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后汉书卷四十四 元 郝经 撰
列传苐四十一魏臣任峻【枣祗】苏则【吉茂】杜畿【子恕孟康】郑浑【从子袤】仓慈【皇甫隆,颜斐,令狐邵,孔乂,沐并,时苗】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也。汉末扰乱,中牟令杨原愁恐,欲叶官走。峻説原曰:“董卓首乱,天下莫不侧目,然而未有先发者,非无其心也,势未敢耳。明府若能唱之,必有和者。今闗东有十余县,能胜兵者不减万人,若权行河南尹事,緫而用之,无不济矣。”原从其计,以峻为主簿。峻乃为原表行尹事,使诸县坚守,遂发兵。会曹操入中牟界,众不知所从,峻独与同郡张奋议,奉郡以归操。峻又别收宗族及賔客家兵数百人,从操。操悦,表峻为骑都尉,妻以从妹,甚见亲信。操每征伐,峻常居守,以给军。是嵗饥旱,军食不足。羽林监颍川枣祗建置屯田,操以峻为典农中郎将。数年中,所在积粟【谨案太平御览此下有募百姓屯田于许下得谷百万斛郡国列置屯田官二十字】仓廪皆满。官渡之战,操使峻典军器粮运,贼数冦钞,絶粮道,乃使千乘为一部,十道方行,为复陈以营衞之,贼不敢近。军国之饶,起于枣祗,而成于峻。操以峻功高,乃表封都亭侯,邑三百户,迁长水校尉。峻寛厚有度,而见事理,每有所陈,操多善之。于饥荒之际,收防朋友孤遗,中外贫宗周急继乏,信义见称。建安九年卒,操为之流涕。子先嗣,先卒,无子,国除。曹丕追録功臣,諡峻曰成侯,复以峻中子览为关内侯。祗本姓棘,先人避难易为枣祗。卒,操下令曰:“故陈留太守枣祗,天性忠能,始共举义兵,周旋征讨。后袁绍在冀州,亦贪祗欲得之,祗深附托于孤,使领东阿令。吕布之乱,兖州皆叛,惟范东阿完在,由祗以兵据城之力也。后大军粮乏,得东阿以继,祗之功也。及破黄巾,定计得贼资业,当兴立屯田,时议者皆言当计牛输谷,佃科以定施行。后祗白以为僦牛输谷,大收不增谷,有水旱灾除,大不便,反复来説孤,犹以为当如故,大收不可复改易。祗犹执之,孤不知所从,使与荀令君议。”之时,故军祭酒侯声云:“科取官牛为官田,计如祗议于官,便于客,不便。”声懐此云云,以疑令君。祗犹自信,据计画还白,执分田之术。孤乃然之,使为屯田都尉,施设田业。其时嵗则大收,后遂因此大田丰足,军用摧灭羣逆,克定天下,以隆王室。祗兴其功,不幸早没,追赠以郡,犹未副之。今重思之,只宜受封,稽留至今,孤之过也。祗子处中,宜加封爵,以祀祗为不朽之事。遂赐处中爵闗内侯。孙据,字道彦,晋冀州刺史。据子嵩,字台产,防骑常侍,并有才名,多所著述。嵩兄腆,字▯方,防城太守,亦有文采。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也。世为着姓,少以学行闻,举孝防茂才,辟公府,皆不就。▯刚直疾恶,甞慕汲黯之为人。兴平中,三辅乱,避难北地,客安定,依冨室师亮。亮待遇不足,则慨然叹曰:“天下防安,当不乆尔,必为此郡守,折庸軰也。”后与冯翊吉茂等隐于郡南太白山中,以书籍自娱。起家为酒泉太守,转安定武都,所在有威名。师亮等皆欲逃匿,则闻之,使人觧止,以礼报之。曹操伐张鲁,▯其郡,见则悦之,使为军导。鲁破,则绥安下辩诸氐,通河西道,徙为金城太守。时防乱之后,吏民流防,户口损耗,则抚循之外,招懐羌胡,得其牛羊以养贫老,与民分粮而食。旬月之间,流民皆归,得数千家。乃明为禁令,有干犯者輙戮其从,教者必赏,亲教民耕种。其嵗大获,由是归附者日多。李越以陇西反,则率羌胡围越,越即请服。操卒西平麴演叛,称防羌校尉,则勒兵讨之,演恐请降。曺丕立,以其功将加封爵,令问雍州刺史张既曰:“试守金城大守苏则,既有绥民平夷之功,闻又出军西定湟中,为河西作声势,吾甚嘉之。则之功効为可加爵邑未邪?封爵重事,故以问卿,宻白意,且勿宣露也。”既答曰:“金城郡昔为韩遂所屠剥,死防流亾,或窜戎狄,或防防乱,户不满五百。则到官内,抚雕残,外鸠离,防今见户千余。又梁烧,杂种羌昔与遂同恶,遂毙之后,越出障塞,则前后招懐归就郡者三千余落,皆抚以威恩,为官効用。西平麴演等唱造邪谋,则寻出军临其项领,演即归命,送质破絶贼粮,则既有防民之效,又能和戎狄,尽忠效节,遭遇圣明,有功必録。若则加爵邑,诚足以劝忠臣,厉风俗也。遂加防羌校尉,赐爵闗内侯。后演复结旁郡为乱,张掖张进执太守杜通,酒泉黄华不受太守辛机,进华皆自称太守以应之。又武威三种胡并防钞道路,防絶武威太守毌丘兴告急于则。时雍凉诸豪皆驱略羌胡以从进等,郡人咸以为进不可当。
译列传第四十一 魏臣 任峻【枣祗】、苏则【吉茂】、杜畿【儿子杜恕、孟康】郑浑【堂侄郑袤】、仓慈【皇甫隆、颜斐、令狐邵、孔乂、沐并、时苗】任峻,字伯达,河南中牟人。汉末天下扰乱,中牟县令杨原忧愁恐惧,想要弃官逃走。任峻劝杨原说:“董卓首先作乱,天下没有人不侧目而视;然而还没有人首先发难,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形势上还不敢罢了。明府如果能首先倡导,一定会有响应的人。如今关东有十多个县,能够作战的兵力不少于一万人;如果您暂时行使河南尹的职权,把他们集中起来加以使用,没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杨原采纳他的计策,任命任峻为主簿。任峻于是替杨原上表,请求代理河南尹的职务,让各县坚守,于是发动军队。恰逢曹操进入中牟境内,众人不知道应该跟从谁,只有任峻与同郡人张奋商议,奉郡归附曹操。任峻又另行收集宗族、宾客的家兵数百人,跟随曹操。曹操很高兴,上表任命任峻为骑都尉,把自己的从妹嫁给他,对他十分亲近信任。曹操每次征伐,任峻常常留守,负责供给军队。这年发生饥荒和旱灾,军粮不足。羽林监、颍川人枣祗倡议设置屯田,曹操任命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几年之内,各地积存的粮食使仓廪全都充实。官渡之战时,曹操让任峻掌管军器和粮运。敌人多次劫掠,截断粮道,于是任峻令每千辆车编为一部,分十路同时前进,并另设营阵加以护卫,敌人不敢靠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万斛〕 魏国军队和国家的富足,起始于枣祗,完成于任峻。曹操认为任峻功劳很高,于是上表封他为都亭侯,食邑三百户,升任长水校尉。任峻宽厚有气度,而且明白事理,每次有所陈奏,曹操大多认为很好。在饥荒之时,他收养保护朋友的孤儿和遗属,救济朝廷内外贫困的宗族,接济急难、补助匮乏,因信义而受到称赞。建安九年去世,曹操为他流泪。儿子任先继承爵位,任先先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曹丕追录功臣,谥任峻为成侯,又让任峻的中子任览封为关内侯。枣祗本来姓棘,祖先为避难改姓为枣。枣祗去世后,曹操下令说:“已故陈留太守枣祗,天性忠诚能干,起初与我共同兴起义兵,辗转征讨。后来袁绍在冀州,也贪图想得到枣祗,枣祗却深深依托于我,使我任命他为东阿县令。吕布作乱时,兖州全都反叛,只有范县、东阿完整保存,这是靠枣祗以军队据守城池的力量。后来大军粮食匮乏,得到东阿来接济,是枣祗的功劳。等到击破黄巾,定下计策获得敌人的资财产业,应当兴办屯田。当时议论的人都说应当按牛计算输送谷物,确定佃作科额后施行。后来枣祗上言,认为应当租牛输谷;大丰收时也不能增加谷物,遇到水旱灾害还要免除,这样很不方便。他反复来劝说我,我仍认为应当照旧,大丰收的制度不可再改。” 枣祗仍坚持自己的意见,我不知道听从谁才好,便让他与荀令君商议。”当时,故军祭酒侯声说:“按规定征用官牛来经营官田,像枣祗所议定的办法,对官府有利,对佃客不利。”侯声怀着这样的看法说这些话,是想使荀令君对枣祗产生疑虑。枣祗仍然相信自己的主张,依据规划回来禀报,坚持分配田地的办法。我于是认为他说得对,让他担任屯田都尉,设置经营田业。当时收成大丰收,后来终于因此使大规模屯田获得丰足,军用物资充裕,消灭各路叛逆,平定天下,以此使王室兴盛。枣祗创立了这项功业,不幸早逝,追赠给他一个郡的封地,仍不足以报答他的功劳。如今重新想到此事,枣祗本应受封,只是拖延到今天,是我的过错。枣祗的儿子枣处中,应当加封爵位,使祭祀枣祗成为不朽之事。”于是赐枣处中爵位关内侯。孙子枣据,字道彦,任晋朝冀州刺史。枣据的儿子枣嵩,字台产,任散骑常侍,都有才名,著述很多。枣嵩的哥哥枣腆,字玄方,任防城太守,也有文采。苏则,字文师,扶风武功人。世代都是著名姓族,年轻时就以学问品行闻名;被举为孝廉、茂才,又被公府征召,都没有赴任。他性情刚直,憎恶邪恶,曾仰慕汲黯的为人。兴平年间,三辅发生动乱,他到北地避难,寄居安定,依附富户师亮。师亮对他的待遇不够优厚,苏则感慨叹息说:“天下很快就会安定,这种情况不会长久;我一定要做这个郡的太守,挫折那些庸俗之辈。”后来他与冯翊人吉茂等隐居在郡南的太白山中,以书籍自娱。出仕后任酒泉太守,转任安定、武都太守,所到之处都有威名。师亮等人都想逃走藏匿,苏则听说后,派人劝阻,并以礼相待。曹操征伐张鲁,经过苏则所在的郡,见到他后很喜欢,让他担任军队向导。张鲁被击破后,苏则安抚安定下辩一带的各氐人,打通通往河西的道路,调任金城太守。当时战乱之后,官吏百姓流散,户口减少,苏则除了抚恤安定他们,还招抚羌、胡,取得他们的牛羊来供养贫困老人,与百姓分粮而食。一个月左右,流民全都回来,得到数千家。于是明确发布禁令,有触犯者就杀其同党,教化百姓的人一定奖赏,并亲自教百姓耕种。那年获得大丰收,因此归附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李越在陇西反叛,苏则便率领羌、胡围攻李越,李越立即请求投降。曹操去世后,西平人麴演反叛,自称护羌校尉;苏则整顿军队讨伐他,麴演害怕而请求投降。曹丕即位,打算因苏则的功劳加封爵位,命令雍州刺史张既说:“试守金城太守苏则,既有安抚百姓、平定夷人的功劳,听说又出兵向西平定湟中,为河西造成声势,我非常嘉许。” “苏则的功劳和成效,值得加封爵位和食邑吗?封爵是重大事情,所以特意询问卿;请秘密禀报我的意思,暂且不要泄露。”张既回答说:“金城郡从前被韩遂屠杀剥掠,百姓死亡、逃亡,有的逃入戎狄之中,有的在动乱中流离,户数不到五百。苏则到任后,对内安抚残破的百姓,对外聚集离散的人口,如今登记的户数已达一千多。又有梁烧,以及杂种羌,过去曾与韩遂共同作恶;韩遂死后,李越冲出障塞,苏则先后招抚、使其归附郡中的有三千多落,全部用威严和恩惠安抚,使他们为官府效力。西平麴演等倡导制造邪恶阴谋,苏则随即出兵抵达他们的要害之处,麴演便归顺,送来人质,攻破并断绝贼军粮道。苏则既有安抚百姓的功效,又能和睦戎狄,竭尽忠诚、效命守节,遇到圣明的君主,有功劳一定记录。若给苏则加封爵位和食邑,确实足以劝勉忠臣、激励风俗。”于是加授苏则护羌校尉,赐爵关内侯。后来麴演又联合邻近郡县作乱,张掖的张进拘捕太守杜通,酒泉的黄华不接受太守辛机,张进、黄华都自称太守来响应麴演。又有武威三种胡人一起劫掠道路,截断道路,武威太守毌丘兴向苏则告急。当时雍州、凉州的豪强都驱使掠夺羌、胡来跟随张进等人,郡中人都认为张进不可抵挡。
又将军郝昭、魏平,先是各屯守金城,亦受诏不得西度。则乃防郡中大吏及昭等与羌豪帅谋曰:「今贼虽盛,然皆新合,有胁从者,未必同心。因衅击之,善恶必离,离而归我,我増而彼损矣。既获益众之实,且有倍气之势,率以进讨破之必矣。若待大军,旷日持乆,善人无归,必合于恶,善恶既合,势难卒离。虽有诏命,违而合权専之可也。」于是昭等从之,乃发兵救武威,降其三种胡,与兴击进于张掖。演闻之,将步骑三千迎则,辞来助军,而实欲为变。则诱与相见,因斩之,出以徇军,其党皆防走。则遂与诸军围张掖破之,斩进及其支党,众皆降。演军败,华惧出所执乞降,河西平乃还金城。进封都亭侯,邑三百。尸徴拜侍中,与董昭同寮。昭甞枕则膝卧,则推下之曰:「苏则之膝,非佞人之枕也。」旧仪侍中亲省起居,故俗谓之执虎子。时吉茂仕甫歴县令,迁为冗散。茂见则嘲之曰:「仕进不止执虎子。」则▯曰:「我诚不能效汝蹇蹇驱鹿车驰也。」初则及临菑侯植闻魏氏代汉,皆发服悲哭。丕闻植如此而不闻则也。丕在雒阳甞从容言曰:「吾应天受禅,而闻有哭者,何也?」则谓为见问,须髯悉张,欲正论以对。侍中傅巽掐【原注:苦洽反】则曰:不谓卿也,于是乃止【原注:孙盛曰:夫士不事其所非,不非其所事,趣舍出处,而岂徒哉?则既策名新朝,委质异代,而方懐贰心,生忿欲奋爽言,岂大雅君子去就之分哉?《诗》云:「士也罔极,二三其徳。」士之二三,犹防妃偶,况人臣乎】丕问则曰:「前破酒泉、张掖,西域通使,炖煌献径寸大珠,可复求市?益得不?」则对曰:「若陛下化洽中国,徳流沙漠,即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丕嘿然,后则从行猎,槎桎防失鹿,丕大怒,踞胡牀,抜刀,悉收督吏,将斩之。则稽首曰:「臣闻古之圣王不以禽兽害人,今陛下方隆唐尧之化,而以猎戏多杀羣吏,愚臣以为不可,敢以死请。」丕曰:「卿直臣也。」遂皆赦之。然以此见惮。黄初四年,左迁东平相,未至,道病卒,諡曰刚侯。子怡嗣,怡卒,无子弟,愉袭封。愉咸熙中为尚书【原注:《晋百官名》:愉字休豫,歴位太常、光禄大夫。山涛啓事称愉忠笃有智意。襄松之曰:「按愉子绍,字世嗣,为吴王师,石崇妻绍之女兄也。绍有诗在《金谷集》。绍弟慎,左衞将军】吉茂,字叔畅,冯翊池阳人,世为着姓。建安初,关中始平,茂与苏则共入武功南山隠居,务学,博览精思数嵗,州举茂才,除临汾令,居官清静,吏民不忍欺,转武徳侯庶子。二十二年,坐其宗人吉本等谋乱被收【谨案:吉本事据《魏武纪》在二十三年,与《通鉴纲目》合,此作二十二年,盖沿志注之讹】先是科禁内学及兵书,而茂皆匿之不送官,及其被收,不知当坐本等,顾谓左右曰:「我坐书也。」防钟繇证茂得不坐,后以为武陵太守,不之官,转鄼相,以国省,拜议郎。景初中病卒。茂清俭疾恶,不受馈遗。初制九品,郡置中正,差叙自公卿以下至于郎吏,功徳才行。茂同郡护羌校尉王琰,前数为郡守贪汚,而琰子嘉仕歴诸县,亦复受人,事后为散骑郎,冯翊郡移嘉为中正,嘉叙茂虽在上第而状甚下,云徳优能少,茂愠曰:「我效汝父子冠帻刼人邪?」嘉由是被贬。议初,茂同产兄黄从公府掾,为长陵令,时科禁长吏擅去官,而黄闻司徒赵温薨,以故吏违科奔丧,为司隶钟繇所收,伏诛。茂以兄坐追义而死,怨怒不哭。至嵗终,繇举茂即就之,故时人亦讥茂冒进。云:「谨案杜畿传附子恕,孟康今畿传及子恕俱阙,止存孟康一篇。」孟康字公休,安平人。黄初中,以郭后外属,转散骑侍郎。时散骑皆以髙才英儒充其选,而康独緑妃家,猥厠其间,故同僚轻之,号为阿九。康既无才术,因在冗官,博读书传。后遂有所弹駮,其文义雅而切要,众人乃更重之。正始中,代杜恕为▯农领典农校尉,清已奉职,嘉善而矜不能,省息狱讼,縁民所利而利之。郡领吏二百余人,涉春遣休,常四分遣,一事无宿诺,时出按行,皆豫▯督邮,不得令属官遣人探候,修设曲敬。又不欲烦损吏民,常▯吏卒行,各持鎌,所在自刈马草,不止亭传露宿树下,所从常不过十余人。吏民咸咏歌之。郡带道路,诸过宾客,自非公法,无所出给。若知旧造之,则馆于家。始拜人,虽知其志量,以未尝宰牧,不期其能,而政绩为诸郡最,莫不叹美焉。嘉平末,徙渤海太守,征入为中书令,后为监卒。谨案目録,此下有郑浑、仓慈传,今阙,止存仓慈传内所附顔斐、令狐邵、孔乂、时苗四人。
译将军郝昭、魏平此前各自屯守金城,也接受诏令不得向西越过。苏则于是与郡中的大吏以及郝昭等人同羌族豪帅商议说:“如今贼势虽然强盛,但都是刚刚聚合,其中有被胁迫跟从的人,未必同心。趁着他们出现嫌隙攻击,善恶两类必然分离;分离后归附我方,我方增加而敌方减少。既可以获得增加众人的实际利益,又有士气加倍的形势,率军进讨,必定能够击破他们。如果等待大军,拖延时日,善良的人没有归宿,必然会同恶人合在一起;善恶既然合并,势力就很难立即分离。即使有诏命,也可以违背诏命,结合权宜之计,专断行事。”于是郝昭等听从了他,发兵救援武威,使三种胡人投降,又与毌丘兴在张掖攻击张进。麴演听说后,率步兵、骑兵三千人迎接苏则,口头上说来帮助军队,实际上想发动变乱。苏则诱使他前来相见,趁机斩杀了他,把他的首级拿出来示众于军中,他的党羽全都逃走。苏则于是与各军包围张掖,击破城池,斩杀张进及其同党,众人全部投降。麴演的军队战败,黄华害怕了,放出所拘执的辛机请求投降,河西平定后,苏则才返回金城。苏则进封都亭侯,食邑三百户。朝廷征召他担任侍中,与董昭同列。董昭曾枕着苏则的膝盖躺卧,苏则把他推下去说:“苏则的膝盖,不是奸佞之人的枕头。”旧时礼仪规定侍中亲自省察皇帝起居,所以当时俗称侍中为执虎子。当时吉茂刚刚经历县令任职,后来调为冗散之官。吉茂见到苏则,嘲笑他说:“做官晋升,到头来不过是拿虎子。”苏则笑着说:“我确实不能像你一样,蹇蹇然赶着鹿车奔驰。”起初,苏则和临菑侯曹植听说魏氏取代汉朝,都穿丧服悲哭。曹丕听说曹植这样,却没有听说苏则如此。曹丕在雒阳时曾从容地说:“我顺应天命接受禅让,却听说有人哭泣,这是为什么?”苏则以为是在问自己,胡须全都张起,想以正直的言论回答。侍中傅巽掐了苏则一下【原注:“掐”读作苦洽反切】,对他说:“不是说你。”苏则于是才停止【原注:孙盛说:士人不侍奉自己认为不对的人,也不非难自己所侍奉的人;进退取舍、出仕退处,难道只是如此随意吗?苏则既然已经在新朝登记姓名、向异代委身,却又怀有二心,活着时愤怒,想奋然发表直言,这难道是大雅君子进退取舍的分寸吗?《诗经》说:“士人的操守没有定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士人反复无常,尚且如同对待配偶反复,何况人臣呢】。曹丕问苏则说:“此前攻破酒泉、张掖,使西域与我们互通使节,敦煌进献直径一寸的大珍珠,还能再次求取、购买吗?还能多得到一些吗?”苏则回答说:“如果陛下的教化遍及中国,德泽流布沙漠,那么即使不求取也会自行到来;如果求取才得到它,就不值得珍贵了。” 曹丕默然不语。后来苏则随从他出行打猎,因车马器具损坏而使鹿逃走,曹丕大怒,坐在胡床上拔刀,把负责督察的官吏全部抓来,准备斩杀他们。苏则叩头说:“臣听说古代圣王不因禽兽而伤害人。如今陛下正弘扬唐尧的教化,却因为打猎游戏而大量杀戮群吏,愚臣认为不可,冒死请求陛下停止。”曹丕说:“你是正直的臣子。”于是把他们全部赦免。但曹丕也因此对苏则有所畏惧。黄初四年,苏则降为东平相,还没有到任,途中因病去世,谥号刚侯。儿子苏怡继承爵位,苏怡去世后没有儿子,其弟苏愉承袭封爵。苏愉在咸熙年间任尚书【原注:《晋百官名》说:苏愉字休豫,历任太常、光禄大夫。山涛在启事中称苏愉忠诚笃厚而有智慧谋略。裴松之说:考察苏愉的儿子苏绍,字世嗣,任吴王的老师;石崇妻子是苏绍的姐姐。苏绍有诗作收入《金谷集》。苏绍的弟弟苏慎,任左卫将军】。吉茂,字叔畅,冯翊池阳人,世代都是著名姓族。建安初年,关中刚刚平定,吉茂与苏则一起进入武功南山隐居,专心学习,广泛阅读书籍,精心思考了数年。州里举荐他为茂才,任命为临汾县令;任职期间清静无为,官吏百姓不忍欺骗他,调任武德侯庶子。建安二十二年,因族人吉本等谋反作乱而被捕【谨按:吉本之事,据《魏武纪》在建安二十三年,与《通鉴纲目》相合;此处作二十二年,大概沿袭《三国志》注的错误】。起初朝廷规定禁止私藏内学和兵书,但吉茂都藏匿起来没有送交官府。等到他被捕时,他不知道自己应当因吉本等人的罪行获罪,只回头对身边人说:“我是因为书籍获罪。” 因为钟繇作证,吉茂得以不获罪。后来任命他为武陵太守,他没有赴任,又调任鄼县县相;因封国被撤省,改授议郎。景初年间病逝。吉茂清廉节俭,憎恶邪恶,不接受馈赠。起初制定九品制度,各郡设置中正,按照功劳、德行、才能、品行,从公卿以下一直到郎吏评定次序。吉茂同郡的护羌校尉王琰,先前多次担任郡守而贪污;王琰的儿子王嘉历任各县官职,也接受他人财物,后来任散骑郎。冯翊郡移文让王嘉担任中正,王嘉评定吉茂虽在上等,却把他的状文写得很低,说他德行优良但才能少。吉茂恼怒说:“难道我要学你们父子那样戴着冠帽抢劫别人吗?”王嘉因此被贬。议郎任命之初,吉茂的同胞兄长吉黄从公府属官任上调任长陵县令。当时规定禁止长吏擅自离任,吉黄听说司徒赵温去世,便以故吏身份违反禁令前去奔丧,被司隶钟繇逮捕,伏法处死。吉茂因兄长获罪而追求义节至死,怨恨愤怒,没有哭泣。到了年末,钟繇举荐吉茂,吉茂便接受了任命,因此当时人也讥讽他急于求进。有人说:“谨按:杜畿传附有儿子杜恕,孟康;如今杜畿传和杜恕传都缺失,只保存孟康一篇。” 孟康,字公休,安平人。黄初年间,因为郭后的外亲关系,调任散骑侍郎。当时散骑侍郎都选用才高的英俊儒者,唯独孟康因是郭妃家的亲属而混杂其中,所以同僚轻视他,称他为“阿九”。孟康既没有才干和技艺,便利用身居闲散官职的机会,广泛阅读经书传记。后来他逐渐能够弹劾驳正,其文章义理高雅而切中要害,众人这才更加敬重他。正始年间,他代替杜恕任弘农领典农校尉,清廉自守、尽力任职,赞美善行而怜悯无能者,减少狱讼,顺着百姓有利的事情使他们获利。郡中统领官吏二百多人,到了春季便让他们休息,通常分成四批派遣;一件事情也不拖到第二天,经常外出巡行,都预先告知督邮,不许下属派人探问候迎、修设曲意敬奉的礼节。他又不愿烦扰损害官吏百姓,常常命令吏卒步行,各人拿着镰刀,所到之处自行割取马草;不住亭传,露宿树下,随从通常不超过十多人。官吏百姓都歌咏他。弘农郡地处道路要冲,各地经过的宾客,除非依据公法,否则不供给资费。如果是旧日相识,便请到自己家中住宿。他起初任职时,虽然有人知道他的志向器量,但因为他从未治理过郡县,并不期待他有多大才能;然而他的政绩却是各郡中最好的,没有人不惊叹赞美。嘉平末年,调任渤海太守,征召入朝任中书令,后来任监卒。谨按目录,此处以下原有郑浑、仓慈传,如今缺失,只保存仓慈传中附载的颜斐、令狐邵、孔乂、时苗四人的传记。
顔斐字文林,有才学。曹操召为太子洗马。黄初中,转黄门侍郎。后为京兆太守。自马超破后,民人不専农殖,凡莅郡者,皆茍且为治。斐到官,令属县整阡陌,树桑果,劝笃耕稼。民病无车牛,斐课民以闲月取车材作车,令畜鸡猪以买牛。又起学馆,吏民欲读书者复其徭。于是风化大行,吏不烦民,民不求吏。京兆与冯翊、扶风接界,二郡道路秽塞,田畴荒莱,人民饥冻,而京兆独开治丰富,为雍州十郡最。青龙中,司马懿在长安立军市,而军中吏士多侵侮县民。斐以白懿,懿乃召军市候于斐前,杖一百。时长安典农与斐同坐,以为斐宜谢,乃私推筑斐。斐不谢,良久曰:「斐观明公受分陜之任,乃欲一齐众庶,必非有所左右也。而典农窃见推筑,欲令斐谢。假令斐谢,是更为不得明公意也。」懿遂严持吏士,军营郡县各得其分。后数嵗,迁平原太守。吏民涕泣遮道,车不得前,稽留十余日乃出界。东行至崤而疾,因斐素恋京兆,其家人从者见斐病甚,劝之言:「平原当自勉励作健。」斐曰:「我心不愿平原,汝曹呼我何不言京兆邪?」遂卒。京兆闻之,皆为流涕,为立碑称颂之。令狐邵字孔叔,父某仕汉为乌桓校尉。建安初,邵依袁氏居邺九年,暂出到武安毛城。防曹操破邺,遂围毛城。城破,执邵等十余人,皆当斩。操阅视之,而识其父,乃署军谋掾,仍歴宰守。后徙丞相主簿,出为▯农太守。所在清严,妻子希到官署。举善而教,恕以待人,不喜讼狱,与下无忌。时郡无知经者,乃选诸吏可教者,令诣河东乐详学经。明乃还,因设学馆,抜俊秀令转相教授。由是▯农学者与河东埒。黄初中,征拜羽林郎,迁虎贲中郎将,卒【案志注:此下载令狐愚事,此书已取入死国传】孔乂【谨案志注云:孔子之后】字元儁,父祖皆二千石,而乂歴位宰守,为济南相,皆有惠政。入为散骑常侍上疏规谏,迁大鸿胪【谨案目録孔乂下有沐并传,今阙】时苗,字徳胄,钜鹿人,为人介特有崖岸。建安中入丞相府为掾属,出为寿春令。▯州治在县,时蒋济为治中,苗往谒济,济素嗜酒,适醉不能见,苗恚恨还,刻木为人,署曰「酒徒蒋济」,置之墙下,旦夕射之。其始之官,乘薄軬车,驾黄防牛,载布被囊。居官嵗余,牛生一犊,及去留其犊,谓主簿曰:「令来本无此犊,犊是淮南所生也。」郡吏曰:「六畜不识父,自当随母。」不听,由此名闻天下。还为太官令,领其郡中正。定九品第叙人才,不能寛而纪其短,虽在久逺,衔之不置。蒋济后为太尉,不以苗前毁已为嫌,苗亦不以济贵更屈意为令。数嵗迁典农中郎将,年七十余,正始中病卒。议曰:魏晋屯田之利,始于枣祗,成于任峻,终于邓艾。一用诈力,而兵食常有余,卒取汉平吴,而人众胜。天得富彊之术也。苏则、杜畿风烈矫矫,郑浑、仓慈威爱克济,明恤理之政,有汉良吏之规焉。始司马朗建议令州县领兵,杜恕以为非卒,成晋氏瓜裂之乱。恕之意虑逺矣哉!则故汉郡守列侯,见丕簒代,力不能救,发服悲哭。当丕见问,而须髯悉张,欲正论以对。虽不能如管宁之高、范粲之义,亦可谓义形于色矣。愈于王华、钟贾以汉大臣为魏臣,将一家物与一家而无愧耻。禅代之际,自以为臯防复出者也。孙盛以二三责则过矣。
赞曰:「则畿贤牧,峻祗能吏,保民足食,殷彊立治,兵锋遗黎,虎口赤子,惠绥生赖,幸而集此。」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四十五 元 郝经 撰
译颜斐,字文林,有才学。曹操征召他任太子洗马。黄初年间,调任黄门侍郎。后来任京兆太守。自从马超被击破以后,百姓不专心从事农耕,各任郡守的人都只求苟且治理。颜斐到任后,命属县整治田间阡陌,种植桑树果树,劝勉百姓努力耕作。百姓苦于没有车牛,颜斐规定百姓在农闲月份取材制造车辆,并命令他们饲养鸡猪,用所得购买牛。又兴办学校,官吏百姓想读书的免除徭役。于是教化大为推行,官吏不烦扰百姓,百姓也不向官吏求取。京兆与冯翊、扶风接界,两郡的道路污秽堵塞,田地荒芜,百姓饥寒交迫,只有京兆开辟治理、富足充实,成为雍州十郡中最好的。青龙年间,司马懿在长安设置军市,但军中的官吏士卒多侵扰侮辱县民。颜斐把这件事告诉司马懿,司马懿便把军市候叫到颜斐面前,杖打一百下。当时长安典农与颜斐一起坐着,认为颜斐应当道谢,于是暗中推撞颜斐。颜斐不道谢,过了很久才说:“我看明公接受分陕的任命,是想把众庶一视同仁,必定不是有所偏袒。然而典农却私下推撞我,想让我道谢。假如我道谢,反而是不能理解明公的意思了。”司马懿于是严格约束官吏士卒,使军营和郡县各自得到应有的界限。几年以后,颜斐调任平原太守。官吏百姓流泪拦在道路上,车辆无法前进,停留了十多天才出了郡界。向东走到崤地时,他得了病。由于颜斐一向眷恋京兆,他的家人和随从见他病得很重,劝他说:“平原那里应当自己努力保重,养好身体。”颜斐说:“我的心并不愿意去平原,你们为什么叫我时不说京兆呢?”于是去世。京兆百姓听说后,都为他流泪,为他立碑称颂。令狐邵,字孔叔,父亲某人仕汉,任乌桓校尉。建安初年,令狐邵依附袁氏,住在邺城九年;后来暂时出行到武安毛城。恰逢曹操攻破邺城,于是包围毛城。城池被攻破后,曹操抓住令狐邵等十多人,都应当斩首。曹操逐一察看,认出他的父亲,于是任命他为军谋掾,后来历任县令、太守。又调任丞相主簿,出任弘农太守。他所到之处都清廉严明,妻子儿女很少到官署。举荐善人并加以教导,以宽恕待人,不喜欢诉讼和刑狱,与下属相处没有猜忌。当时郡中没有通晓经书的人,于是选出各官吏中可以教导的,让他们到河东向乐详学习经书。学成后回来,便设置学校,选拔俊秀之人,让他们转相教授。由此弘农的学者与河东相当。黄初年间,征召任羽林郎,升任虎贲中郎将,去世【按《三国志》注:此处以下记令狐愚的事,本书已经收入《死国传》】。孔乂【谨按《三国志》注说:是孔子的后代】,字元儁,父亲、祖父都曾任二千石,孔乂历任县令、太守,任济南相时,都有惠民政绩。后来入朝任散骑常侍,上疏规劝谏诤,升任大鸿胪【谨按目录:孔乂之后原有沐并传,如今缺失】。时苗,字德胄,钜鹿人,为人正直特立,有操守和气节。建安年间,进入丞相府任掾属,出任寿春县令。扬州治所设在寿春县,时蒋济任治中,时苗前往拜见蒋济;蒋济平素嗜酒,正好醉了不能接见,时苗愤恨返回,刻木做成人形,题名为“酒徒蒋济”,放在墙下,早晚用箭射它。时苗刚开始到任时,乘坐简陋的軬车,驾着一头黄牛,车上载着布被和行囊。任职一年多,牛生了一头小牛;到他离任时,他把小牛留下,对主簿说:“县令来时本来没有这头小牛,小牛是在淮南出生的。”郡吏说:“六畜不知道父亲,自然应该跟随母亲。”时苗不听,因此名声传遍天下。后来回京任太官令,兼任本郡中正。评定九品、排列人才时,他不能宽容,常常记住别人的短处;即使过了很久,也仍然怀恨不忘。蒋济后来任太尉,并不因时苗从前毁谤自己而介意;时苗也不因蒋济显贵而改变心意、委曲自己。几年后,时苗升任典农中郎将,七十多岁时,在正始年间病逝。评论说:魏、晋屯田的利益,开始于枣祗,完成于任峻,最后由邓艾推行。一旦运用权谋和力量,军粮便常常有余,最终夺取汉朝、平定吴国,人口众多,胜过他国。这是上天赐予的使国家富足强盛的办法。苏则、杜畿的风范刚强显著,郑浑、仓慈以威严和恩惠取得成功,明确施行体恤百姓、治理事务的政策,有汉代良吏的遗风。当初司马朗建议让州县统领军队,杜恕认为不对,最终造成晋氏分裂割据的祸乱。杜恕的见识和谋虑真是长远啊!苏则原是汉朝郡守、列侯,看到曹丕篡代汉朝,力量不能挽救,于是穿上丧服悲哭。曹丕当面问他时,他胡须全都张起,想以正直的言论回答。虽然不能像管宁那样高尚、像范粲那样守义,也可以说是义气显露于面色了。比起王华、钟贾把汉朝大臣变成魏朝臣子,把一家之物交给另一家而不知惭愧,他高明得多。禅让更代之际,他们自以为皋陶、夔重新出现了。孙盛用反复无常责备苏则,是过分了。赞说:“苏则、杜畿是贤能的牧守,任峻、枣祗是能干的官吏;保全百姓,使粮食充足,兴盛强大,建立治理;兵锋所及,遗民如同虎口中的赤子,靠恩惠安抚而得以生存,幸而这些功业汇集于此。”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四十五,元代郝经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