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

译列传第七 汉臣 陶谦【笮融、赵昱】　公孙瓒　公孙度【儿子公孙康，孙子公孙晃、公孙渊】陶谦字恭祖，是丹阳人。年轻时喜欢学习，是诸生。十四岁时，还用帛缀成旗幡，骑竹马玩耍，县邑中的群童都跟随着他。已故苍梧太守、同县人甘公遇见他，路上看到他的容貌，认为他非同寻常，便答应把女儿嫁给他。甘公的妻子听说后，生气地说：“陶家的孩子骄傲贪玩没有节制，怎么能把女儿许配给他？”甘公说：“他有奇异的仪表，长大后一定会成就大事。”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陶谦性情刚正，有大节。任职于州郡，荐举为茂才，授任卢县县令。郡守张磐是同郡前辈，和陶谦的父亲是朋友，心里格外亲近陶谦。陶谦以向他屈服为耻，除非公务，从不去见他。张磐故意留下陶谦宴饮，起身跳舞并让陶谦跟随，陶谦不肯起身，张磐强迫他，他才跳舞【谨案：陈志作“及舞”，《太平御览》作“乃舞”，与此相同。】，却不转身。张磐说：“不该转身吗？”陶谦说：“不能转身，转身就胜过别人了。”张磐因此不高兴，宴会结束后，陶谦最终弃官离去。多次升迁为幽州刺史，征召授任议郎。防御西羌侵犯边境时，皇甫嵩任征西将军，上表请求任用武将，于是授陶谦扬武都尉；陶谦跟随皇甫嵩征讨羌人，大败羌军。边章、韩遂作乱时，陶谦担任车骑将军张温的军司马。张温待陶谦十分优厚，但陶谦内心轻视张温。军队返回时，百官向张温祝贺，张温让陶谦行酒，陶谦当众侮辱张温。张温发怒，把陶谦调到边远地区。有人对张温说：“陶恭祖本来凭才干谋略受到重视，一旦因为酒宴上的过失，就不能宽容，反而把他远调到不毛之地；深厚的恩德不能善终，四方人士将归附仰望谁呢？”张温于是追回陶谦。有人劝陶谦向张温道谢，陶谦在宫门遇到张温，仰头说：“我陶谦是向朝廷谢恩，难道是向您道谢吗？”张温说：“恭祖的痴病还没有除掉，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徐州黄巾军兴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陶谦攻打黄巾军，大败他们，境内安定。董卓把天子迁都长安，陶谦于是上表推荐河南尹朱儁为车骑将军，发兵讨伐董卓。董卓被诛杀后，李傕、郭汜作乱，四方断绝，陶谦又率领各地豪杰，推举朱儁为太师，向州牧发檄文，共同讨伐李傕、郭汜。正当朝廷征召朱儁入朝时，事情没有成功，于是派使者秘密出行，奉送贡物和诏书，升陶谦为徐州牧，加授安东将军，封溧阳侯。当时徐州一带百姓富足，谷米丰收，流民大多归附陶谦。但陶谦违背正道、任性行事，信用不该信用的人，刑法政令都没有得到治理。别驾从事、琅邪人赵昱，是知名人士，却因忠直而被疏远，出任广陵太守【原注：后汉列传注引谢承书说：陶谦上表荐举赵昱为茂才，升任太守。】曹宏等人是奸邪的小人，陶谦却十分亲近任用他们，善良的人大多受到他们的伤害，局势由此渐渐混乱。下邳人阎宣【谨案：《陈志》作“阙宣”，《后汉书》作“阎宣”。刘攽说：考察《后汉书·纪》作“阙宣”，仍说他是“阙党童子”的后代，此处作“阎”是错误。】自称天子。陶谦起初和他联合抢掠，后来便杀了他并吞并其部众。曹操的父亲曹嵩为躲避战乱来到琅邪，陶谦派别将守卫阴平【原注：后汉列传注说，阴平是东海国所属县，故城在沂州承县西南。】士卒贪图曹嵩的财宝，于是共同劫杀曹嵩。曹操本来就和陶谦有旧怨，于是把罪责归咎于陶谦，想要讨伐他又害怕他强大，便派使者劝说李傕、郭汜，让山东各地都停止用兵。诏书说：“如今海内纷乱，州郡纷纷起兵，征发的士卒劳苦憔悴，寇难还没有平息；有的将领和官吏不善，借讨伐捕捉之名，侵扰侮辱百姓，造成离散和祸害的人很多。这样的风声流传开来，震动城邑；乡野中的百姓害怕横暴，贞良之人也被迫变成群恶。这样的做法和抱着柴薪去救火、扇动火焰去止沸水有什么不同呢？如今士农工商四民流离迁徙，寄身于异地，带着老人进入山野，把幼儿遗弃在沟壑中；回望故乡而悲哀叹息，面向田间道路而流泪。饥饿困苦，也已经严重到了极点。虽然后悔过去的迷误，想在今天接受教诲，然而兵戈相连，众人结集，锋刃箭镞遍布原野，恐怕一旦解散，就会一起被拘捕俘虏。所以他们拥兵屯驻、据守一方，想停止却不敢解散。”诏书到达后，各地应当停止行动，遣散武装士卒，使他们回去从事农桑；只留下平常编制的官吏供官署使用，并把这一命令慰问、告示远近之人，使大家都知道。陶谦接到诏书后，上书说：“我听说怀柔远方、使人归服，如果没有德行就不能聚集；克服困难、平定叛乱，如果没有军队就不能成功。因此在逐鹿、阪泉、三苗之野，有五帝的军队；有扈、鬼方、商奄四国，也有王者的征伐。自古以来，从未有不宣扬威势来平息祸乱、不振奋武力来制止暴行的。臣先前起初因黄巾扰乱政局，接受诏命长驱作战，没有时间休息；虽然遵守法令、接受敕戒，奉行并宣示天子的威灵，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诛罚，每次征伐都能取胜。然而妖寇聚众，特别不怕死；父兄被歼灭，子弟便群起反抗，治理和屯驻相连，战争延续至今，成为祸患。如果奉行诏命解散军队，弱小的国家就会自行空虚；解除武备来资助叛乱，损害官府威势而使贼寇壮大。今天军队停止，明天灾难就会到来；上面有损朝廷宠授的根本，下面使群盗日益滋长，这不是加强中央、削弱地方、遏制邪恶、平息祸乱的办法。臣虽然愚昧，不能完全明白忠恕之道，但感念恩德、想着报答，是我不忍不做的事。因此我已经约束部曲，下令戒备；出兵铲除强寇，只看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入内宣扬德泽，亲自奉行职事，希望建立功劳，以赎自己的罪过。” 又说：“华夏动荡，到现在还没有平息，包茅没有按时进贡，职贡多有缺失；我日夜忧虑叹息，没有一天敢于安宁。实在希望贡物一定送到，进献的贡品能够通达，然后销毁兵器、解散军队。臣先前征调谷物一百万斛，已经运到水边，便下令派兵护送【原注：裴松之说，此时天子在长安，曹操尚未掌握政权，停止军队的诏书不可能由曹操发出。吴书说，朝廷下令停止用兵时，朝廷厌恶山东拥兵，曾派使者晓谕劝解，命令停止用兵，但陶谦不听。曹操当时虽未掌权，却上表请求州郡同时罢兵，所以诏令得以施行；诏令出自朝廷，并非出自曹操，因此现在采用这一说法。】曹操因陶谦不奉诏，于初平四年征讨他。曹操攻打陶谦，攻破彭城、傅阳【原注：后汉列传注说，傅阳是彭城国所属县，本为春秋时的偪阳。楚宣王灭宋后，改名傅阳，故城在今沂州城县南。】陶谦战败逃走，死者数万人，泗水因此不流。陶谦退守剡县，曹操攻打不能取胜，于是返回；途中攻取并屠杀取虑、睢陵、夏丘三县【原注：后汉列传注说，取虑音秋闾，是下邳郡所属县，故城在今泗州下邳县西南；睢陵县在下邳县东南；夏丘县属沛郡，故城今为泗州虹县。】总共杀死男女数十万人，鸡犬也没有留下，五县的城池和营垒都不再有人的踪迹。

译起初，三辅地区遭遇李傕之乱，百姓流离迁徙，依附陶谦的人都被杀尽。兴平元年，曹操再次攻打陶谦，大略平定琅邪、东海各县。陶谦害怕不能幸免，想逃回丹阳；适逢张邈迎接吕布占据兖州，曹操回军攻打吕布。这一年，陶谦病重，命别驾麋竺迎接昭烈来领徐州，还没有到达，陶谦便去世了，时年六十三岁。两个儿子陶商、陶应都没有出仕【原注：吴书说，陶谦死时六十三岁，张昭等人为他作哀辞说：伟大的使君、君侯、将军，承受美好的德行，文武兼备，体性刚直，以温仁守持。使舒及卢得到百姓的遗爱，治理幽州、徐州也同样有甘棠遗爱。远方夷貊依靠侯爷而得到清平，蠢动的妖寇若没有侯爷便不得安宁。皇帝念及功绩，用爵位命令彰显；既任州牧又封侯，开辟封地于溧阳；随后升为上将，接受安东将军的名号，将要平定世间祸难，尊崇社稷。只是寿命不长，突然去世；百姓失去依靠，知道将要困穷。不到十天，五郡便溃败崩解。可悲啊，我等百姓将仰赖谁呢？追思也来不及，只能仰头呼告苍天。呜呼哀哉。谨案：目录在传末附列笮融、赵昱，今缺。】谨按：《陶谦传》的论议缺失；又，《目录》在这里以下还有《公孙瓒传》，如今也缺失了。公孙度，字升济，原本是辽东襄平人。他的父亲公孙延躲避官吏，迁居玄菟。公孙度任郡吏时，玄菟太守公孙琙（音域）的儿子公孙豹十八岁早死。公孙度年轻时名叫豹，又和公孙琙的儿子同岁，公孙琙见到他很喜爱，便派他从师学习，并为他娶妻。灵帝时，他与东郡谢弼、东海陈敦一同被举为“有道”，通过对策，授任尚书郎，逐渐升任冀州刺史，因谣言被免职。同郡人徐荣任董卓的中郎将，推荐公孙度为辽东太守。公孙度起初只是玄菟的小吏，被辽东郡人轻视。他上任以前，属国人公孙昭任襄平令，曾召公孙度的儿子公孙康为伍长。公孙度到任后，收捕公孙昭，在襄平市中鞭打至死。郡中的名门豪族田韶等人，过去对他没有恩惠，也都依法诛杀，被夷灭的有一百多家，郡中人无不震恐战栗。他向东讨伐高句丽，向西攻打乌桓，威势 распространя到海外。当初平元年，公孙度见中原动乱，对亲近的官吏柳毅、阳仪等说：“汉朝的国运将要断绝，我应当和诸位一起谋求称王。”【《魏书》记载公孙度对柳毅、阳仪说的谶书：“孙登将要做天子，太守姓公孙，字升济；‘升’就是‘登’的意思。”】当时襄平延里社中生出一块大石，高一丈多，下面有三块小石头作为支脚。有人对公孙度说：“这是汉宣帝冠石的祥瑞，而且里名与先君相同；社主管土地，明示将拥有土地，并且会有三公辅佐。”公孙度更加高兴。原河内太守李敏，是郡中知名人士，憎恶公孙度，害怕被他加害，于是带着家属逃入海中。公孙度大怒，挖开李敏父亲的坟墓，剖开棺材焚烧尸体，并诛杀他的宗族。【《晋阳秋》记载：李敏的儿子李胤寻找父亲，李敏出塞越过二十多年不娶妻，同州里人徐邈责备他说：“不孝没有比没有后代更大的，怎么能终身不娶呢？”李敏于是娶妻生子李胤，却遣走妻子，平常仍按居丧的礼法行事。他不能承受忧愁，几年后去世。李胤出生时不认识父母，懂事后，吃粗食、神情哀伤，也像服三年丧一样；因为祖父不知生死，便设立神主奉祀他，因此知名，后来做到司徒。裴松之说：“考察本传说李敏带着家人入海，后来又与儿子失散，其原因不详。”】公孙度把辽东郡分为辽西郡，设置太守；渡海收取东莱各县，设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追封父亲公孙延为建义侯，建立汉高祖、汉光武帝二祖的庙，在襄平城南依照皇帝制度设坛，郊祀天地，举行籍田礼，整治军队，乘坐鸾路车，使用九旒旄头和羽骑。曹操上表任命公孙度为武威将军，封为永宁乡侯。公孙度说：“我在辽东称王，哪是什么永宁！”于是把印绶藏在武库中。公孙度死后，儿子公孙康继立，把永宁乡侯的爵位封给弟弟公孙恭。这一年是建安九年。建安十二年，曹操征讨三郡乌桓，屠灭柳城，袁尚等人逃奔辽东。公孙康斩下袁尚的首级送给曹操，被封为襄平侯，授任左将军。公孙康死后，儿子公孙晃、公孙渊等都还年幼，众人拥立公孙恭为辽东太守。曹丕篡代汉室后，派使者前往，当即任命公孙恭为车骑将军，假节，封为平郭侯，追赠公孙康为大司马。起初，公孙恭患病，阴部萎缩，成为宦官，身体衰弱，不能治理国家。曹叡太和二年，公孙渊胁迫并夺取公孙恭的职位，曹叡于是任命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太和六年，公孙渊派使者南下与孙权联络，孙权派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船渡海到辽东，赠送财物给公孙渊。公孙渊于是派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向孙权称藩，随周贺返回，并献上貂皮和马匹。他上表给孙权说：“臣遭逢天地反复易位，遇上无妄之运；王者之路尚未平坦，局势倾危动荡。自先人以来，臣历来侍奉汉、魏，因缘际会，为国家效忠，世代承袭职任，得以守卫藩国边界。臣仍知道符命尚未有所归属，常常感念厚恩，多次承受显贵使者的光临。退一步想到，人臣交往不能越过国境，所以臣坚守自己的立场，拒绝违背先前使者的要求。虽然道义上不能有两个信奉对象，难道敢忘记大恩吗？陛下镇抚并长久保存小国，前后裴校尉、葛都尉到来奉行诏命，带来圣上严密而反复的告诫；厚重的丝绸和素帛，幽明之间全都写得清楚，用来申明告示之事，仿佛反复提耳告诫。臣白天歌吟，夜间做梦，终身诵念不忘。臣的志向从来不知满足，正值末世政局荒乱，天地闭塞，战争尚未停止，百姓流离失所。臣仰望天命，认为上天将有所眷顾，私下从一方之地出发，永远瞻仰天子的光明。如今魏家不能采纳忠诚善良之言，褒奖功臣后代，反而让奸伪之人得以施行其意图，听信幽州刺史、东莱太守欺骗误导的话，冒然兴兵，图谋加害臣的郡国。臣没有辜负魏国，而魏国却断绝了臣。臣听说人臣有离开或归附的区别，田饶前往齐国，乐毅逃到赵国，都是因为不能侍奉原来的君主，所以保全自己去事奉有道的君主。【《史记》载：燕昭王派乐毅攻打齐国，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燕昭王死后，儿子燕惠王即位，派骑劫代替乐毅为将，并召回乐毅。乐毅向西投降赵国，赵国封乐毅于观津，号为望诸君。】陈平、耿况也看到了时局变化，最终归附汉朝。【《汉书》载：项羽任陈平为信武君，派他攻打殷王。汉军攻下殷地后，陈平害怕被诛杀，便持剑逃走渡河，投降汉王，汉王任命陈平为都尉。】

译《后汉书》载：耿况任朔调连率，他的儿子耿弇劝说耿况攻打并斩杀王郎的大将，后来又在广阿迎接光武帝。光武帝加任耿况为大将军，封为兴义侯。】铭刻姓名于帝王的名册。臣恭敬地思量，陛下的德行不是世世都能出现，臣所处的时代也不是常常能够遇到，因此恳切地怀抱仰慕之情，自愿向远方寄托希望，把险阻看得如同平地。诚愿圣明的谋略早日确定，宏大的事业奋发六军之威，收复河洛地区，使圣明的时代成为天下共同尊奉的宗主，实在是万幸！周贺等人到了成山，被魏将田豫拦截袭击，周贺等人被斩杀。宿舒、孙综脱身到达吴国。曹叡担心辽东官民被公孙渊误导，便下公文到辽东，趁机赦免他们说：“告谕辽东、玄菟的将校和官民：逆贼孙权遭逢乱世的开端，凭借他先人的劫掠侵占州郡，终于结成群党，擅自在江表称雄。他包藏污秽、隐藏祸心，朕希望他能够改变，所以割地封他为王，使他面南称孤；授予上将之位，以九命之礼待他。孙权亲自表示恭敬，向北叩头，借此取得人臣的宠遇，接受封爵的荣耀，古今没有像孙权这样的。可是他具有狼子野心，告诫命令也难以改变，终于反复无常，背恩叛主，罪恶滔天，竟敢僭越称号，仗恃江湖险阻，王者的诛罚尚未施加。近年以来，他又从远方派遣兵船，越过大海，携带许多货物，欺骗诱使边地百姓。百姓愚昧无知，与他们进行交易，长吏以下没有人肯加以禁止，以至于周贺乘坐百艘船停滞在渡口岸边，贸易有无；你们既不怀疑拒绝，还把名马送给他们，又让宿舒随周贺前去通好。即使十户人家的小邑，也还应有忠信之人；使君主陷入恶行，是《春秋》所记载并斥责的。如今辽东、玄菟奉事朝廷，身着青紫官服的官员成百上千，戴着冠帽、垂着缨带，全都佩带印绶，却竟没有一句匡正君主、纳善进谏的话。龟玉毁坏在匣中，虎兕跑出柙栏，这是谁的过错？从前狐突说过：‘父亲教儿子怀有二心，还凭什么侍奉君主？’既然接受官名、献身效忠，怀有二心就是背叛。如今你们竟阿谀顺从邪恶的谋略，胁迫而跟从奸邪惑乱，难道只是父兄教导不明、子弟习惯错误而已吗？就像禾苗中的杂草会危害田地，随风而起的烈火会使芝草和艾草一起焚毁，怎么能够分辨清楚呢？况且这件事明显易见，用不着再借鉴古代成败，书籍传记中也有记载。江南与海北相隔万里，辽东君臣没有受到威胁逼迫的忧患；有利的事情却被认为不合道义，尊贵的事情却被认为不值得尊重。这是厌弃安乐的居处，寻求危亡的灾祸，轻视忠贞的节操，重视背叛的声名。即使蛮貊的首领，也还知道爱惜礼义；拿这样的事情去侍奉人，也难以面对人的羞辱。况且宿舒并没有罪过，却被排挤派往吴国，奉行不义的使命，出发时先同家人诀别，哭泣着上路。等到周贺战死、军队在成山覆没，宿舒虽然逃脱了死亡，魂魄仿佛离开身体；究竟受到了什么逼迫，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派遣郎中卫慎、邵瑁等人，暂且先奉诏向你们说明意思。如果你们这些股肱忠良能够效忠立信，辅佐当今君主，改邪归正，建立大功，那就是最大的福分。倘若只是担心自己已经犯下恶逆之罪，受到污染而不敢首先发言，长久怀抱忧惧，那么凡是曾经同贼使往来的，都一律赦免，与他们重新开始。孙权又派张弥、许晏等人，携带金玉珍宝拥立公孙渊为燕王，并加赐九锡，说：“原魏国使持节、车骑将军、辽东太守、平乐侯：天地失去秩序，皇道没有建立，首恶大奸残害百姓，天下分崩离析，众生几乎灭绝，即使拿周朝遗民相比，也没有留下多少人；与今日相比，乱局更加严重。朕承受天命，统治万国，早晚战战兢兢，一心想着平息灾难，如同涉过深渊薄冰，不知怎样才能渡过。因此手持旄杖和大钺，剪除凶恶暴虐之徒，从东到西，没有时间安宁停留，只要力量所及，就使百姓不受灾害。即使贼虏的余孽尚未伏法被诛，也不过像系在枯木上的囚徒，等待时机死亡。只有将军天资卓越，兼备文武才能，观察时势、洞察变化，明审进退，越过险阻，显明地表达赤诚之心，首先提出宏大计策，成为天下人的先导，元勋大功可以和古人相比。即使从前窦融背弃陇右，最终占据西河以安定光武帝，那美名和实际功绩，难道还能超过将军吗？” 朕钦佩并赞美你的高尚志趣，内心实在欣喜。自古圣帝明王建立教化、垂示传统，都是用爵位褒扬德行，用俸禄报答功劳；功劳大的俸禄优厚，德行盛的礼遇尊崇。所以周公有辅佐周王的功劳，太师有如鹰飞扬般的功绩，【《诗经》说“正是太师尚父，正如鹰奋飞高扬”。】都得以开拓土地疆域，同时享受各种礼物。如今将军筹划万年的计策，建立百世的谋略，断绝僭逆的贼虏，顺应天意和人心，成就宏大事业，功劳没有人能相比；齐鲁的事情，哪里值得一提！《诗经》不是说过：‘没有一句话不得到酬答，没有一种德行不得到报偿。’现在把幽州、青州二州所属十七郡七十县封给你，使你为燕王。派持节守太常张弥授予你玺绶和诏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赐给你黑色土地，用白茅包裹，又为你契合龟甲，以此赐予你宗庙社稷。遇有军事事务，你掌管统领兵马，使用大将军的曲盖、麾幢，督领幽州、青州牧和辽东太守的事务，一如从前。现在加赐你九锡，你应恭敬听从后面的命令。因为你家三代相承，保卫安抚一方，安定聚集四郡，教化不同风俗的人民，百姓和夷人都安居乐业，没有人离心怀有二心，所以赐给你大辂、戎辂、玄牡马二驷。你致力于劝课农桑、爱护百姓，使仓库充实积聚，官民都富足，所以赐给你衮冕服，另配赤舄。” 你用德行端正教化，以礼敬重下属，敦厚道义、崇尚谦让，内外都和睦，所以赐给你轩县之乐。你宣扬引导美好风俗，安抚保护边远之人，远方的人纷纷回心归附，没有不如影随形般依附你的，所以赐给你朱户作为居所。你运用才干谋略，选用贤能充任官职，显扬正直、纠正枉曲，所有善人都一定举荐，所以赐给你虎贲之士一百人。你整顿军马，威震远方，纠察并执行天刑，彰明有罪之人的罪责，所以赐给你鈇钺各一。你在内以文治和谐，在外以武力取信，擒拿讨伐逆贼，凭节制挫败敌军、遮蔽灾难，所以赐给你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一百张、玈矢一千支。你忠诚勤勉而有功效，温和恭敬成为德行，明察诚信、笃实真诚，感动了朕的内心，所以赐给你秬鬯一卣，另配珪瓒。敬重吧！恭敬遵行这些训诫典章，勤勉辅佐上天的功业，辅佐我国，永远保持你的美好功业。”公孙渊又担心孙权远在外地，不可依靠，而且贪图财物，便诱骗其使者前来，将张弥、许晏等人的首级全部斩下送来。他上表曹叡说：“臣先前派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用甘言厚礼诱骗吴贼孙权。幸赖天道福佑，使大魏令贼虏迷惑乖戾，群臣不服从他，众人进谏并相信臣的话。孙权从远方派来船使，带着许多士卒，前来授予封拜；臣所坚持的事情果然如本来所希望，虽然忧惧罪过，私下实在万分庆幸。

译贼军原本号称一万人，宿舒、孙综察看后，约有七八千人。到了沓津，伪使张弥、许晏和中郎将万泰、校尉裴潜，带领四百多名官吏士兵，携带文书、命服及各种器物，下船到达臣的郡中。万泰、裴潜另外携带财货，想借机买马。军将贺达、虞咨率领其余人众留在船上。臣本来想等到秋凉时再擒取张弥等人，但张弥等人兵众很多，见臣不便接受伪命，心中产生猜疑，臣害怕他们制造变乱，便立即进兵包围擒取，斩下张弥、许晏、万泰、裴潜等人的首级。他们的官吏、随从和士兵都反绑双手请求投降，臣不忍杀掉，便接受投降，迁徙他们充实边城。臣又派将领韩起等率领三军迅速赶到沓津，让长史柳远设置宾主礼仪，诱请贺达、虞咨及其三军前来，暗中埋伏等待。又驱赶群马和货物，想同他们进行交易；贺达、虞咨心中怀疑，不肯下船，便让五六百名买卖人下船准备交易。韩起等人的金鼓刚刚震响，锋矢便纷纷发射，斩首三百多级；其余跳水溺死的有二百多人，逃散到山谷中的也全都被擒获斩杀。缴获银印、铜印、兵器和资财，多得无法计算。臣谨派西曹掾公孙珩，奉送孙权授予臣的节、印绶、符、诏书、九锡及各种器物，以及张弥等人的伪节、印绶和首级。臣虽然没有古人洗耳那样的高洁风尚，却惭愧于被贼人孙权玷污损害而加给的封授；既然已经执行了上天的诛罚，心中仍有余怒，但这也足以摧毁狡猾贼虏的锋芒，揭破其自夸炫耀的伎俩，以昭示天下。【《魏略》载公孙渊上表说：“宿舒、孙综先到吴国，孙权询问臣家中大小之事，宿舒、孙综回答说臣有三个儿子，公孙修另属，且有亡弟。孙权竟敢施展奸巧，擅自授予封命，谨将印绶、符、诏书封送。臣虽没有古人洗耳的高洁风尚，却惭愧被贼人孙权玷污损害而加给的封授，既已执行上天的诛罚，心中仍有余怒。”又说：“臣父公孙康过去杀死孙权的使者，结下仇隙，如今孙权竟用诡诈欺骗的手段派使者诱骗……”】以至于使孙权势力倾覆、内心空虚、国家枯竭；他把禄位远远授给上卿，把宠遇授予最高职位，震动南方，礼数完备周至；而且孙权对待宿舒、孙综，往来之间情意曲折，君臣上下都十分欢悦，竭尽情意，却使四位使者被杀，事情传布万里，士卒百姓流离，渡口洲渚遭到屠戮，惭耻远播，痛辱弥天，孙权的怨恨将刻入肌骨。假如上天使他的事业衰败，使他遭遇覆亡，孙权将会因内心创伤和愤激而死；假如他的气数还没有终结，将散播毒害，我只怕长蛇般的敌人会前来造成祸害。徐州各屯以及城阳各郡与辽东相接近，如果有船队在后年驶向海门，得到他们的消息，请迅速告知臣，使臣能够预先防备。又说：臣家世所受的恩德实在深厚重大，自臣承袭职位、开始任事以来，连续受到特别而无比的荣宠，按理应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然而臣狂妄愚昧，谋划昏暗，未能立即擒获贼人，以至于受到怀疑；前面奏章所陈述的情势和事情，实在只是想使这个贼人困顿死亡、自取灭亡，确实不敢背弃历代的恩德，依附僭盗之虏。后来那些有爱有憎的人借事加以诬陷，捏造虚假的条目，终于使圣明的听闻疑惑于‘市中有虎’的谣言，改变恩遇和宠爱，发泄威怒，臣几乎沉没，永远成为负罪之人。幸亏依赖慈恩仍然施加三次宽赦，使臣得以补过、解除罪责。若天威远加而不予宽宥，臣早就粉身碎骨，辱没先人、废弃祭祀，哪里还能够自行申明，建立这点微小功劳？臣既为事情得以自行申辩而高兴，又为过去竟发生这样的变故而悲伤，余下的恐惧和激动未敢立即安宁。只愿陛下既崇尚春日般使万物生全的仁德，消除愤怒、堵塞隙怨，压制并平息细小的嫌隙，推究现在、明察过去，了解臣的本心，使臣长久怀抱恩德，至死不忘。又说：臣身穿光荣服饰，恩情尚未报答，却因罪过自招谴责和怒火，按理应立即被杀，作为众人的警戒，所以越过常典、违背常规，假意同吴国往来。实在是想到自己处境穷迫、报效无力，又受到天威督责惩罚，长久害怕突然死亡，不能自行洗雪，因此才敢自我阙失、废置一年，派使者诱骗吴国，知道他们一定会来。孙权谋求辽东郡已经有多年，起初没有一句主动回应；如今孙权得到使者来访，必定不会怀疑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结果一次行动果然如臣所谋。上卿和大批人众声势显赫，财货赠礼倾尽国家，封授地位极高；到头来却被擒获，流离死亡一千多人，全部覆灭而不能返回。这确实足以摧毁凶暴狡猾贼人的锋芒，揭示其自夸炫耀的伎俩，破坏他的事业，也足以使他羞惭。臣恳切地想着为国效力，虽然有非同寻常的过错，也有非同寻常的功劳，希望陛下宽宥臣越过常规的罪过，采纳臣微小的善行，使臣得以依靠国恩，始终保全。”曹叡立即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持节并统领各郡如故。【《魏名臣奏》载中领军夏侯献上表说：“公孙渊过去竟敢违背王命，废绝计贡，实在是怀有两面打算；既仗恃险阻，又依靠孙权，所以敢于跋扈放纵。宿舒在海外亲眼见到贼人孙权的军队和府库，知道他的势力弱小、不足依靠，因此决定斩杀贼人的使者。又因高句丽、濊貊同公孙渊结仇，常常一同侵扰劫掠。如今公孙渊对外失去吴国援助，对内又有胡人侵寇，心中知道国家能够从陆路进攻，势必不能不心怀惶恐。应趁这个时机派使者向他说明祸福。”】奉车都尉鬷弘，在武皇帝时期开始奉命出使，开通道路。文皇帝即位后，想重新通使命令，派鬷弘带着妻子儿女返回故乡，并赏赐他车马和绢一百匹。鬷弘因为受到恩遇，决心为国朝赴死，没有返回的意思，请求留下妻子儿女，自己奉行使命。公孙康于是称臣称妾。因为鬷弘出使符合皇帝心意，赐爵关内侯。鬷弘性情果敢刚烈，一心向着国家，早晚都勤勉诚敬，想着竭尽自己的力量效命。他出身冠族，子孙年少时就喜爱学习，广泛通晓经籍文书，涉及的领域很多。他口头议论迅速敏捷，善于辩说而不流于俗气，依据典章诰命，仿佛出自自己的胸臆。加任本部官职，常常位居他人之上。当地士人一向敬重佩服他。如果要派遣使者，认为他可以出使，鬷弘就会前往。鬷弘于是从旧土出发，熟悉他们国家的风俗，说明利害，辩才足以打动对方心意，明智足以使对方看清事情，才干足以推行计划，言辞足以取得信任。假如他的计策被采纳，即使郦生降服齐王、陆贾游说尉佗，也没有能够远远超过他的。想要推进远方的道路，不应当放弃骐骥；要治愈沉重的疾病，不应当废弃扁鹊。希望陛下察看臣的愚见。”使者到达后，公孙渊设置铠甲兵器列阵，出城会见使者，又多次当着国内宾客的面说恶言。【《吴书》载：魏国派使者傅容、聂夔授予公孙渊乐浪公的爵位，公孙渊从洛阳回来的计吏对他说：“使者左骏伯等，都是挑选勇力之士充任的，不是平常人。”】

译公孙渊因此疑惧害怕。傅容、聂夔将要到达时，公孙渊让步骑兵先包围他们，才进去接受册拜。傅容、聂夔非常恐惧，因此返回洛阳报告情况。”曹叡于是派幽州刺史毌丘俭等人携带玺书征召公孙渊，公孙渊便发兵在辽隧迎击，和毌丘俭等交战，毌丘俭等作战不利而退回。公孙渊自立为燕王，改年号为绍汉元年，派使者持节，赐给鲜卑单于玺印，封授边地百姓，诱使鲜卑侵扰北方；又向吴称臣，上表谢罪，请求出兵北伐，孙权再次答应了他。公孙渊又命属官上书给曹叡为自己申辩，指斥曹魏，流露怨恨。【《魏书》载：公孙渊知道这场变故并不只是毌丘俭一人发动，于是作好准备，派使者向吴谢罪，自称燕王，请求成为吴国的友邦；但仍然命属官上书申辩。】给魏国的文书说：大司马史臣郭昕、督军臣柳蒲等七百八十九人说：我们奉到今年七月己卯的诏书，恭敬拜读其中恳切的内容，精神魂魄飞散，不知自身性命应当安置到哪里。郭昕等伏地自我反省，我们如蝼蚁般渺小低劣，才能不适合当今任用，却遭逢千载难遇的时机，承受公孙渊祖先以来光明的恩德，恩惠深厚，荣华滋润；没有尺寸之功，却有尸位受禄的过失，竟蒙受褒奖，名列天府，又凭借驽马跛骡般的资质攀附龙、托乘骥马，身着青紫官服，飞腾于仕进云梯之上。感念恩德只想着报答，即使死去也不择葬身之地。臣等听说，明君在上，听理政事并采纳言论；人臣在下，能够没有隐瞒地表达心情，所以借机申诉，冒昧控告冤屈。郡国处在藩国边界，距离朝廷很近，却不受约束。过去三州转运、输送和征调费用，用来供给赏赐，每年耗费累计达亿数，空耗中原；然而公孙渊仍然跋扈，反抗刘氏，边疆烽火遥相望见，羽檄接连传递，城门白天也关闭，道路上没有行人，州郡因战争而奔散覆没。公孙渊的祖父公孙度当初来到郡中，承受荒残局面，开启日月般的光明，建立神武的谋略，聚集乌合之众，以扫平土地为事业，威势光耀于异俗，德泽施及群生。辽东土地没有毁坏，实在依赖公孙度。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恐怕已经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了。’假如当初没有遇到公孙度，那么辽东郡早已成为废墟，百姓也会隶属于胡虏庭廷了。他遗留下来的风范和余下的恩爱，永远存在而不会朽坏。公孙度死后，官吏百姓都思慕他，欣然拥戴儿子公孙康，尊敬并奉事他。公孙康继承宏大的基业，能够发扬美好的谋略，文治显明、武功卓著，德行超过前人，广施仁爱，一心向着京城，恭敬谨慎地辅佐国家平定动乱，建立了纷繁的功绩；功劳盛大，事迹重大，勋绩收藏于王府。公孙度、公孙康正值武皇帝英明盛德之时，接受归顺之名，辅佐汉室，降低身份献身效忠，屈己侍奉魏国，并不是因为处在小国而厌恶大国、畏惧大国才服从，而是仰慕并寄托于高尚风范，怀念并敬仰盛美德行。武皇帝也虚心接纳他们，以超常的待遇对待他们，无论功劳大小，从不忘记，又对他们说：‘海北的土地，割出来交给你们，世世代代的子孙，确实都可以拥有它。’皇天后土，实在听到了这番德音；臣民无论大小，都预先处在恩德之下，奉行周旋，不敢失落。公孙渊天生具有兰石般的资质，年少时就接受和乐平易的教诲，文武兼备，忠诚、仁惠而且正直，百姓敬仰，没有人不怀抱爱戴。公孙渊继承祖先的武功，统治万民，以礼治理国家，美善的教化流行四方，能够独自先见先知，联络结交远方，具有勤王的道义，把险阻看作平地，世代承袭忠诚正直，没有使祖先的声名坠落。孙权仰慕道义，不以万里为远，连年派遣使者，想亲自接济援助公孙渊；即使使者被拒绝杀害，也不计较旧怨，事无巨细地往来，求取恩惠友好。公孙渊持节的意志更加坚定，不因利益而改变，守志如磐石，坚定不移；还担心自己的赤诚之心没有被保明，于是用谦卑言辞和丰厚财物诱使孙权的使者前来，斩首割下首级献上，以表示自己没有二心。吴国虽然远在外地，但水路畅通便利，扬帆即可到达，没有什么阻隔限制。公孙渊不顾同孙权深重的仇敌关系，只想到保存人臣的节操，断绝强吴的欢好，彰明侍奉魏国的心意；神明可以鉴察，天下都已听闻。陛下嘉奖赞美这宏大的功烈，赞美这一武功，隆重地赐下美好诏命，宠遇仅次于齐鲁。” 下至陪臣，也普遍受到大福。实在因为承受上天覆盖般的恩德，应当始终如一地效命，竭尽股肱之力，永远保有俸禄和职位。谁料一旦之间，竟横遭残酷灾祸。想到养育恩德的深厚、累世功效的积累，如今愿望不能实现，悲痛地看到自己被抛弃，全国放声号哭，捶胸流血。军队所征伐的蛮夷戎狄，如果骄纵放逸、不敬奉职守，于是使用武力也不再讲义；国家反而受到诛讨。大概圣王的制度是：五服范围内的诸侯如果不供奉职事，便先修明文德；如果仍然不来朝服，然后才征伐。公孙渊小心谨慎，恭敬地处在职位上，勤勉地事奉上级，可以说已经很努力了。他尽忠竭节，反而遭受祸患。《小弁》的创作、《离骚》的兴起，也都是由这种遭遇引起的。即使有人以奸邪言论、盗听来的话进谗，孔甘也应当清楚审察；即使厌恶这些话，也应当从中辨知善恶。奸巧的话貌似正直，惑乱圣明的听闻，我们仍希望陛下发布文告，使我们知道事情的缘由。如果确实有罪，希望能施行三宥；如果仍不觉悟，按功劳减免降等，也应列入八议。但魏国暗中派兵伺机袭击，大军突然到来，挥戈长驱，冲击辽东土地。犬马尚且厌恶死亡，何况是人类！官吏百姓冒死抵抗，挫败并羞辱王师。公孙渊虽然蒙受冤屈，正处在危急险境，仍然仰恃圣恩，惆怅地再次奔走，希望一定是奸臣假传诏制，妄自施行威虐。于是公孙渊对臣等说：‘汉安帝建光元年，辽东属国都尉庞奋接到二月乙未诏书，说：收捕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审理查究并没有乙未诏书的事实，派侍御史、幽州牧考察查办假传诏制的奸臣。如今刺史难道或者是错误地承受了假诏吗？’臣等议论认为，刺史兴兵，震动天下，大概不是假传诏制，必定是诏命。” 公孙渊于是俯仰叹息，自我悲伤无罪。深思土地是用来养活人的，私下仰慕古公亶父扶杖迁往岐山的事迹，便想丢下冠帽、解下绶带，远走归隐山林。臣等竭力维持，发誓以死相守，驻军守卫府门，不听从他的决定。然而七营虎士、五部蛮夷，各自怀着平日饱受恩养之情，没有预先谋划却同心协力，奋臂大喊，推开府门逃出。近郊农民放下锄头、耙子，砍柴制作木棒，改用案板作为盾牌，奔驰前往救难，军队很快形成；即使要蹈赴汤火，也舍死而不顾生。公孙渊虽然被孤立抛弃，心中怨恨却不发怒。多次派遣命令告诫军队，不得侵犯百姓。等到亲笔写信告谕，言辞恳切至诚，但官吏士卒凶悍，无法解散，决心拼死，赴死而无悔。公孙渊害怕官吏士卒不听教令，于是亲自奔驰前往，亲自劝解，才使他们暂时停止；只是一饭的恩惠，普通人尚且愿意为之而死，何况公孙渊累代结下信义，百姓对他的恩德深厚，民心归附。自先帝初兴以来，直到陛下，公孙氏累世享有荣宠，丰功懿德，声名褒扬，明白显著于朝廷；即使不能穿好衣服、举起脚履，也仍然诵读称颂明文，把它作为口头谈资。将已经埋葬的人再挖出来，是古人所感到羞耻的。”

译小白、重耳只是衰世的诸侯，尚且仰慕并彰显信义，以此兴隆霸业。《诗经》赞美文王使信义遍及万邦，《论语》称说仲尼舍弃食物也要保存信义。信义作为德行，本来就是很重大的。如今吴、蜀共同称帝，像鼎的三足一样对峙而居，天下动荡，没有统一。臣等常常替陛下担心这种危险的局势。公孙渊凭借坚固的城池，依靠和睦的百姓，国家富足、兵力强盛，可以横行。既然接受官名、献身效忠，就应当守死而行善道，忠诚达到极点，道义已经尽到，可以作为九州的表率。如今两国敌人窥伺，不知道谁会最终安定天下。如果对此不加警戒，反而加害公孙渊，便是对柔弱者施加压力、向刚强者吐露软弱，不是王者之道。臣等虽然鄙陋，实在暗自以此为耻。若是上天不存在，臣一个郡的吉凶尚且不可知；如果说上天存在，又有什么可怕的？臣等听说，在一个家族任职，历经两代便应当事奉其主人，历经三代便应当把他当作君主。臣等出生于荒远边地，出身于贫寒门户，在魏国没有强大的援助，隶属于公孙氏；报答养育和赏赐之恩，只能以死力效命。从前蒯通直言，汉高祖赦免了他的死罪；郑詹言辞顺理，晋文公宽免了他的死罪。臣等顽愚，不通达大节，只是固守一个微小的节操，披露肝胆，言语触犯龙颜，罪当万死。只希望陛下扩大并崇厚抚育之恩，明察臣等的控告，使疏远的臣下永远有所依靠。”曹叡大怒。景初二年，派太尉司马懿征讨公孙渊。六月，司马懿的军队到达辽东。【《汉晋春秋》说：公孙渊自立，称绍汉元年，听说魏国将要讨伐自己，又向吴称臣，请求吴出兵北伐以自救。吴人想杀掉他的使者，羊衜说：不可这样做，这是发泄匹夫的愤怒，却丢掉霸王的谋略。不如趁机厚待他，派奇兵暗中前往，以求取得成功。假如魏国讨伐公孙渊不能取胜，而我军远道赴援，这就是结恩于远方夷人，义气覆盖万里；假如战争连续不断，首尾相互隔绝，那么我们就攻取他旁边的郡，驱赶掠夺后返回，也足以施行上天的惩罚，报复洗雪从前的事情了。孙权说：好。于是整顿军队大规模出发，对公孙渊的使者说：请等待以后询问，我将依照文书行事，必定同弟弟共同休戚、共同存亡，即使死在中原，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深替弟弟担忧。】公孙渊派将军卑衍、杨祚等率领数万步骑兵，驻扎在辽隧，挖掘围堑二十多里。司马懿军队到达后，命令卑衍迎战。司马懿派将军胡遵等击败卑衍。又命令军队挖通围堑，引兵向东南行进，却迅速转向东北直奔襄平；卑衍等人担心襄平没有守军，夜间逃走。各军进至首山，公孙渊又派卑衍等迎击，拼死交战；魏军再次攻击，大败卑衍等。于是司马懿进军抵达城下，修筑围堑。连降三十多天大雨，辽水暴涨，运输船从辽口直接驶到城下。雨停后，魏军筑起土山，修造大盾，发射石块和连弩，射击城中。公孙渊处境窘迫危急，粮食吃尽，人相互吞食，死者很多。将军杨祚等投降。八月丙寅夜间，一颗长达数十丈的大流星，从首山东北方坠落到襄平城东南。【《晋书》说：有一颗白色长星，带有芒角，从襄平城西南流向东北，坠落在梁氏之地。】壬午日，公孙渊的军队溃败，他和儿子公孙修率领数百骑兵突围向东南逃走。魏军紧迫追击，在流星坠落的地方斩杀公孙渊父子。城池被攻破，相国以下的首级被斩杀，以千数计。把公孙渊的首级传送到洛阳。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全部平定。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作为质任之子在洛阳，听说公孙渊夺取君位，认为公孙渊一定会反叛，多次上表请求讨伐他。曹叡因为公孙渊已经即位，便安抚公孙晃。等到公孙渊反叛，公孙渊的首级被押送到洛阳，公孙晃和他的儿子相对哭泣。曹叡不忍心把他在市中斩首，想交给狱官处死。廷尉高柔进谏，曹叡没有听从，最终派使者携带金屑酒给公孙晃及其妻子、儿子饮下，赐给棺材和殓衣，让他们在宅中收殓安葬。起初，公孙渊家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狗戴着头巾、穿着绛色衣服，登上屋顶做饭；有个小孩在蒸笼中被蒸死；襄平北市生出一块肉，周围长各有数尺，长着头、眼睛和嘴，却没有手脚而不断摇动。占卜说：“有形状却不能成形，有躯体却没有声音，这是国家灭亡的征兆。”当初公孙度在中平六年占据辽东，到公孙渊三代，共五十年而灭亡。史论说：公孙瓒起初听从臾义，刘烈也是燕赵的豪杰；等到志得意满、欲望奢侈，杀害州牧，使幽陵大乱，最终一次跌倒便独自灭亡，是应该的！正当中原多有变故之时，公孙度在海外屈服于强者，子孙却因此得以跳跃反复、任意翻覆，所以他们最后才灭亡。赞曰：“公孙恭的祖先有见识，拒绝曹操而推奉刘氏，于是援引皇室后绪，继承并开启东周的事业。公孙瓒倚仗强悍气势，动辄加害宗室之子。即使有百座楼台，怎么能够不死？公孙度割据辽海，世代反复倾覆；抗拒魏国、挑动吴国，最终导致全族被诛。”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十一　元代　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