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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八十七

列传第七十六上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03–510 段

列传第七十六上北狄四夷总序北狄【匈奴氏,刘氏,石氏,沮渠氏,赫连氏】上世甿俗敦一,均为朴野,相忘而不相竞,故无夷夏之分。大庭、轩辕帝有中土,法制渐备,风俗与王化逺迩,故鄙夷与粹▯别,悍暴与仁柔异。于是乎制五兵,征▯尤以捍遐外。唐虞之世,投凶人四裔以御螭魅【原注:左氏传: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徳,丑▯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譛庸囘,服谗搜慝,以诬盛徳,天下之民谓之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狠明徳,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增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防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賔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螭魅】烈山泽,疏川渎,驱龙蛇禽兽,清涤土宇以居王民【原注:孟子: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偪人,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画为九州,制为五服,限界区域以别内外,约而不质以为要,絶而不治以为荒。于是乎中国与外徼截然不相乱。爰蔇三后,谨守内分,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四海之内,断长补短,仅得万里。务广徳不广地,外夷之地常十倍于中国,中国之徳常百蓰于外夷。是以伏柔而化,所不化遂为盛王。其民不识蛮夷而骜猘,不敢为病。其或跳踉,则御之朔方,伐之太原,惩之荆舒而已【原注:诗: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又曰: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又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此二帝三王之世所以无边塞之患也。周徳既衰,荒服不至【原注:史记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諌曰: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賔服,蛮夷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賔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今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吾闻犬戎惇能,率旧徳而终守纯固,其有以御我矣。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不至】犬戎逼周,小雅尽废,中国始危【原注:诗六月序: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危矣】越岭海,逾限界,絶疆索,败王略,布濩五服之内,错蹂畿甸之间,阻谿谷,间隙罅,蜂蜚蚁结,列帐联落。秦晋燕齐之西北,楚邓吴越之东南者,以百数。与盟会陵上国,伐凡伯,伐京师,病燕,侵齐,伐晋,灭温,灭衞,无复二帝三王之世矣【原注:春秋隐公二年,公会戎于潜;公及戎盟于唐。僖公二十年,齐人狄人盟于邢。文公八年,公子遂会雒戎盟于暴。宣公十一年,晋侯会狄于攒函。隐公七年,戎伐几伯于楚丘以归。庄公二十四年,戎侵曹。三十二年,狄伐邢。闻公二年,狄灭卫。僖公八年,狄伐晋。十年,狄灭温。十三年,侵衞。十四年,侵郑。二十一年,侵衞。三十年侵齐。三十三年,复侵齐。左氏传:庄公三十年,齐人伐山戎,以其病燕故也。僖公十一年,杨拒泉臯伊雒之戎同伐京师,入王城,焚东门,王子带召之也】然而不至于大乱者,犹有先王之遗泽,所以为天下之大闲者,犹在,未与阻仇储怨,使必致死于我也。五伯又衰,列国各务广土。晋灭赤狄,潞氏获白狄,子灭中山,鲜虞虏鼓子鸢鞮,灭陆浑之戎,秦灭义渠,并西戎,赵为胡服,破林胡楼烦,燕破东胡。于是匈奴始盛,与中国为仇。秦并天下,废井田,开阡陌,夷畎浍沟洫,坏先王疆里,尽为平原旷野,无以限其侵轶。秋髙马肥长驱而入,鳄沛鹘散,震骇障塞。

译列传第七十六上 北狄 四夷总序:北狄【匈奴氏、刘氏、石氏、沮渠氏、赫连氏】上古时代,民间风俗淳厚一致,大都质朴粗野;人们彼此相忘而不相争,所以没有夷人与夏人的区别。大庭氏、轩辕帝拥有中土之后,法制逐渐完备,风俗随着王化的远近而有不同,所以鄙陋与精粹有别,强悍暴烈与仁慈柔和各异。于是制造五兵,征伐[▯]尤来抵御远方境外的侵扰。唐尧、虞舜时代,把凶恶之人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以抵御螭魅。原注《左氏传》说:帝鸿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掩盖义理,隐藏贼心,喜欢行凶作恶,丑化并憎恶一切事物;顽固愚昧,不与人亲善,同天下百姓相互勾结,人们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毁弃信义,废弃忠诚,崇尚粉饰恶言,安于诽谤,习惯谗言,搜求邪恶,用来诬蔑盛德;天下百姓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不可教导训诫,不懂得善言;告诫他,他就顽固不化;放任他,他就愚昧无知;傲慢凶狠,违背明德,以致扰乱上天的常道;天下百姓称他为梼杌。这三族世代延续他们的凶恶,使恶名更加增长,直到尧时,尧也不能除去他们。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贪恋饮食,贪图财货贿赂,贪得无厌而且崇尚奢侈,永远不能满足;聚敛财物,不知限度,不顾孤儿寡妇,也不救济穷困匮乏的人;天下百姓把他同前三种凶人相比,称他为饕餮。舜辅佐尧治理天下,在四门接待宾客,把浑敦、穷奇、梼杌、饕餮这四个凶族流放,把他们投弃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螭魅。于是焚烧山林沼泽,疏通河流沟渠,驱逐龙蛇禽兽,清理洗涤国土,使君王的百姓能够居住。原注《孟子》说:尧在位时,天下还没有平定,洪水到处横流,泛滥天下;草木茂盛,禽兽繁殖,五谷不能成熟,禽兽逼近并侵害人类,兽蹄鸟迹交错成道路,遍布中原,尧独自为此忧虑。于是推举舜来施行治理。舜让益掌管火政,益焚烧山林沼泽,禽兽便逃藏起来。禹疏通九条河流,疏导济水、漯水,使它们注入大海;决开汝水、汉水,排导淮水、泗水,使它们流入长江;这样以后,中原才可以获得粮食来食用。原注《孟子》说:划分为九州,制定五服,以疆界分隔各区域来区别内外;把土地约束而不使其成为坚固险要之地,作为要服;把土地隔绝而不加治理,作为荒服。于是中原与外部边徼截然分开,互不相扰。到了[爰蔇]三后,谨慎守护内部的疆界:西边没有到达流沙,南边没有到达衡山,东边没有到达东海,北边没有到达恒山。四海之内,截长补短,仅仅得到万里土地。致力于扩大德化,而不致力于扩大土地;外夷的土地通常是中原的十倍,而中原的德化通常是外夷的百蓰。因此外夷降服柔顺而受到教化,那些不能被教化的,最终也成为强盛君王的臣民。他们的百姓不认识蛮夷,却傲慢凶悍,也不敢成为祸害;其中有的如果跳跃骚动,也不过是在朔方抵御他们,在太原讨伐他们,在荆地、舒地惩治他们罢了。原注《诗经》说:天子命令我,在朔方筑城;威名显赫的南仲,把玁狁赶走。又说:稍稍讨伐玁狁,一直打到太原;又说:抵御戎狄,惩治荆、舒。这就是二帝三王时代没有边塞祸患的原因。周朝的德化已经衰落,荒服之地便不再来朝贡。原注《史记》记载:周穆王将要征伐犬戎,祭公谋父劝谏说:先王的制度是,王畿以内为甸服,王畿以外为侯服,侯服之外为宾服,蛮夷之地为要服,戎狄之地为荒服。甸服之人负责祭祀,侯服之人负责祀奉,宾服之人负责进献享礼,要服之人负责纳贡,荒服之人来朝见天子。如今犬戎氏按照自己的职分前来朝见,天子却说:‘我一定要因为他们没有进献享礼而征伐他们。’我听说犬戎敦厚而有才能,遵循旧有的德行,始终保持纯正坚定;他们大概有办法抵御我。”周穆王于是征伐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后返回。从此荒服之人不再来朝见。】犬戎逼迫周朝,《小雅》全部废止,中原开始危险。【原注:《诗经·六月》的序说:“《小雅》全部废止,四方夷狄就会交相侵扰,中原便危险了。”】他们越过山岭海洋,超越界限,断绝疆界绳索,破坏周王的谋略,散布在五服之内,交错践踏京畿甸服之间;凭借溪谷险阻,利用缝隙空隙,像蜂群飞集、蚂蚁聚结一样,排列营帐,连接聚落。秦、晋、燕、齐的西北方,楚、邓、吴、越的东南方,这样的势力多到数以百计。他们与诸侯会盟而凌驾上国,攻打凡伯,攻打京师,使燕国受困,侵入齐国,攻打晋国,灭亡温国,灭亡卫国,从此再也没有二帝三王时代的局面了。【原注:《春秋》记载:隐公二年,鲁隐公在潜地与戎人会盟;鲁隐公又与戎人在唐地结盟。僖公二十年,齐人与狄人在邢地结盟。文公八年,公子遂与雒戎在暴地会盟。宣公十一年,晋侯在攒函与狄人会见。隐公七年,戎人在楚丘攻打凡伯,将他带走。庄公二十四年,戎人侵入曹国;三十二年,狄人攻打邢国。闵公二年,狄人灭亡卫国。僖公八年,狄人攻打晋国;十年,狄人灭亡温国;十三年,侵入卫国;十四年,侵入郑国;二十一年,侵入卫国;三十年,侵入齐国;三十三年,又侵入齐国。《左氏传》记载:庄公三十年,齐人攻打山戎,因为山戎使燕国受困。僖公十一年,杨、拒、泉皋、伊、雒的戎人一同攻打京师,进入王城,焚烧东门,这是王子带召他们来的。】然而没有发展到大乱,是因为还有先王遗留下来的恩泽;之所以还能成为天下的大屏障,是因为先王留下的制度尚在,还没有同他们结下阻隔、仇恨和怨愤,使他们必然拼死与我作战。五霸又衰落后,各国都致力于扩张土地。晋国灭亡赤狄,潞氏俘获白狄;子国灭亡中山,鲜虞俘虏鼓子鸢鞮;晋国灭亡陆浑之戎;秦国灭亡义渠,兼并西戎;赵国推行胡服,击破林胡、楼烦;燕国击破东胡。于是匈奴开始强盛起来,与中原结为仇敌。秦国兼并天下后,废除井田制,开辟阡陌,铲平田间小沟、田界和大沟,破坏先王的疆界和里制,把土地全部变成平坦空旷的原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限制他们侵入奔驰。秋高马肥时,他们长驱直入,像鳄鱼一样纵横,像鹘鸟一样四散,震惊骇惧了边塞。

始皇怒而大举击之,堑山堙谷,筑长城万余里,以限絶之。胡人不敢南下牧马,而怨仇益深矣【原注:春秋宣公十五年,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十六年,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昭公十七年,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左氏传:僖公三十二年,晋侯败狄于箕,却缺获白狄子。昭公十五年,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克鼓,以鼓子鸢鞮归。史记:晋文公立,欲修覇业,乃兴师伐逐戎翟,诛子带,迎内周襄王,居于雒邑。当是之时,秦、晋为强国。晋文公攘戎翟,居于河西□洛之间,号曰赤翟、白翟。秦穆公得由余,西戎八国服于秦,故自陇以西有绵诸、绲戎、翟防之戎,岐、梁山、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而晋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散居谿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余戎,然皆不能相一。自是之后,百有余年,晋悼公使魏绛和戎翟,戎翟朝晋。后百有余年,赵襄子逾句注而破并代,以临胡貉。其后既与韩、魏共灭智伯,分晋地而有之,则赵有代、句注之北,魏有河西、上郡以与戎界边。其后义渠之戎筑城郭以自守,秦稍蚕食,至于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惠王击魏,魏尽入河西及上郡于秦。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乱,有二子,诈而杀义渠戎王于甘泉,遂起兵伐残义渠。于是秦有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而赵武灵王亦变俗胡服,习骑射,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髙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其后燕有贤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走东胡,东胡郤千余里。与荆轲刺秦王,秦舞阳者,开之孙也。燕亦筑长城自辽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拒胡。当是之时,冠带战国七,而三国边于匈奴。其后赵将李牧时,匈奴不敢入赵边。后秦灭六国而始皇帝使蒙恬将十万之众北击胡,悉収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城临河,徙适戍以充之。而通直道,自九原至云阳,因边山险堑谿谷可缮者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又渡河据阳山北假中。当是之时,东胡强而月氏盛,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余年,而蒙恬死,诸侯叛秦,中国扰乱,诸侯所徙适戍边者皆复去。于是匈奴得寛,复稍度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汉兴,匈奴围髙帝于平城,而汉复怨胡【原注:外夷诸事,自汉至晋五胡各见后本传】以中国新去汤火,欲噢休之,乃用娄敬和亲,防姑为抚慰。孝惠吕后时,益嫚蔑,不忌数入塞为防。孝文始为备御计,而孝武愤然,小中国无复蒙耻奉币之事,乃大兴师徒,将衞霍而猎狝之,铲王庭,空漠北,封狼居胥,禅于姑衍,以临瀚海,快心于狼望之北,而犹未己。乃大开西域三十六国,以断匈奴右臂,而鄯善、安息、月氏、大宛、康居皆入属国,复通巴蜀西南诸夷,而王滇、夜郎入朝,勦并南粤为儋耳、珠厓等郡,徙瓯粤之民于江淮之间,定朝鲜为乐浪、▯菟等郡,地过三代数倍,而民不逮夫十之一焉。土虽广而徳不足,终不能制其侵轶。孝宣爱民致理,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呼韩邪欵塞入朝,而羌戎起于西陲,赵充国以嵗月弭之,故终西汉之世不复扬尘。伪莽挑乱,严尤为三防五难,而不用,北鄙再耸。光武中兴,遂连彭宠,立卢芳,侵扰幽冀,其后内乱分为南北。窦宪穷讨,复空其庭,阴山无人,汉道克昌,而羌戎复扰闗中,段颎、张奂之徒枭夷降附,粗定一时。建安末,乌桓、鲜卑始甚,曹操诛蹋顿,王雄刺轲比能,而二冦衰。及中国折裂,诸葛亮渡泸深入,讨雍闿,禽孟获,南土心服而不复叛。孙氏抚有交趾闽粤,而无蛮祸,故终三国之世边徼不警。二汉刑清政简,寛仁之治四百余年。中国之余威遗烈犹振而未忘也。然而当呼韩邪之衰,潜阻塞下,与汉民错居;南单于之降,令入塞居漠南,后复听其部落散居六郡,分为五部,户各数万,遍满并土。赵充国讨先零,迁之内地;马援守陇西,迁煎当羌于闗中,居冯翊、河东,皆与华人杂处。曹操令夏侯渊讨叛氐阿贵千万等,后因拔弃汉中,徙武都之种于秦川;毌丘俭征辽东,徙髙句骊余种于荥阳。时中国多故,彼皆新附,蹒跚单寡,势犹未张。及晋混一区夏,纲纪不立,浮侈茍且,崇尚虚无,风俗大坏,家道日乖,骨肉相残。诸部皆谓晋室可取而代,一旦羣起并吞,割据于是。氐人为成,为秦;匈奴人为汉、为赵;羯人为后赵;羌人为后秦;鲜卑人为五燕;诸种人为五凉。

译秦始皇愤怒之下大举出兵攻打他们,挖断山岭、填塞山谷,修筑长城一万多里,用来限制并隔绝他们。胡人不敢向南下来放牧马匹,但双方的怨恨仇视却更加深重了。【原注:《春秋》宣公十五年,晋军灭亡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回去。十六年,晋人灭亡赤狄甲氏和留吁。昭公十七年,晋国的荀吴率军灭亡陆浑之戎。《左氏传》记载:僖公三十二年,晋侯在箕地击败狄人,却缺俘获白狄的首领。昭公十五年,晋国荀吴率军攻打鲜虞,攻克鼓地,把鼓子鸢鞮带回去。《史记》记载:晋文公即位后,想要修成霸业,于是发兵攻伐并驱逐戎狄,诛杀子带,迎接流亡在外的周襄王,让他居住在雒邑。当时,秦、晋是强国。晋文公排斥戎狄,使其居住在河西□洛水之间,号称赤翟、白翟。秦穆公得到由余后,西戎八国归服于秦。因此陇山以西有绵诸、绲戎、翟防之戎;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晋国北面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国北面有东胡、山戎。他们各自分散居住在溪谷中,各有君长,往往聚集起来的有一百多个戎族,但都不能彼此统一。从这以后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与戎狄讲和,戎狄来朝见晋国。又过了一百多年,赵襄子越过句注山,攻破并、代两地,进而逼近胡、貉。后来赵国与韩、魏共同灭掉智伯,瓜分晋地并据有它,赵国拥有代地、句注以北的土地,魏国拥有河西、上郡,与戎人接界。后来义渠之戎修筑城郭自行防守,秦国逐渐蚕食其土地;到秦惠王时,终于攻取义渠二十五座城。秦惠王攻打魏国,魏国把河西和上郡全部割让给秦。秦昭王时,义渠戎王与宣太后私通,生有两个儿子;宣太后用计在甘泉杀死义渠戎王,随即出兵讨伐并消灭义渠。于是秦国拥有陇西、北地、上郡,并修筑长城抵御胡人。赵武灵王也改变风俗穿胡服,学习骑马射箭,向北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并地沿阴山山脚直到高阙作为边塞,并设置云中、雁门、代郡。后来燕国有贤将秦开,曾到胡地做人质,胡人非常信任他;他回来后袭击并击溃、赶走东胡,东胡退却一千多里。与荆轲一起刺杀秦王的秦舞阳,是秦开的孙子。燕国也修筑长城,从辽阳到襄平,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来抵御胡人。当时,华夏诸国中有七个战国强国,其中三个国家与匈奴接壤。后来赵国有李牧为将时,匈奴不敢进入赵国边境。再后来秦灭六国,秦始皇派蒙恬率十万军队向北攻打胡人,全部收取河南地,依傍黄河设置边塞,修筑四十四座临河的县城,迁徙被谪戍边的人来充实这些地方。又修通直道,从九原到云阳;依凭边地山险,凡是可以开凿溪谷、修治的地方都加以治理,工程从临洮起直到辽东,长达一万多里。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以北的北假地区。当时东胡强盛,月氏兴盛,匈奴单于名叫头曼。头曼抵挡不住秦军,向北迁徙十多年。后来蒙恬去世,诸侯背叛秦朝,中原陷入动乱,诸侯所迁徙去戍守边境的人都重新离开。于是匈奴获得宽松时机,又逐渐渡过黄河以南,与中原以原来的边塞为界。汉朝兴起后,匈奴把汉高帝围困在平城,汉朝又怨恨胡人。【原注:外族各项事迹,从汉代到晋代的五胡,分别见于后面的本传。】由于中原刚刚脱离水火,汉朝想让百姓休养,于是采用娄敬的和亲政策,派防姑作为抚慰使者。汉孝惠帝、吕后时,匈奴更加轻慢侮辱汉朝,多次进入边塞进行侵扰。汉孝文帝开始制定防备抵御的计策;汉孝武帝则愤然认为中原不能再蒙受屈辱、奉送财币,于是大举兴兵,任用卫青、霍去病等出猎征讨,铲平匈奴王庭,肃清漠北,在狼居胥山封禅,又在姑衍山举行禅祭,俯临瀚海,在狼望以北痛快地发泄心情,但仍没有停止。于是大力开拓西域三十六国,以斩断匈奴的右臂;鄯善、安息、月氏、大宛、康居都归入属国。又重新沟通巴蜀西南各夷,滇王、夜郎王入朝;攻灭并合并南粤,设置儋耳、珠厓等郡;把瓯粤的百姓迁到江淮之间;平定朝鲜,设置乐浪、玄菟等郡。土地超过三代数倍,但人口还不到三代的十分之一。土地虽然广阔,德化却不足,最终不能制止外族侵入奔袭。汉孝宣帝爱护百姓、致力治理时,匈奴内部发生动乱,五个单于争相即位,呼韩邪单于叩关入朝;但羌戎又在西部边境兴起,赵充国用多年的时间平息它,所以整个西汉时代不再有尘土飞扬的边患。伪王莽挑起祸乱,严尤提出三条防备、五项困难,却没有被采用,北方边境再次震动。光武帝中兴后,彭宠、卢芳相继作乱,侵扰幽州、冀州;后来内部发生动乱,分裂为南北两部。窦宪穷追讨伐,又把匈奴王庭荡空,阴山一带无人居住,汉朝的道路得以昌盛;但羌戎又侵扰关中,段颎、张奂之流斩杀、夷灭并招降归附者,大体暂时平定。建安末年,乌桓、鲜卑开始强盛,曹操诛杀蹋顿,王雄刺杀轲比能,于是两个敌寇衰弱。等到中原分裂,诸葛亮渡过泸水深入南方,讨伐雍闿,擒获孟获,南方土地从心里归服,不再反叛。孙氏安抚并占有交趾、闽、粤地区,没有发生蛮族祸患,所以三国时代终结前边境都没有报警。东汉、西汉刑法清简,实行宽厚仁慈的统治达四百多年。中原残余的威势和遗留的功烈仍然震慑四方,尚未被忘却。然而在呼韩邪单于势力衰落时,匈奴暗中越过边塞,与汉人杂居;南匈奴投降后,汉朝让他们进入边塞居住在漠南,后来又允许其部落分散居住在六郡,分成五部,每部各有数万户,遍布并州土地。赵充国讨伐先零羌,把他们迁到内地;马援镇守陇西,把煎当羌迁到关中,安置在冯翊、河东,都与汉人杂居。曹操命夏侯渊讨伐叛氐阿贵、千万等人,后来因为放弃汉中,把武都氐族迁到秦川;毌丘俭征讨辽东,把高句骊的余部迁到荥阳。当时中原多有变故,这些族群刚刚归附,势单力薄,力量还没有壮大。等到晋朝统一华夏,纲纪却没有建立,浮华奢侈、苟且偷安,崇尚虚无,风俗大坏,家道日益乖乱,骨肉相互残杀。各部都认为晋室可以夺取而取代,于是一旦群起并吞,便各自割据。氐人建立成国、前秦;匈奴人建立汉国、赵国;羯人建立后赵;羌人建立后秦;鲜卑人建立五燕;各族建立五凉。

无复二汉之世,而祸乱滋炽矣。皆植根于汉,滋蔓于三国,而昌炽于晋。是孰使之然哉?中国之徳衰而尚力故也。盍修徳以安中国乎?茍吾徳化无不渐被,慕义而进,则引而进之;乱则定之,弱则抚之,危则安之。涵浸以仁恩,使常足厌仰,向如天地之无不覆焘,无不持载;如日月之无不照临,则华夏蛮貊罔不率俾。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矣。大哉二帝三王御戎之道乎!初司马迁传匈奴、两越、朝鲜、西南夷、大宛;班固复传西域;至范晔又传东夷、南蛮、西羌、南匈奴、乌桓、鲜卑,并西域、西南夷,谓之六夷。陈夀国志》秖传乌桓、鲜卑、东夷而已。按《王制》:东方曰夷,被髪文身,有不火食者;南方曰蛮,雕题交趾,有不火食者;西方曰戎,被髪衣皮,有不粒食者;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有不粒食者。又曰: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并中国谓之五方。故《诗》《书》所称,自中夏外谓之四夷,九州之外,四海之表,蛮夷戎狄不啻百数,各设居方,别生分▯,只四焉尔。故别外夷为四夷传:匈奴、乌桓、鲜卑为北狄;夫余、髙句骊、韩、倭等为东夷;戎、羌、氐西。域为西戎,蛮、西南夷为南蛮,其行事前史载之备矣,故不复详。掇其盛衰大端,推本中国治乱之所自,与后世失御戎之道者,着于篇。北狄者,幽、营、并、凉塞外诸狄也。其种落尚矣。自▯尤乱九黎,与黄帝战于涿鹿之野,黄帝擒▯尤,其兄弟八十余人,散入北土,或号山戎,或号獯粥,世雄朔易。舜流共工于幽州,其族▯亦入荤粥。夏后氏之裔曰淳维,夏亡而亦入为君长,即匈奴之先也【原注:史记索隐张晏曰:淳维时奔北边。又乐彦括地谱云:夏桀无道,汤放之鸣条,三年而死,其子獯粥,妻桀众妾,避居北野,随畜移徙,中国谓之匈奴。其言夏后苗裔,或当然也。故应劭风俗曰:殷时獯粥改曰匈奴。又晋灼云:尧时翚粥,周曰玁狁,秦曰匈奴。韦昭曰:汉曰匈奴、荤粥,其别名则淳维是其始祖,盖与獯粥是一也】夏道之衰,后稷子孙不窋【原注:竹律反】失其官守,变于戎狄。公刘自狄入于豳,其后狄攻太王,太王走岐山下,作周【原注:史记舜封后稷于邰,子不窋失其官,奔戎狄之间。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自戎狄徙漆沮。公刘卒,子庆节立,国子豳。八世至太王,薰育戎狄攻之,遂去豳,渡漆沮,逾梁山,止于岐山】豳人举国从之,而周始大,玁狁始盛。西伯抑逐之【原注:诗采薇序曰:太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其诗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起居,玁狁之故。又緜曰:混夷駾矣,维其喙矣】既周公兼夷狄,而中国无狄难者数百年。厉王政衰,狄始内侵。于是宣王北伐【原注:诗六月,宣王北伐也。其诗曰:□狁孔炽,我是用急。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使镐及方,至于泾阳】自周之东,狄遂杂处齐、晋、燕、衞之郊,别为赤狄、北狄、长狄、山戎,大为诸侯害,至于灭衞,盟齐,侵晋,伐王室,出天子。五伯迭兴,攘斥摈外。晋主夏盟,击虏并灭,狄少衰焉。自战国兵争,不恤遐外,匈奴乘之,始大,骎骎南牧,逼燕、赵。秦代各筑长城,乘保障以御之。于是匈奴开王庭,称单于,渡河南与中国。界于故塞,尽有朔漠之地,斗入西北万余里。冒【原注:音墨,又如字】顿射杀其父头曼【原注:音瞒】单于,自立为单于【原注:史记,头曼单于有太子名冒顿,后有所爱阏氏生少子,而单于欲废冒顿而立少子,乃使冒顿质于月氏。冒顿既质于月氏,而头曼急击月氏,欲杀冒顿。冒顿盗其善马,骑之亡归。头曼以为壮,令将万骑。冒顿乃作鸣镝,习勒其骑射,命曰:“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行猎禽兽,有不射鸣镝所射者,輙斩之。已而冒顿以鸣镝自射其善马,左右或不敢射者,冒顿立斩不射善马者。居顷之,复以鸣镝自射其爱妻,左右或颇恐不敢射,复斩之。居顷之,冒顿出猎,以鸣镝射单于善马,左右皆射之。

译再也没有二汉时代的局面,祸乱更加炽盛了。这些祸患在汉朝埋下根基,在三国时滋长,在晋朝昌盛。是谁使它变成这样呢?是因为中原的德化衰败而崇尚武力。为什么不修养德化来安定中原呢?如果我们的德化教化没有不能逐渐覆盖的地方,外族仰慕义理而来归附,就引导他们前进;发生动乱就平定它,力量弱小就安抚它,处境危险就使它安定。用仁恩不断涵养浸润,使他们常常足以满足并仰慕,就像天地无所不覆盖、无所不承载,像日月无所不照临,那么华夏和蛮貊没有不率从听命的。无论南方还是北方,没有不服从的。二帝三王驾驭戎狄的道理,真是伟大啊!起初司马迁为匈奴、两越、朝鲜、西南夷、大宛作传;班固又为西域作传;到范晔时,又为东夷、南蛮、西羌、南匈奴、乌桓、鲜卑作传,并记载西域、西南夷,称为六夷。《陈寿国志》只记载乌桓、鲜卑、东夷罢了。按《王制》说:东方称夷,披散头发、身上刺花纹,有不生火做饭的;南方称蛮,额上刻花纹、脚趾交错,有不生火做饭的;西方称戎,披散头发、穿兽皮,有不吃谷物的;北方称狄,穿羽毛衣服、住洞穴,有不吃谷物的。又说:东方称寄,南方称象,西方称狄鞮,北方称译,与中原合称五方。所以《诗经》《尚书》所说的,自中原以外都称为四夷;九州之外、四海边际,蛮、夷、戎、狄不止一百多种,各自设置居处地域,分别产生不同类别,只是统称为四类罢了。因此另立外族为四夷传:匈奴、乌桓、鲜卑属于北狄;夫余、高句骊、韩、倭等属于东夷;戎、羌、氐以及西域属于西戎;蛮、西南夷属于南蛮。它们的事迹,前代史书记载得很完备,所以不再详细叙述。这里只摘取它们盛衰的大概,推究中原治乱的根源,以及后世失去驾驭戎狄之道的原因,写在这一篇中。北狄,是幽州、营州、并州、凉州边塞以外的各部狄人。他们的族属由来已久。自蚩尤扰乱九黎、与黄帝在涿鹿原野交战以后,黄帝擒获蚩尤;他的八十多个兄弟散入北方,有的称山戎,有的称獯粥,世代在北方强盛。舜把共工流放到幽州,他的族类也进入荤粥。夏后氏的后裔名叫淳维,夏朝灭亡后也进入北方并成为君长,就是匈奴的先祖。【原注:《史记索隐》引张晏说:淳维当时逃奔北方边境。乐彦《括地谱》又说:夏桀无道,商汤把他放逐到鸣条,三年后死去;他的儿子獯粥娶了桀的许多妾,逃居北方旷野,随着牲畜迁徙,中原人称他们为匈奴。说他们是夏后氏的后裔,也许确实如此。因此应劭《风俗通》说:殷代时獯粥改称匈奴。晋灼说:尧时称翚粥,周代称玁狁,秦代称匈奴。韦昭说:汉代称匈奴、荤粥;至于别名淳维,是他们的始祖,大概与獯粥是同一个人。】夏道衰败后,后稷的子孙不窋失去官职和守土之责,改变习俗而进入戎狄之中。公刘从狄地迁入豳地。后来狄人攻打太王,太王逃到岐山脚下,建立了周。【原注:《史记》说:舜把后稷封在邰地。后稷的儿子不窋失去官职,逃奔到戎狄之间。不窋去世后,儿子鞠即位;鞠去世后,儿子公刘即位,从戎狄迁到漆水、沮水流域。公刘去世后,儿子庆节即位,在豳建立国家。传到太王,已经是第八代;薰育戎狄攻打他,于是太王离开豳地,渡过漆水、沮水,越过梁山,停居在岐山。】豳地的人举国跟随太王,周族从此开始强大,玁狁也开始强盛。西伯姬昌抑制并驱逐了他们。【原注:《诗经·采薇序》说:太王的时候,西边有昆夷的祸患,北边有玁狁的灾难。诗中说:没有家室,没有家庭,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没有闲暇起身安居,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緜》又说:混夷逃跑了,只剩下喘息。】周公兼并并平定夷狄后,中原数百年没有狄人之患。周厉王政治衰败,狄人才开始向内侵扰。于是周宣王向北征伐。【原注:《诗经·六月》是歌咏周宣王北伐的诗。诗中说:玁狁非常强盛,因此我十分急迫;玁狁不会安分,于是整军驻扎在焦获,使镐京和方地都受到保护,一直抵达泾阳。】周朝东迁以后,狄人便杂居在齐、晋、燕、卫四国的郊外,分为赤狄、北狄、长狄、山戎,严重危害诸侯,直到灭亡卫国、与齐国结盟、侵犯晋国、攻打王室、驱逐天子。五霸相继兴起,攘除排斥并驱逐外族。晋国主持诸夏盟会,攻打、俘虏并消灭狄人,狄人的势力才稍稍衰弱。自从战国时期兵争不断,各国不顾及边远地区,匈奴乘此机会开始强大起来,逐渐向南放牧,逼近燕、赵。秦代各地修筑长城,凭借防御设施抵御它。于是匈奴开设王庭,称首领为单于,渡过黄河向南侵扰中原。它以旧日边塞为界,完全占有北方沙漠地区,向西北突入一万多里。冒顿(音墨,又读本字音)射杀他的父亲头曼(音瞒)单于,自立为单于。(原注《史记》载:头曼单于有太子名叫冒顿,后来又有宠爱的阏氏生了小儿子,单于想废掉冒顿而立小儿子,便把冒顿送到月氏作人质。冒顿到了月氏以后,头曼急忙攻打月氏,想杀死冒顿。冒顿盗取月氏的良马,骑马逃回来。头曼认为他壮勇,任命他统领一万骑兵。冒顿于是制作响箭,训练并整顿他的骑兵射术,命令说:“响箭射到的目标,若有人不能全部射中,就处死。”一次打猎禽兽,有人没有射响箭射中的目标,冒顿立即把他杀了。不久,冒顿用响箭射自己的良马,左右侍从中有人不敢射,冒顿当场杀了没有射良马的人。过了一会儿,他又用响箭射自己的爱妻,左右侍从有些害怕而不敢射,冒顿又杀了他们。过了一会儿,冒顿出猎,用响箭射单于的良马,左右侍从都跟着射。

于是冐顿知其左右皆可用,从其父单于头曼猎,以鸣镝射头曼,其左右皆随鸣镝而射,杀单于头曼,遂尽诛其后母与弟及大臣不听从者。冒顿自立为单于】灭东胡王,虏其民众畜产。西击走月氏【原注:音支】南并楼烦、白羊、河南王,越故塞至朝那、肤施,控▯之士三十余万,尽服从北方,而与诸夏为敌国。自唐虞三代以来,匈奴最大,自匈奴之大,而冒顿莫强焉。冒顿姓挛鞮氏,其国称之曰撑犂孤涂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犂,谓子为孤涂,单于者,广大之貌,言其象天单于然也。始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原注:服防曰,谷音鹿,蠡音离】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原注:裴骃曰,骨都异姓大臣】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尝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余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其大臣皆世官,呼衍氏、兰氏,其后有须卜氏,此三姓其贵种也【原注:史记索隐曰,呼衍氏、须卜氏常与单于婚姻;顔师古云,呼衍即今鲜卑姓呼延者也;兰姓今亦有之;裴骃曰,须卜氏主狱讼】左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东,接濊貊、朝鲜;右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云中,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最大国,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置千长、百长、什长、禆小王、相、都尉、当户、且渠之属【原注:顔师古曰:今之沮渠姓,盖本因此官】各有地分,以左右手为次。围猎、战陈,各相联比,皆如分地,不易其次。谓把手,嵗正月,诸长少防,单于庭祠。五月大会龙城,祭其天地▯神。秋马肥,大会蹛林,课校人畜【原注:史记索隐:郑氏云蹛林地名也;晋灼曰:李陵与苏武书云相竞趍蹛林,则服防説是也。又韦昭音多蓝反。按李牧传大破匈奴灭襜褴,此字与韦昭音颇同,然林褴声相近,或以林为褴。汉书服防曰:蹛音带,匈奴秋社八月中皆会祭处。顔师古曰:蹛者绕林木而祭也。鲜卑之俗,自古相传,秋天之祭,无林木者尚▯柳枝,众骑驰绕三周乃止,此其遗法。计者人畜之数】其法,拔刃尺者死,坐盗者没入其家,罪小者轧【原注:史记索隐:轧乌八反。如淳云:挝杖也。三仓云:轧辗也。説文云:辗轹也。顔师古曰:轧者谓辗轹其骨节,若今之厌踝也】大者死,狱久者不满十日,一国之内不过数人。路有遗物腐,不敢取。单于朝出,营拜日之始生,夕拜月。职官上左坐列,上右日上戊巳色,上白,以黒为凶服。始立及拜官、觐见、大庆会、祠祭天神,皆白服。白马谓之白道。土多砂碛,草肥宜畜,卤泽多鱼盐。其人逐水草畜牧,迁徙无城郭,常居无耕凿之业,不粒食,无文书,以言语为约束,刻木为期度。儿能骑羊,则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肉食饮□酪。自君长至奴婢,均多寡同饮食,衣皮革,被氊毳,以氊为庐屋。俗皆能为弓、车、铠、刃、鞍、勒。士能弯弓,尽为甲士,耐饥冻,习劳苦,往往猨臂善射。寛则随畜田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其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鋋。其畜多马牛羊,其奇畜则蠧驼驴驘駃騠【原注:音夬蹄】騊。駼【原注:音陶涂】驒騱【原注:音颠奚】马尤骏健,日駞常数百。里有至千里者,将战则择马之壮而肥,骏久弗乘者,羁絷之不为刍秣,少饮之水,谓之去油肠。一再宿则人兼数骑,昼夜驰突不惫也。其人重。约信虽数千里,逺出嵗年不愆其期,以兵为常。故皆识虚实,见兵势,善为诱兵以包敌,斡腹出。竒星散电,迈隠见不测,大抵无正兵,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茍利所在,不恤礼义,故其逐利如鸟之集,困败则麕奔瓦解矣。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赐一巵酒,其所得卤获,因以与之。得人以为奴婢,故人自为战以趍利,深入并命而不惮也。以名为号,不讳无字,尊巫医,坐于东上。诸大人入见,则令巫占之。火前谓之过火门,凡命官出军,则烧羊髀视其吉凶。俗贵壮健,贱老弱,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余。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妻其妻。主死而无子及亲族者,奴即有其家。战而扶轝死者,尽得死者家财。尤畏雷震,马牛羊震则举羣弃之。其送死有棺椁金银衣裳,而不封树,则驰马践其上,又周驰其旁,不可复识而后已。丧制不以尊卑,见新月从吉。始死号哭,众以酒酪饮之,谓之添泪。

译于是冒顿知道左右侍从都可以任用,便跟随他的父亲头曼单于打猎,用响箭射头曼,左右侍从都跟着响箭射去,杀死了头曼单于。随后把他的后母、弟弟以及不肯服从的臣子全部杀掉。冒顿自立为单于。(原注完)他向东灭掉东胡王,俘获其民众和牲畜财产;向西攻打月氏,把它赶走;向南兼并楼烦、白羊、河南王的土地,越过旧日边塞到达朝那、肤施,拥有三十多万名能开弓的骑兵,完全使北方臣服,并与中原各国成为敌对国家。自唐、虞、夏、商、周以来,匈奴势力最大;匈奴强盛之后,没有谁比冒顿更强。冒顿姓挛鞮氏,他的国人称他为撑犂孤涂单于。匈奴称天为“撑犂”,称儿子为“孤涂”;“单于”是广大之貌,意思是说他像天一样广大。冒顿开始设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服防说:“谷”音鹿,“蠡”音离),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裴骃说:“骨都”是异姓大臣)。匈奴称贤为“屠耆”,所以曾以太子为左屠耆王。从左、右贤王以下直到当户,大的拥有一万多骑,小的拥有数千骑,共有二十四个首领,统称为“万骑”。他们的大臣都世代担任官职,其中有呼衍氏、兰氏,后来又有须卜氏;这三姓是贵族种姓。(原注:《史记索隐》说,呼衍氏、须卜氏常与单于通婚;颜师古说,呼衍就是如今鲜卑姓呼延的;兰姓如今也有;裴骃说,须卜氏掌管狱讼。)左王将居住在东方,辖地正对上谷以东,接近濊貊、朝鲜;右王将居住在西方,辖地正对上郡以西,接近氐、羌。单于王庭正对代、云中;左、右贤王和左、右谷蠡王的领地最大,左、右骨都侯辅佐处理政务。二十四位首领又各自设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都尉、当户、且渠等官职。(原注:颜师古说,如今的沮渠姓,大概就是源于这个官职。)各自都有划定的领地,以左右为次序。围猎、作战布阵时,各部也彼此连接配合,都按照领地的划分,不改变原有次序。把手(原注疑有脱文)。每年正月,各首领和少数防守人员到单于王庭祭祀;五月在龙城举行大会,祭祀天地鬼神;秋季马匹肥壮时,在蹛林举行大会,统计核校人口和牲畜。(原注:《史记索隐》说,郑氏认为蹛林是地名;晋灼说,李陵给苏武的信中有“相竞趋蹛林”,所以服防的说法是对的。) 又据韦昭注音为“多蓝反”。考察李牧传中“大破匈奴,灭襜褴”,这个字与韦昭所注读音很接近;但“林”和“褴”声韵相近,也可能是把“林”写成了“褴”。《汉书》服防说:“蹛”音“带”,是匈奴在秋季八月中祭祀社神、众人会聚的地方。颜师古说:“蹛”就是绕着林木祭祀。鲜卑的习俗自古相传,秋天祭祀时,即使没有林木,也要拿柳枝代替,众骑奔驰绕行三周才停止,这就是这种遗法。计算人口和牲畜的数目。)他们的法律是:拔刀超过一尺的人处死;因盗窃获罪的,没收其家产;罪轻的施以轧刑。(原注:《史记索隐》:“轧”读乌八反。如淳说,是用杖打;《三仓》说,是碾压;《说文》说,是辗轹;颜师古说,轧是碾压骨节,就像如今压踝的刑罚。)罪重的处死。案件拖延最长不超过十天,一个国家之内被处死的不过几个人。道路上有遗失物或腐烂物,也不敢拾取。单于早晨出行,军营中在太阳刚升起时向太阳行礼,晚上向月亮行礼。官职排列以左为上座;尊尚右方的日期为戊、己日;崇尚白色,以黑色作为凶服。刚即位、授官、朝见、举行大庆会和祭祀天神时,都穿白服。白马称为“白道”。土地多沙砾荒漠,牧草肥美,适宜牲畜;盐碱地和水泽中鱼盐很多。匈奴人随着水草放牧,迁徙不定,没有城郭,平时没有耕种、开凿等产业,不吃粮食,没有文字,以言语作为约束,刻木作为约期和计数。孩子能够骑羊时,就拉弓射鸟和老鼠;稍微长大后,就射狐兔,吃肉,饮用□酪。自君长到奴婢,食物多少和饮食都大致相同;穿皮革,披毡毳,用毡作毡帐。当地人都能制作弓、车、铠甲、刀刃、鞍和马嚼子。士人能拉开弓的,全都成为披甲士兵;他们能忍受饥寒,习惯劳苦,往往臂长如猿而善于射箭。天下太平时,就跟随牲畜,靠田猎禽兽为生;形势紧急时,人们就习惯于战斗攻伐,以侵略掠夺为事,这是他们的天性。他们的长兵器是弓箭,短兵器是刀和鋋。他们饲养的牲畜多为马、牛、羊,珍奇牲畜则有橐驼、驴、骡、駃騠(音“夬蹄”)、騊。駼(音“陶涂”)、驒騱(音“颠奚”等)马尤其骏健,每天骑行通常能奔驰数百里。有的能达到一千里。将要作战时,就选择强壮肥壮的马;骏马如果长久没有 骑乘,就把它拴起来不给草料,只少量给它饮水,这叫作“去油肠”。住一两夜后,人可以一人兼用数匹马,昼夜奔驰突进而不疲惫。他们重视 约定和信用,即使相隔数千里,远行数年,也不会错过约定的期限;他们以用兵为常事。所以他们都能识别虚实,观察兵势,善于用诱兵包抄敌人,从中部突击出来。他们像奇异的星辰、分散的闪电,行动迅疾,隐现不定,令人无法测度。大体上,他们没有固定的正规军,形势有利就进攻,不利就撤退,不以逃跑为羞;只要有利可图,就不顾礼义。因此,他们追逐利益时如鸟群聚集,困顿失败时则像麕鹿奔散,瓦解离散。举兵作战通常选择月亮圆满、月光强盛时进攻,月亏时就退兵。作战时斩获首级和俘虏,便赏给一杯酒;所得俘获物,也分给作战者。俘获人口就作为奴婢,所以人人都自行作战以求取利益,深入敌境、拼命作战也不畏惧。他们以名字作为称号,不避讳,也没有字;尊重巫医,以东向为上座。各位大人入朝拜见时,就让巫师占卜。火前称为“过火门”;凡是任命官员、出兵时,都烧羊的髀骨来观察吉凶。习俗尊重强壮健硕的人,轻视老弱;壮年人吃肥美食物,老年人吃他们剩下的饮食。父亲死后,儿子可以娶继母;兄弟死后,兄弟可以娶他的妻子。主人死后如果没有子嗣和亲族,奴隶就占有他的家产。作战时扶着车舆而死的人,可以全部得到死者的家财。他们尤其害怕雷震,马、牛、羊遭雷震后,就把整个群体抛弃。送葬时有棺椁、金银、衣裳,却不封土植树;随后骑马践踏其上,又绕着墓地奔驰,使墓迹最终无法辨认。丧制不分尊卑,见到新月便转入吉礼。刚死时号哭,众人用酒和酪饮祭死者,称为“添泪”。

杀马牛羊祭而食之,焚其骨谓之烧饭。所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百人。妇事夫如事舅姑,□酪氊毳皮革车服器用皆妇人为之。男子朝出,妇为捉马加鞍勒,执弓矢骑去,而反行则在军中。主营落辎重畜牧,不妬而甘服勤劳,故男女皆自食力。生长于兵,无单家而众以强。后冒顿又北服浑窳、屈射、丁零、隔昆、龙新犂之国【原注:魏畧匈奴北有浑窳国,射音亦,又音石,此五国在匈奴比】于是匈奴贵人大臣皆服,以冒顿为贤。汉初定天下,而匈奴围韩王信于马邑,信降匈奴,因引兵南逾句注,攻太原至晋阳下。髙祖自将撃之,防大雨雪,士卒堕指什二三。冒顿纵精兵三十余万骑,围髙祖于白登七日,骑四靣各如方色,东尽駹,北尽骊,南尽骍,西尽白,古所未有也。髙祖窘,使使间厚赂阏氏,因用陈平秘计解,一角直出,使娄敬结和亲之约,各引兵归。汉乃奉宗室女公主为单于阏氏,岁奉絮缯酒食物,约为兄弟。孝▯髙后时,冒顿遗汉嫚书,汉不与较,复厚遗之【原注:汉书髙后时,冒顿寖骄,乃使使遗髙后书曰: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邉境,愿逰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冒顿益骄,孝文即位,复修和亲,而冦暴不已。冒顿死,子老上单于立,景帝亦复和亲【原注:汉书单于遗汉书曰:天所立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无恙。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讙。汉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聴后义卢侯难氏等计,与汉吏相拒絶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皇帝让书再至,发使以书报不来,汉书不至,汉以其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之败约,故罚右贤王使之西乘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强力,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之,定兰兰及其旁二十六国,皆以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已定,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邉民,以应始古,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未得皇帝之志也,故使郎中繋雩浅奉书请献槖驼一匹,骑马二疋,驾二驷。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逺舎。使者至即遣之,以六月中来至薪望之地。书至,汉议撃与和亲孰便,公卿皆曰:单于新破月氏,乘胜不可击,且得匈奴地泽卤非可居也,和亲甚便。汉许之。孝文皇帝前六年,汉遗匈奴书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使郎中繋雩浅遗朕书曰:右贤王不请聴后义卢侯难民等计,絶二王之约,离兄弟之亲,汉以故不和邻国不附。今以小吏败约,故罚右贤王西击月氏,尽定之,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邉民,使少者得成其长,老者安其处,世世平乐。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意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单于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使者言,单于自称伐国有功,甚苦兵事。服绣袷绮衣,绣祫长襦,锦袷袍各一,比余一。黄金饰具带一,黄金胥纰一。绣十匹,锦三十匹,赤绨緑缯各四十匹。使大中大夫意、谒者令肩遗单于。冒顿单于死,老上稽粥单于立。文帝复遣宗人女翁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説傅翁主。説不欲行,汉强使之。説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説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爱幸之。初,单于好汉缯絮衣物。中行説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之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絮缯,以驰草棘中,衣袴皆裂敝,以视不如旃裘坚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视不如□酪之便美也。」于是説教单于左右防记,以计识其人众畜牧。汉遗单于书以尺一牍,辞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所以遗物及言语云云。」中行説令单于以尺二牍及印封,皆令广长大倨骜。其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所以遗物言语亦云云。」十四年冬,老上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闗,杀比地都尉卬,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竒兵入烧回中宫,候骑至雍、甘泉。帝以中尉周舎、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乗,骑十万,军长安旁,以备胡冦,而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遫为比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屯三郡。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羣臣諌不聴,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

译杀马、牛、羊祭祀并食用,然后焚烧它们的骨头,称为“烧饭”。受宠幸的臣妾为死者殉葬的,多至几十人、上百人。妇女侍奉丈夫如同侍奉公婆;□酪、毡毳、皮革、车乘、服饰和器用,都由妇女制作。男子早晨出门,妇女替他牵马、加鞍、装上马嚼子,拿着弓箭骑马离去;男子返回时,妇女又在军中。妇女主要负责营寨、辎重和畜牧,不嫉妒且甘愿勤劳服事,所以男女都凭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他们生长在战争之中,没有孤立的家庭,众人因而强盛。后来冒顿又向北使浑窳、屈射、丁零、隔昆、龙新犂等国臣服。(原注:《魏略》说,匈奴北面有浑窳国;“射”音“亦”,又音“石”;这五国在匈奴附近。)于是匈奴的贵族和大臣全都服从,认为冒顿贤能。汉朝初定天下时,匈奴把韩王信围困在马邑,韩信投降匈奴,便带兵向南越过句注山,攻打太原,直到晋阳城下。高祖亲自率军攻打他们,正遇大雨雪,士卒冻得手指掉落的有十分之二三。冒顿放出精锐部队三十多万骑兵,把高祖围困在白登七天,骑兵四面各依方位配以相应颜色:东面尽是駹马,北面尽是骊马,南面尽是骍马,西面尽是白马,这是古来从未有过的情形。高祖困窘,派使者暗中重贿阏氏,借用陈平的秘密计策解围,从一面突围而出;又派娄敬订立和亲盟约,各自带兵回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汉朝于是奉送宗室女子为公主,嫁给单于作阏氏,每年奉送絮、缯帛、酒、食物等,约定结为兄弟。孝惠帝、吕太后时期,冒顿送给汉朝一封傲慢的信,汉朝没有与他计较,又厚厚地赠送给他礼物。(原注:《汉书》载,汉高后时,冒顿渐渐骄横,便派使者给高后送信说:“我是生长在沮泽之中的孤独君主,长大于平原牛马出没的地方,多次来到边境,希望游览中原。陛下独居,我也独居;两位君主都不快乐,没有什么可以自我娱乐的,希望用我所有的东西交换您所没有的东西。”)冒顿更加骄横。孝文帝即位后,又修复和亲关系,但匈奴的侵扰暴行没有停止。冒顿死后,他的儿子老上单于即位;景帝也再次实行和亲。(原注:《汉书》载,单于送给汉朝的信说:“上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皇帝,愿皇帝安好。先前皇帝谈到和亲之事,所送书信的意思与我相合,非常欢喜。汉朝官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没有请示,听从了后义卢侯难氏等人的计策,与汉朝官吏相拒绝,使两位君主的约定破裂,兄弟之亲离散。皇帝责让的书信两次送来,派使者持信回复,却没有得到汉朝书信;汉朝因此不能与邻国和好,邻国也不归附。如今因为小官吏破坏约定,所以惩罚右贤王,让他向西攻打月氏。凭借上天的福佑,官兵和良马强健有力,灭掉了月氏,把他们全部斩杀或降服,平定兰兰及其附近二十六国,都把他们编为匈奴挽弓之民,合为一家。北方地区已经平定,希望停止战争、休息士卒,养马,消除先前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约定,以安定边境百姓,以符合古代的初衷,使年轻人能够成长,老年人能够安居,世世代代和平快乐。还没有得到皇帝的意旨,所以派郎中系雩浅奉书,请献橐驼一匹、骑马二匹、驾车的马二驷。如果皇帝不希望匈奴靠近边塞,就暂且诏令官吏百姓迁居到远处。使者到达后立即遣返;他在六月中旬来到薪望之地。信送到后,汉朝商议攻打匈奴和实行和亲哪一种更有利,公卿都说:“单于刚刚击破月氏,正乘胜之势,不可攻打;况且得到的匈奴土地多盐碱沼泽,不能居住,和亲非常有利。”汉朝同意了。孝文皇帝前元六年,汉朝给匈奴送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愿您安好。郎中系雩浅送给我的信说:右贤王没有请示,听从后义卢侯难民等人的计策,断绝两位君主的约定,离散兄弟之亲;汉朝因此不能与邻国和好,邻国也不归附。如今因为小官吏破坏约定,所以惩罚右贤王向西攻打月氏,并把它全部平定。希望停止战争,休息士卒,养马,消除先前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约定,以安定边境百姓,使年轻人能够成长,老年人能够安居,世世代代和平快乐。我对此非常赞许,这是古代圣王的心意。” 汉朝与匈奴约定结为兄弟,所以赠送给单于的礼物十分丰厚;至于违背盟约、离散兄弟之亲的事情,责任一向在匈奴。但右贤王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赦免之前,单于不要过分追究。单于如果愿意遵从信中意思,就明确告知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违背约定,像单于信中所说的那样讲信用、相互敬重。使者说,单于自称讨伐国家有功,深受用兵之苦。汉朝赠送绣夹绮衣、绣夹长襦、锦夹袍各一件,另加衣物一套;黄金装饰的带具一副,黄金胥纰一件;绣十匹,锦三十匹,赤绨、绿缯各四十匹。派大中大夫意、谒者令肩赠送给单于。冒顿单于死后,老上稽粥单于即位。文帝又派宗室女子翁主为单于阏氏,并让宦官燕人中行说作为翁主的傅相。中行说不愿前往,汉朝强迫他去。中行说说:“一定是我给汉朝制造祸患。”中行说到了匈奴后,便投降单于,单于宠爱信任他。起初,单于喜欢汉朝的缯帛、絮和衣物。中行说说:“匈奴人口虽多,却抵不上汉朝一个郡;然而匈奴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衣食习俗不同,不依赖汉朝。如今单于改变习俗,喜爱汉朝物品,汉朝物品一旦不能满足十分之二的需求,匈奴人就会全部归附汉朝。得到汉朝的絮帛,就把它们穿着驰骋在草棘中,衣服裤子全都撕裂破损,以此显示不如毡裘坚固耐用。得到汉朝的食物,也都丢弃掉,以此显示不如□酪方便美味。”于是中行说教单于的左右侍从设置簿籍,用数字记录人口和牲畜。汉朝给单于写信,用一尺长的木牍,措辞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愿您安好;现送上物品以及所说的话如下。”中行说命单于使用一尺二寸长的木牍和印封,并且都做得宽大、长大,显得傲慢无礼。信中说:“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汉皇帝,愿您安好;现送上物品以及所说的话也如下。”十四年冬,老上单于率十四万骑兵进入朝那、萧关,杀死比地都尉卬,俘获大量人口和牲畜,进而到达彭阳。又派奇兵烧毁回中宫,侦察骑兵抵达雍、甘泉。皇帝任命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调发战车一千乘、骑兵十万,驻军长安附近,以防备胡人侵扰;又任命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宁侯魏遫为比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驻守三郡。皇帝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军队、重申教令,赏赐官吏士卒,准备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谏,皇帝不听;皇太后坚决要求皇帝停止,于是才作罢。随后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内史栾布都为将军,攻打匈奴。

单于留塞内月余,乃去。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后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所杀略甚众。烽火通扵甘泉、长安。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覇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景帝立,复与匈奴和亲,通闗市,给遗单于,遣翁主如故约】至孝武愤中国制于匈奴,议撃灭之,诏曰:「髙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髙后时单于书絶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雠,春秋大之。」乃命韩安国、公孙敖、公孙贺、卫青、霍去病、李广等为将,举中国骑士,连年出塞,辄斩首虏,亦为匈奴所杀伤,相当前后三十余年,匈奴衰败,幕南无王庭,而中国以困敝,髙▯文景之畜积耗蠧尽矣【原注:《汉书》元光二年用大行王恢议始击匈奴,六年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得胡首虏七百人;元朔元年卫青等将三万骑出雁门,斩首虏数千人;二年卫青等出云中,得胡首虏数千,走白羊、楼烦王,遂取河南地;五年卫青等将三万骑撃匈奴,得右贤禆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十百万,以青为大将军,诸将皆属焉;六年霍去病从大将军撃匈奴,为骠骑校尉,斩首虏二千余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籍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封去病为冠军若侯;元狩二年以去病为骠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击匈奴,厯五王国,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余里,杀圻兰王,斩卢侯王,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获首虏八千九百余级,収休屠王祭天金人,去病深入二千余里,逾居延,过月氐,至祈连山,得单桓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余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禆小王七十余人;四年大将军青、骠骑将军去病各将五万骑出代、右北平二千余里,絶大幕,直左方兵,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戸、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卤,获七万四百四十三级。是时汉所杀虏匈奴各八九万,而汉士卒物故者数万。是后匈奴逺遁,而幕南无王庭。汉渡河,自令方以西至令居,徃徃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匈奴以北。然亦马少,不复大出击匈奴矣】宣帝时,呼韩邪单于立,匈奴大乱,折并分裂。日逐王薄胥堂自立为屠耆单于,呼掲王自立为呼掲单于,右奥鞬王自立为车黎单于,乌籍都尉自立为乌籍单于,号五单于,部众各万人,或二万人,转相攻击。甘露元年,左伊秩訾王劝呼韩邪王称臣入朝。事汉二年,呼韩邪王款五原塞,愿朝。三年正月,朝天子于甘泉宫,宠以殊礼,位诸侯王。上賛谒,称臣而不名。赐以冠带衣裳,黄金玺盭绶,玉具劔,弓矢棨防,车马衣服等物。礼毕,就邸留月余,遣归国。明年复入朝。竟寜元年,复入朝。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单于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炖煌,传之无穷,请罢邉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其后厯成哀世,屡入朝徼塞,宁谧。及王莽簒立,更夺单于壐,分匈奴为十五单于,诱呼韩邪诸子,胁拜右犂汗王咸为孝单于,咸子助为顺单于。于是匈奴复叛汉,分遣诸部入塞,大辈万余,中辈数千,少者数百,杀雁门、朔方太守都尉,畧吏民畜产,不可胜数。莽欲立威振耀荒外,议发三十万众,十道并出,穷讨匈奴。严尤陈三策五难,莽不聴。于是与之构难,吏士疲敝,暴骨满野,北邉复虚耗【原注:汉书莽新即位,怙府库之富,欲立威,廼拜十二部将卒,发郡国勇士,武库精兵,各有所屯守,转委输于邉,议满三十万众,赍三百日粮,同时十道并出,穷追匈奴,内之于丁令,因分其地。立呼韩邪十五子。莽将严尤諌曰:「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宣王时,玁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犹蟁蝱。」之螫敺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逺戍,虽有克获之功,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扵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遭阳九之戹,比年饥馑,西北邉尤甚,发三十万众,具三百日粮,东援海岱,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壊,势不可用,此一难也。邉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赍粮,加二十斛重矣。

译单于在边塞以内停留一个多月,才离去。汉军追赶出塞后立即返回,没有能够杀伤匈奴。后来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兵进入上郡,三万骑兵进入云中,杀掠了很多人。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任命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守飞狐;任命原楚国相国苏意为将军,驻守句注。(原注:将军张武驻守北地,河内人周亚夫为将军,驻扎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扎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扎棘门,以防备胡人。)景帝即位后,又与匈奴和亲,开放关市,供给、赠送单于,仍派翁主履行原来的约定。到了孝武帝时,愤恨中原受匈奴控制,商议攻灭匈奴,诏书说:“高皇帝留给我的,是被围困于平城的忧患;高后时,单于的书信极其悖逆。从前齐襄公报九世之仇,《春秋》认为这是大义。”于是任命韩安国、公孙敖、公孙贺、卫青、霍去病、李广等为将军,征发中原骑士,连年出塞,往往斩获首级和俘虏,但也被匈奴杀伤;双方前后相持三十多年,匈奴衰败,漠南没有了王庭,而中原也因此困顿疲敝,高祖、惠帝、文帝、景帝时期积蓄的财力物力全都耗尽了。(原注:《汉书》载,元光二年采用大行王恢的建议,开始攻打匈奴;元光六年,车骑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获得胡人首级和俘虏七百人。) 元朔元年,卫青等率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兵,斩获首级和俘虏数千人;二年,卫青等从云中出兵,获得胡人首级和俘虏数千人,赶走白羊王、楼烦王,因而夺取河南地区;五年,卫青等率三万骑兵攻打匈奴,俘获右贤裨王十多人、男女一万五千多人以及牲畜数十万头;卫青升任大将军,各位将领都归属他统辖;六年,霍去病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任骠骑校尉,斩获首级和俘虏二千多级,俘获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的祖父行籍若侯,活捉单于的叔父罗姑比,再次勇冠三军,封霍去病为冠军侯;元狩二年,任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兵攻打匈奴,经过五个王国,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杀死折兰王,斩杀卢侯王,俘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获得首级和俘虏八千九百多级,收缴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霍去病深入二千多里,越过居延,经过月氐,到达祁连山,俘获单桓酋涂王以及相国、都尉;带领部众投降的有二千五百多人;斩获首级和俘虏三万二百级,俘获裨小王七十多人。四年,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从代、右北平出兵二千多里,横渡大漠,直捣左方军队,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举行封礼,在姑衍山举行禅礼,登临瀚海盐泽,获得首级七万四百四十三级。这时汉军杀死和俘获的匈奴人各有八九万,而汉军士卒因战事死亡的有数万人。此后匈奴远远逃遁,漠南没有了王庭。汉军渡过黄河,从令方以西直到令居,往往开通渠道,设置屯田,安排官吏和士卒五六万人,逐渐向北蚕食匈奴土地。然而汉朝马匹也少了,不再大规模出兵攻打匈奴。宣帝时,呼韩邪单于即位,匈奴大乱,折衍并分裂。日逐王薄胥堂自立为屠耆单于,呼揭王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自立为车黎单于,乌籍都尉自立为乌籍单于,共称五单于,各自拥有一万或二万部众,彼此转相攻伐。甘露元年,左伊秩訾王劝呼韩邪王称臣入朝。呼韩邪王侍奉汉朝两年,来到五原塞请求朝见。三年正月,在甘泉宫朝见天子,天子以特殊礼仪宠待他,令其位次同诸侯王。皇帝赞礼引见时,他称臣但不称名。赐给他冠带衣裳、黄金玺盭绶、玉具剑、弓箭、棨戟、车马衣服等物。礼仪结束后,让他到邸舍居住一个多月,遣送他回国。第二年又入朝。竟宁元年,再次入朝。元帝把后宫良家女子王嫱,字昭君,赐给单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万人〕 单于上书,希望守护上谷以西直到炖煌的边塞,并世代传承下去,请求撤除边境守塞的官吏士卒,使天子的百姓得到休息。此后经过成帝、哀帝时期,匈奴屡次到边塞朝见,边境安宁。等到王莽篡位后,又夺取单于的玺,将匈奴分为十五个单于,诱骗呼韩邪的众多儿子,胁迫并任命右犂汗王咸为孝单于,咸的儿子助为顺单于。于是匈奴又背叛汉朝,分派各部进入边塞,人数多的有一万多,中等的有数千,少的有数百;杀死雁门、朔方的太守和都尉,掠夺官吏、百姓和牲畜,数不胜数。王莽想树立威势、震耀荒远地区,商议发兵三十万,分十路同时出兵,彻底追讨匈奴。严尤陈述三条策略和五个困难,王莽不听。于是双方结成祸难,官吏士卒疲惫不堪,尸骨暴露遍野,北方边境又空虚耗损。(原注:《汉书》载,王莽刚即位,倚仗府库富足,想树立威势,于是任命十二部将卒,征发郡国勇士和武库精兵,各自驻守,又向边境转运物资;议定总兵力三十万,携带三百日粮,同时十路出兵,彻底追击匈奴,把他们逼入丁令地区,趁机分割其土地,并立呼韩邪的十五个儿子为单于。王莽的将领严尤劝谏说:“我听说匈奴为害,起源已经很久了,却没有听说上古有必定征讨他们的君主。后世三代,即周、秦、汉征讨匈奴,却都没有取得上策。周采用中策,汉采用下策,秦则连策略也没有。周宣王时,玁狁入侵内地,直到泾阳,周王命将领征讨,驱逐到边境就返回。他把戎狄的侵扰看得如同蚊虻叮咬,驱赶它们罢了,所以天下称赞周宣王英明,这叫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约束军队携带轻便粮食,深入远方戍守;虽然有攻克俘获的功劳,胡人却总来报复,战争连绵、祸患相结,三十多年中原疲敝耗损,匈奴也受到创伤而畏惧,但天下称颂汉武帝威武,这叫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小的耻辱,又轻视百姓的力量,修筑坚固的长城,延伸绵延万里;转运物资的队伍从海边疆界开始,长城完工后中原内部已经竭尽,最终导致社稷灭亡,这叫没有策略。如今天下遭逢阳九之厄,连年饥荒,西北边境尤其严重;征发三十万人,准备三百日的粮食,还要向东支援海岱、向南取得江淮的物资,然后才能备齐。计算道路里程,一年还未必能集合完毕;先到的士兵聚集在野外暴露,军队疲老、器械损坏,势必不能使用,这是第一个困难。边境已经空虚,不能供应军粮;从内地调运,各郡国又不能及时相互接应,这是第二个困难。计算每个人三百日的粮食,需要干粮十八斛;不是牛的力量不能承载,牛还应当自己携带粮食,又增加二十斛的重量。

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徃事揆之,军出未满百日,牛必物故且尽,余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赍鬴镬薪炭重不可胜,食糒饮水以厯四时,师有疾疫之忧,是以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欲久,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轻重自随,则轻鋭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逃,势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虏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力,功必不可立,臣伏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入深霆撃,且以创艾胡虏,莽不聴】汉兵诛莽,更始遣使授若鞮单于与汉旧制玺绶及侯王以下印绶,不受【原注:匈奴谓孝为若鞮,自呼韩邪单于降后与汉亲密,见汉帝諡为孝,慕之至,其子复珠累单于以下皆称若鞮,南单于比以下直称鞮】光武建武六年,遣归徳侯刘讽使匈奴,匈奴亦遣使来献,汉复遣中郎将韩统报命,而若鞮单于骄踞,自比冒顿,光武弗责也。二十二年,若鞮单于死,弟右贤王蒲奴立为单于,而匈奴中连岁旱蝗,赤地数千里,草木尽枯,人畜死耗,蒲奴单于畏汉乘其敝,乃遣使求和亲,汉遣中郎将李茂报命,而呼单于之孙奠鞮王比叛蒲奴单于。二十四年春,比所主八部大人共立比为呼韩邪单于,欵五原塞,愿为蕃蔽,捍御北方。自是匈奴始分为南北单于。二十五年春,南单于破北单于,却地千里。汉遣使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又聴南单于入居云中,列置诸部王,为汉捍戍,且为郡县侦罗耳目。北单于惶怖,颇还所畧汉人,以示善意。二十七年,北单于遂遣使求和亲,汉乃玺书报荅,不遣使,而两单于咸事汉矣。永平中,北匈奴复入五原塞,遂冦云中。南匈奴单于比死,数更立单于,无何辄死。于是北匈奴复盛,数冦邉,汉患之。防北匈奴遣使求和亲,明帝乃遣越骑司马郑众使北报命。南匈奴闻之,内懐嫌怨。既而北匈奴复入冦钞,焚烧城邑,杀畧吏民。十六年,乃大发兵,遣将四道出塞征北匈奴。南单于遣左贤王信将兵助汉,北防悉度漠去。章帝建初八年,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众四万,牛羊十余万,欵五原塞降。元和二年,北匈奴大人车利诼兵等七十三辈亡来入塞。时北匈奴衰耗,部党离叛,南部攻其前,丁零冦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乃逺引去。章和元年,鲜卑入左地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北庭大乱,屈兰储卑胡都湏五十八部,口二十万,胜兵八千人,诣云中降。和帝即位,南匈奴单于上书请讨北匈奴。永元元年,遣征西将军耿秉、车骑将军窦宪率南单于撃北匈奴,大破之,首虏二十余万人【原注:后汉书和帝元年夏六月,窦宪、耿秉出朔方鸡鹿塞,南单于出满夷谷,度辽将军邓鸿出棝阳塞,皆防涿邪山。宪分遣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将南匈奴精兵万余,与北单于战于稽落山,大破之,单于遁走。追撃诸部,遂临私渠北鞮海,斩名王以下万三千级,获生口甚众,杂畜百。】余万头诸禆小王率众降者,前后八十一部,二十余万人。宪秉出塞三千余里,登燕然山,命中防军班固刻石勒功,纪汉威徳而还】南单于复请,遂灭北庭。乃遣中郎将耿谭与左谷蠡王师子等出鸡鹿塞,西绕天山,围北单于。单于被创遁走,获其阏氏,首虏万余。三年,北单于复为右校尉耿防所破,逃亡不知所在。其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止蒲▯海上,遣使欵寒窦宪上书请立为单于,遂遣使授玺绶,如南单于故事。防窦宪诛叛还,中郎将任尚追斩之,破灭其众。永元中,南匈奴乱。十六年,北单于遣使贡献,求和亲,厚加赏赐,不答其使。永初四年,南匈奴叛,汉冦常山、中山。度辽将军梁慬、辽东太守耿夔撃破之。复遣使请降。自是南北二防叛服不常,而乌桓、鲜卑日盛。从汉征讨,而二防稍衰矣。灵帝熹平元年,单于车儿死,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立。六年,单于与中郎将臧旻出雁门击鲜卑檀石槐,大败而还。光和元年,单于死,子单于呼徴立。二年,中郎将张修与单于不相能,修擅斩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秋七月,修坐不先请,擅诛杀,槛车徴诣廷尉,抵罪死。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率鲜卑冦邉诏发南匈奴兵,从幽州牧刘虞讨之。单于羌渠遣左贤王将骑诣虞,国人恐单于聴汉发兵无巳。五年,右部醯落与休屠各胡、白马铜等十余万人反,攻杀单于羌渠,立其子右贤王于扶罗持至尸逐侯单于。国人杀其父者,叛立湏卜骨都侯为单于,而于扶罗诣阙自讼。

译胡地多沙地盐碱,水草又多有缺乏。根据过去的事情推算,军队出发不到一百天,牛必然因劳累死亡而几乎耗尽;剩下的粮食还很多,人却无法背负,这是第三个困难。胡地秋冬非常寒冷,春夏多风;携带锅釜、柴薪、炭火,重量大得无法承受;如果吃干粮、饮水以度过四季,军队又有疾病和瘟疫的忧虑。因此前代征伐胡人不过一百天,并不是不想长久,而是力量和形势不允许,这是第四个困难。若轻重物资都由军队自行携带,轻装精锐的部队就少了,不能快速行进;俘虏慢慢逃走,军势无法追上;即使侥幸遇到敌人,也会被辎重拖累;如果遇到险阻,前后相接而行,敌人又在前后拦截,危险祸患不可预测,这是第五个困难。大量使用民力,功业必定不能建立,我私下对此忧虑。如今既然已经发兵,应该放纵先到的部队,让我严尤等人深入突击,姑且使胡人受到创伤和惩戒。”王莽不听。汉军诛杀王莽后,更始帝派使者授予若鞮单于及侯王以下官员汉朝旧制的玺绶,他们不接受。(原注:匈奴称“孝”为“若鞮”。自呼韩邪单于投降以后,匈奴与汉朝亲密,见汉朝皇帝谥号都称“孝”,十分羡慕,于是他的儿子复株累单于以下都称“若鞮”;南单于比以下则只称“鞮”。)光武帝建武六年,派归德侯刘讽出使匈奴,匈奴也派使者来进献,汉朝又派中郎将韩统回访,而若鞮单于骄傲倨慢,自比冒顿,光武帝没有责备他。建武二十二年,若鞮单于死去,他的弟弟右贤王蒲奴即位为单于。匈奴境内又连续多年发生旱灾和蝗灾,赤地数千里,草木全部枯死,人口和牲畜大量死亡损耗。蒲奴单于害怕汉朝乘匈奴衰弱之机进攻,于是派使者请求和亲,汉朝派中郎将李茂回访;这时呼单于的孙子奠鞮王比背叛了蒲奴单于。建武二十四年春,比所统领的八部大人共同拥立比为呼韩邪单于,比到五原塞请求归附,愿意成为汉朝的屏藩,抵御北方。从此匈奴开始分为南、北两个单于。二十五年春,南单于击破北单于,使其退却千里。汉朝派使者为南单于建立王庭,距五原西部边塞八十里;又允许南单于进入云中居住,分置各部王,替汉朝守边,并为郡县侦察巡逻、充当耳目。北单于惊恐不安,归还了一些掠夺的汉人,以表示善意。二十七年,北单于于是派使者请求和亲,汉朝只用玺书答复,没有派遣使者;两个单于都侍奉汉朝了。永平年间,北匈奴又进入五原塞,进而侵扰云中。南匈奴单于比死后,数次更换单于,但不久便相继死亡。于是北匈奴又强盛起来,多次侵扰边境,汉朝以此为忧。正值北匈奴派使者请求和亲,明帝便派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回报。南匈奴听说此事,内心怀有嫌隙和怨恨。不久北匈奴又入侵抢掠,焚烧城邑,杀戮掠夺官吏百姓。永平十六年,汉朝大规模发兵,派将领分四路出塞征讨北匈奴。南单于派左贤王信率兵援助汉军,北匈奴于是全部渡过沙漠逃走。章帝建初八年,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领四万人、牛羊十多万头,到五原塞请求投降。元和二年,北匈奴大人车利诼兵等七十三批人逃来进入边塞。当时北匈奴衰弱耗损,部党离散叛离;南部在前面攻击它,丁零在后面侵扰它,鲜卑从左面攻击它,西域从右面侵扰它,已经不能独立自存,于是向远方撤走。章和元年,鲜卑进入北匈奴左部地区攻打北匈奴,大破之,斩杀优留单于;北匈奴王庭大乱,屈兰、储卑、胡都湏等五十八部,共二十万人、能作战者八千人,到云中投降。和帝即位后,南匈奴单于上书请求征讨北匈奴。永元元年,派征西将军耿秉、车骑将军窦宪率南单于攻打北匈奴,大破之,斩获首级和俘虏二十多万人。(原注:《后汉书》载,和帝元年夏六月,窦宪、耿秉从朔方鸡鹿塞出兵,南单于从满夷谷出兵,度辽将军邓鸿从棝阳塞出兵,都在涿邪山会合。) 窦宪分派副校尉阎盘、司马耿夔、耿谭率领南匈奴精兵一万多人,在稽落山与北单于交战,大败北匈奴,单于逃走。追击各部,进而抵达私渠北鞮海,斩杀名王以下一万三千人,俘获很多人口和各种牲畜一百多万头。(原注完)其余裨小王率众投降的,前后共有八十一个部落,二十多万人。窦宪、耿秉出塞三千多里,登上燕然山,命中护军班固刻石记功,记载汉朝的威势和德政后返回。南单于再次请求,于是消灭北匈奴王庭。便派中郎将耿谭与左谷蠡王师子等从鸡鹿塞出兵,向西绕过天山,包围北单于。单于受伤后逃走,俘获他的阏氏,斩获首级和俘虏一万多人。三年,北单于又被右校尉耿夔击败,逃亡后不知所在。他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停留在蒲类海边,派使者到窦宪处请求归附,并上书请求立他为单于,于是汉朝派使者授予他玺绶,礼制如同南单于的先例。窦宪被诛杀叛乱后返回,中郎将任尚追赶并将他斩杀,击破消灭了他的部众。永元年间,南匈奴发生叛乱。十六年,北单于派使者进贡,请求和亲,汉朝厚加赏赐,却没有答复他的使者。永初四年,南匈奴叛乱,侵扰常山、中山。度辽将军梁慬、辽东太守耿夔将其击破。南匈奴又派使者请求投降。从此南、北两个匈奴政权时叛时服,不断变化,而乌桓、鲜卑日益强盛。它们跟随汉朝征讨匈奴,两个匈奴政权便逐渐衰弱。灵帝熹平元年,单于车儿死,屠特若尸逐就单于即位。六年,单于与中郎将臧旻从雁门出兵攻打鲜卑檀石槐,大败而回。光和元年,单于死,其子单于呼征即位。二年,中郎将张修与单于不和,张修擅自将他杀死,改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同年秋七月,张修因没有事先请示而擅自诛杀,被戴上囚车押送到廷尉处,依法判处死罪。中平四年,原中山太守张纯反叛,率鲜卑侵扰边境;汉朝下诏征发南匈奴军队,跟随幽州牧刘虞讨伐张纯。单于羌渠派左贤王率骑兵到刘虞那里,匈奴国人担心单于听从汉朝调发军队没有止境。五年,右部醯落与休屠各胡、白马铜等十多万人反叛,攻杀单于羌渠,拥立他的儿子右贤王于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那些杀死羌渠父亲的人,又叛乱拥立湏卜骨都侯为单于;于扶罗则到朝廷申诉自己的冤情。

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单于将数千骑与白波贼合,冦河内诸郡。时民皆保聚,钞掠无利,而兵遂伤败,复欲归国,国人不受,乃止。河东湏卜骨都侯单于死,而南庭遂虚,其位以老王行国事。献帝初平二年,南单于刼张杨以叛袁绍,屯于黎阳。三年春,曹操击匈奴于扶罗于内黄。破之,兴平二年,单于于扶罗死,弟呼厨泉立,以被逐不得归国,居于平阳,数为鲜卑所钞。建安元年,献帝自长安东归,右贤王去卑与白波贼帅韩暹等侍卫乘舆,拒击李傕、郭泛。帝还雒阳,又迁许都,然后归国。七年,单于与郭援共攻河东。十一年,曹操击并州刺史髙干,干自入匈奴求救,单于不受,操遂斩干。以梁习领并州刺史,习诱输招纳,单于与其名王恭顺服事。初,南匈奴久居塞内,与编户不同,不输贡赋,议者恐其户口滋蔓,浸难禁制,宜豫为之防。二十一年秋七月,南单于呼厨泉朝曹操于邺,操因留之,使右贤王去卑监其国,岁给单于绵绢钱谷如列侯子孙传袭其号,分其众为五部,部立中贵者为帅,汉人为司马,以监督之。寻改帅为都尉,其左部都尉所统万余落,居太原故▯氏县;右部都尉六千余落,居祁县;南部都尉三千余落,居蒲子县;北部都尉四千落,居新兴县;中部都尉六千余落,居大陵县。部众虽分,皆各留家于晋阳汾涧之濵,俗渐同诸华矣。曹丕黄初元年,更授呼厨泉魏玺绶,赐青葢车、乘舆、寳剑、玉玦。晋武帝簒代,塞外匈奴大水,塞泥黑难等二万余落降居之河西故宜阳城下,后复与晋人杂居,由是平阳、西河、太原、新兴、上党、乐平诸郡,大抵皆狄人。泰始七年,单于猛叛屯孔邪城,武帝遣楼侯何桢持节讨之,桢以猛众凶悍,未易禽制,乃诱猛左部督李恪杀猛,于是匈奴震服,积年不敢复叛。其后稍因忿恨杀害长吏,渐为邉患。侍御史河西郭钦上疏曰:「戎狄彊横,厯古为患。魏初人寡,西北诸郡皆为戎居,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边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狄庭矣。宜及平呉之威,谋臣猛将之畧,出北地、西河、安定复上郡,实冯翊于平阳已北诸县,募取死罪徙三河。」三魏见士四万家以充之,渐徙平阳、▯农、魏郡、京兆、上党杂胡峻,四方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万世之策也。帝不纳。太康五年,匈奴胡太阿厚率其部落三万余口降。七年,匈奴胡都太博及长萎莎胡等,各率种▯十万余口诣雍州刺史扶风王骏降。明年,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复率种落万余降,皆居之西北诸郡。于是其种▯有屠各、鲜支、冦头、乌谭、赤勒、捍蛭、黑狼、赤沙、郁鞞、萎莎、秃童、勃篾、羌渠、贺赖、钟豉、大楼、雍屈、真树、力羯,凡十九种,皆有部落,不相杂错。屠各最豪贵,故得为单于,统领诸种。中綦母氏、勒氏最勇健好叛。平呉之役,骑督綦母倪【原注:胡典反】邪有功,迁赤沙都尉。惠帝元康中,匈奴郝散攻上党,杀长吏,入上郡。明年,郝散弟度元又率冯翊、北地羌胡攻破郡县。既而晋室内乱,诸部益盛,不可复制矣。谨案《匈奴传》采《史记》、《前后汉书》、《三国志》、《晋书》次第删节成篇。刘氏以下四传有目无书。刘氏,前赵也;石氏,后赵也;沮渠氏,北凉也;赫连氏,夏也。皆具于《晋书·载记》。未知郝经此书若何节采耳。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十九下元郝经撰

译恰逢灵帝去世,天下大乱。单于率领数千骑兵与白波贼联合,侵扰河内各郡。当时百姓都结寨自保,抢掠没有得到利益,军队于是受伤败退;他又想回国,国人不接受,于是只得停留。河东的湏卜骨都侯单于死后,南匈奴王庭于是空虚,由年老的王代行国事。献帝初平二年,南单于劫持张杨,反叛袁绍,驻扎在黎阳。三年春,曹操在内黄攻打匈奴于扶罗,将其击破。兴平二年,单于于扶罗死去,他的弟弟呼厨泉即位;由于被驱逐而不能回国,居住在平阳,多次被鲜卑抢掠。建安元年,献帝从长安向东返回,右贤王去卑与白波贼首领韩暹等侍卫皇帝车驾,抵抗并攻击李傕、郭汜。皇帝回到雒阳,又迁往许都,随后于扶罗才回国。七年,单于与郭援共同攻打河东。十一年,曹操攻打并州刺史高干,高干亲自进入匈奴请求援救,单于不接受,曹操于是斩杀高干。任命梁习代理并州刺史,梁习诱导、输送并招纳匈奴,单于和他的名王都恭敬顺服地侍奉汉朝。当初,南匈奴长期居住在边塞以内,与汉朝编户不同,不缴纳贡赋;议论此事的人担心他们的户口不断滋长,逐渐难以控制,认为应当预先采取防范措施。二十一年秋七月,南单于呼厨泉到邺朝见曹操,曹操于是把他留下,让右贤王去卑监督他的国家;每年供给单于绵、绢、钱、粮,像列侯一样,并让他的子孙世代承袭单于的称号。把他的部众分为五部,每部任命其中地位尊贵的人成为帅,任命汉人为司马加以监督。不久把“帅”改为“都尉。左部都尉统辖一万多落,居住在太原旧▯氏县;右部都尉统辖六千多落,居住在祁县;南部都尉统辖三千多落,居住在蒲子县;北部都尉统辖四千落,居住在新兴县;中部都尉统辖六千多落,居住在大陵县。部众虽然分开,各部仍把家属留在晋阳汾水、涧水岸边,习俗逐渐与中原各地相同。曹丕黄初元年,改授呼厨泉魏朝玺绶,赐给青盖车、乘舆、宝剑、玉玦。晋武帝篡位取代魏朝时,塞外匈奴遭遇大水,塞泥黑难等二万多落投降,汉人把他们安置在河西旧宜阳城下;后来他们又与晋人杂居,因此平阳、西河、太原、新兴、上党、乐平等郡,大体上都有狄人居住。泰始七年,单于猛叛乱,驻扎在孔邪城;武帝派楼侯何桢持节征讨。何桢认为单于猛的部众凶悍,不容易擒制,于是诱使猛的左部督李恪杀死猛。于是匈奴震动降服,多年不敢再叛。此后,他们渐渐因为愤怒怨恨而杀害长吏,逐渐成为边境祸患。侍御史、河西人郭钦上疏说:“戎狄强横,自古以来就是祸患。魏初人口少,西北各郡都成为戎狄居住之地;如今虽然服从,如果百年以后有战乱警报,边境骑兵从平阳、上党出发,不到三天就能到达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都将成为狄人的王庭。应当趁着平定吴国的威势,凭借谋臣猛将的策略,从北地、西河、安定收复上郡,在平阳以北各县充实冯翊,招募死罪犯人迁徙到三河。”三魏共计迁入士人四万家来充实这些地区,并逐渐迁徙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各地杂居的胡人,这是四方出入的防范,也是彰明先王荒服制度、为万世谋划的办法。”皇帝没有采纳。太康五年,匈奴胡人太阿厚率领部落三万多口投降。七年,匈奴胡人都太博以及长萎莎胡等,各自率领部族十万多口到雍州刺史、扶风王骏处投降。第二年,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又率部落一万多口投降,都把他们安置在西北各郡。于是他们的种族有屠各、鲜支、寇头、乌谭、赤勒、捍蛭、黑狼、赤沙、郁鞞、萎莎、秃童、勃篾、羌渠、贺赖、钟豉、大楼、雍屈、真树、力羯,共十九种;各自都有部落,互不混杂错居。屠各最为豪强尊贵,所以能够担任单于,统领各个种族。中綦母氏、勒氏最为勇健而喜好叛乱。平定吴国的战役中,骑督綦母倪(“倪”读胡典反)邪有功,升任赤沙都尉。惠帝元康年间,匈奴郝散攻打上党,杀死长吏,进入上郡。第二年,郝散的弟弟度元又率领冯翊、北地的羌胡攻破郡县。不久晋室内部发生动乱,各部更加兴盛,再也无法控制。谨按:《匈奴传》采录《史记》《前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的材料,依次删节编成此篇。刘氏以下四传只有篇目而没有正文。刘氏是前赵,石氏是后赵,沮渠氏是北凉,赫连氏是夏;这些都详载于《晋书·载记》。不知道郝经这部书究竟是怎样删取编纂的。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十九下,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