过之,帝坠马下。”海陵闻之大喜。会熙宗在位久,委政大臣,海陵以近属为宰相,专威福柄,遂成弑逆之计,皆怀贞辈小人从臾导之。海陵篡立,以怀贞为修起居注,怀贞故父滨州刺史赠中奉大夫。怀贞累迁礼部侍郎。大定二年,降奉政大夫,放归田里。五年,与许霖俱赐起复,怀贞为定国军节度使。上戒之曰:“汝等在正隆时,奸佞贪私,物论鄙之。朕念没身不齿则无以自新。若怙旧不悛,必不贷汝矣。”萧裕,本名遥折,奚人。初以猛安居中京,海陵为中京留守,与裕相结,每与论天下事。裕揣海陵有觊觎心,密谓海陵曰:“留守先太师,太祖长子。德望如此,人心天意宜有所属,诚有志举大事,顾竭力以从。”海陵喜受之,遂与谋议。海陵竟成弑逆之谋者,裕启之也。海陵为左丞,除裕兵部侍郎,改同知南京留守事,改北京。海陵领行台尚书省事,道过北京,谓裕曰:“我欲就河南兵建立位号,先定两河,举兵而北。君为我结诸猛安以应我。”定约而去。海陵虽自良乡召还,不能如约,遂弑熙宗篡立,以裕为秘书监。

译当时梁山泺的水干涸了,先前制造的战船无法前进,于是命李通重新制造战船,督促责罚苛刻急迫,将士七八天七八夜不得休息,还毁坏城中百姓的房屋作为木材,煮死人身上的脂肪作油使用。随后在江边筑台,海陵披金甲登台,杀死黑马祭天,又把一只羊、一头猪投入江中。召来都督昂、副都督蒲卢浑,对他们说:“船只已经准备好了,可以渡江了。”蒲卢浑说:“臣观察宋朝的船很大,我军的船小而且行驶缓慢,恐怕不能渡江。”海陵发怒说:“你从前跟随梁王追赶赵构进入海岛,难道那些全都是大船吗?明天你和昂先渡江。”昂听说命令自己渡江,悲伤恐惧,想要逃走。到傍晚,海陵派人对昂说:“前面的话只是一时的愤怒罢了,不必先渡江。”第二天,派武平军都总管阿邻、武捷军副总管阿撒率领水军先行渡江。宿直将军温都奥剌、国子司业马钦、武库直长习失都跟随出战。海陵在岸上设置黄旗、红旗来号令进退:红旗竖起就前进,黄旗倒下就后退。渡江以后,两艘船先逼近南岸,但因水浅无法前进,与宋兵相对射击了很久。两艘船上的箭射尽后,便被宋军俘获,损失一名猛安和一百多名士兵。海陵于是返回和州。这时尚书省派右司郎中吾补可、员外郎王全上奏报告:世宗在东京即位,改年号为大定。在此以前,海陵已经派护卫谋良虎、特离补前往东京,想要杀害世宗。他们走到辽水时,遇到世宗的诏使撒八,便捉住并杀死了他,然后返回军中。海陵拍着大腿叹息说:“我本来想平定江南后改元大定,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拿出平素所写的“取得戎衣,天下大定”的改元之事给群臣看。随即召集各位将领商议北归,并且分兵渡江。商议确定后,李通再次入朝上奏说:“陛下亲自统率军队深入异国境内,无功而返,如果军众在前面散去,敌军又从后面追来,不是万全之计。如果留下军队渡江,而车驾向北返回,各位将领也将离心离德。如今燕山以北各军中,靠近辽阳的军队恐怕会有异心,应当先派军队渡江,收集船只并将其焚毁,断绝他们返回的希望。然后陛下北还,南北两边都可以指日平定了。”海陵认为他说得对,第二天便赶往扬州。经过乌江县时,观看项羽祠,感叹说:“像这样英勇的人却不能取得天下,实在可惜。” 海陵到达扬州后,派符宝耶律没答率神果军扼守淮河渡口,凡是从军中返回淮河岸边、没有都督府文书的人一律杀死。于是取出内府的箭,在箭上饰以金龙,题写“御箭”二字,把帛书系在箭上,派人乘船射到南岸。帛书上说:“宋国派人焚毁南京宫室,又在边境购买马匹、诱导军民叛逃。如今我兴兵前来问罪,按义理是吊民伐罪;大军所到之处,必定不侵犯百姓一丝一毫。”借此招抚晓谕宋人。于是宋将王权也放回三名俘获的金军士兵,让他们带信列数海陵的罪行。李通上奏报告这封信,海陵立即命人烧掉。海陵大怒,急切想要渡江。骁骑高僧想诱骗自己的同党一起逃亡,事情败露后,海陵命众人用刀将他剁碎。于是下令:军士逃亡,就杀他的蒲里衍;蒲里衍逃亡,就杀他的谋克;谋克逃亡,就杀他的猛安;猛安逃亡,就杀他的总管。因此军士更加危险恐惧。甲午日,命令军中把鸦鹘船和运粮船运到瓜州渡口,约定第二天渡江,敢于迟到的人处死。乙未日,完颜元宜等人带兵进犯御营,海陵遇刺被杀。都督府认为南伐的计策都是李通等人赞成的,徒单永年是李通的姻亲,郭安国又是众人共同憎恶的对象,于是把他们全都杀了。大定二年,下诏削除李通的官爵,人心这才感到痛快。马钦,小名韩哥,曾经在江南任职,所以能够熟悉江南的道路。正隆三年,海陵将要南伐,于是召回任用马钦,从贵德县令升为右补阙。马钦为人轻浮放纵,不识大体;海陵每次召见与他交谈,马钦出宫后便对人说:“皇上和我谈了某件事,将要实行了。”他把海陵看得像同僚朋友一样。屡次升任国子司业。海陵到和州后,想派蒲卢浑渡江;蒲卢浑说船小不能渡江,海陵派人召马钦来,并先告诫左右说:“马钦如果说船小不能渡江,就杀了他。”马钦来到后,海陵问:“这条船能渡江吗?”马钦回答:“即使得到一只木筏,臣也能渡过去。”大定二年,马钦被削除名籍。这一天,起用前翰林待制大颖为秘书丞。大颖在正隆年间曾经谈论山东盗贼,海陵厌恶他的话,杖打他并削除名籍。世宗赞赏大颖忠诚正直,厌恶马钦巧言谄媚,因此重新起用大颖而放逐马钦。高怀贞任尚书省令史,平日与海陵亲近狎昵。海陵长期怀有不臣之心,曾经与高怀贞各自谈论自己的志向。海陵说:“我的志向有三条:国家大事都由我一人发出,这是第一条;率领军队讨伐别国,擒获那国的君主和首领,在他们面前问罪,这是第二条;得到天下最美的女子娶她为妻,这是第三条。”因此小人和谄媚之臣都知道了他的志向,争相进献阿谀之说。大定县丞张忠辅对海陵说:“梦见您和皇帝击球,您骑马冲撞过去,皇帝从马上摔下来。”海陵听后大喜。恰逢熙宗在位已久,把政权交给大臣,海陵凭借近亲身份成为宰相,独掌威权和赏罚大权,于是形成弑君篡位的计划;这全是高怀贞一类小人从旁煽动引导的。海陵篡位后,任高怀贞为修起居注,并追赠高怀贞已故父亲、滨州刺史为中奉大夫。高怀贞屡次升任礼部侍郎。大定二年,降为奉政大夫,放回乡里。五年,与许霖一起被赐令起复,高怀贞任定国军节度使。世宗告诫他说:“你们在正隆年间奸邪谄媚、贪图私利,舆论都鄙视你们。我想到如果让你们终身沉沦、不得列入士人之列,就没有改过自新的机会。若你们倚仗旧日行为而不悔改,我一定不会宽赦你们。” 萧裕,本名遥折,奚人。起初以猛安身份居住在中京,海陵任中京留守时,与萧裕结交,常常和他谈论天下大事。萧裕揣知海陵有觊觎帝位之心,秘密对海陵说:“留守是先太师、太祖的长子,德行声望如此,人心和天意都应当有所归属。您如果真有志于举办公事,我愿意竭尽全力跟随您。”海陵高兴地接受了他的建议,于是与他共同谋划。海陵最终形成弑君篡位的阴谋,是萧裕启发他的。海陵任左丞时,授萧裕为兵部侍郎,改任同知南京留守事,又改任北京。海陵掌管行台尚书省事务,经过北京时对萧裕说:“我想在河南就地率领军队建立名号,先平定两河,再起兵向北。你替我联络各猛安,使他们响应我。”两人约定后分手。海陵虽然从良乡被召回,却不能按约行事,于是杀害熙宗,篡位登基,任萧裕为秘书监。

海陵心忌太宗诸子,欲除之,与裕密谋。裕倾险巧诈,因构致太傅宗本、秉德等反状,海陵杀宗本,唐括辩遣使杀秉德、宗懿及太宗子孙七十余人、秦王宗翰子孙三十余人。宗本已死,裕乃求宗本门客萧玉,教以具款反状,令作主名上变。海陵既诏天下,天下冤之。海陵赏诛宗本功,以裕为尚书左丞,加仪同三司,授猛安,赐钱二千万,马四百匹、牛四百头、羊四千口。再阅月,为平章政事、监修国史。旧制,首相监修国史,海陵以命裕,谓裕曰:“太祖以神武受命,丰功茂烈光于四海,恐史官有遗逸,故以命卿。”久之,裕为右丞相、兼中书令。裕在相位,任职用事颇专恣,威福在己,势倾朝廷。海陵倚信之,他相仰成而已。裕与高药师善,尝以海陵密语告药师,药师以其言奏海陵,且曰:“裕有怨望心。”海陵召裕戒谕之,而不以为罪也。或有言裕擅权者,海陵以为忌裕者众,不之信。又以为人见裕弟萧祚为左副点检,妹夫耶律辟离剌为左卫将军,势位相凭藉,遂生忌嫉,乃出祚为益都尹,辟离剌为宁昌军节度使,以绝众疑。裕不知海陵意,遽见出其亲表补外,不令己知之,自是深念恐海陵疑己。海陵弟太师衮领三省事,共在相位,以裕多自用,颇防闲之,裕乃谓海陵使衮备之也。而海陵猜忍嗜杀,裕恐及祸,遂与前真定尹萧冯家奴、前御史中丞萧招折、博州同知遥设、裕女夫遏剌补谋立亡辽豫王延禧之孙。裕使亲信萧屯纳往结西北路招讨使萧好胡,好胡即怀忠。怀忠依违未决,谓屯纳曰:“此大事,汝归遣一重人来。”裕乃使招折往。招折前为中丞,以罪免,以此得诣怀忠。怀忠问招折与谋者复有何人,招折曰:“五院节度使耶律朗亦是也。”怀忠旧与朗有隙,而招折尝上挞懒变事,怀忠疑招折反复,因执招折,收朗系狱,遣使上变。遥设亦与笔砚令史白答书,使白答助裕以取富贵,白答奏其书。海陵信裕不疑,谓白答构诬之,命杀白答于市。执白答出宣华门,点检徒单贞得萧怀忠上变事入奏,遇见白答,问其故,因止之。徒单贞已奏变事,以白答为请,海陵遽使释之。海陵使宰相问裕,裕即款伏。海陵甚惊愕,犹未能尽信,引见裕,亲问之。裕曰:“大丈夫所为,事至此又岂可讳。”诲陵复问曰:“汝何怨于朕而作此事?”裕曰:“陛下凡事皆与臣议,及除祚等乃不令臣知之。领省国王每事谓臣专权,颇有提防,恐是得陛下旨意。陛下与唐括辩及臣约同生死,辩以强忍果敢致之死地,臣皆知之,恐不得死所,以此谋反,幸苟免耳。太宗子孙无罪,皆死臣手,臣之死亦晚矣。”海陵复谓裕曰:“朕为天子,若于汝有疑,虽汝弟辈在朝,岂不能施行,以此疑我,汝实错误。太宗诸子岂独在汝,朕为国家计也。”又谓之曰:“自来与汝相好,虽有此罪,贷汝性命,惟不得作宰相,令汝终身守汝祖先坟垅。”裕曰:“臣子既犯如此罪逆,何面目见天下人,但愿绞死,以戒其余不忠者。”海陵遂以刀刺左臂,取血涂裕面,谓之曰:“汝死之后,当知朕本无疑汝心。”裕曰:“久蒙陛下非常眷遇,仰恋徒切,自知错缪,虽悔何及。”海陵哭送裕出门,杀之,并诛遥设及冯家奴。冯家奴妻,豫王女也,与其子谷皆与反谋,并杀之。遣护卫庞葛往西北路招讨司诛朗及招折,而屯纳、遏剌补皆出走,捕得屯纳弃市,遏剌补自缢死。屯纳出走,过河间少尹萧之详,之详初不知裕事,留之三日。屯纳往之详茶扎家,茶扎遣人诣之详告公引,得之,付屯纳遣之他所。茶扎家奴发其事,吏部侍郎窊产鞫之,之祥曰:“屯纳宿二日而去。”法家以之详隐其间,欺尚书省,罪当赎。海陵怒,命杀之,杖窊产及议法者,茶扎杖四百死。庞葛杀招折等,并杀无罪四人,海陵不问,杖之五十而已。以裕等罪诏天下。赏上变功,怀忠迁枢密副使,以白答为牌印云。高药师迁起居注,进阶显武将军。药师尝奏裕有怨望,至是赏之云。胥持国,字秉钧,代州繁畤人。经童出身,累调博野县丞。上书者言民间冒占官地,如“太子务”、“大王庄”,非私家所宜有。部委持国按核之。持国还言“此地自异代已为民有,不可取也。”事遂寝。寻授太子司仓,转掌饮令,兼司仓。皇太子识之,擢祗应司令,章宗即位,除宫籍副监,赐宫籍库钱五十万、宅一区。俄改同签宣徽院事、工部侍郎,并领宫籍监。阅三月,迁工部尚书,使宋。明昌四年,拜参知政事,赐孙用康榜下进士第。会河决阳武,持国请督役,遂行尚书省事。明年,进尚书右丞。

译海陵心中忌惮太宗的诸子,想除掉他们,便同完颜裕秘密谋划。完颜裕为人倾险、巧诈,借机罗织太傅完颜宗本、完颜秉德等人谋反的罪状。海陵杀死了完颜宗本,唐括辩派遣使者杀死完颜秉德、完颜宗懿,以及太宗的子孙七十多人、秦王完颜宗翰的子孙三十多人。完颜宗本死后,完颜裕便寻找宗本的门客萧玉,教他详细招认谋反的罪状,让他写出主谋姓名,上报变乱。海陵发布诏令之后,天下人都为此感到冤屈。海陵因诛杀完颜宗本的功劳赏赐完颜裕,任命他为尚书左丞,加授仪同三司,授予猛安之职,赏赐钱二千万、马四百匹、牛四百头、羊四千口。过了两个月,又任命他为平章政事、监修国史。按照旧制,首相负责监修国史;海陵把这一职务交给完颜裕,对他说:“太祖凭借神武之才接受天命,丰功伟业光耀四海。我担心史官有所遗漏,所以把这件事交给你。”过了很久,完颜裕担任右丞相,兼任中书令。完颜裕处在宰相职位时,任用官员、处理政务颇为专擅放纵,赏罚权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权势压倒朝廷。海陵倚重并信任他,其他宰相只不过仰赖他的裁决罢了。萧裕与高药师交好,曾把海陵的秘密谈话告诉高药师,高药师把这些话奏告海陵,并且说:“萧裕有怨恨不满之心。”海陵召见萧裕告诫他,却没有把这当作罪行。有人说萧裕擅权,海陵认为是忌恨萧裕的人太多,不相信这些话。又认为人们看见萧裕的弟弟萧祚任左副点检,妹夫耶律辟离剌任左卫将军,彼此凭借权势地位,因而产生忌妒,于是调萧祚出任益都尹,调耶律辟离剌任宁昌军节度使,以消除众人的疑虑。萧裕不知道海陵的心意,突然发现自己的至亲姻亲都被调出京任外职,而且这件事没有让自己知道,从此深深想到海陵恐怕已经怀疑自己。海陵的弟弟太师完颜衮统领三省事务,与萧裕同在宰相职位上,因为萧裕多自行其是,便处处防范他,萧裕于是认为这是海陵让完颜衮防备自己。可是海陵猜忌残忍、嗜好杀人,萧裕害怕祸及自身,于是与前真定尹萧冯家奴、前御史中丞萧招折、博州同知遥设、女婿遏剌补谋划拥立已亡辽国豫王耶律延禧的孙子。萧裕派亲信萧屯纳前往联络西北路招讨使萧好胡,萧好胡就是萧怀忠。萧怀忠犹豫不决,对萧屯纳说:“这是大事,你回去派一个有分量的人来。”萧裕于是派萧招折前往。萧招折以前任御史中丞,因获罪被免职,凭此身份得以拜见萧怀忠。萧怀忠问萧招折,参与谋划的还有什么人,萧招折说:“五院节度使耶律朗也是。”萧怀忠过去与耶律朗有嫌隙,而萧招折曾经上报挞懒谋变之事,萧怀忠怀疑萧招折反复无常,于是拘捕萧招折,收捕耶律朗下狱,并派使者上报谋反之事。遥设又与笔砚令史白答写信,让白答帮助萧裕以求取富贵,白答把信奏报上去。海陵相信萧裕而不加怀疑,认为白答是在构陷诬告,命令把白答在市中处死。押送白答出宣华门时,点检徒单贞得到萧怀忠上报谋反的文书,入宫奏报,途中遇见白答,询问其中缘故,便把他拦下。徒单贞已经奏报了谋反之事,又替白答求情,海陵立即派人释放了白答。海陵派宰相审问萧裕,萧裕立即招供服罪。海陵非常惊愕,仍不能完全相信,便召见萧裕,亲自询问他。萧裕说:“大丈夫做了事情,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可以隐瞒吗?”[原文“诲陵”疑为“海陵”]又问道:“你对朕有什么怨恨,竟做出这样的事?”萧裕说:“陛下凡事都同臣商议,到了任用萧祚等人时却不让臣知道。领省国王每件事都说臣专权,很是防备臣,恐怕这是奉了陛下的旨意。陛下曾与唐括辩以及臣约定同生共死,唐括辩凭借刚强、坚忍、果敢把他们置于死地,这些臣都知道,臣恐怕不得善终,因此谋反,不过是希望侥幸苟且保全性命罢了。太宗的子孙无罪,却都死在臣手里,臣即使死了也已经太晚了。”海陵又对萧裕说:“朕做天子,如果对你有所怀疑,即使你的弟弟们在朝中,难道还不能把他们处置吗?你因此怀疑我,实在是错了。太宗的诸子难道只与你有关吗?朕是为国家考虑。”又对他说:“从来我与你相好,即使有这样的罪,也饶你性命,只是不许你再做宰相,让你终身守护你祖先的坟墓。”萧裕说:“臣子既然犯下这样的大罪大逆,还有什么脸面见天下人?只愿被绞死,以警戒其他不忠的人。”海陵于是用刀刺破自己的左臂,取血涂在萧裕脸上,对他说:“你死以后,应当知道朕本来并没有怀疑你的心意。” 萧裕说:“臣长久以来承蒙陛下给予非同寻常的宠爱,仰慕依恋之情只是更加深切;如今知道自己错了,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海陵哭着送萧裕出门,随后杀了他,并诛杀遥设和萧冯家奴。萧冯家奴的妻子是豫王的女儿,她与儿子谷也参与谋反,一并被杀。海陵派护卫庞葛到西北路招讨司诛杀耶律朗和萧招折,但萧屯纳、遏剌补都逃走了;后来捕获萧屯纳,将他弃市处死,遏剌补自缢而死。萧屯纳逃走后,经过河间少尹萧之详那里。萧之详起初不知道萧裕谋反的事,把他留下三天。萧屯纳前往萧之详的茶扎家,茶扎派人到萧之详那里,告知他有人来告发此事,萧之详得知后,便把萧屯纳交给使者,遣送到别处。茶扎家的奴仆揭发了这件事,吏部侍郎窊产审问他,萧之详说:“萧屯纳住了两天就走了。”执法官认为萧之详隐瞒了这件事,欺骗尚书省,罪应赎免。海陵大怒,命令杀掉萧之详,杖打窊产以及议定刑法的人;茶扎被杖打四百下而死。[原文“之祥”与前文“之详”姓名不一致,疑为异文或讹写]庞葛杀了萧招折等人,还杀死四个无罪的人,海陵没有追究,只杖打他五十下而已。海陵把萧裕等人的罪行诏告天下。因告发谋反有功而加赏,萧怀忠升任枢密副使,把白答任命为牌印官。高药师升任起居注,进阶为显武将军。高药师曾经奏报萧裕有怨恨不满之心,到这时海陵说这是对他的赏赐。胥持国,字秉钧,代州繁畤人。以经童出身,经过多次调任,任博野县丞。上书的人说民间冒名占有官地,例如“太子务”“大王庄”,这些地方不应当为私人所有。有关部门派胥持国审查核实。胥持国回来后说:“这些土地从前代以来就已经归百姓所有,不可以夺取。”事情于是搁置。不久授任太子司仓,转任掌饮令,兼任司仓。皇太子认识他,提拔为祗应司令。章宗即位,任命他为宫籍副监,赐宫籍库钱五十万、住宅一所。不久改任同签宣徽院事、工部侍郎,并兼领宫籍监。过了三个月,升任工部尚书,出使宋朝。明昌四年,授任参知政事,赐孙用康为榜下进士第。正逢黄河在阳武决口,胥持国请求督办劳役,于是代理尚书省事务。第二年,升任尚书右丞。

持国为人柔佞有智术。初,李妃起微贱,得幸于上。持国久在太子宫,素知上好色,阴以秘术干之,又多赂遗妃左右用事人。妃亦自嫌门地薄,欲藉外廷为重,乃数称誉持国能,由是大为上所信任,与妃表里,筦擅朝政。诛郑王永蹈、镐王永中,罢黜完颜守贞等事,皆起于李妃、持国。士之好利躁进者皆趋走其门下。四方为之语曰:“经童作相,监婢为妃。”恶其卑贱庸鄙也。承安三年,御史台劾奏:“右司谏张复亨、右拾遗张嘉贞、同知安丰军节度使事赵枢、同知定海军节度使事张光庭、户部主事高元甫、刑部员外郎张岩叟、尚书省令史傅汝梅、张翰、裴元、郭郛,皆趋走权门,人戏谓‘胥门十哲’。复亨、嘉贞尤卑佞苟进,不称谏职。俱宜黜罢。”奉可。于是持国以通奉大夫致仕,嘉贞等皆补外。顷之,起知大名府事,未行,改枢密副使,佐枢密使襄治军于北京。一日,上召翰林修撰路铎问以他事,因语及董师中、张万公优劣,铎曰:“师中附胥持国进。持国奸邪小人,不宜典军马,以臣度之,不惟不允人望,亦必不能服军心,若回日再相,必乱天下。”上曰:“人臣进退人难,人君进退人易,朕岂以此人复为相耶。第迁官二阶,使之致仕耳。”寻卒于军,谥曰“通敏”。后上问平章政事张万公曰:“持国今已死,其为人竟如何?”万公对曰:“持国素行不纯谨,如货酒平乐楼一事,可知矣。”上曰:“此亦非好利。如马琪位参政,私鬻省醖,乃为好利也。”子鼎,别有传。

脱脱>金史>列传第六十八

译胥持国为人柔媚谄佞而有权术。当初,李妃出身微贱,得到皇帝宠幸。胥持国长期在太子宫中,平素知道皇帝好色,便暗中用秘术求取皇帝的宠幸,又多次贿赂李妃身边掌权办事的人。李妃也嫌自己的门第低微,想借助外廷提高地位,于是多次称赞胥持国有才能,因此大受皇帝信任,和李妃内外相互勾结,专擅朝政。诛杀郑王完颜永蹈、镐王完颜永中,罢黜完颜守贞等人的事情,都是由李妃和胥持国引起的。士人中贪图利益、急于求进的人,都奔走在他的门下。四方因此流传一句话:“经童做宰相,监婢做妃子。”这是厌恶他们出身卑贱、庸俗鄙陋。承安三年,御史台弹劾上奏:“右司谏张复亨、右拾遗张嘉贞、同知安丰军节度使事赵枢、同知定海军节度使事张光庭、户部主事高元甫、刑部员外郎张岩叟、尚书省令史傅汝梅、张翰、裴元、郭郛,都奔走于权贵门下,人们戏称他们为‘胥门十哲’。张复亨、张嘉贞尤其卑鄙谄佞,苟且求进,不称职于谏官。都应当罢免。”皇帝批准了。于是胥持国以通奉大夫的身份退休,张嘉贞等人都调出京城任职。不久,朝廷起用胥持国为大名府知府,他还未出发,又改任枢密副使,辅佐枢密使在北京治理军务。一天,皇帝召翰林修撰路铎询问其他事情,因而谈到董师中、张万公的优劣,路铎说:“董师中是依附胥持国才得到升进的。胥持国是奸邪小人,不应掌管军队;臣推测,他不但不能符合人们的期望,也一定不能使军心服从。如果将来再次任宰相,天下必定大乱。”皇帝说:“臣下使人升降很难,君主使人升降却容易,朕难道会让这个人再做宰相吗?只是给他升两级官,让他退休罢了。”不久,胥持国死在军中,谥号为“通敏”。后来皇帝问平章政事张万公:“胥持国现在已经死了,他为人究竟怎么样?”张万公回答说:“胥持国平日行为不纯正谨慎,像在平乐楼贩卖酒的那件事,就可以看出来。”皇帝说:“这也不算贪利。比如马琪任参政时,私自贩卖省醖,才叫贪图利益。”胥持国的儿子叫胥鼎,另有传记。脱脱《金史·列传第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