録第四下
大长秋，二千石，皇后卿也【原注：顔师古曰：秋者，收成之时长者，恒乆之义】本秦将行景帝更大长秋，或用宦者，或用士人。东汉常用宦者，掌奉宣中宫命，凡给赐宗亲及宗亲当谒见者，闗通之。出宫则从丞一人，六百石宦者。中宫仆，千石，宦者，主驭本曰太仆，秩二千石，东汉省汰，减秩千石。中宫谒者，令一人，六百石，中宫谒者三人，四百石，宦者，主报中章。中宫尚书五人，六百石，宦者，主中宫文书中宫私府令，六百石，宦者，主中藏币帛诸物，裁衣被补浣者，皆主之，丞一人，宦者。中宫黄门冗从仆射，六百石，宦者，主中黄门冗从其属有给事中宫侍郎六人，宦者，比尚书郎，给事黄门四人，宦者，比黄门郎，给事羽林郎一人，宦者，比羽林将虎贲官骑中宫署令，六百石，宦者，主中宫请署，天子数女骑六人，丞复道丞各一人，宦者，复道丞主中阁道。中宫药长四百石，宦者。右中宫官属十二官。汉初承秦，皇太后、皇后置詹事，秩中二千石，有丞，宦者为之【原注：应劭曰：詹，省也，给也】中长秋、私府、永巷、仓廐、祠祀、食官令长丞皆属焉。成帝鸿嘉三年，省詹事，并属大长秋。皇后法驾当出，则中谒、中宦者职吏权兼詹事，奉引讫罢。宦者诛后，尚书选兼职吏一人，奉引讫罢。皇后称长信宫，又称长乐、永乐，皆置詹事，冠以宫名，曰长信詹事、长乐詹事。景帝中六年，更长信少府；平帝元始四年，更长乐少府，皆宦者为之，位大长秋上。其余职吏皆宦者，亦以宫名为号，员数、秩次皆如中宫。又有卫尉仆为太仆，秩皆二千石，位少府上，崩则省，不常置。按《周官》宫官，内宰掌书版图之法，以治王内之政令，以隂礼教六宫，以隂礼教九嫔，以妇职之法教九御，正其服，禁其竒□，展其功绪，正后之服位，而诏其礼乐之仪。中春诏后帅内外命妇蚕于北郊，以为祭服。上春诏后帅六宫之人，生穜稑之种，而献之王。内小臣掌王后之命，正其服位。后出入则前驱，诏后之礼事，相九嫔之礼事，正内人之礼事。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徳、妇言、妇容、妇功。世妇掌祭祀、賔客、丧纪之事。女史掌王后之礼职，掌内治之贰，以诏后治内政，逆内宫，书内令，典妇功，掌妇式之灋，以授嫔妇、内人、女工之事，见诸▯记。又有傅母、姆母为师保之训，虽列国亦有之。其职皆掌礼教妇徳、妇功，而内宰以大夫为之长，不用阉人，故隂礼修，内政治，后徳盛，为天子内助，化天下以妇道，太平之政，自齐家始。虽有奸后、妬妇，不得逞，而莫或干与外廷。汉之职官，于天子少府、中常侍而下，数十百员，皆阉人为之，荧惑左右，典掌机宻。中宫大长秋而下，阉官复数十百员，典领宫掖，宣▯命令，供养役使，猥为家奴，不复知有礼教，不领于士大夫。及皇后临朝称制，虽宰相亦闗。白于是兼领外廷，而倒制国命，皆乱制也。东宫官太子太傅，中二千石，古官，掌辅导太子，礼如师，不领官属。太子少傅，二千石，亦以辅导为职，悉主太子官属，员吏十三人。率更令，千石，主庶子、舎人更直，如光禄。太子庶子，四百石，无员，如三署中郎。太子舎人，二百石，无员，更直宿卫，如三署郎中。太子家令，千石，主仓谷饮食，如司农少府。太子仓令，六百石，主仓谷。太子食官令，六百石，主饮食。太子仆，千石，主车马。太子廐长，四百石，亦主车马。太子门大夫二人，六百石，比郎将，旧有左右戸将，别主左右户直郎，东汉省之。太子中庶子五人，六百石，如侍中。太子洗马十六人，比六百石【原注：百官表作先马，《国语》句践亲为夫差先马】如谒者，太子出则当直者在前导威仪。太子乐令，六百石，主乐舞。太子中盾，四百石，主周卫徼循。率太子卫率，四百石，主门卫士。右东宫属十六官。汉初承秦，詹事掌太子家，有丞，自率更令诸官皆属焉。后省詹事，领于少傅。凡初即位未有太子官属，皆省，惟舎人领属少府。立太子则选九卿有学术年徳尊者为太傅、少傅，虽不置讲读官，皆从博士受经，待以师傅之礼，有三代遗风。曹操以五官将丕为太子，置文学，以善诗赋能文章者为之，始不受经术，失教育之道矣。孙权称尊号，立子登为太子，以诸葛恪为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都尉，陈表为翼正都尉，号称四友；而谢景、范慎、刁▯、羊衜等为賔客，虽非汉制，有足嘉者。夫太子天下之本，笃孝敬，正心术，审学问，封殖本原，巩固基图，皆由训迪之官。潘崇、尹环列而楚子不得食熊蹯【原注：左氏▯：楚子以商臣为太子，既又欲立王子职，商臣告其师潘崇，崇曰：“能事诸乎？”
译大长秋，秩二千石，是皇后的卿官【原注：颜师古说：“秋”是收成的时节；“长”有长久之意】。本是秦代将行，景帝改称大长秋，有时任用宦官，有时任用士人。东汉通常任用宦官，掌管传达中宫的命令；凡是赏赐宗亲，以及宗亲应当入宫谒见的，都由他负责沟通。出宫时，随从一名六百石的宦者丞。中宫仆，秩千石，宦官，主管车驾；原称太仆，秩二千石，东汉裁减，降为千石。中宫谒者，令一人，秩六百石；中宫谒者三人，秩四百石，都是宦官，主管答复中宫章奏。中宫尚书五人，秩六百石，都是宦官，主管中宫文书。中宫私府令，秩六百石，宦官，主管中宫府藏的钱币、帛和各种物品，以及裁制衣被、缝补、洗涤等事；设丞一人，也是宦官。中宫黄门冗从仆射，秩六百石，宦官，主管中黄门冗从。其属官有给事中宫侍郎六人，宦官，秩比尚书郎；给事黄门四人，宦官，秩比黄门郎；给事羽林郎一人，宦官，秩比羽林将。虎贲官骑中宫署令，秩六百石，宦官，主管中宫请署。天子所用的女骑六人，丞、复道丞各一人，都是宦官；复道丞主管中宫阁道。中宫药长，秩四百石，宦官。以上是中宫官属十二官。汉初承袭秦制，皇太后、皇后设置詹事，秩中二千石，设丞，由宦官担任【原注：应劭说：“詹”有省察、供给之意】。中长秋、私府、永巷、仓廐、祠祀、食官等令、长、丞都隶属詹事。成帝鸿嘉三年，裁省詹事，合并归属大长秋。皇后按法驾出行时，中谒、中宦者职吏临时兼任詹事，负责引导，仪式结束便罢。宦官被诛除后，由尚书选派一名兼职官吏，负责引导，仪式结束便罢。皇后所居称长信宫，又称长乐、永乐，都设置詹事，并以宫名冠于官名，称长信詹事、长乐詹事。景帝中六年，改称长信少府；平帝元始四年，改称长乐少府，均由宦官担任，地位在大长秋之上。其余职吏也都由宦官担任，同样以宫名为称号，员额和秩次都与中宫相同。又有卫尉仆改称太仆，秩都为二千石，地位在少府之上；皇后去世后裁省，不常设置。考察《周官》所载宫官，内宰掌管书籍、户籍和地图的法令，以治理王宫内部的政令；用阴礼教导六宫，用阴礼教导九嫔；按照妇职的法令教导九御，端正她们的服饰，禁止奇异邪僻之事，考察她们的功业，端正王后的服位，并传告礼乐仪式。仲春时，诏令王后率领内外命妇到北郊养蚕，用蚕丝制作祭服；上春时，诏令王后率领六宫之人播种穜稑之种，并献给王。内小臣掌管王后的命令，端正她的服饰和位次。王后出入时，内小臣在前面驱导；传达王后的礼仪事务，协助九嫔办理礼仪事务，整治内人的礼仪事务。九嫔掌管妇学的法则，教导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世妇掌管祭祀、宾客、丧纪等事。女史掌管王后的礼仪职事，掌管内治的副贰，以诏告王后治理内政；纠察内宫，记录内宫命令，主管妇功，掌管妇人的礼法，把它传授给嫔妇、内人和女工；这些见于各类传记和记载。又有傅母、姆母，承担师保教训的职责，即使列国也有设置。她们的职责都是掌管礼教、妇德和妇功，而内宰以大夫为长，不用宦官，因此阴礼得以修明，内政得到治理，王后的德行昌盛，成为天子在内廷的辅助，以妇道教化天下。太平之政，必然从治理家庭开始。即使有奸邪的后妃、嫉妒的妇人，也不能放肆妄为，更没有人能够干预外廷政事。汉代的官职，从天子的少府、中常侍以下，数十上百名官员，都是宦官担任，使左右近臣受到迷惑，掌管机密。中宫大长秋以下，宦官又有数十上百人，掌领宫禁，传达命令，供养服役，卑猥地充当家奴，不再知道礼教，也不受士大夫统领。等到皇后临朝称制时，即使宰相也要受其关涉。白白因此兼领外廷，反过来控制国家命令，这些全都是扰乱制度的做法。东宫官。太子太傅，秩中二千石，是古代官职，掌管辅导太子，礼数如同老师，但不统领属官。太子少傅，秩二千石，也以辅导太子为职责，全面主管太子属官，属吏十三人。率更令，秩千石，主管庶子、舍人轮流值班，如同光禄勋。太子庶子，秩四百石，无固定员额，如三署中郎。太子舍人，秩二百石，无固定员额，轮流值班宿卫，如三署郎中。太子家令，秩千石，主管仓储、粮食和饮食，如同司农、少府。太子仓令，秩六百石，主管仓储粮食。太子食官令，秩六百石，主管饮食。太子仆，秩千石，主管车马。太子廐长，秩四百石，也主管车马。太子门大夫二人，秩六百石，秩比郎将；旧有左、右户将，分别主管左右户直郎，东汉裁省。太子中庶子五人，秩六百石，如同侍中。太子洗马十六人，秩比六百石【原注：百官表作“先马”，《国语》说句践亲自为夫差先马】如同谒者；太子出行时，当值者在前面引导，整肃威仪。太子乐令，秩六百石，主管乐舞。太子中盾，秩四百石，主管周密警卫和巡逻。率太子卫率，秩四百石，主管宫门卫士。以上是东宫属官十六官。汉初承袭秦制，詹事掌管太子家，有丞；从率更令起的各官都隶属詹事。后来裁省詹事，改由少傅统领。凡是新帝即位、尚未设置太子官属时，这些官职都裁省，只有舍人仍隶属少府。立太子后，便从九卿中选取有学术、年长、德行尊贵的人担任太傅、少傅；即使不设置专门的讲读官，也都跟随博士学习经书，以师傅之礼相待，还保留着三代的遗风。曹操立五官将曹丕为太子，设置文学官，任用擅长诗赋、能够作文的人担任，太子从此不再学习经术，失去了教育的正道。孙权称帝后，立儿子孙登为太子，以诸葛恪为左辅，张休为右弼，顾谭为辅正都尉，陈表为翼正都尉，号称“四友”；又以谢景、范慎、刁玄、羊衜等人为宾客，虽然不是汉代制度，却也有值得称赞之处。太子是天下的根本，笃行孝敬，端正心术，审慎治学，培植根本、巩固基业，都要靠负责训导的官员。潘崇、尹环列为太子师傅，而楚子却不得进食熊掌【原注：《左氏传》说：楚子把商臣立为太子，后来又想立王子职。商臣告诉老师潘崇，潘崇说：“能侍奉他吗？”
曰：“不能。”“能行乎？”曰：“不能。”“能行大事乎？”曰：“能。”冬十月，以宫甲围成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聴，王缢。穆王立，以其为太子之室，与潘崇使为太师，且掌环列之尹】赵髙教刑狱而胡亥不能辨鹿马【原注：汉书：贾谊曰：“秦所尚者刑罚也，使赵髙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明日射人，指鹿为马，及弑二世，事见前注】家令称智囊而吴楚叛【原注：晁错为太子舎人，门大夫拜太子家令，号曰智囊，吴楚叛，事见前注】賔客进异端而巫蛊起【原注：始戾太子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故多以异端进者，巫蛊事见前注】立太子置官属，可不慎哉。封建皇子封王，金玺□绶，郡为国，置傅相各一人，皆二千石，傅导王以善礼，如师而不臣，相如郡守，有长史如郡丞。汉初因项籍故，封地广大，王千里有郡数十，其职官有太傅、丞相、御史大夫及诸卿官，皆如汉廷，秩二千石，朝廷惟置丞相，自御史大夫下皆自置。景帝灭七国，令诸王不得治民，内史治之，罢丞相、御史大夫、诸卿官，惟置相。武帝改内史为京兆尹，中尉为执金吾，郎中令为光禄勲，始异王国，而王国如故，皆朝廷署，不得自置。成帝又省内史，令相治民，其太傅曰傅，中尉比二千石，职如郡都尉，郎中令二千石，掌主大夫、郎中宿卫如光禄勲，仆千石，主车及驭如太仆，治书比六百石如尚书，更名大夫，掌奉使至京师，奉璧贺正月及使诸国，初持节，后去节。谒者比四百石，掌冠，掌冠本员十六人，后减。礼乐长，主乐人；卫士长，主卫士；医工长，主医药；永巷长，宦者主宫中婢使；祠祀长，主祠祀，皆比四百石。郎中二百石，无常员。列侯所食县为侯国，承秦爵二十等为彻侯，金印紫绶，以赏有功大者食县，小者食鄊亭。后避武帝讳，更列侯。元朔二年，诸王得推恩分封子弟，亦为列侯。旧列侯奉朝请，在京师者位次三公。建武以来，惟以功徳赐位特进者，位三公下。或曰次车骑将军下，赐位朝廷次五校尉，赐位侍祠侯，次大夫。其余以肺腑及公主子孙奉坟墓于京师者，随时朝会，位博士议郎下。诸王封者受茅土，归以立社稷；列侯不受茅土，无社禝宫室。特进朝侯贺正月，则执璧。国置相，秩各如本县主，治民如令长，而不臣。纳租于侯，以户数为限。其家臣置家丞、庶子各一人。列侯旧有行人、洗马、门大夫凡五官。建武以来，食邑千户以上置家丞、庶子，不满千户不置，悉省余官。闗内侯承秦赐爵十九等，无分土，食在所县民租，以户数为限【原注：如淳曰：列侯出闗就国，但爵耳，其有家累者，与之闗内之邑，食其租】奉朝请，非官得奉朝会请召而已。特进，诸侯功徳优盛，朝廷所敬者，位特进，在三公下。其次朝请，在九卿下。其次侍祠侯，其次小国侯。以肺腑亲公主子孙奉坟墓于京师，亦随时朝见，是为偎诸侯。三国晋以特进为加官云。公主，汉制，皇女皆封县公主，仪服同列侯。皇姊妹加号长公主，仪服同蕃王。诸王女皆封鄊亭公主，仪服同乡亭侯。章帝惟特封东平宪王苍、琅邪孝王景女为县公主。其皇女封公主者，所生之子袭母封为列侯，皆▯国于后。乡亭之封则不▯袭。《续汉志》曰：「诸公主家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三百石；其余属吏省置无常。」《汉官仪》曰：「长公主傅一人，私府长一人，食官一人，永巷长一人，家令一人，秩皆六百石，各有员吏。鄊公傅一人，仆一人，秩皆六百石；家丞一人，三百石。」京辅官司▯校尉，二千石，周秋官大司防之职也。武帝征和四年，初置【原注：顔师古曰：掌徒▯而巡察，故曰司▯】持节，从中都官徒千二百人【原注：顔师古曰：中都官，京师诸官府也】捕巫蛊，督大奸猾。后罢其兵，察三辅、三河、▯农。元帝初元四年，去节。成帝元延四年，省。哀帝绥和二年，复置，但为司▯，冠进贤冠，属大司空，比司直。光武复为司▯校尉，持节察百官及京师外郡，无所不紏。封侯、外戚、三公以下，无尊卑，入宫开中道，称使者，每防后到先去。从事史十二人，都官从事主察举百官犯法者。功曹从事主州选署及众事。别驾从事，校尉行部则奉引録众事簿。曺从事主财谷簿书。有军事则置兵曹从事，主兵事。其余部郡国从事，每郡国各一人，主督促文书，察举非法，皆州自辟除，故通为百石云。
译商臣说：“不能。”“能逃走吗？”商臣说：“不能。”“能做大事吗？”商臣说：“能。”冬十月，商臣带领宫甲包围成王。成王请求吃熊掌后再死，商臣不听，成王便自缢。穆王即位后，把原来的太子宫室赐给商臣，并让潘崇担任太师，同时掌管环列之尹】赵高教胡亥刑狱之事，结果胡亥连鹿和马都分辨不清【原注：《汉书》载贾谊说：“秦所崇尚的是刑罚，让赵高辅导胡亥，教给他的只是刑狱；所学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诛灭三族。因此胡亥今天即位，第二天便射杀人，又指鹿为马；后来杀死秦二世，事情见前注】家令被称为智囊，吴、楚便叛乱【原注：晁错任太子舍人，后来被授为门大夫、太子家令，号称智囊；吴、楚叛乱，事情见前注】宾客向太子进献异端邪说，巫蛊之祸便兴起【原注：戾太子成年后住进宫中，武帝为他建造博望苑，使他结交宾客，任其所好，因此多有以异端邪说进献的人；巫蛊之事见前注】。设置太子并为他配置官属，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封建。皇子封为王，授予金玺、□绶，把郡改为王国，设置傅、相各一人，都是二千石。傅以善礼辅导诸王，礼数如同老师，但不以臣礼自居；相如同郡守，设长史如郡丞。汉初由于项籍的缘故，封地广大，诸王封地方圆千里，拥有数十郡；王国的官职有太傅、丞相、御史大夫以及各卿官，都仿照汉廷，秩二千石。朝廷只设置丞相，御史大夫以下的官职都由王国自行设置。景帝消灭七国后，命令诸王不得治理百姓，由内史治理，裁撤丞相、御史大夫和各卿官，只设置相。武帝把内史改为京兆尹，把中尉改为执金吾，把郎中令改为光禄勋，于是开始使王国官制不同于汉廷；但王国原有官职仍然保留，均由朝廷任命，王国不得自行设置。成帝又裁省内史，命相治理百姓；太傅改称傅；中尉秩比二千石，职掌如郡都尉；郎中令秩二千石，主管大夫、郎中的宿卫，如同光禄勋；仆秩千石，主管车辆和驾驭，如同太仆；治书秩比六百石，职掌如尚书，改名为大夫，主管奉使到京师，以及奉璧庆贺正月和出使诸国；起初持节，后来去掉节。谒者秩比四百石，主管冠礼；掌冠原有员额十六人，后来减少。礼乐长主管乐人；卫士长主管卫士；医工长主管医药；永巷长是宦官，主管宫中婢女和役使；祠祀长主管祭祀，以上各职秩都比四百石。郎中秩二百石，没有固定员额。列侯所食的县称为侯国。承袭秦代二十等爵制，原称彻侯，授金印紫绶；功劳大的食县，功劳小的食乡、亭。后来为避武帝名讳，改称列侯。元朔二年，诸王可以推行恩德，把封地分给子弟，子弟也封为列侯。旧制中，列侯奉朝请；在京师的，位次三公。建武以来，只有因功德特别优厚而获赐特进之位的，位在三公之下；有的说位次在车骑将军之下。获赐朝廷之位的，位次五校尉；获赐侍祠侯之位的，位次大夫。其余因属皇室亲属关系，以及公主的子孙在京师守奉坟墓者，随时参加朝会，位在博士、议郎之下。诸王受封时接受茅土，回国后建立社稷；列侯不接受茅土，也没有社稷和宫室。特进朝见侯，庆贺正月时要执璧。侯国设置相，秩禄各与本县县令相同，治理百姓如县令、县长，但不以臣礼事侯。侯国向侯缴纳租税，以户数为限。列侯家中设置家丞、庶子各一人。列侯旧有行人、洗马、门大夫，共五种官职。建武以来，食邑一千户以上才设置家丞、庶子，不满一千户的不设置，其余官职全部裁省。关内侯承袭秦代第十九等赐爵，没有封地，食所在县百姓的租税，以户数为限【原注：如淳说：列侯出关到封国，只拥有爵位；有家属负担的，给他关内之邑，让他享用那里的租税】。奉朝请，不是官职，只是可以奉召参加朝会而已。特进，是诸侯功德特别卓著、受到朝廷敬重者所处的位次，在三公之下。其次为朝请，在九卿之下；再次为侍祠侯；再其次为小国侯。因皇室亲属关系，公主的子孙在京师守奉坟墓，也随时入朝觐见，这叫作偎诸侯。三国、晋代把特进作为加官。公主：按照汉代制度，皇女都封为县公主，仪仗和服饰同列侯。皇帝的姊妹加号长公主，仪仗和服饰同诸侯王。诸王的女儿都封为乡、亭公主，仪仗和服饰同乡、亭侯。章帝只特意把东平宪王刘苍、琅邪孝王刘景的女儿封为县公主。皇女封为公主的，她们所生的儿子承袭母亲的封号，成为列侯，都把封国传给后代。乡、亭之封则不世袭。《续汉志》说：“诸公主设置家令一人，秩六百石；丞一人，秩三百石；其余属吏裁省或设置，没有固定员额。”《汉官仪》说：“长公主设置傅一人、私府长一人、食官一人、永巷长一人、家令一人，秩都为六百石，各有属吏。乡公主设置傅一人、仆一人，秩都为六百石；家丞一人，秩三百石。” 京辅官。司隶校尉，秩二千石，是《周官》秋官大司寇一职的遗制。武帝征和四年首次设置【原注：颜师古说：掌管徒隶并巡察，所以称司隶】，持节，率领中都官徒隶一千二百人【原注：颜师古说：中都官就是京师各官府】捕治巫蛊，督察大奸大猾。后来撤去兵力，负责察看三辅、三河、弘农。元帝初元四年，去掉节。成帝元延四年裁省。哀帝绥和二年恢复设置，只称司隶，戴进贤冠，隶属大司空，地位比司直。光武帝恢复司隶校尉之名，持节监察百官及京师以外的郡，没有不纠察的。封侯、外戚、三公以下，无论尊卑，入宫都走中道；称为使者，每逢大朝会后到达，先离开。设从事史十二人。都官从事主管察举百官犯法者；功曹从事主管州内选任官吏及各项事务；别驾从事在校尉巡行部属时负责引导，并记录各项事务簿册；曹从事主管财粮簿书；有军事时设置兵曹从事，主管军事。其余各部郡国从事，每郡国各一人，主管催办文书、察举违法之事，均由州自行辟除，因此通常称为百石官。
假佐二十五人，主簿録阁下事，省文书。门亭长主州正门。功曹书佐主选用，孝经师主监试经，月令师主时节祠祀，律令师主平法律。簿曹书佐主簿书。其余都官书佐及郡国各有典郡书佐一人，各主一郡文书，以郡吏补，嵗满一更。昭烈入蜀，以左将军领司▯校尉。及即位，以车骑将军张飞为之。飞薨，丞相亮领之。京兆尹，二千石。初，周官内史，秦因之，掌治京师。景帝分置左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京兆尹，属有长安市、厨两令丞，又都水、鐡官两长丞。又更左内史为左冯翊，治内史左地，属有廪牺令丞尉，左都水、鐡官、云垒、长安四市四长丞。初，秦主爵中尉，掌列侯。景帝更都尉。武帝太初元年，更右扶风，治内史右地，属有掌畜令丞、都水、鐡官、廐廱、厨四长丞，与左冯翊、京兆尹为三辅。其治皆在长安城中【原注：三辅黄图，京兆在尚冠前街东入，故中尉府；冯翊在太上皇庙西入；右扶风在夕隂街北入，故主爵府。长安以东为京兆，长陵以北为冯翊，渭城以西为扶风】皆有两丞，列侯属大鸿胪。元鼎四年，置三辅都尉丞各一人。三辅皆秩中二千石，丞皆六百石。昭烈驻跸成都，以丞相亮领益州牧，不置京尹，非都也。河南尹，二千石，主京都，特奉朝请。光武都雒阳，以河南郡为尹。三辅陵庙所在，不改其号，但减其秩，与▯农、河内同。河南尹其丞尉职吏，皆如京兆员吏九百二十七人，十二人百石。诸县有秩三十五人，官属掾史五人。四部督邮吏部掾二十六人，案狱仁恕三人，监津渠漕水掾二十五人，百石。卒吏二百五十人，文学守助掾六十人，书佐五十人，循行二百三十人，干小吏二百三十一人。其雒阳令秩千石，丞三人四百石，孝廉左尉四百石，孝廉右尉四百石。员吏七百九十六人，十三人四百石。乡有秩狱吏五十六人，佐吏乡佐七十七人，斗食令史啬夫假夫五十人。官掾史干小史二百五十人，书佐九十人，循行二百六十人。州郡官刺史六百石。初，秦有监御史，监诸郡。汉初遣丞相史分刺州，不常置。武帝元封五年，置十三部刺史州一人，掌班宣诏令，周行郡国，省察治政，黜陟能否，断理寃狱，以六条问事。非条所问，即不省。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陵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苛暴，剥戮黎庶，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置不平，茍阿所爱，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弟怙恃荣势，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常以春分行部，劝课农桑；秋分廵行郡国，録囚徒，考殿最。初嵗尽诣京都奏事，后因计吏。其职员与司▯同，无都官从事，其功曹从事为治中从事。成帝绥和元年，更名牧，秩二千石。光武复为刺史，秩如故。各主一州，其一州属司▯灵帝中平五年，复更为州牧【谨案：前汉书哀帝建平二年复为刺史，元夀二年复为牧，皆在光武以前，此但据后汉书耳】部太守典州郡兵，权任如周方伯。三国复为刺史，亦皆典兵，职任与牧同。或复置牧与刺史并置。郡守，秦官。秦除封国为郡，郡置守。汉因之，郡置太守，二千石丞一人。郡当边者，丞为长吏。王国之相，亦如之。凡郡国守相，掌治民，进贤劝功，决讼检奸，常以春行县，劝农桑，振乏絶。秋冬遣无害吏案讯诸囚，平其罪法，论课殿最。嵗尽遣吏上计，并举孝亷。秦置郡尉，佐守典武职甲卒，秩比二百石，有丞，秩六百石。景帝中二年，更都尉。武帝又置三辅都尉各一人，闗都尉一人，讥出入。边郡置农都尉，主屯田殖谷。建武六年，省诸郡都尉，并职太守，无都试之役，并省闗都尉。安帝以羌戎犯三辅陵园，乃复置右扶风都尉，京兆虎牙都尉，皆置诸曹掾史，畧如公府曹，无东西曹，有功曹史主选置功劳，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诸曹事。其监属县有五部督邮曹掾一人，正门有亭长一人，主记室史主録记书，催期会，无令史閤下及诸曹各有书佐干主文书。
译假佐二十五人，主管簿录和阁下事务，审省文书。门亭长主管州府正门。功曹书佐主管选用官吏；孝经师主管监督经学考试；月令师主管按时令节气举行祭祀；律令师主管评断法律。簿曹书佐主管簿书。其余都官书佐，以及各郡国的典郡书佐，各有一人，分别主管一郡文书，由郡吏补任，任满一年更换。昭烈入蜀后，以左将军身份兼领司隶校尉。即位后，任车骑将军张飞担任此职。张飞去世后，由丞相诸葛亮兼领。京兆尹，秩二千石。起初，《周官》的内史一职，秦沿袭其制，掌管治理京师。景帝分置左、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改称京兆尹，属官有长安市令、厨令各一人，丞各一人；又有都水、铁官，长、丞各一人。又把左内史改为左冯翊，治理原内史辖区的左部，属官有廪牺令、丞、尉，左都水、铁官、云垒、长安四市的长、丞。起初秦的主爵中尉掌管列侯，景帝改称都尉；武帝太初元年改称右扶风，治理原内史辖区的右部，属官有掌畜令、丞，都水、铁官、廐廱、厨四官的长、丞，与左冯翊、京兆尹合称三辅。三辅的治所都在长安城中【原注：据《三辅黄图》，京兆府在尚冠前街向东进入，原为中尉府；冯翊府在太上皇庙向西进入；右扶风府在夕阴街向北进入，原为主爵府。长安以东属京兆，长陵以北属冯翊，渭城以西属扶风】。三辅都设丞二人，列侯隶属大鸿胪。元鼎四年，设置三辅都尉，丞各一人。三辅秩都为中二千石，丞都为六百石。昭烈驻跸成都时，以丞相诸葛亮兼领益州牧，不设置京尹，因为成都不是都城。河南尹，秩二千石，主管京都，特别奉行朝请。光武帝定都雒阳后，以河南郡改为河南尹。三辅是帝王陵墓和宗庙所在之地，不改变原有称号，只降低秩禄，与弘农、河内相同。河南尹的丞、尉及属吏都如京兆，属吏九百二十七人，其中十二人秩百石。各县有秩三十五人，官属掾史五人。四部督邮、吏部掾二十六人，办理狱讼并持仁恕之政三人，监察津渠漕水的掾二十五人，秩百石。卒吏二百五十人，文学守助掾六十人，书佐五十人，循行二百三十人，干小吏二百三十一人。雒阳县令秩千石，丞三人秩四百石，孝廉左尉秩四百石，孝廉右尉秩四百石。属吏七百九十六人，其中十三人秩四百石。乡有秩、狱吏五十六人，佐吏、乡佐七十七人，斗食令史、啬夫、假夫五十人。官掾史、干小史二百五十人，书佐九十人，循行二百六十人。州郡官。刺史，秩六百石。起初，秦有监御史，监察各郡。汉初派丞相史分巡刺察各州，但不是常设官。武帝元封五年，设置十三部刺史，每州一人，掌管分巡宣布诏令，遍行郡国，考察政务，黜退或升用官吏，审理冤狱，以六条察问政事；不属于六条所问的，不予察问。第一条，察强宗豪右是否田宅超过制度，凭强力欺凌弱者，凭人多欺压人少。第二条，察二千石是否不奉行诏书、不遵守典制，背公向私，违背诏令以守护私利，侵夺百姓，聚敛财物而作奸。第三条，察二千石是否不体恤疑难案件，鼓励严酷杀人，发怒便任意施刑，高兴便任意赏赐，烦扰百姓、苛刻暴虐，剥削残害百姓，以致百姓怨恨，以及山崩石裂、妖异祥瑞和讹言等事。第四条，察二千石选用官吏是否不公平，苟且阿附所偏爱的人，埋没贤能、宠信顽劣。第五条，察二千石的子弟是否倚仗父兄荣势，请托干预所监察的事务。第六条，察二千石是否违背公义、向下逢迎，阿附豪强，通行贿赂，削弱损害政令。通常在春分巡行部属，劝勉督促农桑；秋分巡行郡国，记录囚徒，考核官吏政绩的优劣。起初每年年终到京都奏事，后来由计吏代行。其属官员额与司隶相同，但没有都官从事，功曹从事改称治中从事。成帝绥和元年，改名为牧，秩二千石。光武帝恢复刺史之名，秩禄仍旧。每人主管一州，其中一州隶属于司隶。灵帝中平五年，又改为州牧【谨案：前汉书载，哀帝建平二年恢复刺史，元寿二年又恢复州牧，都在光武帝以前；这里只依据《后汉书》记载】。州牧统领太守，掌管州郡军队，权力和职任如周代方伯。三国时又恢复刺史之名，也都掌管军队，职任与州牧相同。有时又同时设置州牧和刺史。郡守，是秦代官职。秦废除封国、设置郡，郡设置郡守。汉沿袭其制，郡设置太守，秩二千石，设丞一人。位于边地的郡，丞可任长吏。王国之相也是如此。凡郡国的守、相，主管治理百姓、荐举贤能、劝勉功业、裁决诉讼、查禁奸邪；通常在春季巡行县邑，劝勉农桑，救济贫乏和断绝生计者。秋冬派无害吏审查讯问各囚犯，公平处理罪法，评定官吏政绩优劣。年终派官吏上报计簿，同时荐举孝廉。秦设置郡尉，辅佐郡守掌管军职和甲士，秩比二百石，设丞，秩六百石。景帝中二年改称都尉。武帝又设置三辅都尉各一人，关都尉一人，盘查出入者。边郡设置农都尉，主管屯田、种植粮食。建武六年，裁省各郡都尉，将其职并入太守，不再举行都试，也一并裁省关都尉。安帝因羌戎侵犯三辅陵园，于是恢复设置右扶风都尉、京兆虎牙都尉，都设置各曹掾史，大致如公府各曹，但没有东西曹；设功曹史主管选任和功劳，设五官掾主管署理功曹及各曹事务。监察所属县时，设五部督邮曹掾一人；正门设亭长一人；主记室史主管记录文书、催促期限和会集；没有令史，阁下及各曹分别设书佐、干，主管文书。
县令长皆秦官，汉因之。大县署令千石，次置长四百石，小者置长三百石。侯国之相秩次亦如之，掌治民，显善劝义，禁奸罚恶，理讼平贼，恤民时务。秋冬集课，上计于所属郡国。凡县主蛮夷曰道，公主所食汤沐曰国。县万户以上为令，不满为长，侯国为相，皆秦制也。丞各一人，主署文书，典知仓狱。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主盗贼。凡有贼发，主名不立，则推索行寻，案察奸轨，以起端绪。各署诸曹掾史，畧如郡员。五官为廷掾，监乡部；春夏为劝农掾，秋冬为制度掾。凡县五百以上置乡，三千以上置二乡，五千以上置三乡，万以上置四乡。乡置有秩、三老、游徼。有秩，郡所署，秩百石，掌一乡人。乡小者，县置啬夫一人，皆主知民善恶，为役先后，知民贫富，为赋多少，平其差品。三老掌教化，凡有孝子、顺孙、贞女、义妇、让财、救患及学士为民法式者，皆扁表其门，以兴善行。游徼掌徼巡，禁司奸盗。又有乡佐，属乡主民，收赋税。十里一亭，亭有长，以禁贼盗。百家为里，里有里魁。十家为什，五家为伍，以相检察。民有善恶，以告里魁。边县有障塞尉，主备胡夷犯塞。郡有盐官、铁官、工官、都水官者，随事广狭置令长及丞，秩次皆如县。道无分土，给均本吏。凡郡县有盐置盐官，主盐税；有铁置铁官，主鼓铸；有工置工官，主工税物；有河池鱼利者置水官，主平水收渔税。凡县均差吏更给之，置吏随事不具县员外夷官。典属国，二千石，秦官，掌蛮夷降者。武帝元狩三年，昆邪王降【原注：昆下门反】复增属国，置都尉、丞、候，千人。其属有九译令。成帝河平元年，省入大鸿胪。光武复置属国都尉，边郡徃徃置都尉，稍有分县治民，比郡。四夷国王、归义候、邑长，皆有丞，比郡县。西域都防，比二千石。宣帝地节二年初置，以骑都尉、諌大夫使防西域。三十六国，有副校尉、丞一人，司马、候千人，各二人。元帝初元元年，置戊己校尉，秩比六百石，丞、司马各一人，候五人【原注：顔师古曰：甲、乙、丙、丁、庚、辛、壬、癸皆有正位，惟戊、己寄治，今所置校尉亦无常居，故取戊己为名，有戊校尉、己校尉】东汉省置不常。魏黄初中复置寻省使匈奴中郎将，比二千石，从事二人，主南匈奴。防乌桓校尉，比二千石，主乌桓、鲜卑。防羌校尉，比二千石，主西羌，其掾属随事为员，皆东汉置，魏因之，省置不常。议曰：天下之治乱，莫不本于官制之得失。故虞书载舜命官之意，以明纲维统体。至周公作周官，酌六代之中以为典，万世太平之制也。及其衰世，不遵旧典，天下遂大乱。孔子作春秋，约而归之，以眀周公之意，言拨乱世而反之正，厝天下太平，必用周制而已。秦人灭学，治皆茍且，汉因而不革，纲纪遂紊，以成乱制，是以不能复三代太平之治。其最为乱本，无宰相、大将军辅政，倒制州牧权任太重，所以基万世之乱也。古者専任一相，舜、禹、伊、傅、周公是也。故周官大冢宰掌建邦之六典，统百官，均四海，而其属则宫正、宫伯、膳庖、服食、阍寺、嫔御诸人。一相用事，规模宏阔，大无不总，职任近要，亲领王之左右，而细无不察，故小臣不得间大臣，而权任不分，天下所以治也。汉因秦官，髙恵、文、景皆用一相，犹有唐虞三代遗意，故萧、曹、陈、周各举其职，卒弭大难，安刘氏，镇抚国家，几致刑错。至申屠嘉尚能折邓通，治鼂错，虽天子命有不得行，而佞幸无以赖宠【原注：百官表，髙帝元年，萧何为丞相；孝恵二年，何薨，曹参为相国；五年，参薨，王陵、陈平为左右丞相；孝文元年，周勃为右丞相；三年，勃免，灌婴为丞相；四年，婴薨，张苍为丞相；后二年，苍免，申屠嘉为丞相。】前汉书：嘉为人亷直，门不受私谒。时太中大夫邓通方爱幸，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曰：「陛下爱幸羣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至，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坐自如，责曰：「朝廷者，髙皇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戯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曰：「此吾弄臣，君释之。」
译县令、县长都是秦代官职，汉沿袭其制。大县设置令，秩千石；次等县设置长，秩四百石；小县设置长，秩三百石。侯国的相，秩次也如此。县令、县长主管治理百姓，表彰善行、劝勉义举，禁止奸邪、惩罚恶行，审理诉讼、平定盗贼，体恤百姓并处理时务。秋冬集中考核，上报计簿于所属郡国。凡县中主管蛮夷事务的称为道；公主食邑的汤沐地称为国。县有一万户以上设置令，不满一万户设置长，侯国设置相，这些都是秦制。县丞各一人，主管文书，掌管仓储和狱讼。尉，大县二人，小县一人，主管盗贼。凡有盗贼发生而尚未确定主犯时，便推寻追索、巡行查访，审察奸邪轨迹，以找出线索。各县设置各曹掾史，大致如郡的员额。五官担任廷掾，监察各乡；春夏担任劝农掾，秋冬担任制度掾。县有五百户以上设置乡，有三千户以上设置二乡，有五千户以上设置三乡，有一万户以上设置四乡。乡设置有秩、三老、游徼。有秩由郡任命，秩百石，掌管一乡人口。乡较小的，由县设置啬夫一人；这些官都主管了解百姓善恶、安排服役先后、了解百姓贫富、确定赋税多少，并公平划分等级。三老掌管教化；凡有孝子、顺孙、贞女、义妇、谦让财物、救助患难，以及学问足为百姓法式的人，都在其门上悬匾表彰，以兴起善行。游徼主管巡逻，禁止和查捕奸盗。又有乡佐，隶属于乡，主管百姓，收取赋税。每十里设一亭，亭设亭长，负责禁止盗贼。一百家为一里，里设里魁。十家为什，五家为伍，彼此检查监察。百姓有善恶之事，报告给里魁。边县设置障塞尉，主管防备胡夷侵犯边塞。郡中有盐官、铁官、工官、都水官的，按事务繁简设置令、长及丞，秩次都如县官。道不分封土地，由本地官吏平均供给。凡郡县有盐业的设置盐官，主管盐税；有铁业的设置铁官，主管冶炼铸造；有工匠或工役的设置工官，主管工税和物资；有河流池沼渔业利益的设置水官，主管疏导水利、征收渔税。凡县都平均分派吏员轮流供职；因事务设置的官员不计入县官员额之外的夷官。典属国，秩二千石，是秦代官职，掌管投降的蛮夷。武帝元狩三年，昆邪王投降【原注：“昆”读如“门”】后，又增加属国，设置都尉、丞、候和千人等官。属官有九译令。成帝河平元年，裁省并入大鸿胪。光武帝恢复设置属国都尉，边郡往往设置都尉，逐渐分出县来治理百姓，地位比照郡。四夷的国王、归义侯、邑长，都设置丞，地位比照郡县。西域都护，秩比二千石。宣帝地节二年首次设置，以骑都尉、谏大夫出使并监察西域。西域三十六国，设副校尉、丞一人，司马、候、千人各二人。元帝初元元年，设置戊己校尉，秩比六百石；丞、司马各一人，候五人【原注：颜师古说：甲、乙、丙、丁、庚、辛、壬、癸都有固定的正位，只有戊、己寄托而治；如今所设置的校尉也没有固定居所，所以取戊己为名，有戊校尉、己校尉】。东汉时设置与裁省不固定。魏黄初年间恢复设置，不久裁省。设置使匈奴中郎将，秩比二千石，从事二人，主管南匈奴。设置护乌桓校尉，秩比二千石，主管乌桓、鲜卑。护羌校尉，秩比二千石，主管西羌。其属下掾属根据事务需要设置员额，都是东汉设置，魏沿袭其制，设置与裁省并不固定。评论说：天下的治乱，没有不是根本取决于官制得失的。因此《虞书》记载舜任命官员的意义，用来阐明纲纪和统属体制。到了周公制作《周官》，斟酌六代制度的中正之处，制定为典章，这是万世太平的制度。等到衰世，不遵守旧典，天下便大乱。孔子作《春秋》，把事情简约归纳，以阐明周公的意旨；所谓拨乱世而返于正、安置天下于太平，必定只能采用周制。秦人毁灭学术，治理一切都只求苟且，汉朝沿袭秦制而不改革，纲纪于是紊乱，形成了扰乱天下的制度，所以不能恢复三代太平的治理。扰乱的根本，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宰相、大将军辅政，反而让州牧权力和职任过重，这就是造成万世祸乱的根源。古代专门任用一名宰相，舜、禹、伊尹、傅说、周公都是如此。因此《周官》的大冢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统领百官，协调四海；他的属官则有宫正、宫伯、膳庖、服食、阍寺、嫔御等人。一名宰相当政，规模宏大，凡大事无不总领，职任亲近而重要，亲自统领君王左右的事务，同时细小之事也无不察知。因此小臣不能离间大臣，权力和职任不至于分散，这就是天下能够得到治理的原因。汉朝沿袭秦代官制，高祖、惠帝、文帝、景帝都任用一名宰相，还保留唐虞三代的遗意，所以萧何、曹参、陈平、周勃各自尽职，最终平息大难，安定刘氏，镇抚国家，几乎达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境地。到了申屠嘉，仍然能够折服邓通、惩治晁错；即使天子的命令也有不能实行的时候，佞幸之臣也无法依靠宠爱而胡作非为【原注：《百官表》载：高帝元年，萧何任丞相；孝惠二年，萧何去世，曹参任相国；五年，曹参去世，王陵、陈平任左右丞相；孝文元年，周勃任右丞相；三年，周勃被免职，灌婴任丞相；四年，灌婴去世，张苍任丞相；后二年，张苍被免职，申屠嘉任丞相】。《前汉书》说：申屠嘉为人廉洁正直，家门不接受私下拜谒。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宠幸，申屠嘉入朝时，邓通坐在皇帝身旁，礼仪显得怠慢。申屠嘉说：“陛下宠爱群臣，就使他们富贵；但到了朝廷礼仪上，不能不严肃。”皇帝说：“你不要说了，这是我的私事。”退朝后，申屠嘉坐在府中，发檄文召邓通到丞相府，称不来就处斩。邓通到后，摘下帽子，光着脚，叩头谢罪；申屠嘉仍安坐不动，责备说：“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邓通以小臣身份在殿上嬉戏，这是大不敬，应当交给执法官处斩。现在就执行斩刑。”邓通叩头，额头出血不止。皇帝估计丞相已经把邓通逼迫得很窘迫，便派使者持节召邓通，并替邓通向丞相致歉说：“这是我的弄臣，请君释放他。”
通至，为上泣曰：「丞相几杀臣。」文帝崩，孝景即位，鼂错为内史，贵幸用事，诸法令多所请变更议，以过罚侵削诸侯，而嘉所言不用，疾错内史门东出不便，错更穿一门南出，太上皇庙堧垣也。嘉以错穿宗庙垣，奏诛错，恐自归。上至朝，嘉请诛内史错，上曰：“我使为之。”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先斩错，为错所卖。”因欧血死】自景帝杀周亚夫，汉始无宰相【原注：《汉书》亚夫子为父买工官上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者，取庸苦之，不与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怨而上变告子，事连污亚夫，召诣廷尉，因不食，欧血死】武帝虽相公孙▯，而九卿更进用事，使司马、徐、严辈持文义诎难之，而丞相数诎，小臣始得间大臣【原注：《汉书》武帝元朔五年，以公孙▯为丞相，封平津侯，丞相封侯自▯始严助▯：上擢助为中大夫，后得朱买臣、吾丘夀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臯、胶仓、终军、严防、竒等，并侍左右。是时征伐四夷，开置边郡，军旅数发，内改制度，朝廷多事，屡举贤良文学之士。公孙▯起徒歩，数年至丞相，开东阁，延贤人与谋议。上令助等与大臣辨论，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大臣数诎】及其崇侈，数宴后庭，潜防别馆，宦人始典几密，丞相职任寖轻，徃徃罢免自杀【原注：《汉书》元符五年，丞相李蔡自杀；元鼎二年，丞相青翟自杀；六年，丞相赵周下狱死；征和二年，丞相公孙贺下狱死；三年，丞相刘屈厘下狱腰斩】逮其晩末，悔祸，田千秋仅得自全。至于顾命之际，霍光以奉车都尉，金日防以驸马都尉，受遗诏辅幼主，而丞相不与，于是光以大司马大将军倒制朝政，乃废立天子。既定议，始令丞相敞署奏【原注：霍光、杨敞事皆见前注】宣、元之世，▯、恭、石显险佞荧惑，政出中书，贡、薛、韦、匡皆为具臣，孔光、张禹持禄容身，朝无宰相，祸成外戚，许、史、王、冯皆以司马将军辅政，卒为新莽，而西汉亡矣。光武中兴，不置丞相，而三公处虚。位政归台阁，大纲不举，复成乱本，仅一再▯宦戚并起，又甚西京之季，而汉遂亡矣。魏人簒代，罢丞相，置三公，官权任仍在中书令、监，亦无宰相，而将军都督中外诸军，録尚书总统内外大权，司马氏遂攘夺之矣。惟昭烈有志，三代始以诸葛亮为丞相，位任如伊傅，末帝因之，复用蒋、费以将军行丞相事，内治外攘，以小弱加诸强大，而国埶不衂者，犹四十余年，用一相之力也。夫封建亦万世太平之制也，有封建之制，故能行周官制。汉初惩秦，复大封建以统郡县，至数十郡方千里，与汉廷埒，于是有七国之祸，强大过制，故也。其后稍稍削弱，渐与郡县等，九卿更出治郡，久其任而增秩赐金，郡守治最入为九卿，至为丞相，均内外重民事，于是汉多循吏，恵政淹浃，深入民心，为四百年元气，此汉制之几于三代者也【原注：《汉书·循吏▯孝宣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廼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輙以玺书勉厉，增秩赐金，或爵至闗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黄覇为颍川太守，以外寛内眀得吏民心，戸口嵗増治为天下第一，赐爵及帛，徴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代丙吉为丞相】初，武帝置部刺史，监都郡守，宣布教条，亦良法也。及灵、献之际，更置州牧，同古方伯，専制一州，数十郡，兵民数十百万，名虽为牧，实战国之国，汉初之大诸侯王也，故刘焉杀汉使于益州，刘表郊祀于荆州，袁术僣号于徐州，袁绍闚▯于冀州，孙权叨据于扬州，曹操簒夺于兖州，遂分汉室，使昭烈奔走，不获块土，日薄桑榆，始祀汉于梁、益，终不能还于旧都，州牧任重，汉所以亡也。故曰：天下之治乱，莫不本于官制之得失，有国官人者，可不慎哉！賛曰：代食司师，上下相维，防恭厥位，力民是治。曾是冗滥，匪材旷守，时惟素餐，蠧▯天牖。圣时省官，哲王简僚，济济多士，明廷宴朝。封建既废，秦官靡革，拂经紊聨，匪彛匪则。宦戚麋进，夸毗负乗，名号日增，埶重官轻。矧夫専擅任情，署置青紫，纷纭无复帝制。谨案《职官録》皆本前后《汉书》《百官志》，叅以《晋书·职官志》，故所载皆汉一代之制，而于三国时官制，特存其大略尔。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译邓通到皇帝那里，哭着说：“丞相差点杀了我。”文帝去世，孝景帝即位，晁错任内史，受到尊贵宠幸，掌握政事，多次请求变更和议定法令，以过失处罚为由侵削诸侯，而申屠嘉的意见不被采用。申屠嘉又认为内史府门向东开不方便，晁错便另开一门向南，那里正是太上皇庙的外墙。申屠嘉以晁错穿凿宗庙墙垣为由，上奏请求诛杀晁错，恐怕自己会因此获罪。皇帝上朝时，申屠嘉请求诛杀内史晁错，皇帝说：“是我让他这样做的。”退朝后，申屠嘉对长史说：“我后悔没有先杀掉晁错，反而被晁错欺骗了。”于是吐血而死【原注：《汉书》载，申屠嘉因晁错之事忧愤而死；《汉书》又载，晁错的父亲为其购买少府上方的工官所制铠甲、盾牌五百件，都是可以随葬的器物；工匠领取工钱后觉得辛苦而不肯交付，工匠知道他私自购买官器，便怨恨而上告，事情牵连并污及晁错，晁错被召到廷尉处，不进食，吐血而死】。自从景帝杀死周亚夫，汉朝开始没有真正的宰相【原注：《汉书》载，周亚夫的儿子替父亲购买工官上方的铠甲、盾牌五百件，以供随葬；工匠领取劳钱后因劳苦而不交付，工匠知道这是盗买县官器物，便怨恨而上告，案件牵连玷污周亚夫，召他到廷尉，他因而绝食，吐血而死】。武帝虽然任用公孙弘为丞相，但九卿轮流进用、掌握政事，又让司马相如、徐乐、严安等人凭借文辞义理进行诘难，使丞相屡屡理屈，小臣从此得以离间大臣【原注：《汉书》载，武帝元朔五年任公孙弘为丞相，封平津侯，丞相封侯自公孙弘开始。严助传载：皇帝提拔严助为中大夫，后来又得到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葱奇等人，都侍奉在左右。这时征伐四夷，开拓设置边郡，军队频繁出动，内部改革制度，朝廷事务繁多，又屡次举用贤良文学之士。公孙弘出身平民，几年间升为丞相，开设东阁，延请贤人共同谋议。皇帝命严助等人与大臣辩论，朝廷内外相互呼应，以义理文章进行论辩，大臣屡屡理屈】。等到武帝崇尚奢侈，多次在后庭宴饮，暗中巡视别馆，宦官开始掌管机密，丞相的职权逐渐减轻，往往被罢免甚至自杀【原注：《汉书》载：元符五年，丞相李蔡自杀；元鼎二年，丞相青翟自杀；六年，丞相赵周下狱而死；征和二年，丞相公孙贺下狱而死；三年，丞相刘屈氂下狱腰斩】。到了晚年，武帝后悔造成的祸乱，田千秋才勉强得以保全自身。到了接受遗命之时，霍光以奉车都尉、金日磾以驸马都尉的身份接受遗诏，辅佐幼主，而丞相没有参与。于是霍光以大司马大将军身份反过来控制朝政，甚至废立天子。议定以后，才命令丞相杨敞署名上奏【原注：霍光、杨敞之事都见前注】。宣帝、元帝时期，弘恭、石显奸险谄佞，迷惑皇帝，政令从中书发出；贡禹、薛广德、韦玄成、匡衡都只是备位充数的臣子；孔光、张禹只求保持禄位、保全自身。朝廷没有宰相，祸乱便由外戚造成；许氏、史氏、王氏、冯氏都凭借司马、将军之职辅政，最终导致新莽篡汉，西汉灭亡。光武帝中兴汉室，却不设置丞相，三公也处于空虚无权的地位。政权归于台阁，国家大纲无法施行，又形成了祸乱的根源；仅仅一两代之后，宦官与外戚一同兴起，比西汉末年更加严重，于是汉朝最终灭亡。魏人篡代汉朝，裁撤丞相，设置三公，但官府权力和职任仍在中书令及中书监手中，同样没有宰相；将军、都督统领中外各军，录尚书总揽内外大权，司马氏于是乘机攘夺政权。只有昭烈帝有恢复旧制的志向，三代以后首次任用诸葛亮为丞相，地位和职任如同伊尹、傅说；后主沿袭其制，又任用蒋琬、费祎以将军身份行丞相之事，内治国家，外御强敌，以弱小国力对抗强大敌国，而国势没有倾覆，仍维持了四十多年，这是任用一名宰相的力量。封建也是万世太平的制度；有封建制度，所以能够实行周官制度。汉初鉴于秦亡的教训，重新大规模实行封建，以统辖郡县；有的王国拥有数十郡，方圆千里，与汉廷相当，于是发生了七国之祸，原因在于诸侯强大超过制度限制。后来逐渐削弱诸侯，使其渐渐与郡县相等；九卿轮流出任郡守，任期长久，并增加秩禄、赐予黄金；郡守治理成绩优异的入朝任九卿，后来甚至升为丞相，使内外官员都重视民政。于是汉代多有奉行清廉善政的官吏，惠民之政广泛深入民心，成为维持四百年国运的元气；这是汉代制度接近三代的地方【原注：《汉书·循吏传》载：孝宣帝认为，太守是郡中吏民的根本，如果频繁更换，下面就不得安定；百姓知道太守任期将长久，无法欺骗蒙蔽，便服从其教化。因此二千石官员有治理成效，皇帝就用玺书勉励，增加秩禄，赐予黄金，有的还赐爵至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时，就从这些受到表彰的人中按次序选用。所以汉代清廉善治的官吏在这一时期最为兴盛，称为中兴。黄霸任颍川太守时，外表宽厚、内心明察，因此得到官吏和百姓的拥护；户口年年增加，治理成绩天下第一。朝廷赐给他爵位和帛，征召他任太子太傅，后升任御史大夫，接替丙吉做丞相。起初，武帝设置部刺史，监察各郡郡守，宣布教化条令，这也是良好的制度。到了灵帝、献帝时期，改设州牧，和古代的方伯相同，专制一州，辖有数十郡，掌握数十万乃至百万的军队和百姓。名义上虽称州牧，实际上却成了战国时代的国家、汉初的大诸侯王。因此刘焉在益州杀害汉朝使者，刘表在荆州举行郊祀，袁术在徐州僭越称帝，袁绍在冀州窥伺天下，孙权在扬州割据，曹操在兖州篡夺政权，终于使汉室分裂。昭烈帝刘备奔波各地，连一块土地也没有得到；到了日暮年衰之时，才开始在梁、益二州祭祀汉室，最终也不能返回旧都。州牧的权任过重，是汉朝灭亡的原因。因此说：天下的治乱，没有不是根源于官制的得失。掌握国家、任用官吏的人，怎么能不慎重呢！赞曰：世代供养掌管军政的官员，使上下彼此维系；防止恭敬地守住职位，以尽力治理百姓。若竟有冗员滥官，使无才之人空占职位，时代便会充斥尸位素餐之徒，像蛀虫一样侵蚀上天的门户。圣明之时裁减官员，贤哲之王选择僚属；人才济济，朝廷清明而朝会和乐。封建制度废除以后，秦代的官制却没有革除，违背经义，扰乱纲纪，既非常道，也没有法则。宦官和外戚纷纷进用，夸夸其谈、骄傲自负的人乘坐高车；官名日益增加，权势越来越重而官职越来越轻。何况还有专擅权力、任性行事的人，任意授予高官显爵，纷乱不堪，再也没有皇帝的制度了。谨按：《职官录》都取材于前、后《汉书》和《百官志》，并参考《晋书·职官志》，所以所记载的都是汉代一朝的制度；至于三国时期的官制，只保存了其中的大略。《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上上，元郝经撰。録第五上上礼乐天▯【郊，合郊，五郊，六天，九天，六宗配郊，毁郊，告郊，朝日，夕月，星祠，风雨雷师，髙禖，大雩，朔，蜡，腊，傩，伏】先王统理治体，节制情性，通天人之际，以为经制者，礼乐是已。非桎梏矫揉，彊其不能，因其固有者而导之也。道之大端，一动一静而已矣。静则大分定，动则太和生，而卑髙上下之节，律吕清浊之音，充塞乎天地，遍布于万物，总萃于人，而为性为情，蕴而为仁义礼智而不乱，发而为喜怒哀乐而不乖，皆其固有者也。于是先王因其固有之分而为之礼，因其固有之和而为之乐。截然之分为天下大本，畅然之和为天下逹道。抑弭僣犯，消铄悖戾，裁成辅相，役使鼓舞，崇徳享帝，以人格天而建太平。故礼乐者，王政之大纲也。以性情治天下，以人治人，非有我之得私也。礼乐之治，先王之极治也。其制始乎宓牺，成乎尧舜，盛于三代，备于周礼。于是有尊卑贵贱衰等之数，有升降进退舒缀之仪，有采章服色隆杀之物，有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之音，有圭币瑚簋钟鼓管▯之器。为郊祀禘祫烝尝祈享荐献以事神，为朝觐聘问燕飨冠婚防祭以治人。人道粲然，神明彰矣。故明则有礼乐，幽则有▯神，焕乎百代之盛典，万世之经制，太平之原也。周衰，先王之治体渐坏。至秦而专尚法律，治人不以人道箝勒束防，彊其不能而必其无有，使相贼狠以暌天下。衡石平书而不能已，鬭讼铲公分，植私计，凛凛焉加兵于颈而禁人之和。礼乐遂亡，而先王之泽尽矣。汉兴，脱于剧鬭哄骂，洗血束髪而为帝，其将相皆刀笔军功，因秦之故而加虚名。拾遗器，叔孙之绵蕝，特以释击柱之劒而粗明约束耳。孝文时，天下属安治，贾谊请兴礼乐，改正朔，易服色，而帝谦谦未遑。孝武慨然有为，董仲舒请更化，善治以兴诵声，表章六经，罢黜百家而不用。乃惑于方士禨祥小数，凡郊祀封禅皆以崇侈，非先王经制。于是因讹踵陋，亡秦之制，遵为盛典，抢攘茍且，卒无定制。虽东汉明章之盛，而礼乐终莫能兴矣。况于三国之际乎？呜呼！人之情性，未亡道之固有者，自若也。胜残去杀，世而后仁，岂不能兴之哉？隋王通曰：“使诸葛无死，礼乐其可兴乎？”嗟夫！二贼未讨，而天夺之遽，礼乐不可复兴矣。姑録三代、二汉及三国之有徴者，着于篇。汉因秦故，始一用刑法而无礼制，故叔孙通所撰礼仪与律令同録，藏于理官，法家又不复传。贾谊请定制度，草具其仪，议格不行。河间献王上古礼，亦不用其一。时有事，令礼官博士依仿古制，推士礼以及天子，故汉代迄无经制。东京礼文盛于明章之际，而令曹褒撰汉礼，襍用防纬，尤为不经，为太尉张酺劾奏废之。然汉礼虽不逮三代，厯年四百，其典故仪则度数亦多矣。故蔡邕作朝防车服志，司马彪作礼仪祭祀百官志，范煜复为纂集，寻被诛，尽废【原注：南史，煜令谢俨撰志，捜次垂毕，会煜诛，俨悉蜡以覆车】至梁刘昭捃拾汉典，补注礼仪舆服祭祀百官等篇，汉之遗制犹可见也。大抵质而不佻，情而少文，有夏后氏之忠，殷人之敬，亦足为一代之典，非后世所及也。今故推本二帝三王六经经制，以稽秦汉三国得失，庶防犹识先王之遗意焉。虽古有之，秦汉以来遂废者，则畧而不録，文献不足徴也。按《虞书》舜命伯夷典三礼，即天地人之礼也。故《周礼》春官大宗伯之职，掌建邦之天神人▯地示之礼，以佐王建保邦国，则天地人者礼之纲也。又曰：「以吉礼事邦国之▯神，▯以凶礼哀邦国之忧，以賔礼亲邦国，以军礼同邦国，以嘉礼亲万民」，谓之五礼，则礼之目也。今推本礼之所自，别为天地人三▯，而吉防賔军嘉皆在其中矣。郊合郊、五郊、六天、九天、六宗、配郊、毁郊、告郊、朝日、夕月、星祠、风雨雷师、髙禖、大雩、朔蜡、腊傩、伏十八类，皆天之礼也，故繋之天。社稷军社、亳社、灵星、先蚕、五祀、耤田、岳渎、山川、封禅九▯，皆地之礼也，故繋之地。明堂、辟雍、灵防、养老、燕射、乡饮、二王后、孔子祠、羣祀、宗庙、禘祫、时享、荐献、配享、冠昏、朝防、防制、短防、防禁、厚葬、薄葬、火葬、改葬、招魂葬、葬殇、山陵、上陵、谥法二十八▯，皆人之礼也，故繋之人焉。共五十五▯云。郊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上，元代郝经撰写。录第五上 礼乐 天类【郊祀、合郊、五郊、六天、九天、六宗配郊、毁郊、告郊、朝日、夕月、星祠、风雨雷师、高禖、大雩、朔、蜡、腊、傩、伏】先王统摄治理的根本，节制人的情感和性情，沟通天与人的关系，把它作为常行制度的，就是礼乐。礼乐并不是像镣铐那样强行矫揉，勉强人去做本来做不到的事，而是顺应人本来就有的东西加以引导。道的根本，不过是一动一静罢了。静下来，大分便确定；动起来，太和便产生。尊卑上下的节制、律吕清浊的声音，充满天地，遍布万物，汇聚于人身，成为人的性情；蕴藏起来便成为仁义礼智而不混乱，发出来便成为喜怒哀乐而不违背，这些都是人本来就有的。于是先王依据人固有的等级差别制定礼，依据人固有的和谐制定乐。截然分明的等级，是天下的大本；畅达和谐的情感，是天下共同遵循的大道。礼乐可以抑制和消除僭越侵犯，消融悖逆暴戾，裁成万物、辅佐天地，使人受到役使、鼓舞，尊崇德行、祭享上帝，以人的诚敬感格上天，从而建立太平。所以礼乐，是王政的大纲。用人的性情治理天下，用人的道理治理人，并不是把自己的私意强加给人。礼乐之治，是先王治理的最高境界。礼乐的制度开始于宓牺，完成于尧舜，盛于夏、商、周三代，至《周礼》而完备。于是有尊卑贵贱、丧服等级的规定，有升降进退、舒卷缀饰的礼仪，有文采章饰、服色等级的器物，有金、石、丝、竹、匏、土、革、木等乐器的声音，有圭、币、瑚、簋、钟、鼓、管、弦等礼器。举行郊祀、禘祫、烝尝、祈祷、享祭、荐献来侍奉神灵；举行朝觐、聘问、燕飨、冠礼、婚礼、丧祭来治理人事。人道因而灿然明备，神明也显著彰明了。所以在显明之处有礼乐，在幽冥之处有鬼神；这是光辉盛大的百代典章、万世常制，也是太平的根源。周朝衰落以后，先王治理的根本逐渐败坏。到了秦朝，专门崇尚法律，治理人不依靠人道，而是用钳制、勒束、禁防来约束人，强迫人做不能做的事，又要求人心中不能有其他念头，使人彼此残害凶狠，离散天下。即使把衡石和文书弄得平整齐备，也仍然不能停止争斗；争斗诉讼削平公义，助长私心计谋，仿佛把兵刃架在人的脖子上，禁绝人的和谐。礼乐于是灭亡，先王的恩泽也全部断绝。汉朝兴起后，从剧烈争斗和喧闹辱骂中脱身，洗去血污、束发称帝；其将相大多凭刀笔或军功起家，只是在秦朝旧制上增加一些空洞的名号。捡拾遗留下来的礼器，叔孙通编制绵蕝，不过是为了收起击柱的剑，粗略建立约束罢了。孝文帝时，天下渐趋安定，贾谊请求兴起礼乐、改定正朔、变更服色，但皇帝谦逊自守，没有来得及实行。孝武帝慨然有为，董仲舒请求改变风俗，以良好政治兴起诵读之声；于是表彰六经，罢黜百家而不采用。但他又迷信方士的祭祀祥瑞和小术数，凡是郊祀、封禅，都用来崇尚奢侈，并不是先王的常制。于是沿袭错误、承接鄙陋，把秦朝灭亡的制度反而奉为盛典，仓促苟且，最终没有形成确定的制度。即使有东汉明帝、章帝时期的盛况，礼乐最终也还是不能兴起，何况处在三国时期呢？唉！人的性情中，那种没有丧失的、道本来就有的东西，仍然和从前一样。战胜残暴、去除杀戮，经过一代之后就能达到仁政，难道不能兴起礼乐吗？隋代王通说：‘假如诸葛亮没有死，礼乐或许能够兴起吗？’可叹啊！两位贼臣还没有讨伐，上天却突然夺去了他的生命，礼乐于是再也不能复兴了。姑且把三代、两汉以及三国时期有根据可考的内容，写在这一篇中。汉朝沿袭秦朝旧制，开始只使用刑法而没有礼制，所以叔孙通所编撰的礼仪和律令一起记录，收藏在掌管司法的官署中，法家之学也就不再流传。贾谊请求制定制度，草拟了礼仪的基本内容，但议案未被采纳。河间献王献上古礼，也一项都没有采用。遇到有事时，便命礼官、博士仿照古制，从士人的礼仪推及天子的礼仪，因此汉代始终没有一套完整的常制。东汉的礼文在明帝、章帝时期很盛，后来命曹褒撰写汉礼，杂用谶纬之说，尤其不合经义，被太尉张酺上奏弹劾而废止。然而汉礼虽然比不上三代，历经四百年，其典故、仪则和制度数量也已经很多了。因此蔡邕撰写《朝会车服志》，司马彪撰写《礼仪祭祀百官志》，范晔又加以纂集，随后被杀，所作全部废弃【原注：《南史》说，范晔命谢俨撰写志书，搜集编次将要完成时，恰逢范晔被诛，谢俨便把全部稿本用蜡封藏，以免牵连】。到梁代刘昭搜集汉代典章，为《礼仪》《舆服》《祭祀》《百官》等篇补注，汉代遗留下来的制度仍然可以看见。总的说来，汉礼质朴而不轻佻，真实而少文饰，具有夏后氏的忠厚、殷人的敬慎，也足以作为一代的典章，不是后世能够赶上的。现在特意推究二帝、三王和六经中的常制，来考察秦、汉、三国的得失，希望还能够认识先王遗留下来的本意。虽然古代曾有这些制度，但秦、汉以来已经废除的，就略去不记录，因为文献不足以考证。按《虞书》记载，舜命伯夷掌管三礼，就是天地人的礼。所以《周礼·春官·大宗伯》的职掌说，掌管建立国家祭祀天神、人鬼、地示的礼，以辅助君王建立并保卫邦国；天地人就是礼的纲领。又说：‘用吉礼侍奉邦国的鬼神，用凶礼哀悼邦国的忧患，用宾礼亲近邦国，用军礼协调邦国，用嘉礼亲近万民。’这就是五礼，是礼的具体分类。现在推究礼的来源，另分为天地人三类，吉、凶、宾、军、嘉五礼都包括在其中。郊、合郊、五郊、六天、九天、六宗、配郊、毁郊、告郊、朝日、夕月、星祠、风雨雷师、高禖、大雩、朔、蜡、腊、傩、伏十八类，都是天的礼，所以归入天类。社稷、军社、亳社、灵星、先蚕、五祀、藉田、岳渎、封禅九类，都是地的礼，所以归入地类。明堂、辟雍、灵台、养老、燕射、乡饮、二王后、孔子祠、群祀、宗庙、禘祫、时享、荐献、配享、冠婚、朝会、丧制、短丧、丧禁、厚葬、薄葬、火葬、改葬、招魂葬、葬殇、山陵、上陵、谥法二十八类，都是人的礼，所以归入人类。合计共五十五类。郊
天子所以祀天地之大礼也。以人交天祀之郊外，故谓之郊天。体阳刚，位乎髙明，故其祭迎长日之至，大报天而主日，兆于南郊，以就阳位。扫地而祭，牲用骍犊，其席槀稭，其器陶匏，▯酒太羮大裘不裼，大圭不琢，素车不饰，皆本天地之性，贵诚尚质。大报本反始，地巨配天，其体隂柔，位乎卑下，故其祭极日之北至，以大报地而主月，兆于北郊，以就隂位。凡坛壝位置，器币度数，皆异于天，所以别也。故礼祭法曰：「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原注：折之设反，郑▯曰：坛折封土为祭处也。坛，坦也；坦，明也；折，昭晢也。必为昭明之名，尊神也。尔雅曰：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瘗埋。皆曰泰者，坛则下交乎上，折则上交乎下，故曰泰坛、泰折也】周官大司乐曰：「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奏太蔟，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示【原注：郑▯曰：黄钟，阳声之始，大吕为之合，奏之以祀天神，尊之也。大蔟，阳声第二，应钟为之合，咸池，大咸也】又曰：「云门之舞，冬至日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咸池之舞，夏至日于泽中之方丘奏之，则地▯皆出，可得而礼矣【原注：圜丘，天之象；方泽，地之象也】其日用上辛、上丁，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皆可接神也。于是一歳而再蒇事，其礼简，其事质，其用省，其行常不渎不慢，不侈不费，神人有序而经制定矣。周衰，诸侯僣天子，遂用天地之祀，故孔子作春秋于鲁，凡九书，郊正其僣，讥其不时，而志其变。言成王不当赐伯禽，不当受，诸公不当用，而又违时变礼，渎天地之甚也。秦人始列于诸侯，即作西畤，祠白帝【原注：秦襄公也】文公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宣公作宻畤，祭青帝；灵公作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祭炎帝；献公作畦畤，祀白帝。始皇并天下，乃三年一郊，常以十月上宿郊见【原注：秦以十月为歳首，故用十月郊上宿上旬也】通权火【原注：师古曰：权，举也。通举火，或以天子不亲至祠所而望拜，或以众祠各处，欲其一时荐享，宜知早晏，故以火为节度】拜于咸阳之旁，其用如经祠【原注：服防曰：经常也】于是天地正位，大祀皆废，而为诸畤不经之祠矣。汉兴，髙帝复立北畤，祠黒帝，合秦为五畤，祠五帝。有司进祠，不亲祀。文帝幸雍郊见五畤，作渭阳五帝庙，立五帝坛，凡再郊见。景帝不亲祀。武帝复郊见五畤，后率三歳一郊。亳人谬忌奏祠泰一方曰：「天神贵者泰一，泰一佐曰五帝【原注：顔师古曰：青帝灵威仰，赤帝赤熛怒，白帝白招矩，黒帝叶光纪，黄帝含枢纽。一説：苍帝名灵符，赤帝名文祖，白帝名显纪，黒帝名▯矩，黄帝名神斗。即秦所祠四畤之帝，髙祖所祠北畤黒帝也】立其祠，长安城东南郊外。又立祠，祠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又太史谈祠官寛舒议，立后土祠于汾隂脽上，如上帝礼【原注：脽音谁，顔师古曰：脽者其形髙起如人尻脽。一説：汾水上地名鄈，音转为脽】又立泰畤于甘泉，亲郊见。于是幸河东祠后土，幸甘泉祠泰畤，畧如古南北郊然，事不经见，皆方士之説也。昭帝不亲祀，宣帝、元帝皆五郊泰畤祠汾隂后土。成帝即位，丞相衡等议奏【原注：匡衡、韦元成等议】甘泉泰畤紫坛八觚，宣通象四方。五帝坛周环其下，又有羣神之坛。紫坛有文章采镂黼黻之饰，及玉女乐、石坛仙人祠、瘗鸾路骍驹、寓龙马，皆非因天地之性，埽地而祭，贵诚善质之义，宜皆勿脩。宜于长安定南北郊。」帝皆从之。于是始祀南北郊，罢雍五畤、甘泉、汾隂祠。寻以上无继嗣，复泰畤、汾隂祠，罢南北郊。帝崩，复南北郊。哀帝即位，复泰畤、汾隂祠。平帝即位，王莽奏议复南北郊。三十余年之间，天地祠凡五徙焉。光武即位二年，始立郊兆于雒阳城南，其后幸蒲坂祠后土。中元元年，始于雒阳城北兆北郊。明年春正月辛未，郊别祀地祗。明章盛修礼文，既祀南北郊，复移郊于明堂，宗祀五帝，以二祖配。终东汉之世，昭烈章武二年，诏丞相亮营南北郊于成都。然终末帝世无郊见事。魏曹丕黄初二年正月，郊祀天地于明堂。曹叡太和元年春正月丁未，郊祀武帝以配天，宗祀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然祗有事于明堂，无南北郊兆。景初元年冬十月乙卯，始营雒阳南委粟山为圜丘。诏曰：「盖帝王受命，莫不恭承天地，以章神明，尊祀世统，以昭功徳。
译这是天子祭祀天地的大礼。因为在郊外以人的诚意交接于天而祭祀，所以叫作郊天。天体现阳刚，处在高明之位，因此祭祀在冬至迎接太阳运行到最长之日，在南郊祭天而以太阳为主，以接近阳位。扫除地面后直接祭祀，祭牲用赤黄色的牛犊，席用藁秸，器物用陶器和匏器，使用清水般的玄酒、大羹，穿大裘而不袒露，使用未经雕琢的大圭，乘不加装饰的素车；这些都取法天地的本性，以诚实为贵、以质朴为崇尚。报答根本、返本溯源；大地广大，配合上天，体现阴柔，处在卑下的位置，因此祭祀在夏至太阳运行到最北之日，在北郊祭地而以月为主，以接近阴位。凡是祭坛、围墙的位置，器物、币帛和数量，都与祭天不同，用来区别二者。所以《礼记·祭法》说：‘在泰坛焚烧柴薪，是祭天；在泰折掩埋祭品，是祭地【原注：“折”的读音反切为“设”；郑玄说：坛和折，都是堆土作为祭祀处所。坛，就是平坦；平坦就是明；折，就是昭明。一定要用昭明的名称，是为了尊敬神灵。《尔雅》说：祭天叫燔柴，祭地叫瘗埋。都称“泰”，是因为坛由下交接于上，折由上交接于下，所以称为泰坛、泰折】。’《周官·大司乐》说：‘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演奏太蔟，歌唱应钟，舞《咸池》，用来祭祀地示【原注：郑玄说：黄钟是阳声的开始，大吕与它相合，演奏它来祭天神，是因为尊崇天神。太蔟是阳声的第二声，应钟与它相合；《咸池》就是《大咸】。’又说：‘《云门》之舞，在冬至于地上的圜丘演奏，这样天神都会降临，便可以按礼祭祀；《咸池》之舞，在夏至于泽中的方丘演奏，这样地示都会出现，便可以按礼祭祀【原注：圜丘象征天，方泽象征地】。’祭祀日期使用上辛、上丁，以及甲日前三日、甲日后三日，都可以接引神灵。这样一年举行两次祭祀，礼仪简约，事务质朴，耗用节省，实行有常，不亵渎、不怠慢，不奢侈、不浪费，神人与礼制各有次序，常制也就确定了。周朝衰落以后，诸侯僭用天子的礼制，于是擅自使用祭祀天地的礼仪。所以孔子作《春秋》记鲁国之事，共九次记载郊祀，纠正其僭越，讥刺其不合时令，并记下它的变化。其意是说，成王本不应把郊祀之礼赐给伯禽，伯禽也不应接受，鲁国诸公不应使用；而且还违背时令、改变礼制，实在是对天地极大的亵渎。秦人开始列入诸侯，就修建西畤，祭祀白帝【原注：指秦襄公】。秦文公修建鄜畤，用三牲在郊外祭祀白帝。秦宣公修建密畤，祭祀青帝；秦灵公修建上畤，祭祀黄帝，又修建下畤，祭祀炎帝；秦献公修建畦畤，祭祀白帝。秦始皇吞并天下后，便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通常在十月上旬住宿郊外并进行望祭【原注：秦朝以十月为岁首，所以在十月上旬郊祀】；传递举火的信号【原注：师古说：权，就是举。传递举火的信号，有时因为天子亲自不到祭祀地点而遥望拜祭，有时因为各处分别祭祀，想让它们同时进献享祭，需要知道早晚，所以用火作为节度】；在咸阳附近行拜礼，所用礼仪如同常规祭祀【原注：服虔说：经，就是常】。从此天地的正位被改变，大规模祭祀都被废弃，反而只举行各个畤的非经常祭祀。汉朝兴起，高帝重新设立北畤，祭祀黑帝，把秦朝原有的四畤合为五畤，祭祀五帝。有关官员进献祭品，皇帝不亲自祭祀。文帝亲临雍地，望祭五畤，又修建渭阳五帝庙，建立五帝坛，共两次亲临郊祀。景帝不亲自祭祀。武帝重新亲临五畤郊祀，后来大抵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亳人谬忌上奏祭祀泰一的方术说：‘天神中尊贵的是泰一，泰一的辅佐神是五帝【原注：颜师古说：青帝名灵威仰，赤帝名赤熛怒，白帝名白招矩，黑帝名叶光纪，黄帝名含枢纽。另一种说法是：苍帝名灵符，赤帝名文祖，白帝名显纪，黑帝名玄矩，黄帝名神斗。就是秦朝祭祀的四畤之帝，以及高祖祭祀的北畤黑帝】。’于是为泰一建立祠庙，地点在长安城东南郊外。又建立祠庙，祭祀三一：天一、地一、泰一。太史令谈和祠官宽舒又议论，建议在汾阴脽上建立后土祠，按照祭祀上帝的礼仪【原注：脽，音“谁”。颜师古说：脽的形状高起，像人的臀部。另一说认为汾水上有地名叫鄈，音转为脽】。又在甘泉建立泰畤，皇帝亲自到那里郊祀。于是亲临河东祭祀后土，亲临甘泉祭祀泰畤，大略像古代南北郊的礼制，但都不见于经典，是方士的说法。昭帝不亲自祭祀；宣帝、元帝都在五郊、泰畤和汾阴后土祠祭祀。成帝即位后，丞相匡衡、韦元成等上奏议论【原注：即匡衡、韦元成等人的议论】：甘泉泰畤的紫坛有八个角，宣通八方的形象；五帝坛环绕在它下面，另外还有群神坛。紫坛有彩绘、雕镂、黼黻等装饰，以及玉女乐、石坛仙人祠、埋葬鸾车、赤色小马和附会的龙马等，都不是取法天地本性、扫地而祭、以诚实质朴为贵的意义，应该全部停止修治。应当在长安确定南北郊的位置。’皇帝全部听从了他们。于是开始祭祀南北郊，废止雍地五畤、甘泉和汾阴的祠祭。不久因为皇帝没有继承人，又恢复泰畤、汾阴祠，废止南北郊。皇帝去世后，又恢复南北郊。哀帝即位，又恢复泰畤、汾阴祠。平帝即位，王莽上奏议论恢复南北郊。三十多年之间，祭祀天地的地点总共迁移了五次。光武帝即位第二年，才开始在雒阳城南建立郊祀的兆域；后来亲临蒲坂祭祀后土。中元元年，才在雒阳城北建立北郊兆域。第二年春正月辛未，在郊外分别祭祀地祇。明帝、章帝时期大力修治礼文，既祭祀南北郊，又把郊祀移到明堂，在那里以五帝配享祖先二帝。东汉末年，昭烈帝章武二年，下诏让丞相诸葛亮在成都营建南北郊。但直到后主一朝结束，也没有举行郊祀的记载。魏文帝曹丕黄初二年正月，在明堂郊祀天地。曹叡太和元年春正月丁未，郊祀武帝以配享上天，在明堂宗祀文帝以配享上帝。但只是到明堂举行祭祀，没有设置南北郊的兆域。景初元年冬十月乙卯，才开始在雒阳南面的委粟山营建圜丘。诏书说：‘帝王接受天命，没有不恭敬承奉天地，以彰明神灵；尊崇祭祀世代相传的祖先，以昭示功德。
故先代之典既着，则禘郊祖宗之制备也。昔汉氏之初，承秦灭学之后，采摭残缺，以备郊祀。自甘泉后土、雍宫五畤神祗兆位，多不经见，是以制度无常，一彼一此，四百余年废无禘祀。古代之所更立者，遂有阙焉。曹氏系世出自虞氏，今祀圜丘，以始祖帝舜配，号圜丘曰皇皇帝天。方丘所祭曰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天郊所祭曰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地郊所祭曰皇地之只，以武宣皇后配。宗祀皇考髙祖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十二月壬子冬至，始祀皇皇帝天于圜丘，以始祖有虞帝舜配。始有郊兆，分祭天地，而不别为南北，于义未备，而分配之位有五，又非制也。正始以后，终魏世不复郊祀。吴嘉禾元年，羣臣以孙权未郊祀，奏议曰：「顷者嘉瑞屡臻，逺国慕义，天意人事前后备集，冝脩郊祀以承天意。」权曰：「郊祀当于土中，今非其所，于何施此？」重奏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者以天下为家。昔周文武郊于丰镐，非必土中。」权曰：「武王伐纣，即作于镐京，而郊其所也。文王未为天子，立郊于丰，见何经典？」复奏曰：「伏见汉书郊祀志，匡衡奏徙甘泉河东郊于丰。」权曰：「文王性谦让，处诸侯之位，明未郊也。经传无明文，匡衡俗儒意说，非典籍正义不。」可用也【原注：志林曰：吴王纠駮郊祀之奏，追贬匡衡谓之俗儒，凡在见者，莫不慨然以为统尽物理，逹于事宜，至于稽之典籍，乃更不通。毛氏之説云：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故国之扵邰，命使事天，故诗曰：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言自后稷以来，皆得祭天，犹鲁人郊祀也。是以棫朴之作，有积燎之薪。文王郊丰，经有明文。匡衡岂俗而枉之哉？文王虽未为天子，然三分天下而有其二，伐崇戡黎，祖伊奔告，天既弃殷，乃眷西顾。太伯三让以有天下，文王为王于义何疑？然则匡衡之奏有所未尽。按世宗立甘泉、汾隂之祠，皆出方士之言，非据经典者也。方士以甘泉、汾隂黄帝祭天地之处，故孝武因之，遂立二畤。汉治长安，而甘泉在北，谓就干位而衡。云武帝居甘泉，祭于南宫，此既误矣。祭汾隂在水之膲，呼为泽中，而衡曰东之少阳，失其本意。此自吴事于传，无非恨无辨正之辞，欲矫之云】太元元年，权初祭南郊，至于亡不复郊。见夫天地之大，岂名数所极，牲币所称？故举万世之典不足以为盛，致天下之物不足以为备。不显亦临，无斁亦保，不愧屋漏，敬共朝夕，事天之本也。简而不烦，质而不华，情而不文，别而不黩。歳一郊见，不敢妄举，亦不敢妄废，事天之礼也。天地神只之祖，无所不统，故行礼于郊，而百神受职。舜之▯上帝，即禋六宗，望山川，遍羣神。周之祭法，自泰坛、泰折祭天地之外，则埋少牢于泰昭，以祭时，相近于坎坛，以祭寒暑，王宫以祭日夜，明以祭月，幽宗以祭星，雩宗以祭水旱，四坎坛以祭四方，皆一时从祀。然只五帝、日月、星辰、风伯、雨师、五岳、四渎、山川、羣神，有主有位者三十六所而已【原注：郑▯曰：昭明亦坛也，时四时也，隂阳之神也。相近当作禳祈，声字皆误。祈寒于坎，祈暑于坛。王宫、日坛、夜明、月坛、宗皆当作禜字误。幽禜星坛雩禜，水旱坛春秋传曰：「日月星辰之神，则霜雪风雨之不时，于是乎禜之；
译所以先代的典章既已明确，禘祭、郊祀和祖宗配享的制度也就完备了。从前汉朝初年，承接秦朝焚毁学术之后的局面，只能搜集残缺文献来准备郊祀。甘泉、后土、雍宫五畤的神位和祭祀位置，大多不见于经典，因此制度没有定规，时而这样、时而那样，四百多年都废弃了禘祭。古代曾经改立的制度，于是出现了缺失。曹氏的世系出自虞氏，现在在圜丘祭祀，以始祖帝舜配享，称圜丘所祭为皇皇帝天；方丘所祭称为皇皇后地，以舜的妃子伊氏配享；天郊所祭称为皇天之神，以太祖武皇帝配享；地郊所祭称为皇地之祇，以武宣皇后配享；在明堂宗祀皇考高祖文皇帝，以配享上帝。’十二月壬子冬至，开始在圜丘祭祀皇皇帝天，以始祖有虞帝舜配享。这样才有了郊祀兆域，分别祭祀天地，却没有分别设在南郊和北郊，按道理还不完备；而且配享的位置分成五处，也不合制度。正始以后，直到魏朝灭亡，再没有举行郊祀。吴嘉禾元年，群臣因为孙权还没有举行郊祀，上奏议论说：‘近来吉祥之兆屡次出现，远方国家仰慕义德；天意和人事前后都已齐备，应当修治郊祀以承接天意。’ 孙权说：‘郊祀应当在天下中央举行，如今这里不是那个地方，应该在哪里举行呢？’群臣再次上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土的地方；君王把天下作为自己的家。从前周文王、周武王在丰、镐举行郊祀，并不一定非要在天下中央。’孙权说：‘武王讨伐纣王后就在镐京建都，因此在那个地方郊祀。文王还不是天子，却在丰设置郊祀，有什么经典依据？’群臣又上奏说：‘臣等查见《汉书·郊祀志》，匡衡上奏请求把甘泉、河东的郊祀迁到丰。’孙权说：‘文王本性谦让，处于诸侯的地位，明明没有郊祀。经书和传记没有明确文字，匡衡是世俗儒生的臆说，不是典籍中的正义，怎么可以采用呢？’【原注：《志林》说：吴王驳斥郊祀的奏议，追究贬低匡衡，称他为世俗儒生；凡是看到这篇文字的人，无不感慨它穷尽事物的道理，通达事情的宜当。但考察典籍后，才发现它反而不通。毛氏说：尧观察天意，因邰地而生后稷，所以在邰地建国，命人侍奉上天；《诗经》说‘后稷开始祭祀，希望多无罪过和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意思是从后稷以来，都可以祭天，就像鲁人举行郊祀一样。因此《棫朴》诗中有堆积燎祭柴薪的文字。文王在丰举行郊祀，经书有明确记载。匡衡哪里是世俗儒生，怎么会冤枉他呢？】文王虽然还不是天子，但已经拥有天下三分中的两分；他讨伐崇国、平定黎国，祖伊逃奔来报告，既然上天已经抛弃殷，就转而眷顾西方。太伯多次谦让而最终拥有天下，文王按道义称王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这样看来，匡衡的奏议仍有未尽之处。考察世宗建立甘泉、汾阴祠的事情，都是出自方士的说法，并没有经典依据。方士认为甘泉、汾阴是黄帝祭祀天地的地方，所以孝武帝沿袭这一说法，设置了两处畤。汉朝治理长安，而甘泉在北方，说这是为了趋近乾位并与之相应。又说武帝居住在甘泉，在南宫祭祀，这已经是错误的了。祭祀汾阴是在水边低洼之地，却称作泽中；匡衡说它在东方少阳之位，也失去了原来的意义。这只是吴国之事在传记中的记载，不能说没有辨正的言辞，只是想纠正它罢了】太元元年，孙权第一次祭祀南郊，直到吴国灭亡，再没有举行郊祀。试看天地如此广大，哪里是名称和数量所能穷尽、牲畜和币帛所能完全称量的呢？所以即使举出万世的典章，也不足以称为盛大；即使穷尽天下的物品，也不足以说准备齐全。上天无显赫之形却仍然俯临，无所厌倦地护佑；即使独处屋漏之下也不感到惭愧，早晚恭敬奉行，这才是侍奉上天的根本。礼仪简约而不烦琐，质朴而不华丽，真诚而不文饰，区别分明而不亵渎。一年举行一次郊祀，不敢妄自增加，也不敢妄自废止，这才是侍奉上天的礼制。天地神祇是万神的祖先，没有什么不统摄，所以在郊外行礼，百神便各自接受职分。舜类祭上帝时，同时祭祀六宗，遥望祭祀山川，遍祭群神。周代的祭祀制度中，除了在泰坛、泰折祭祀天地以外，还在泰昭埋葬少牢来祭祀四时，在坎坛祭祀寒暑，在王宫祭祀日夜，在明处祭祀月亮，在幽宗祭祀星辰，在雩宗祭祀水旱，在四座坎坛祭祀四方，这些都在同一时节从祀。然而地祇、五帝、日月、星辰、风伯、雨师、五岳、四渎、山川和群神中，有明确主神和位置的，也只有三十六处【原注：郑玄说：“昭”也是坛；“时”指四时，是阴阳之神。“相近”应当作“禳祈”，声音和文字都错了。祈求寒冷在坎，祈求炎热在坛。“王宫”“日坛”“夜明”“月坛”“宗”都应当作“禜”，是文字错误。幽禜是星坛，雩禜是水旱坛。《春秋左传》说：日月星辰之神如果霜雪风雨失时，就在那里禜祭；
山川之神，则水旱疠疫之不时，于是乎禜之。」四方即山林川谷丘陵之神也】秦汉以来，惑于方士，乱于图纬，悖经任情，渎紊祀典，从祀之位代为増羡，宫壝坛陛，营道列位，至千五百一十四神【原注：见光武郊兆图】其牲币璧玉之数，又各有加，至于衮冕玉路，备极珠寳，百官仪卫，卤簿驾仗，千乗万骑，舍宫庙去京师数百里，西见泰畤，东祀汾隂，守令罢奔命，供具竭膏血，赉予空帑藏，诚不足而侈有余，以天地为足，厌之具，于是不能歳时经祠，或三四年，或五六年，至有终身不得郊见，又有再世数世而旷祀，于是天地乏祀，民怨神怒，往往蹙国短祚，皆秦汉之侈为之也。合郊其制不经见。诗《周颂·昊天有成命》其序曰：「郊祀天地也。」以天地通言，后世遂以为合祭天地之徴。然其诗「昊天有成命，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夙夜基命宥宻。于缉熈单厥心，肆其靖之。」言昊天有一成不易之命，文武二后受之以有天下。成王嗣世，不敢康宁自逸，夙夜脩徳以基定天命，宥大而静宻，故能继续文武之明徳。既尽其心，遂能安靖天下。则康王祀上帝以成王配之，乐歌也。终篇不及地，序文误也。夫天即道体，发为元阳，无所不宰。地则天中之物，而莫大焉，乃为巨配。故郊祀之制，冬至祀天于南郊，以合乾元；夏至祀地于北郊，以合坤元。天尊地卑，而乾坤定分；隂分阳而贵贱位厚，其别以明道之分，礼之大原从是而出焉。故无合祭淆乱之制。汉元始中，王莽援大司乐「合乐祀天神，祭地只」之説，始定合祭天地之礼。祭天则以地配，位皆南乡。光武中兴，遂以为故事，而复合祭，始拂经矣【原注：元始奏议制度详见配郊▯】后世崇侈轶兴，一郊之费累钜万万，非动天下不能举。虽知分祀之为礼，而不能一歳再蒇事。最近者乃三年，于是便于合祭。员坛八陛，中为重坛，天地并位，卒用元始之制。虽为黩祀，愈于不祀；地得并配，愈于遂废地祀也。故分祀者先王之经制，合祭者后世之行权也。五郊周礼兆五帝于四郊而不言五火位午土位未火土相生共兆南郊虽四方而实五此五郊之始也然郊者郊野之方所尔非祀天于郊之郊也天为隂阳之宗东西隂阳之分南北隂阳之正中央隂阳之中而皆本于天故五帝为天帝之佐分而言之则五精之帝合而言之则昊天上帝天无不宰也祀天于南郊以就阳位而五帝配祀五帝各于四郊定其坛域而天帝无位尊无二上也故帝各主五行之气分典天之隂阳帝于五方治生长收藏之政成元亨利贞之徳正春夏秋冬之时为仁义礼智之性故月令立春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立夏之日迎夏于南郊立秋之日迎秋于西郊立冬之日迎冬于北郊谓之迎气厯秦汉皆行之平帝元始中王莽奏议谓天子父事天母事墬今称天神曰皇天上帝泰一兆曰泰畤而称地祗曰后土与中央黄灵同又兆北郊未有尊称宜令地只称皇墬后只兆曰广畤易方以▯聚物以羣分分羣神以▯相从为五郊兆天墬之别神中央帝黄灵后土畤及日庙北辰北斗塡星中宿中宫于长安城之未地兆东方帝太皥青灵句芒畤及靁公风伯庙歳星东宿东宫于东郊兆南方炎帝赤灵祝融畤及荧惑星南宿南宫于南郊兆西方帝少皥白灵蓐收畤及太白星西宿西宫于西郊兆北方帝颛顼黒灵▯防畤及月庙雨师庙辰星北宿北宫于北郊兆制可于是五帝兼日月星辰之祠位与天地埒变经制矣光武中兴废莽伪祀明帝永平中复兆五郊于雒阳四方中兆在未坛皆三尺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祭青帝句芒车服皆青歌青阳八佾舞云翘之舞因赐文官太傅司徒以下缣各有差立夏之日迎夏于南郊祭赤帝祝融车服皆赤歌朱明八佾舞云翘之舞先立秋十八日迎黄灵于中兆，祭黄帝后土，车皆黄，歌朱明，八佾舞云翘育命之舞。立秋之日迎秋于西郊，祭白帝蓐收，车服皆白，歌西皓，八佾舞育命之舞。天子射牲以祭宗庙，名曰防刘。立冬之日迎冬于北郊，祭黒帝▯冥，车服皆黒，歌▯冥，八佾舞育命之舞【原注：月令章句，东郊去邑八里，因木数也；南郊七里，因火数也；中央五里，因土数也；西郊九里，因金数也；北郊六里，因水数也。缪袭曰：汉有云翘育命之舞，不知所出，旧以祀天，今可兼以云翘祀员丘，兼以育命祀方泽，防刘礼详见兵録】以五帝五神配五方之帝，合扵月令，以为汉制，并南北郊为七郊，魏晋以来行之，应经制矣。又仲夏有桃印，季夏有黄郊，事不经见，乃汉制也【原注：后汉书礼仪志，仲夏之月，万物方盛，日夏至，隂气萌作，恐物不楙，其礼以朱索连荤菜，弥牟朴蛊钟，以桃印长六寸，方三寸，五色书文如法，以施门戸，代以所尚为饰。
译山川之神如果水旱、疫病失时，就在那里禜祭。四方，就是山林、川谷、丘陵之神】。秦、汉以来，受到方士迷惑，又被图谶纬书扰乱，违背经义、任意行事，亵渎并扰乱祭祀典章；从祀神位一代代增加，宫室、围墙、祭坛、台阶、道路和排列的位置，竟达到一千五百一十四位神灵【原注：见《光武郊兆图》】。祭牲、币帛、璧玉的数量，也各自不断增加；至于衮冕、玉路，珠宝装饰极尽奢华，百官仪仗、卤簿车驾，动用千乘万骑，离开京师到数百里外的宫庙，向西祭祀泰畤，向东祭祀汾阴。郡守县令疲于奔命，供给祭品耗尽民脂民膏，赏赐使府库空竭；诚意不足而奢侈有余，竟把天地当作满足贪欲的工具。于是不能按时每年举行常规祭祀，有时间隔三四年，有时五六年，甚至有人终身不能亲见郊祀，又有相隔两代、数代而长期废祭的。这样天地缺少祭祀，百姓怨恨，神灵震怒，往往使国家蹙缩、国祚缩短，都是秦、汉奢侈祭祀造成的。合郊 这种制度在经典中没有明确记载。《诗经·周颂·昊天有成命》的序说：‘郊祀天地。’因为把天地合起来说，后世便把它当作合祭天地的证据。然而诗中说：‘昊天有既定的命运，文王、武王二位先王接受了它。成王不敢安逸，早晚以宽厚深密的德行建立天命；继续光明地尽他的心力，于是使天下安定。’这是说上天有一个既定不变的命令，文王、武王接受它而拥有天下。成王继承先世，不敢安逸自乐，早晚修养德行以奠定天命，宽大而沉静深密，所以能够继承文王、武王的光明德行。他既然竭尽心力，便能够安定天下。这是康王祭祀上帝时以成王配享的乐歌。全诗结尾没有涉及地，诗序说错了。天就是道体，发动为元阳，没有不主宰的。地是天所包含的万物之一，但最为广大，因此作为天的重大配偶。所以郊祀制度规定，冬至在南郊祭天，以合乾元；夏至在北郊祭地，以合坤元。天尊而地卑，乾坤的分位由此确定；阴阳分开，贵贱各有位置，厚重地分辨二者，是为了彰明道的分别，礼的根本由此产生。因此不存在把天地合祭而造成混乱的制度。汉元始年间，王莽援引《大司乐》中‘合乐以祭祀天神，祭祀地祇’的说法，才开始确定合祭天地的礼制。祭天时以地配享，神位都面向南方。光武帝中兴后，便把它当作成例，重新合祭天地，这才开始违背经典【原注：元始年间关于制度的奏议，详见“配郊”类】。后世崇尚奢侈，祭祀费用一场就达到数千万万，不动员天下力量便不能举行。虽然知道分开祭祀才是礼制，却不能一年举行两次完整祭祀。最近的也要三年一次，于是便于合祭。圆坛有八级台阶，中间是重坛，天地并列设位，最终沿用了元始年间的制度。虽然这是亵渎祭祀，却胜过完全不祭；让地配享，也胜过彻底废弃地祀。因此，分祭天地是先王的常制，合祭天地是后世权宜的做法。五郊 《周礼》说在四郊设置五帝的兆域，却没有说明五行之火位于午、土位于未；火土相生，共同设置在南郊，虽然说是四方，实际上是五方，这就是五郊的开始。但“郊”只是郊野的方位和处所，并不是“在郊外祭天”的那个“郊”。天是阴阳的根本：东方和西方是阴阳的分界，南方和北方是阴阳的正位，中央是阴阳的中位，而这些都以天为根本。所以五帝是天帝的辅佐；分开说，是五精之帝，合起来说，就是昊天上帝，天没有不主宰的。祭天在南郊以趋近阳位，五帝配享祭祀；五帝各自在四郊确定坛域，而天帝没有固定方位，因为尊者不能有两个至上者。五帝各自主掌五行之气，分别掌管上天阴阳，主持生长收藏的政令，成就元、亨、利、贞的德性，确定春夏秋冬的时序，形成仁义礼智的性情。所以《月令》说，立春这一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迎春；立夏这一天到南郊迎夏；立秋这一天到西郊迎秋；立冬这一天到北郊迎冬，这叫作迎气。秦、汉历代都实行此礼。平帝元始年间，王莽上奏议论说：天子以父亲的礼节侍奉天，以母亲的礼节侍奉地。现在称天神为皇天上帝，设置泰一的兆域称为泰畤；但称地祇为后土，又与中央黄灵相同。设置北郊以来还没有尊号，应该命地祇称为皇地后祇，北郊兆域称为广畤。改变方位，按照类别聚集事物，按照群类区别神灵，使同类相从，设置五郊兆域。天、地的分别神灵如下：中央的黄帝黄灵、后土之畤，以及日庙、北辰、北斗、填星、中宿、中宫，设置在长安城未方；东方的帝太皞、青灵、句芒之畤，以及雷公、风伯之庙、岁星、东宿、东宫，设置在东郊；南方的炎帝、赤灵、祝融之畤，以及荧惑星、南宿、南宫，设置在南郊；西方的帝少皞、白灵、蓐收之畤，以及太白星、西宿、西宫，设置在西郊；北方的帝颛顼、黑灵、玄冥之畤，以及月庙、雨师庙、辰星、北宿、北宫，设置在北郊。这样的设置把五帝以及日月星辰的祭祀位置提高到与天地相等，改变了经典制度。光武帝中兴后，废除王莽伪造的祭祀。明帝永平年间，又在雒阳四方恢复五郊兆域，中央兆域在未方，祭坛都高三尺。立春这一天在东郊迎春，祭祀青帝、句芒，车马服色全用青色，歌《青阳》，设八佾舞《云翘》，并按等级赐给文官太傅、司徒以下官员缣帛。立夏这一天在南郊迎夏，祭祀赤帝、祝融，车马服色全用赤色，歌《朱明》，设八佾舞《云翘》。立秋前十八 天，在中央兆域迎接黄灵，祭祀黄帝、后土，车子全用黄色，歌《朱明》，设八佾舞《云翘》《育命》。立秋这一天在西郊迎秋，祭祀白帝、蓐收，车马服色全用白色，歌《西皓》，设八佾舞《育命》。天子射杀祭牲来祭祀宗庙，称为“丧刘”。立冬这一天在北郊迎冬，祭祀黑帝、玄冥，车马服色全用黑色，歌《玄冥》，设八佾舞《育命》【原注：《月令章句》说：东郊距城八里，因为取木数；南郊七里，因为取火数；中央五里，因为取土数；西郊九里，因为取金数；北郊六里，因为取水数。缪袭说：汉代有《云翘》《育命》之舞，不知出自何处。过去用来祭天，现在可以兼用《云翘》祭圜丘，兼用《育命》祭方泽。“丧刘”礼详见《兵录》】。以五帝、五神配享五方之帝，与《月令》相合，作为汉代制度；再加上南北郊，便成为七郊，魏、晋以来一直实行，也算合乎经典制度。又有仲夏使用桃印、季夏设置黄郊的做法，经典中没有明确记载，却是汉代制度【原注：《后汉书·礼仪志》说：仲夏时节，万物正盛，到了夏至，阴气开始萌发，担心万物不能茂盛，于是用朱绳连接荤菜，环绕门框，悬挂朴蛊钟；用长六寸、宽三寸的桃印，按规定用五色书写文字，施加在门户上，作为当时所崇尚的装饰。
夏后氏金行，作苇茭，言气交也；殷人水德，以螺首慎其闭塞，使如螺也；周人木德，以桃为更，言气相更也；汉兼用之，故以五月五日朱索五色印为门戸饰，以难止恶气。日夏至，禁举大火，止炭鼓铸，消石冶皆絶止，至立秋如故事。是日浚井改水，日冬至鑚燧改火，先立秋十八日郊黄帝，是日夜漏未尽五刻，京都百官皆衣黄。至立秋迎气于黄郊，乐奏黄钟之宫，歌帝临，冕而执干戚，舞云翘育命，所以养时训也】六天天一也，其形体谓之天，其主宰谓之帝，其性情谓之干，义理之所出，▯神之所本，隂阳之所防，则谓之道。道无体，以天为体，有天而后道可见也。推见至隐，其本则一，由隐之显，其数无穷。凡书传所载名数，皆人为之，非天有是数也。春曰苍天，夏曰昊天，秋曰旻天，冬曰上天，以四时之气言之也。东方曰青帝，南方曰赤帝，西方曰白帝，北方曰黒帝，中央曰黄帝，以五方之色言之也。月令以古帝王配春以太皥，夏以炎帝，秋以少皥，冬以颛顼，中央以轩辕，以五行之徳言之也。故《周礼》曰：「兆五帝于四郊，定五帝之位于四郊，各主方祀，非祀天也。」又曰：「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加天于帝，异于五帝矣。」秦人作宻畤祀青帝，下畤祀炎帝，西畤祀白帝，上畤祀黄帝，汉増北畤祀黒帝，谓之五畤，其礼皆郊见，盖因五色、五方、五帝、四郊之礼也。其后定郊兆，列五帝位次，昊天上帝，天帝统五帝，谓之六天，未为失也。至郑▯以纬书用天官之名，太防五帝：青帝灵威仰，赤帝赤熛怒，黄帝含枢纽，白帝白招矩，黒帝叶光纪，紫宫天皇大帝，耀魄寳为六天，非天统五帝之义也，礼经紊矣。九天天问谓天有九重，以天地体数竒耦相间，天数极于九，易之干阳之爻皆谓之九，天地相依，有所呀入，故有重数，非其体有九也。汉初髙帝诏于长安置祠官如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属；晋巫祠五帝、东君、云中君、巫社、巫祠、族人炊之属【原注：顔师古曰：东君，日也；云中君，云神也；巫社、巫祠，皆古巫神；族人炊，古主炊母之神】秦巫祠杜主、巫保、族累之属【原注：杜主，即秦于杜亳有五杜主祠，在京兆杜县，非汤亳也；巫保、族累，二神名】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属【原注：堂下，在堂之下；巫先，巫之最先者；司命，文昌第四星；施糜，其先尝施设糜粥者】九天巫祠九天，皆以歳时祠宫中。夫诸巫小祠，虽非祀典，皆战国秦人之常祠，令诸巫主之，未为失也。天地五帝，亦令巫主之，则慢且渎矣。既祠天地五帝，又祠九天，説者谓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旻天，北方▯天，西北幽天，西方昊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为九天【原注：见淮南子】又谓东方旻天，东南阳天，南方赤天，西南朱天，西方成天，西北幽天，北方▯天，东北变天，中央钧天【原注：顔师古注：谓或一说，不知所出】何天之多哉，皆方士曲説，废之可也。六宗孔安国注：「以祭法泰昭祭时，坎坛祭寒暑，王宫祭日夜，明祭月，幽宗祭星，雩宗祭水旱」，遂谓宗尊也。所尊者其祀有六，谓四时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星也，水旱也。而周制无明文。《孔丛子》：「宰我问六宗，夫子答如安国之説，盖其家学也。」然不经见。汉兴，凡郊祀皆禋六宗，而不着其名数。于是诸家之説纷纭不一。平帝时，王莽奏▯于上帝，禋于六宗。欧阳、大小夏侯三家説皆曰：「上不及天，下不及墬，旁不及四方，在六者之间，助隂阳变化，实一而名六，名实不相应。」天文日月星辰所昭仰也，地理山川海泽所生殖也。《易》有八卦，乾坤六子，火水不相逮，靁风不相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故日月靁风山泽，《易》卦六子之尊气，所谓六宗。星辰水火沟渎，皆六宗之属也。于是定以六子为六宗。光武都雒阳，定郊兆，而六宗无位，禋祀不主，盖不从莽之乱制，且诸儒之説不可按也。安帝时，用司空李郃议，谓《易》六子之气，日月靁公风伯山泽为非是，复用欧阳家説，立六宗祀于雒阳西北戍亥之地，礼比太社，而不列诸南北郊。东汉诸儒又各立论不同。贾逵则以日月星河海岱为六宗，马融则以天地四时为六宗，郑▯则以星辰司中司命风伯雨师为六宗，卢植则以月令孟冬祈年天宗为六宗。魏曹叡景初中，大议其神，朝士纷纭，各有所执。惟防骑常侍刘劭以为：「万物负隂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六宗者，太极冲和之气，为六气之宗者也。」《虞书》谓之六宗，《周书》谓之天宗。是时考论异同，而从其议。汉魏相仍，着为贵祀。凡宗祀百神，放而不致，有其兴之，则莫敢废之。宜定新礼，祀六宗。
译夏后氏属金德，制作苇茭，意思是阴阳之气交接；殷人属水德，用螺形的门首慎重对待闭塞，使它像螺一样；周人属木德，用桃木作更替之物，意思是气相互更替；汉朝兼用这些做法，所以在五月五日用朱绳、五色印作为门户装饰，以驱除邪恶之气。夏至这一天，禁止燃起大火，停止烧炭、击鼓和铸造，消石、冶炼等也全部停止，直到立秋仍照此办理。这一天疏浚水井，更换井水；冬至这一天钻燧取火，更换火种；立秋前十八天祭祀黄帝。这一天夜间的漏刻还没有尽五刻，京城百官都穿黄色衣服。到了立秋，在黄郊迎接秋气，乐曲演奏黄钟宫，歌唱《帝临》；戴冕执干戚，舞《云翘》《育命》，用来调养四时、训导人事。】六天 天是一个整体；从形体说叫天，从主宰说叫帝，从性情说叫乾；义理的来源、鬼神的根本、阴阳的分判，都叫作道。道没有固定形体，以天为形体；有了天，道才可以显现。由显而推至幽隐，其根本是一致的；由幽隐显现出来，其名数却无穷无尽。凡是书籍和传记所记载的名称、数量，都是人所制定的，并不是天本来就有这些名数。春天称苍天，夏天称昊天，秋天称旻天，冬天称上天，这是从四时的气候来说的。东方称青帝，南方称赤帝，西方称白帝，北方称黑帝，中央称黄帝，这是从五方的颜色来说的。《月令》按照古代帝王配享四时：春配太皞，夏配炎帝，秋配少皞，冬配颛顼，中央配轩辕，这是从五行的德性来说的。所以《周礼》说：‘在四郊设置五帝的兆域，确定五帝在四郊的位置，各自主祭一方，并不是祭天。’又说：‘用禋祀祭祀昊天上帝，在帝上加天字，说明它不同于五帝。’秦人修建密畤祭祀青帝，修建下畤祭祀炎帝，修建西畤祭祀白帝，修建上畤祭祀黄帝；汉朝增加北畤祭祀黑帝，称为五畤。这些礼仪都在郊外望祭，大概是沿用了五色、五方、五帝和四郊的礼制。后来确定郊祀兆域，排列五帝的位次，把昊天上帝作为统摄五帝的天帝，称为六天，这还不能算错。到了郑玄依据纬书，使用天官的名称，把五帝扩大为：青帝灵威仰、赤帝赤熛怒、黄帝含枢纽、白帝白招矩、黑帝叶光纪，再加上紫宫天皇大帝、耀魄宝，作为六天；这就不是天统摄五帝的意义了，礼经也因此被扰乱。《天问》说天有九重，是因为天地的形体数目以奇偶交错；天数极于九，《易经》中乾卦阳爻都称九。天地彼此依附，互有凹入，所以有重数，并不是天的形体真的有九层。汉高帝初年，下诏在长安设置祠官，像巫官一样；梁地的巫祝祭祀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等神；晋地的巫祝祭祀五帝、东君、云中君、巫社、巫祠、族人炊等神【原注：颜师古说：东君就是太阳；云中君就是云神；巫社、巫祠都是古代巫神；族人炊是古代主管炊事母神的神灵】；秦地的巫祝祭祀杜主、巫保、族累等神【原注：杜主，就是秦人在杜亳设置的五座杜主祠，位于京兆杜县，并不是商汤的亳地；巫保、族累，是两个神名】；荆地的巫祝祭祀堂下、巫先、司命、施糜等神【原注：堂下，就是堂屋之下；巫先，就是最早的巫神；司命，就是文昌第四星；施糜，就是其先人曾经施设糜粥者】。九天巫祭祀九天，都按时在宫中举行祭祀。这些巫祝的小祭祀虽然不是正式祭典，却都是战国、秦人平常举行的祭祀，命各地巫祝主管它们，并不算错。若连天地五帝也让巫祝主持，就显得怠慢而亵渎了。在祭祀天地五帝之外，又祭祀九天。有人说，中央是钧天，东方是苍天，东北是旻天，北方是玄天，西北是幽天，西方是昊天，西南是朱天，南方是炎天，东南是阳天，这就是九天【原注：见《淮南子》】。又有人说，东方是旻天，东南是阳天，南方是赤天，西南是朱天，西方是成天，西北是幽天，北方是玄天，东北是变天，中央是钧天【原注：颜师古注说：这是另一种说法，不知道出处】。天怎么会有这么多名称？都是方士的曲解说法，废除它们就可以了。六宗 孔安国注释说：‘按照《祭法》，泰昭祭祀四时，坎坛祭祀寒暑，王宫祭祀日夜，明处祭祀月亮，幽宗祭祀星辰，雩宗祭祀水旱。’于是把“宗”解释为尊崇。所尊崇的对象共有六种，即四时、寒暑、太阳、月亮、星辰和水旱。但周代制度没有明确的文字。《孔丛子》说：‘宰我询问六宗，孔子回答与孔安国的说法相同，大概是孔氏家学。’然而经典中没有明确记载。汉朝兴起后，凡举行郊祀都禋祭六宗，却没有记载其名称和数量。于是各家的说法纷纷不一。平帝时期，王莽上奏说要类祭上帝，禋祭六宗。欧阳氏、大夏侯氏、小夏侯氏三家的说法都认为：六宗在上不能达到天，在下不能达到地，在旁不能达到四方，处于六者之间，帮助阴阳变化；实际上是一种东西，却有六个名称，名称和实质并不相应。天文方面，是日月星辰所照临仰望的；地理方面，是山川海泽所生长繁殖的。《易经》有八卦，乾坤生出六子；火水互不相犯，雷风互不违背，山泽之气相通，然后才能发生变化，生成万物。所以日月、雷风、山泽，是《易》卦六子的尊贵之气，就是所谓六宗。星辰、水火、沟渠水道等，也都属于六宗。于是确定以六子作为六宗。光武帝定都雒阳，确定郊祀兆域，但没有为六宗设置位置，也没有专门主持禋祀，大概是不采用王莽混乱的制度，同时也是因为诸儒的说法无法考定。安帝时期，采用司空李郃的意见，认为《易》六子的气以及日月、雷公、风伯、山泽都不是六宗，于是又采用欧阳家的说法，在雒阳西北戍亥之地建立六宗祠，礼仪规格相当于太社，但不列入南北郊。东汉诸儒又各自提出不同的理论。贾逵认为日、月、星、河、海、岱是六宗；马融认为天地和四时是六宗；郑玄认为星辰、司中、司命、风伯、雨师是六宗；卢植认为《月令》孟冬祈年所说的天宗是六宗。魏明帝曹叡景初年间，朝廷大规模讨论六宗之神，朝臣议论纷纷，各自坚持己见。只有驸马都尉、常侍刘劭认为：‘万物背阴而向阳，阴阳冲和之气使万物和谐。六宗就是太极冲和之气，是六气的宗本。’《虞书》称它为六宗，《周书》称它为天宗。当时考察讨论各家异同，采纳了他的意见。汉、魏沿袭相承，把它列为尊贵的祭祀。凡是宗祀百神，虽然可以放置祭品而不亲自前往，但既然兴起了这种祭祀，就没有人敢废除。应当制定新的礼制，祭祀六宗。曹叡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把太极元气作为六宗。到了晋、宋时期，议论又各不相同。刘昭补注《礼仪志》说：‘类祭上帝，是祭天；禋祭六宗，是祭地。经文没有说地，所以举其中间的数字来说明。’后世有人把太阳作为阳宗，月亮作为阴宗；把五星作为五行之宗，把十二辰作为列宿之宗；把北斗作为十二辰之宗，把北辰作为众星之宗。又有人认为《尚书》所说的神宗，就是古代圣帝，作为一代之宗。还说六宗就是宓牺、神农、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六位帝王。因为类祭上帝，所以禋祭六宗来配享上天。这两种说法比较接近，但都是凭臆测作出判断，没有证据。孔子说：‘殷礼我还能说出来，但宋国的礼制没有足够文献可以考证，因为文献不足。’孔子是殷人的后代，距离殷代还不远，尚且说没有文献、无法考证，何况在数千年以后呢？我还听说史书有意保留缺文；对无法确定的事情保留疑问，是可以的。世祖设置郊祀兆域时废除六宗祭祀，是可以的；安帝特意把六宗当作一个神另行祭祀，不敢废除，也是可以的。如果不知道这个神，只是为它特别取名并列入祭典，那也不会真正享用祭祀。
叡从之，则以太极元气为六宗。至晋及宋，论复不同。刘昭补志谓：「▯于上帝，祭天也；禋于六宗，祭地也。不言地，故举其中数。」后世人有日为阳宗，月为隂宗，五星五行之宗，十二辰列宿之宗，北斗十二辰之宗，北辰众星之宗。又谓书称神宗，则古之圣帝为一代之宗。六宗乃宓牺、神农、黄帝、少昊、颛顼、帝喾也。▯于上帝，故禋六宗以配天。二説为近，然皆臆决无徴。孔子曰：“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孔子殷人代，犹未逺，已谓无文献而不足徴，况数千载之下乎？吾犹及史之阙文也，阙疑可也。世祖之郊兆废其祀可也，安帝之特为一神而别祀之，不敢废亦可也。不知其神特为之名，以为祀典，亦弗享矣。配郊祭法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禘黄帝而郊鲧，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禘喾而郊冥，祖契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此配郊之始也。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而尊无二上。道祗一本，故禘于庙中以祀祖宗，必祀上帝；以所出之帝配郊于圆丘以祀上帝，必推文祖以配。故周公相成王郊祀后稷以配天，而歌「思文」；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而歌「我将」。于是天为祖宗之天，祖宗为王者之天，以人配天，合为一天。大报本反始，而尊祖敬宗之道至矣。故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原注：郑▯曰：「有虞氏以上尚徳，禘郊祖宗配用有徳者而已；自夏以下稍用其姓，代先后之次。有虞氏、夏后氏宜郊颛顼；殷人宜郊契。郊一帝而明堂祭五帝，小德配寡，大德配众，亦礼之杀也。」按：《孝经》「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上帝即昊天上帝，郊之天帝也，非五方之帝也。《诗》周颂「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思文」后稷配天也，故曰「歌思文」「歌我将」云】自周而下，厯秦及汉，不见配郊之典。至武帝元封二年，祠泰一五帝于明堂，上座合髙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于下堂，始以髙帝对座。五帝亦无配天之文。平帝元始五年，王莽奏云：「髙皇帝因雍四畤起北畤而备五帝，未共天地之祀【原注：共读为防】孝文初起渭阳五帝庙，祭泰一地只，以髙皇帝配；孝武皇帝立泰一祠，亦以髙祖配。今宜复南北郊，《周官》天墬之祀，乐有别有合。其合乐曰：「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祀天神，祭地只，祀四望，祭山川，享先妣先祖。天地合祭，先祖配天，先妣配墬，其义一也。」天地合精，夫妇判合。祭天南郊，则以墬配，一体之谊也。天地位皆南乡，同席；墬在东，共牢而食。髙帝髙后配扵坛上，西乡；后在北，亦同席共牢。如此则天墬合祀，以祖妣配之义也。其别乐曰：“冬日至于墬上之圜丘，奏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乐八变，则墬只皆出。天▯有常位，不得常合，此其各特祀者也。隂阳之别，于日冬至、夏至，其会也。以孟春正月上辛若丁，天子亲合祀天墬于南郊，以髙帝、高后配。隂阳有离合，易曰：‘分隂分阳，迭用柔刚。’以日冬至，使有司奉祠南郊，髙帝配而望羣阳；日夏至，使有司奉祭北郊，髙后配而望羣隂，皆以助致防气，通道幽弱。当此之时，后不省方，故天子不亲而遣有司。此孔光、平晏、左咸、刘歆等议，而莽之防也。其以髙祖配郊，是已；其合乐以髙后配地只等，皆非也。夫大司乐之大合乐，谓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皆备，传所谓乐备徧舞也。其用乐则有序而不备，故曰：“乃分乐而序之。”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奏大蔟，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祗；奏姑洗，歌南吕，舞大防，以祀四望；奏防賔，歌函钟，舞大夏，以祭山川；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以享先妣；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以享先祖。分六律、六吕，以合六舞，用于天神、地▯、四望、山川、先妣、先祖，别为六位，谓之六乐，非合祭天地，配以祖妣也。其日于地上之圜丘奏之，则天神皆降；于泽中之方丘奏之，则地▯皆出；于宗庙之中奏之，则人▯可得而礼。言六乐之用于三礼，皆可感格：天神则在圜丘，地示则在方丘，人▯则在宗庙，亦非以祖妣分配天地也。凡郊祭天地，皆天子亲之，无遣有司之礼，故孔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译配郊 配享郊祀。《祭法》说：“有虞氏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在郊祭中祭祀喾，以颛顼为祖，以尧为宗；夏后氏也在禘祭中祭祀黄帝，在郊祭中祭祀鲧，以颛顼为祖，以禹为宗；殷人禘祭喾、郊祭冥，以契为祖，以汤为宗；周人禘祭喾、郊祭稷，以文王为祖，以武王为宗。”这就是配祭郊天的开始。万物以天为根本，人以祖先为根本，而尊奉的至上者不能有两个。道理只归于一个根本，所以在宗庙中举行禘祭来祭祀祖宗时，必定也祭祀上帝；以帝王的始祖配祭郊天，在圆丘祭祀上帝时，也必定推尊文祖来配祭。因此，周公辅佐成王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天，并歌唱《思文》；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上帝，并歌唱《我将》。这样，天成为祖宗之天，祖宗成为王者之天，以人配天，合起来成为一个天。大力报答根本、追溯始初，尊祖敬宗的道理达到极致。所以说：“尊敬父亲，没有比让他配享上天更大的礼了。”【原注：郑玄说：“有虞氏以前崇尚德行，禘祭、郊祭、祖祭、宗祭所配的，只是有德之人；夏代以后逐渐采用同姓祖先，依照世代先后的次序。有虞氏、夏后氏应当郊祭颛顼，殷人应当郊祭契。郊祭只祭祀一位帝，而明堂祭祀五帝；小德配少数，大德配多数，这也是礼制等差的体现。”】考察：《孝经》说“在明堂祭祀文王以配享上帝”，这里的上帝就是昊天上帝，即郊祭所祭的天帝，不是五方之帝。《诗经·周颂》的《我将》，是祭祀文王于明堂的诗；《思文》是后稷配天时所用的诗，所以说“歌《思文》”“歌《我将》”。【原注：据《孝经》及《诗经》相关文意】自周代以后，经历秦、汉，都没有见到以祖先配郊天的典礼。直到汉武帝元封二年，在明堂祭祀泰一和五帝，把高皇帝的神位合置在上座，与他们相对；又在下堂祭祀后土，才开始让高帝与后土神位相对而坐。五帝也没有配天的文字。汉平帝元始五年，王莽上奏说：“高皇帝因雍地四畤而增设北畤，齐备祭祀五帝的制度，却还没有共同举行祭天地的祭祀。孝文帝初年建立渭阳五帝庙，祭祀泰一和地祇，以高皇帝配享；孝武皇帝建立泰一祠，也以高祖配享。如今应当恢复南郊、北郊。《周官》所说祭祀天地，音乐有分别演奏，也有合奏。合奏的仪式说：‘用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合奏全部音乐来祭祀天神、地祇，祭祀四望、山川，享祭先妣、先祖。天地合祭，先祖配天，先妣配地，意义是一样的。’天地合其精气，夫妇分别而相合。” 在南郊祭天，就让地神配享，这是天地一体的情谊。天地神位都面向南方，同席而坐；地神在东方，与天神共用一牲而食。高帝、高后配享于坛上，面向西方；高后在北方，也同席共用一牲。这样祭祀天地，把祖先和祖妣配享的意义就体现出来了。分别奏乐的仪式说：“冬至日在地上的圆丘奏乐六变，天神就都降临；夏至日在泽中的方丘奏乐八变，地祇就都出现。天和地各有固定方位，不能经常合祭，所以这里是分别专祭。阴阳的区别，在冬至、夏至这两个日期达到交会。以孟春正月上辛日，或者丁日，天子亲自在南郊合祭天地，以高帝、高后配享。阴阳有分离和会合，《易经》说：‘分辨阴与阳，交替使用柔与刚。’冬至日，命有司奉祠南郊，以高帝配享，并遥望众阳；夏至日，命有司奉祭北郊，以高后配享，并遥望众阴，都是为了帮助招致阴阳之气，使幽隐微弱之气得到通达。在这个时候，后不巡视四方，所以天子不亲自祭祀而派遣有司。”这是孔光、平晏、左咸、刘歆等人的议论，也是王莽附会的说法。以高祖配享郊祭，这一点是对的；至于合奏音乐时以高后配享地祇等说法，都是不对的。大司乐所说的“大合乐”，是指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全部齐备，传文所谓音乐完备、舞蹈遍用。使用音乐时有次序而不全部使用，所以说：“于是分别使用音乐，依次演奏。”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奏大蔟，歌《应钟》，舞《咸池》，用来祭祀地祇；奏姑洗，歌《南吕》，舞《大章》，用来祭祀四望；奏蕤宾，歌《函钟》，舞《大夏》，用来祭祀山川；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用来享祭先妣；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用来享祭先祖。分别使用六律、六吕来配合六种舞蹈，用于天神、地祇、四望、山川、先妣、先祖，分别对应六个位置，称为“六乐”，并不是合祭天地、以祖妣分别配享。六乐如果在地上的圆丘演奏，天神就都降临；在泽中的方丘演奏，地祇就都出现；在宗庙中演奏，人鬼就可以接受礼敬。这是说六乐用于三种祭礼，都可以感通神灵：天神在圆丘，地祇在方丘，人鬼在宗庙，也不是以祖妣分别配享天地。凡是郊祭天地，都由天子亲自主持，没有派遣有司的礼制，所以孔子说：“我没有亲自参加祭祀，就像没有祭祀一样。”
莽等乃谓合祭则亲之，分祭则遣有司，皆曲説也。依放经文，附防邪説，所谓莽诵六艺以文奸言者也。郑▯以先妣为姜嫄，亦非也。第周之先妣，如太姜、太任皆是也。按诗书礼经，别男女，辩内外，其制甚谨，如舜二妃、启母、太姒、邑姜皆有大徳，为帝后配圣娠贤，只以其主祔于宗庙，而无配食地只之典。莽等乃傅防。輙以髙后列于郊兆位，并天地，特褒母后，容悦。孝元后以为簒窃之资尔。光武中兴，既定郊兆，亦未以祖宗配。建武七年，大议郊祀，以为周郊后稷，汉当祀尧。诏公卿大夫博士议，议皆同，帝亦然之。独侍御史杜林以为，周室之兴，祚由后稷，汉业特起，初不縁尧，宜以髙皇帝配【原注：东观记戴林疏曰：方今政卑易行，礼简易从，无有愚智思仰汉徳，乐承汉祀，基业特起，不因縁尧。尧逺于汉，民不晓信，言提其耳，终不悦豫。后稷近于周，民户知之，世据以兴，基由其祚本与汉异。郊祀髙帝，诚从民望，得万国之欢心】陇蜀平，増广郊祀，髙皇帝配食位在中坛上，西面北上，礼也。中元元年，使司空告祠髙庙，以吕后贼害三赵，专王诸吕，防危汉室，不宜配食髙庙，同祧至尊。薄太后母徳慈仁，孝文皇帝贤明临国，子孙赖福，延祚至今。其上薄太后尊号曰髙皇后，配食地只，迁吕太后庙主于园，四时上祭。二年春正月初，立北郊祀后土，髙皇后配，西面北上，非礼也。祖妣先后，非子孙之所得废置也。且复遵莽伪制，黩天地矣，失古今之通议。母后配地，汉氏之私也。明帝永平二年，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以配五帝始，移郊于明堂，祗配五帝，后率以为常。魏曹丕黄初二年春正月，郊祀天地于明堂，移郊明堂，合祭天地而无配。曹叡太和元年春正月，郊祀武帝以配天，宗祀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复分郊明堂，以父祖配如周制。景初元年诏祀圜丘曰皇皇帝天，以始祖帝舜配；方丘曰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天郊以太祖配，地郊以卞后配；明堂以文帝配上帝。既为圜丘、方丘，又为天郊、地郊、明堂，推逺祖及母后分配，操不知生出本末。或以为夏侯氏之子，而乃祖虞舜，方之文王以配天，皆伪制也。晋武帝泰始初，诏羣臣议除先后配祀礼也。毁郊匡衡、刘向皆汉大儒，毁立之际所议不同，孰为正？孔子谓「非其▯而祭之，謟也，滛祀无福」。谓臧文仲祀爰居为不知，则凡秦人不经之制与诸巫方士之滛祀，罢之可也。衡议为正。孔子于《春秋》特书毁泉台，公羊子曰：「何以书？讥。何讥尔？先祖为之，已毁之，不如勿居而已。」其父攘羊而子证之，人以为直，孔子谓「父为子隠，子为父隠，直在其中」。故《春秋》之义，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且神明无往不在，初无彼此之间，敬之所存，神之所存也。故圣人不轻创，亦不轻改，有其举之，莫可废也。郊丘之位至尊至重，祖宗与大臣所共定，而亲郊见推配祖考防二百年，一旦废罢，则有蔑祖宗之心矣。履霜坚氷，渐不可长，则向议为正。然其援引光怪鼓动音声，举其来数以神其徴，则怪力乱神，同夫方士，君子不与也。告郊按《舜典》：尧使舜摄位，舜受终于文祖，肆▯于上帝，告郊之始也。汤既胜夏，复归于亳，作诰曰：“敢用▯牡，敢昭告于上天神后。”武王胜殷，杀受，柴望大告，武成曰：“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夫天下神器，必受之天，故尧不敢私予，舜不敢私受，汤武不敢私取，皆告于天而后即位。至秦汉有天下，自以为功，遂践天子位，不复告天。光武讨贼复雠，信倡大义，复受天命，绍开中兴，即位鄗，为坛营于鄗南【原注：《春秋保干图》曰：“建天子于鄗之阳，名曰行皇】作册祝，燔燎告天，用郊祀故事，禋于六宗，望于羣神，始行告郊之礼。光武崩，明帝遣太尉熹告諡南郊，始见告天诔谥之礼【原注：熹，赵熹也。《礼记》：“少不诔，长卑不诔尊，惟天子称天以诔之。”应劭《风俗通》曰：“礼，臣子无爵谥君父之义，故羣臣累其功美，葬日遣太尉于南郊告天而谥之】昭烈以宗室建议讨贼，魏既簒代，传序在已，当纂汉统，乃即位于成都武担之南，作册祝，燔燎告类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只，昭受天命，复光武之初。
译王莽等人于是说，合祭就由天子亲自主持，分祭就派遣有司，都是曲解经义的说法。他们依附经文，附会邪说，正是所谓王莽诵读六艺来文饰奸邪言论。郑玄把先妣解释为姜嫄，也不对。周代的先妣，像太姜、太任都属于先妣。考察《诗》《书》和礼经，区分男女、辨别内外，制度十分严谨；像舜的两位妃子、启的母亲、太姒、邑姜，都有大德，分别作为帝王或王后的配偶，生育圣贤，只是把她们的神主附祀于宗庙，并没有配享地祇的典礼。王莽等人却附会传说，擅自把高后列在郊祭兆位，与天地并列，特意抬高母后，取悦孝元后，把这作为篡夺的资本。光武中兴以后，已经确定郊祭的兆位，也没有以祖宗配享。建武七年，大规模讨论郊祀，认为周代郊祭后稷，汉代应当祭祀尧。皇帝下诏让公卿、大夫、博士议论，众议都相同，皇帝也表示赞同。只有侍御史杜林认为，周王室兴起，福祚来自后稷；汉朝的基业是特别兴起的，起初并不是由于尧，所以应当以高皇帝配享。【原注：《东观记》载杜林奏疏说：“如今政令低平易行，礼制简约易从，无论愚者智者都想仰慕汉德，乐于承奉汉朝祭祀。汉朝基业特然兴起，并非因缘于尧。尧距离汉代久远，百姓不能明白相信；若反复提起尧，就像牵着他们的耳朵强行告知，最终也不会感到喜悦。”】后稷对于周人来说很亲近，百姓家家都知道他；周代世世凭借他的福祚而兴起，基业的根源来自他的福祚，这与汉朝不同。在郊祭中祭祀高帝，确实顺从百姓的愿望，也能得到天下万国的欢心。陇、蜀平定后，扩大郊祀制度，高皇帝的配享位置在中坛之上，面向西方，以北为上，这是合乎礼制的。中元元年，派司空到高庙告祭，说吕后残害三赵，专擅让诸吕称王，几乎危害汉室，不应配享高庙，与至尊同受祀典。薄太后母德慈仁，孝文皇帝贤明地治理国家，子孙依赖其福泽，福祚延续至今。于是上奏给薄太后尊号为高皇后，让她配享地祇，把吕太后的庙主迁到园中，四时奉上祭祀。中元二年春正月初，建立北郊祭祀后土，以高皇后配享，面向西方，以北为上，这是不合礼制的。祖妣和先后，不是子孙可以任意废置的。况且又遵循王莽的伪制，亵渎了天地，违背古今共同的议论。让母后配享地神，是汉朝私自制定的做法。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以配享五帝，从此开始；又把郊祭移到明堂，只配享五帝，后来历代都以此为常制。魏曹丕黄初二年春正月，在明堂郊祭天地，把郊祭移到明堂，合祭天地而不设配享。曹叡太和元年春正月，郊祭武帝以配天，在明堂宗祀文帝以配上帝，又恢复分别在郊外和明堂祭祀，像周制那样以父祖配享。景初元年下诏祭祀圆丘，称“皇皇帝天”，以始祖帝舜配享；祭祀方丘，称“皇皇后地”，以舜妃伊氏配享。天郊以太祖配享，地郊以卞后配享，明堂以文帝配享上帝。既设置圆丘、方丘，又设置天郊、地郊、明堂，还推尊远祖和母后分别配享，行事没有弄清生前血统的本末。有的人认为夏侯氏是曹氏之子，却又把祖先追溯到虞舜，拿它与文王配天相比，都是伪造的制度。晋武帝泰始初年，下诏让群臣议论废除先后配享的礼制。毁除郊祭 匡衡、刘向都是汉代大儒，但在讨论毁除或建立郊祭时意见不同，究竟谁是正确的？孔子说：“不是自己的鬼神却去祭祀，是谄媚；淫乱的祭祀不会带来福祉。”孔子说臧文仲祭祀爰居是“不明智”，那么秦人不合经义的制度以及各类巫师方士的淫祀，都可以废除。匡衡的议论是正确的。孔子在《春秋》中特意记载毁掉泉台，公羊子说：“为什么记载？是为了讥刺。讥刺什么？先祖建造了它，已经毁掉了它，还不如当初不要居住在那里罢了。”父亲偷羊，儿子却出来作证，人们认为这是正直；但孔子说：“父亲为儿子隐瞒，儿子为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所以《春秋》的义理，是为尊者避讳，为亲者避讳。况且神明无处不在，起初并没有彼此之分；心存敬意之处，就是神明所在之处。因此圣人不轻易创立制度，也不轻易改变制度；既然已经建立，就不能轻易废除。郊丘的方位极其尊贵重要，是祖宗和大臣共同确定的，亲自郊祭并推尊祖考配享已经有二百年，一旦废除，就会有蔑视祖宗的心意。霜一旦降下，坚冰就会形成；祸患的苗头不可任其滋长，所以刘向的议论是正确的。然而，他援引光怪之事，鼓动声势，列举往来次数来神化征验，这是把怪异、暴力和神秘混在一起，与方士相同，君子不参与。告祭郊天 考察《舜典》：尧让舜代理帝位，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终命，于是把继承帝位之事告诉上帝，这是告祭郊天的开始。汤战胜夏后，回到亳地，作诰说：“谨敢用黑色公牛，谨敢明白地向上天神后报告。”武王战胜殷，杀死受，举行燔柴、望祭并大告天下，《武成》说：“确定商的罪行，向皇天后土报告。”天下是上天所授的神器，必定要从天那里接受，所以尧不敢私自授予，舜不敢私自接受，汤、武也不敢私自夺取，都要向天报告以后才即位。到了秦、汉拥有天下，自认为功业所致，于是登上天子之位，不再向天报告。光武讨伐贼寇、报仇雪恨，确实倡导大义，重新接受天命，继承并开启中兴，在鄗地即位，在鄗南筑坛营建祭所【原注：《春秋保干图》说：“在鄗地南面建立天子，称为行皇。”】，制作册书和祝文，焚烧燔柴向天报告，采用郊祀的旧例，祭祀六宗，望祭群神，开始实行告祭郊天的礼仪。光武去世后，明帝派太尉赵熹到南郊告祭光武的谥号，从此出现了向天报告并议定谥号的礼仪。【原注：熹即赵熹。《礼记》说：“年少者不作诔，地位低的不能为地位高的作诔，只有天子可以称天来作诔。”应劭《风俗通》说：“按照礼制，臣子没有给君父加爵位谥号的道理，所以群臣累述君父的功德美行，在下葬之日派太尉到南郊向天报告并为其定谥。”】昭烈以汉室宗亲的身份提出讨贼，魏已经篡代，传承次序在自己这一边，应当继承汉朝统绪，于是在成都武担山南面即位，制作册书和祝文，焚烧燔柴，向皇天上帝、后土神祇报告并祭告，明白接受天命，恢复光武当初的做法。
曹丕簒代，为坛于繁阳，曰“受禅坛”，升坛僭位，亦作册祝告，降坛视燎。黄初四年，以大军当出，使太常以特牛一告祠南郊【原注：裴松之曰：“魏郊祀奏中，尚书卢毓议祀厉殃事云：‘具牺牲祭器，如前后师出告郊之礼。’如此则魏氏出师告郊也】丕卒，太尉钟繇亦告谥南郊，皆僭伪欺天之事，犹《春秋》鲁之僭郊用郊也。孙权据建业，亦于南郊僭位，作册祝告，事同丕矣。夫即位之坛祀，天天帝在焉，所以告也。章帝元和三年，诏髙邑县祠即位坛五成陌北腊祠门戸。曹叡太和四年，行过繁昌，使执金吾臧覇行太尉事，以特牛祠受禅坛，坛积土尔，非礼也。不告上帝，而祠虚坛，果何礼哉？亦云妄矣。谨案朝日夕月以下缺十一篇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上、下元郝经撰録第五上下礼乐地▯【社稷，军社，亳社，灵星，先蚕五祀，借田，岳渎山川，封禅】谨案：此卷内缺《社稷》《军社》《灵星》《先蚕》《借田》五篇。亳社亳社，胜国之社也。初，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作夏社。及武王克殷，乃变置社稷，颁殷社于诸侯，以为亡国之戒。不曰殷社，谓之亳社者，殷有天下之号，亳则邑也。邑而不号，号亡而地存也。于是列国，有周社，有亳社，谓之两社，而卿大夫位于其间以听政。故传谓“间于两社为公室辅”，而鲁、宋皆有亳社，见于经传，乃其征也【原注：左氏传“亳社灾，宋鸟鸣于亳社】礼“郊特牲”曰：“丧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薄社北牖，使隂明也【原注：薄与亳同，絶其阳，通其隂而已】春秋书“亳社灾”，公羊子曰：“蒲社者何？亡国之社也【原注：蒲读为亳】社者封也，其言灾何【原注：据封土，非火所能焚】亡国之社，盖揜其上而柴其下【原注：揜柴之者，絶不得通天地四方，以为有国者戒，故火得焚之】谷梁子曰：“亳社者，亳之社也。亳亡国也，亡国之社以为庙屏戒也【原注：立亳社于庙之外以为屏蔽，取其不得通天，人君瞻之而致戒心】其屋，亡国之社不得达上也【原注：为屋，不使上通于天】此周制也。汉兴，除秦社稷，令民立汉社稷，自是不复有胜国之社，而戒心亡矣。五祀五祀，凡五天帝、五方之帝及五行之神，皆从郊祀，谓之五祀。其国家日用之所资而有功于人者，如井、灶、门、行、中霤等神，位次社稷，亦谓之五祀【案以上大典为一条，今据文义接编】祭五祀于庙，用特牲，有主有尸，皆先设席于奥。祀户之礼，南面设主于户内之西，乃制脾及肾为爼，奠于主北，又设盛于爼西。祭黍稷、祭肉、祭醴，皆三。祭肉脾一，肾再。既祭彻之，更陈鼎爼，设馔于筵前，迎尸畧如祭宗庙之仪。灶在门外之东，其礼先设席于门之奥，东面设主于灶陉，乃制肺及心、肝为爼，奠于主西，又设盛于爼南。祭黍稷三，祭肺、心、肝各一，祭醴三。既祭彻之，更陈鼎爼，设馔于筵前，迎尸如祀户之礼。中霤之礼，设主于室牖下，乃制心及肺、肝为爼，其祭肉心、肺、肝各一，他如祀户之礼。门之礼，北面设主于门左枢，乃制肝及肺、心为爼，各一，奠于主南，又设盛于爼东，他如祭灶之礼。行在庙门外西为軷，壤厚二寸，广五尺，轮四尺，北面设主于軷上，乃制肾及脾为爼，奠于主南，又设盛于俎东，肾一，脾再，余皆如祀门户之礼。此皆周制也。厯秦及汉无征，孝武时方士李少君以祠灶、谷道、郤老方见上言，上祠灶皆可致物，致物而丹砂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仙者可见，以封禅则不死。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齐人少翁以方夜致灶鬼之貌，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及诛文成，遂不复祠，非制也。后世闾巷细民往往为井、灶、门、行、中霤之祭，而不复用周制，▯皆禨祥小道，而天子诸侯之祀典亡矣。
译曹丕篡代魏位，在繁阳筑坛，称为“受禅坛”，登坛僭越即位，也制作册书和祝文向天报告，下坛察看燔燎。黄初四年，因为大军将要出征，派太常带一头特牛到南郊告祭。【原注：裴松之说：“魏代郊祀奏文中，尚书卢毓议论祭祀厉殃之事说：‘牲牷、祭器都依照前后出师告郊的礼仪。’这样看来，魏氏出师时确实有告祭郊天。”】曹丕去世，太尉钟繇也到南郊告祭谥号，这些都是僭越伪妄、欺骗上天的事情，就像《春秋》所记鲁国僭越郊祭、使用郊礼一样。孙权占据建业，也在南郊僭越即位，制作册书和祝文向天报告，事情与曹丕相同。即位坛上的祭祀，是因为上天和天帝在那里，所以才要向其报告。章帝元和三年，下诏在高邑县祭祀即位坛，并在五成陌北祭祀腊祭的门神和户神。曹叡太和四年，经过繁昌，派执金吾臧霸代理太尉职务，用一头特牛祭祀受禅坛。坛不过是堆积的土而已，这不合礼制。不向上帝报告，却祭祀空坛，究竟是什么礼呢？也只能说是妄行罢了。谨慎考察，关于朝日、夕月以下缺少十一篇。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上、下，元代郝经撰 录第五，上、下 礼乐 地类【社稷、军社、亳社、灵星、先蚕、五祀、籍田、岳渎山川、封禅】谨慎考察：本卷内缺少《社稷》《军社》《灵星》《先蚕》《籍田》五篇。亳社 亳社，是战败国家的社。起初，汤战胜夏后，想迁移夏社，但没有成功，于是作《夏社》。等到武王攻克殷，才改置社稷，并把殷社颁赐给诸侯，作为亡国的警戒。不称殷社而称亳社，是因为“殷”是殷人拥有天下时的国号，“亳”则是都邑名称。称都邑而不称国号，国号虽亡而土地仍在。于是各诸侯国都有周社和亳社，称为两社；卿大夫处在两社之间听理政事。所以传文说“处在两社之间，作为公室的辅佐”，鲁国、宋国都有亳社，见于经传，这就是证明。【原注：左氏传说“亳社发生火灾，宋国的鸟在亳社鸣叫。”】《礼记·郊特牲》说：“亡国之社，要给它盖屋，使它不能接受天上的阳光；薄社开北窗，使阴气能够显明。”【原注：薄与亳相同，只是隔绝阳气，使阴气能够通达罢了。】《春秋》记载“亳社发生火灾”，公羊子说：“蒲社是什么？是亡国之社。”【原注：蒲读作亳。】社，就是封土；为什么说它发生火灾？【原注：因为是封土，不是火能够焚毁的东西。】亡国之社，大概是把上面遮盖起来，下面烧掉。【原注：遮盖、烧毁它，是为了断绝它与天地四方的交通，作为拥有国家者的警戒，所以火能够焚毁它。】谷梁子说：“亳社，就是亳地的社。” 亳是亡国；设置亡国之社，是作为宗庙外的屏障和警戒。【原注：把亳社立在宗庙外作为屏障，取其不能与上天相通之意，使君主看到它而产生戒心。】给它盖屋，是因为亡国之社不能通达上天。【原注：建造屋舍，不让它向上与天相通。】这是周代的制度。汉朝兴起后，废除秦的社稷，命百姓建立汉社稷，从此不再有战败国家的社，戒惧之心也消失了。五祀 五祀，凡是五天帝、五方之帝和五行之神，都随从郊祀，称为五祀。至于国家日常生活所依赖、对人有功的神，如井神、灶神、门神、道路之神、中霤神等，地位次于社稷，也称为五祀。在宗庙中祭祀五祀，使用一头整牲，有神主，也有尸；都先在室内西南隅铺设席位。祭户神的礼仪，是面向南方，在户内西侧设置神主；然后切取脾和肾放在俎上，供在神主北面；又在俎西设置盛放祭品的器具。祭黍稷、祭肉、祭醴酒，都各进行三次。祭肉用脾一份、肾两份。祭毕撤去，再次陈列鼎俎，把馔食设置在席前，迎尸入内，大体如同祭祀宗庙的仪式。灶神位于门外的东面。祭灶的礼仪，先在门内西南隅铺设席位，面向东方，在灶的突处设置神主；然后切取肺、心、肝放在俎上，供在神主西面；又在俎南设置盛放祭品的器具。黍稷祭三次，肺、心、肝各祭一次，醴酒祭三次。祭毕撤去，再次陈列鼎俎，把馔食设置在席前，迎尸，和祭户神的礼仪相同。祭中霤的礼仪，在室内窗下设置神主；然后切取心、肺、肝放在俎上，祭肉中心、肺、肝各一份，其他都如祭户神的礼仪。祭门神的礼仪，面向北方，在门左边的门轴处设置神主；然后切取肝、肺、心放在俎上，各一份，供在神主南面；又在俎东设置盛放祭品的器具，其他都如祭灶神的礼仪。道路之神位于庙门外西侧，设置軷祭之坛，土厚二寸，宽五尺，周长四尺；面向北方，在軷坛上设置神主；然后切取肾、脾放在俎上，供在神主南面；又在俎东设置盛放祭品的器具，肾一份、脾两份，其他都如祭门户之神的礼仪。这些都是周代制度。经历秦、汉，没有相关证据。汉武帝时，方士李少君以祭灶、辟谷、退老的方法求见皇帝，说祭灶可以招来神物；招来神物以后，丹砂可以炼成黄金；黄金制成饮食器具，就能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就可以见到海中的蓬莱仙人；用它来封禅，就能够长生不死。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灶。齐人少翁用方术在夜间招来灶鬼的形貌，天子从帷幕中看见了，于是拜少翁为文成将军。等到诛杀文成将军，便不再祭灶，这也不是周代制度。后世民间百姓往往祭祀井、灶、门、道路和中霤之神，却不再采用周制，大都成了祈求禨祥的小道，而天子、诸侯的祭祀典礼也随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