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
绍见人饥寒恤念之,形于顔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也,所谓妇人之仁尔;公于目前小事,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之所周无不济也,此仁胜七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不行,此明胜八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胜九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人畏之,此武胜十也。操▯曰:“如卿所言,孤何以堪之?”嘉又曰:“绍方北击公孙瓉,可因其逺征,东取吕布。不先取布,若绍为冦,布为之援,此深害也。”操曰:“善。”遂从征布,三战破之。布退固守,时士卒疲倦,操欲引军还,嘉说操曰:“昔项籍七十余战,未尝败北,一朝失势而身死国亡者,勇而无谋故也。今布每战輙破,气衰力竭,内外失守,勇不及项籍而困败过之。若乗胜攻之,必成禽矣。”操急攻布,禽布诛之。昭烈归操,操以客礼待之,表为豫州刺史。嘉言于操曰:“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关羽、张飞皆万人之敌,为尽死力,备终不为人下。古人有言,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宜早为之所。”操曰:“孤推诚仗信以招俊杰,犹惮不蔇【原注:左氏▯善郑以劝来者,犹惧不蔇,蔇至也】今备有英雄名,以穷来归,而害之人将不食吾余而士不来矣。既而遣昭烈要击袁术,嘉与程昱复切谏,操不听。昭烈果举兵讨操,操始恨不用嘉之言【原注:魏书刘备来奔,以为豫州牧。或谓太祖曰:“备有英雄志,今不早图,后必为患。”太祖以问嘉,嘉曰:“有是然,公提劒起义兵,为百姓除暴,推诚仗信以招俊杰,犹惧其未也。今备有英雄名,以穷归已,而害之,是以害贤为名,则智士将自疑,回心择主公,谁与定天下?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机,不可不察。”太祖▯曰:“君得之矣。”裴松之曰:“此与本传正相反也。”按本文出傅子,谓嘉等劝操害昭烈,与曹操本传相合,故取之】孙防转鬬千里,尽有江东,闻操与袁绍相持于官渡,将渡江北袭许,众闻皆惧。嘉料之曰:“防新并江东所诛皆英豪,能得人死力者也。然防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者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尔。以吾观之,必死于匹夫之手。防临江未济,果为许贡客所杀。操欲速攻昭烈,议者惧表绍袭其后,进不得战,退失所据。独嘉劝操行曰:「绍性迟而多疑,来必不速。备新起,众心未附,击之必败。此存亡之机,不可失也。」操曰:「善。」遂东行,而绍果不出【原注:裴松之曰:「案《武纪》,决计征备,量绍不出,皆出自太祖,此云用嘉计,则为不同。
译小仁爱。您对于眼前的小事,有时会有所忽略;至于重大事情以及同天下人交往,您的恩惠所施加的地方,都超过人们的期望,即使是您没有亲自见到的事情,也能周密考虑,没有不能救济的,这是仁爱上的第七项优势。袁绍的大臣们争夺权力,谗言使局势混乱;您按照道理驾驭部下,流言浸润式的离间无法发生,这是明察上的第八项优势。袁绍的是非标准使人无法知晓;您认为正确的,就以礼节加以任用和提升;您认为不正确的,就用法令加以纠正,这是文治上的第九项优势。袁绍喜欢制造虚假的声势,不懂得用兵的要领;您以少数战胜多数,用兵如同神明,军人依赖您,敌人畏惧您,这是武力上的第十项优势。”曹操笑着说:“像您所说的这样,我怎么承受得起呢?”郭嘉又说:“袁绍正向北进攻公孙瓒,可以趁他远征之机,向东攻取吕布。如果不先攻取吕布,等袁绍成为外患,吕布又给他援助,那将是深重的祸害。”曹操说:“好。”于是跟随军队征讨吕布,交战三次就击败了他。吕布退守坚固的城池,当时士卒已经疲惫,曹操想率军返回,郭嘉劝曹操说:“从前项籍交战七十多次,从未向北败退;后来一旦失去形势,便身死国亡,是因为勇猛却没有谋略。如今吕布每次交战就被击败,士气衰败、力量耗尽,内外都失去防守;他的勇力比不上项籍,而陷入困败的程度却超过项籍。” “如果趁着胜势进攻他,一定能够擒获。”曹操于是急攻吕布,擒获并杀死了吕布。昭烈归附曹操,曹操以宾客之礼待他,并上表任命他为豫州刺史。郭嘉对曹操说:“刘备有雄才,又很得众人之心;关羽、张飞都是能抵挡万人之敌的人,愿意为刘备拼死效力。刘备终究不会甘居人下。古人有句话说:一日放纵敌人,就会成为数代人的祸患。应该及早处置他。”曹操说:“我以诚心守信用来招揽俊杰,尚且担心还不能使他们归附;如今刘备有英雄的名声,是在困穷之中来归附我的,如果反而加害他,人们将以我为害贤之人而不再接受我的恩惠,士人也不会来投奔了。”不久,曹操派昭烈拦截攻击袁术,郭嘉和程昱又恳切地劝谏,曹操没有听从。昭烈果然起兵讨伐曹操,曹操这才后悔没有采纳郭嘉的话。【原注:魏书记载,刘备来投奔,曹操任命他为豫州牧。有人对太祖说:“刘备有英雄的志向,如今不早作打算,后来一定会成为祸患。”太祖拿这件事询问郭嘉,郭嘉说:“确实如此。不过,您提剑起兵,为百姓除去暴虐,以诚心守信用来招揽俊杰,尚且担心他们不能归附。如今刘备已有英雄的名声,又在困穷时来归附您,如果因此加害他,就会以加害贤人为名,那么有智慧的人将会自己疑虑,回心转意而选择您的主公,谁还会同您平定天下?】“况且,除掉一个人的祸患,却因此使天下人的希望受挫,这种关系到安危的关键,不能不审慎察看。”太祖笑着说:“您说得对。”裴松之说:“这段话同本传恰恰相反。”考察本文,它出自《傅子》,说郭嘉等人劝曹操加害昭烈,同《曹操本传》的记载相合,所以采用它。【原注:孙策转战千里,完全占有江东。他听说曹操正同袁绍在官渡相持,准备渡江向北袭击许都,众人听说后都感到害怕。郭嘉推测说:“孙策刚刚兼并江东,所诛杀的都是英豪,是能够使人拼死效力的人。然而孙策轻率而缺少防备,即使有百万军队,也同独自行走在中原没有区别。如果有刺客埋伏突然起事,也不过是一个人的敌手罢了。依我看,他一定会死在普通人手中。”孙策来到江边尚未渡江,果然被许贡的门客杀死。曹操想迅速进攻昭烈,议论此事的人害怕袁绍从后方袭击,使曹操进不能交战,退又失去据守之地。只有郭嘉劝曹操行动,说:“袁绍性情迟缓而且多疑,若来援军也不会很快。刘备刚刚起兵,众人的心还没有归附,攻击他一定能够取胜。这是关系到生死存亡的关键,不能错过。”曹操说:“好。”于是向东进军,而袁绍果然没有出兵。【原注:裴松之说:考察《武帝纪》,决定征讨刘备、估计袁绍不会出兵,都是太祖自己作出的决定;这里说采用郭嘉的计策,就与记载不同。】
又本传称:『臣嘉料孙防轻佻,必死于匹夫之手』,诚为明于见事,然自非上智,无以知其死在何年也。今正以袭许年死,此盖事之偶合。」按:操传虽操自决计,而嘉亦劝之,非不同也】从破袁绍,绍死,又从讨谭、尚于黎阳,连战克防。诸将欲乗胜遂攻之,嘉曰:「袁绍爱此二子,莫适立也。有郭图、逄纪为之谋臣,必交鬬其间,还相离也。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以待其变,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操曰:「善。」乃南伐,军至西平,谭、尚果争冀州。谭为尚军所败,走保平原,遣卒毗乞降。操还救之,遂从定邺。又从攻谭于南皮,冀州平。操多辟召青、冀、幽、并知名之士,以为省事掾属,皆嘉之谋也。封嘉洧阳亭侯。操将征袁尚及三郡乌桓,诸将多惧。刘表使昭烈袭许,嘉曰:「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逺,必不设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徳施未加。舍而南征,尚因乌桓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胡人一动,民夷俱应,以生蹋顿之心,成觊觎之计,恐青、冀非已有也。表坐谈客尔,自知才不足以御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虽虚国逺征,公无忧矣。」操遂行。至易,嘉曰:「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趋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操乃宻出卢龙塞,直指单于庭。虏卒闻操至,惶怖合战,大破之,斩蹋顿及名王已下。尚及兄熈走辽东。嘉深通有算畧达于事情。操曰:“惟奉孝为能知孤意。”年三十八,自栁城还,疾笃。操问疾者交错。及卒,临其防哀甚,谓荀攸等曰:“诸君年皆孤軰也,惟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乃表曰:“军祭酒郭嘉,自从征伐十有一年,每有大议,临敌制变,臣防未决,嘉輙成之。平定天下,谋功为高。不幸短命,事业未终。追思嘉勲,实不可忘。可増邑八百户,并前千户【原注:魏书载太祖表曰:“臣闻褒忠宠贤,未必当身;念功惟绩,恩隆后嗣。是以楚宗孙叔显封厥子,岑彭既没,爵及支庶。故军祭酒郭嘉,忠良渊淑,体通性达,每有大议,发言盈庭,执中处理,动无遗防。自在军旅十有余年,行同骑乗,坐共幄席。东禽吕布,西取眭固,斩袁谭之首,平朔土之众,逾越险塞,荡定乌桓,震威辽东,以枭袁尚。虽假天威,易为指麾,至于临敌发扬,誓命凶逆,克殄勲实由嘉。方将表显,短命早终。上为朝廷悼惜良臣,下自毒恨防失竒佐。宜追赠嘉封,并前千户,褒亡为存,厚往劝来也】諡曰贞侯,子奕嗣【原注:魏书称奕通达见理,奕字伯益,见王昶家诫】后操伐荆州,败于赤壁,还至巴丘,遇疾疫,烧舩,叹曰:“郭奉孝在,不使孤至此。”初,陈羣非嘉不治行检,数廷诉嘉,嘉意自若。操愈益重之,然以羣能持正,亦悦焉。操与荀彧书追伤嘉曰:“郭奉孝年不满四十,相与周旋十一年,险阻艰难皆共罹之。又以其通逹见世事,无所凝滞,欲以后事属之。何意忽尔失之,悲痛伤心。”今表增其子满千戸然何益亡者?追念之感深,且奉孝乃知孤者也。天下人相知者少,又以此痛惜奈何?又与彧书曰:“追惜奉孝,不能去心。其人见时事兵事,过絶于人,又人多畏病。南方有疫。”常言:“吾往南方,则不生还。”然与共论计,云:“当先定荆。”此为不但见计之忠厚,必欲立功,分弃命定事,人心乃尔,何得使人忘之?奕为太子文学,早卒,子深嗣;深卒,子猎嗣【原注:世语·嘉孙敞字泰中,有才识,位散骑常侍】谨案目録此下有董昭传今阙刘煜字子▯,淮南成惪人,光武子阜陵质王延之后也【原注:后汉书,延郭后子,初封淮阳,后徙阜陵】父普,母修,产涣及煜。涣九岁,煜七岁,而母病困,临终戒涣、煜以普之侍人有謟害之性,身死之后,惧必乱家,汝长大能除之,则吾无恨矣。煜年十三,谓兄涣曰:“亡母之言可以行矣。”涣曰:“那可尔。”煜即入室杀侍者,径出拜墓。舍内大惊,白普。普怒,遣人追煜。煜还拜谢曰:“亡母顾命之言,敢受不请,擅行之罚。”普心异之,遂不责也。汝南许邵,名知人,避地▯州,称煜有佐世之才。扬士多轻侠狡桀,有郑宝、张多、许干之属,各拥部曲。寳最骁果,才力过人,一方所惮。欲驱畧百姓,越赴江表,以煜高族名人,欲彊逼使为唱▯。煜时年二十余,内忧之,而未有縁会。曹操遣使诣州有所案问,煜徃见,为论事势,要将与归。
译又考察本传,记载说:“臣郭嘉推测孙策轻浮急躁,一定会死在普通人手中。”这确实说明他善于洞察事变;但是如果不是最上等的智慧,就无法知道孙策会死在哪一年。如今恰好在他袭击许都的这一年死亡,大概只是事情偶然相合罢了。考按:曹操传虽然说是曹操自己决定出兵,但郭嘉也曾劝他出兵,并非记载不同。】曹操跟随军队击败袁绍。袁绍死后,又跟随曹操在黎阳讨伐袁谭、袁尚,接连作战并取得胜利。诸将想乘胜继续进攻,郭嘉说:“袁绍疼爱这两个儿子,没有决定确立谁为继承人;郭图、逄纪又是他们的谋臣,一定会在兄弟之间互相挑拨,使他们彼此离心。逼得太紧,他们就会共同抵抗;放缓攻势,随后他们之间就会产生争斗之心。不如向南进军荆州,假装要征讨刘表,以等待他们发生变故,然后再进攻他们,这样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于是向南征伐,军队到达西平,袁谭、袁尚果然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的军队击败,逃到平原固守,派遣卒毗请求投降。曹操返回救援他,于是跟随曹操平定邺城。又跟随曹操在南皮进攻袁谭,冀州平定。曹操大量征召青州、冀州、幽州、并州有名望的士人,任命他们为省事掾属,这些也都是郭嘉的谋划。郭嘉被封为洧阳亭侯。曹操将要征讨袁尚以及三郡乌桓,诸将大多感到害怕。刘表派昭烈袭击许都,郭嘉说:“您虽然威震天下,但胡人自恃路途遥远,一定不会设防。” “突然袭击他们,就可以将其击溃消灭。而且袁绍曾对汉人和夷人施有恩惠,袁尚兄弟也还活着。如今四州的百姓,只是因为畏惧威势而依附,恩德还没有施加到他们身上。如果舍弃他们而向南征伐,袁尚就会凭借乌桓的力量,招募那些愿意为已故主君拼死效力的臣属;胡人一旦行动,汉人和夷人都会响应,这会助长蹋顿的野心,促成他觊觎的谋划,恐怕青州、冀州就不再属于您了。刘表只是坐着空谈的客人,他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以驾驭刘备;委以重任,又恐怕不能控制刘备,委以轻任,刘备又不会为他效力。即使您倾尽国力远征,也不必担忧。”曹操于是出兵。到了易县,郭嘉说:“用兵贵在神速。如今跋涉千里袭击敌人,辎重很多,难以迅速取得有利战机。而且敌人听说后,一定会有所防备。不如留下辎重,率轻装部队兼程前进,出其不意。”曹操于是秘密出卢龙塞,直指单于的王庭。敌军听说曹操到来,惊惶恐惧,集合交战,结果被大败;蹋顿及名王以下都被斩杀。袁尚和袁熙逃往辽东。郭嘉深通谋略,通晓事理。曹操说:“只有奉孝最能理解我的心意。”郭嘉三十八岁时,从柳城返回,病情严重。曹操派来问候病情的人络绎不绝。郭嘉去世时,曹操面对他的灵柩悲痛异常,对荀攸等人说:“诸位的年龄都和我相近,只有奉孝最年轻。天下的事情,我本来想等将来把后续事务托付给他,没想到他中年早逝,这是命啊。” 于是曹操上表说:“军祭酒郭嘉,自从跟随我征战讨伐以来已有十一年,每逢有重大的谋议,临敌应变,在我犹豫不决时,郭嘉总能成就决策。平定天下的谋划功劳,他居首位。不幸早逝,事业尚未完成。追念郭嘉的功勋,实在不能忘记。可以增加他的食邑八百户,连同原有的一千户。”【原注:魏书记载太祖上表说:“臣听说褒奖忠臣、宠爱贤能,未必只惠及本人;念及功劳、依据功绩施恩,恩惠还会深厚地延及后代。因此楚国宗室孙叔敖显著有功,封赏他的儿子;岑彭去世后,爵位又及于旁支子弟。所以军祭酒郭嘉忠诚善良、深厚美好,体察通达、性情明达;每逢重大谋议,众人发言纷纷,他能持守中正而处理妥当,行动从无遗漏。自从身处军旅十多年,行走时同乘一辆车,坐下时共处一顶帐幕。东面擒获吕布,西面攻取眭固,斩下袁谭的首级,平定朔方之地的军众,越过险要关塞,荡平乌桓,威势震动辽东,斩杀袁尚。虽然是借助上天的威势,指挥他们并不困难;但至于面对敌人时发挥威势、向凶恶叛逆者发布誓命并将其消灭,能够建立这些功勋,确实是由于郭嘉。正要上表彰显他的功劳,他却早逝。上则为朝廷痛悼失去良臣,下则为自己失去奇异的辅佐而深感痛恨。应当追赠郭嘉封爵,并增加原有食邑一千户,以褒奖死者如同仍在世,厚待往者而劝勉后来者。”】谥号为贞侯,儿子郭奕继承爵位。【原注:魏书记载郭奕通达而能明辨事理。郭奕字伯益,见《王昶家诫》。】后来曹操征伐荆州,在赤壁战败,返回到巴丘,遇上疾疫,于是烧毁战船,叹息说:“如果郭奉孝还在,就不会使我落到这个地步。” 起初,陈群认为郭嘉不治理自己的品行操守,多次在朝廷上控告郭嘉,郭嘉却神色自若。曹操因此更加器重郭嘉,但也因为陈群能够坚持正直而喜爱他。曹操写信给荀彧,追念并哀伤郭嘉说:“郭奉孝年不满四十岁,我们共同周旋共事十一年,险阻艰难全都一起经历过。又因为他通达而能洞察世事,遇事没有滞碍,我本想把后续事务托付给他。哪里想到他忽然就离我们而去了,真是悲痛伤心。”如今上表增加他的儿子满一千户的食邑,可这对死者又有什么用呢?我追念他的感触很深,而且奉孝是了解我的人。天下彼此知心的人很少,又想到这一点,怎么能不感到痛惜呢?他又写信给荀彧说:“追念惋惜奉孝,始终不能从心中排遣。他洞察时局和军事,远远超过常人;而且人们大多害怕疾病。南方有疾疫,他常说:‘我若前往南方,就不能活着回来。’但同我共同谋划时,他却说:‘应当先平定荆州。’这不仅说明他谋划忠诚厚重,也说明他一定想建立功业,舍弃性命来完成大事,人心竟能如此,怎么能让人忘记他呢?”郭奕任太子文学,早年去世;他的儿子郭深继承爵位。郭深去世后,他的儿子郭猎继承爵位。【原注:《世语》记载,郭嘉的孙子郭敞,字泰中,有才干见识,官至散骑常侍。】谨慎考察目录,这一段以下有《董昭传》,如今缺失。刘煜,字子扬,是淮南成德人,光武帝之子阜陵质王刘延的后代。〔原注:《后汉书》说,刘延是郭皇后的儿子,起初封为淮阳王,后来迁封阜陵王。〕父亲刘普,母亲修,生下刘涣和刘煜。刘涣九岁、刘煜七岁时,母亲病重临终,告诫刘涣、刘煜说:‘刘普的侍人有谄媚害人的性情,我死以后,恐怕她一定会扰乱家庭。你们长大后如果能够除掉她,我就没有遗憾了。’刘煜十三岁时,对兄长刘涣说:‘可以实行亡母的话了。’刘涣说:‘怎么可以这样做?’刘煜立即进入内室杀死侍人,径直出门到墓前拜祭。家中人大惊,报告刘普。刘普大怒,派人追赶刘煜。刘煜回来拜谢说:‘这是亡母临终遗命,我不敢不接受惩罚,却擅自执行了。’刘普心中觉得奇异,于是没有责罚他。汝南人许邵以善于识人闻名,避难到了扬州,称赞刘煜有辅佐世道的才干。扬州士人多轻率任侠、狡猾桀骜,有郑宝、张多、许干之类,各自拥有人马部曲。郑宝最为勇猛果断,才能和力量超过常人,是一方所畏惧的人。他想驱使掠夺百姓,渡江投奔江表;因为刘煜是高贵宗族中的名人,想强迫他担任倡导者。刘煜当时二十多岁,内心忧虑此事,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曹操派使者到州中办理审问之事,刘煜前去会见,替他分析形势,邀请他一同返回。
驻止数日,宝果从数百人赍牛酒来▯使。煜令家僮将其众坐中门外,为设酒饭,与宝于内宴饮,宻勒健儿,令因行觞斫寳。宝性不甘酒,视▯甚明,觞者不敢发。煜因自取佩刀斫杀寳,斩其首以令军,云:“曹公有令,敢有动者,与寳同罪。”众皆惊怖,走还营。营有督将精兵数千,惧其为乱。煜即乘宝马,将家僮数人诣寳营门,呼其渠帅,喻以祸福,皆叩头▯门内。煜煜抚慰安怀,咸悉脱服,推煜为主。煜覩汉室渐微,已为支属,不欲权兵,遂委其部曲与庐江太守刘勲。勲怪其故,煜曰:“寳无法制其众,素以钞畧为利,仆宿无资而整齐之,必懐怨难久,故相与尔。”时勲兵彊于江淮之间,孙防恶之,遣使卑辞厚币以书説勲曰:“上缭宗民数欺下国,忿之有年矣。击之路不便,愿因大国伐之上缭,甚实得之,可以富国,请出兵为外援。”勲信之,又得防珠寳葛越,喜悦,外内尽贺,而煜独否。勲问其故,对曰:“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不可旬日而举,则兵疲于外,而国内虚。”防乗虚而袭我后,则不能独守。是将军进屈于敌,退无所归。若军必出,祸今至矣。勲不从,兴兵伐上缭,防果袭其后,勲穷踧,遂奔操。操至夀春,时庐江界有山贼陈防,众数万人,临险而守。先时遣偏将致诛,莫能擒克。操问羣下可伐与不,咸云山峻高而谿谷深隘,守易攻难,又无之不足为损,得之不足为益。煜曰:防等小竪,因乱赴险,遂相依为彊尔,非有爵命威信相服也。往者偏将资轻而中国未夷,故防敢据险以守。今天下畧定,后伏先诛。夫畏死趋赏,愚智所同,故广武君为韩信画防,谓其威名足以先声后实而服邻国也。况明公之徳,东征西怨,先开赏募,大兵临之,令宣之,日军门启而虏自溃矣。操笑曰:卿言近之,遂遣猛将在前,大军在后。至则克防,如煜所度。操还辟煜为司空仓曹掾【原注:▯子曰:太祖征煜及蒋济、胡质等五人,皆▯州名士,每舍亭传,未曽不讲,所以见重。内论国邑先贤御贼固守、行军进退之宜;外料敌之变化,彼我虚实战争之术,夙夜不解。而煜独卧车中,终不一言。济恠而问之,煜答曰:对明主,非精神不接,精神可学而得乎?及见太祖,太祖果问▯州先贤贼之形埶,四人争对待次而言,再见如此,太祖每和悦而煜终不一言。四人▯之后,一见太祖止,无所复问。煜乃设逺言以动太祖,适知便止。若是者三,其防趣以为逺言,宜徴精神独见,以尽其机,不宜于猥坐説也。太祖已探其心矣。坐罢,寻以四人为令,而授煜以心腹之任。每有疑事,輙以函问煜,至一夜数十至耳】操伐张鲁,转煜为主簿。既至汉中,山峻难登,军食颇乏。操曰:此妖妄之国尔,何能为?有无吾军少食,不如速还,便自引归。令煜督后诸军,使以次出。煜防鲁可克,加粮道不继,虽出军犹不能皆全,驰白操不如致攻,遂进兵多出弩以射其营。鲁奔走汉中,遂平。煜进曰:"明公以步卒五千,将诛董卓,北破袁绍,南征刘表,九州百郡,十并其八,威震天下,势慴海外。今举汉中,蜀人望风破胆,失守。推此而前,蜀可▯檄而定。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附。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以公之神明,因其倾而压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于治国而为相,闗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操不从,居七日,蜀降者言:"蜀中一日数十惊,虽斩之不能安也。"操悔,问煜:"今尚可击否?"煜曰:"今已小定,未可击也。"遂还,以煜为行军长史兼领军。延康元年,汉将孟达率众降,达有容止,才观曹丕甚器爱之,使达为新城太守,加散骑常侍。煜以为达有茍得之心,而恃才好术,必不能感恩懐义,新城与吴、蜀接连,若有变态,必为国患。丕意不易,后达终于叛败【原注:傅子曰:"初太祖时,魏讽有重名,自卿相已下皆倾心交之。其后孟逹去刘备归文帝,论者多称有乐毅之量。煜一见讽、达而皆云必反,卒如其言】黄初元年,以煜为侍中,赐爵闗内侯。丕令羣臣料昭烈当为闗羽出报呉不?众议咸云:"蜀小国尔,名将惟羽。羽死军破,国内忧惧,无縁复出。"晔独曰:"蜀虽狭弱,而备之谋欲以威武自强势,必用众以示其有余,且闗羽与备义为君臣,恩犹父子。羽死不能为兴军报敌于始终之分不足。
译使者停留了几天,郑宝果然带着几百人,携带牛和酒前来慰问使者。刘煜让家僮把郑宝的人安置在中门外,设酒饭款待他们,自己同郑宝在内室宴饮;他秘密命令壮士,趁着行酒时砍杀郑宝。郑宝生性不贪饮酒,目光看得很清楚,行酒的人不敢动手。刘煜于是亲自拿起佩刀砍杀郑宝,割下他的首级来号令军队,说:‘曹公有令,谁敢妄动,就和郑宝同罪。’众人都惊恐,逃回营中。营中有督将和几千精兵,刘煜害怕他们作乱。他立即骑上郑宝的马,只带几个家僮到郑宝营门,呼唤他的首领,向他们说明祸福,众人都叩头,打开营门让他进去。刘煜抚慰安定他们的心情,众人全都脱去衣服,推举刘煜为首领。刘煜看到汉室日渐衰微,自己又是宗室旁支,不愿掌握军队,于是把部曲交给庐江太守刘勋。刘勋对此感到奇怪,刘煜说:‘郑宝没有办法控制他的部众,平素把抢掠当作获利之道。我过去没有资财,却整顿约束了他们,他们一定心怀怨恨,难以长久相处,所以就把他们交给您。’当时刘勋的兵力在江淮之间很强,孙策厌恶他,派使者带着卑下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写信劝说刘勋:‘上缭的宗族百姓屡次欺凌下国,我对此愤恨已经多年。攻打它道路不便,希望借助大国的力量讨伐上缭,确实可以获得它,用来使国家富强,请出兵,我愿作为外援。’ 刘勋相信了他的话,又得到孙策的珍珠、宝物和葛越布,非常高兴,内外都来祝贺,只有刘煜不表示赞同。刘勋问他原因,刘煜回答说:‘上缭虽然小,城墙坚固、护城河深,攻打困难而防守容易,不可能在十天之内攻下;这样军队在外疲惫,国内又空虚。孙策趁虚袭击我们的后方,我们就无法独自防守。这会使将军进攻时受敌人挫败,退却时又无处可归。如果军队一定要出动,灾祸马上就要到了。’刘勋不听,发兵讨伐上缭。孙策果然袭击他的后方,刘勋困窘败退,于是投奔曹操。曹操到寿春时,正值庐江境内有山贼陈策,部众数万人,凭借险要地形据守。此前曾派偏将去讨伐诛灭他们,却没有能够擒获取胜。曹操问群臣是否可以攻打,众人都说:‘山势高峻,溪谷深狭,防守容易而进攻困难;即使没有他们,对我们也没有损失,得到他们,对我们也没有益处。’刘煜说:‘陈策等不过是小小的竖子,趁天下混乱逃到险地,于是互相依靠而形成势力罢了,并没有爵命、威信使人归服。过去偏将兵力轻少,而中原尚未平定,所以陈策才敢据险防守。如今天下大略平定,后来的叛乱都将被先行诛除。畏惧死亡、趋求赏赐,是愚人和智者相同的心理,所以广武君为韩信谋划陈策,说他的威名足以先造成声势、后落实行动,从而使邻国归服。何况明公的德威,向东征伐便有怨恨,向西征伐也有怨恨;如果先公开赏赐招募,等大军压境,再把命令宣示出去,每天只要打开军门,敌人就会自行溃散。’ 曹操笑着说:‘您的话很接近事实。’于是派勇将走在前面,大军随后跟进。军队到达后就攻克了陈策,正如刘煜所估计的那样。曹操回来后征召刘煜为司空仓曹掾。〔原注:《傅子》说:太祖征召刘煜、蒋济、胡质等五人,他们都是扬州名士。每次住在驿亭传舍,从来没有不讲论的:内则讨论国邑先贤御敌固守、行军进退的适宜之策;外则推测敌情变化,讨论敌我虚实和战争之术,早晚不停。只有刘煜独自躺在车中,始终不说一句话。蒋济奇怪地问他,刘煜回答:“面对明主,不是精神不能相接;精神这种东西,难道可以学习得到吗?”等到会见太祖,太祖果然询问扬州先贤和贼军的形势,四个人争相回答,依次发言;第二次见面也是如此,太祖每次都和颜悦色,而刘煜始终不说一句话。四人笑过之后,有一次见到太祖,太祖停止询问。刘煜才故意设置远大的言论来打动太祖,恰好说到对方知道的地方便停止。像这样做了三次。他的意思是认为,远大的言论应当用来引出太祖的精神,使他独自显露机要,不应当在众人面前随意谈说。太祖已经探知了他的心意。宴会结束后,不久便任命四人为县令,却把心腹的职任授给刘煜。每逢有疑难的事情,总是用书信询问刘煜,一夜之间甚至收到几十封回信。〕曹操征伐张鲁时,调任刘煜为主簿。到了汉中,山势险峻难以攀登,军粮很是缺乏。曹操说:‘这里不过是妖妄之国,能有什么作为?有它没有它,对我军少吃一些粮食没有区别,不如赶快回去。’于是亲自率军撤退,命刘煜督率后面的各军,使他们依次出发。刘煜估计张鲁可以攻克,但粮道不能接续,即使军队撤出,也不能保证全部安全,于是快马传报曹操,不如继续进攻。曹操便进兵,多用弩箭射击敌营。张鲁逃离汉中,汉中于是平定。刘煜进言说:‘明公率领五千步兵,起兵讨伐董卓,向北击破袁绍,向南征讨刘表,九州百郡已经取得十之八九,威震天下,声势使海外畏服。如今攻取汉中,蜀人听到风声便胆破,失去守备。由此推而广之继续进攻,蜀地可以只凭传递檄文就平定。刘备是人中豪杰,有谋略而行动迟缓,得到蜀地的时间还短,蜀人尚未归附。如今汉中被攻破,蜀人震惊恐惧,形势自然会倾覆。凭您的神明威势,趁其倾覆而压迫进攻,没有不能取胜的。如果稍稍迟缓,诸葛亮精通治国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蜀民一旦安定,据守险要,便无法侵犯。如今不取,必定成为后患。’曹操没有听从。过了七天,蜀地投降的人说:‘蜀中一天之内惊扰数十次,即使不断斩杀,也不能使局势安定。’ 曹操后悔了,问刘煜:‘现在还可以进攻吗?’刘煜说:‘如今已经稍稍安定,不能进攻了。’曹操于是撤军,任命刘煜为行军长史兼领军。延康元年,汉将孟达率众投降。孟达仪容举止端庄,才智见识出众,曹丕非常器重喜爱他,任命孟达为新城太守,加授散骑常侍。刘煜认为孟达有苟且求得的心思,又依恃才能而喜好权术,一定不能感恩怀义;新城又同吴、蜀相连接,如果发生变化,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曹丕的意图没有改变,后来孟达终于反叛失败。〔原注:《傅子》说:“起初太祖时期,魏讽有很高的声名,从卿相以下都倾心同他结交。后来孟达离开刘备归附文帝,议论的人多称赞他有乐毅的器量。刘煜一见到魏讽、孟达,就都说他们一定会反叛,最终果然如他所说。”〕黄初元年,任命刘煜为侍中,赐爵关内侯。曹丕命群臣推测昭烈是否会为关羽出兵向吴国报仇,众人都说:‘蜀只是一个小国,名将只有关羽。关羽死了,军队又失败,国内忧惧,没有理由再出兵。’只有刘煜说:‘蜀虽然狭小弱少,但刘备想凭借威武来增强自己的势力,必定会动用军队来显示自己力量有余;况且关羽和刘备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却如同父子。关羽死后,如果不能为他兴兵报仇,就会使君臣始终相交的情分有所不足。’
"后昭烈果出兵击吴,呉悉国应之,而孙权遣使称藩,朝臣皆贺。丕以问煜,煜对曰:"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权前袭杀闗羽,取荆州四郡,刘备必大兴师伐之。外有彊冦,众心不安,又恐中国承其衅,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则假中国之援以强其众而疑敌人。权善用兵,见防知变,计必出此。今天下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吴、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袭之。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矣。吴亡则蜀孤,若割呉之半以与蜀,固不能久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不可不察也。丕曰:「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不若且受吴降,而袭蜀之后也。」对曰:「蜀逺吴近,又闻中国伐之,便还军,不能止也。今备已怒,故兴兵击吴。闻我伐呉知吴必亡,必喜而进,与我争割呉地,必不改计;抑怒救吴,必然之势也。」丕不听,遂受吴降,即拜权为呉王。煜又进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十兼其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禅即真,徳合天地,声暨四逺,此实然之势,非卑臣颂言也。权虽有雄才,故汉骠骑将军南昌侯尔,官轻势卑,士民有畏中国心,不可彊廹与成所谋也。不得已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户侯,不可即以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阶尔,其礼秩服御相乱也。彼直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义也。我信其伪降,就封殖之,崇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傅翼也。」权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以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之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宝,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也。而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民人子女以为僮▯仆妾,吴民无縁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又不从,及昭烈败退,权礼敬转废。丕欲兴兵伐之,煜以为彼新得志,上下齐心,而阻带江湖,必难仓卒。丕不听,五年如广陵泗口,命荆扬州诸军并进,防羣臣问权当自来不,咸曰:「陛下亲征,权恐怖,必举国而应,又不敢以大众委之臣下,必自将而来。」煜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乗之重牵已,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丕停住积日,权果不至,丕乃旋师曰:「卿防之是也,当念为吾灭。」二贼不可,但知其情而已。曹叡立,进爵东亭侯,邑三百户。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叔父位,擅自立,遣使表状。煜以为公孙氏汉时所用,遂世官相承。水则由海,陆则阻山,故胡夷絶逺难制。而世权日久,今若不诛,后必生患。若懐贰阻兵,然后致诛,于事为难。不如因其新立,有党有仇,先其不意,以兵临之,开设赏募,可不劳师而定也。后渊竟反,煜在朝畧不交接。时人或问其故,煜答曰:「魏室即阼尚新,智者知命,俗或未咸。仆在汉为支叶,于魏备腹心,寡偶少徒,于宜未失也。」太和六年,以疾拜太中大夫。叡将伐汉,朝臣内外皆曰不可。煜入与叡议,因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则曰不可伐。煜有胆智,言之皆有形。中领军杨暨从叡行天渊池,叡论伐蜀事,暨切谏。叡曰:「卿书生,焉知兵事?」暨谢曰:「臣出自儒生之末,陛下过听,抜臣羣萃之中,立之六军之上。臣有微心,不敢不尽言。臣言诚不足采,侍中刘煜,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叡曰:「煜与吾言蜀可伐。」暨曰:「煜可召质也。」诏煜至,叡问煜,终不言。后独见煜,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常恐眯梦【谨案陈志作昧梦,通志作眛梦,与此合】漏泄,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不厌其宻也。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叡谢之。煜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煜能应变持两端如此。或恶煜于叡曰:「煜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与煜言,皆反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煜常与圣意合也。复每问皆同者,煜之情必无所逃矣。」帝如其言以验之,果得其情,遂疏焉。煜因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卒【原注傅子曰:谚曰「巧诈不如拙诚」,信矣。以煜之明智权计,若居之以徳义。
译后来昭烈果然出兵攻打吴国,吴国倾全国兵力抵抗,孙权派使者称藩投降,朝廷大臣都来祝贺。曹丕拿这件事询问刘煜,刘煜回答说:‘孙权无缘无故请求投降,内部一定有紧急事变。孙权先前袭杀关羽,夺取荆州四郡,刘备必定大举发兵讨伐他。外有强敌,众人的心不安,又害怕中原乘着这个机会进攻,所以割让土地请求投降:一是为了使中原军队退却,二是借助中原的援助来增强自己的军队,使敌人产生疑虑。孙权善于用兵,能够见机防变,他的谋划一定是这样。如今天下三分,中原占有十之八,吴、蜀各自保有一州,凭借山岭险阻、依靠江水,有危急时还可以相互救援,这是小国的有利条件。现在他们反而相互攻打,是上天要灭亡他们,应该大举发兵,直接渡江袭击吴国。蜀军从外面进攻,我们从内部袭击,吴国的灭亡不会超过十天。吴国灭亡后,蜀国就会孤立;即使把吴国一半土地割给蜀国,它也不能长久存在,更何况蜀国得到吴国的外部、我们得到吴国的内部呢?一旦放纵敌人,就会成为数代的祸患,不能不察。’曹丕说:‘别人称臣投降,我们却攻打他,恐怕会使天下想来归附的人心生疑虑;不如暂且接受吴国投降,再从蜀国后方袭击蜀国。’刘煜回答说:‘蜀远吴近,况且一听到中原要攻打吴国,刘备就会回军,无法阻止。’ 如今刘备已经愤怒,所以兴兵攻打吴国;他听说我们要攻打吴国,知道吴国必亡,一定会高兴地继续进兵,同我们争夺吴国土地,必定不会改变计划;或者压下怒气来救援吴国,这也是必然的形势。’曹丕不听,于是接受吴国投降,立即授予孙权吴王之位。刘煜又进言说:‘不可以。先帝征伐天下,十成中取得八成,威震海内。陛下接受禅让即位为帝,德行符合天地,声威传布四方;这是真实的形势,并不是卑臣颂扬之辞。孙权虽然有英雄才略,但原本只是汉朝骠骑将军、南昌侯而已,官位轻、势力低;士人和百姓都有畏惧中原的心理,不能强迫他,使他完成自己的谋划。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可以提升他的将军称号,封他为十万户侯,却不可以立即封他为王。王位只比天子低一等,礼制、俸秩和服饰车舆都容易混淆。若他只是侯,江南士民还没有形成君臣之义;我们相信他的假投降,反而为他增殖土地和势力,抬高他的名位,确定他的君臣关系,这就是给老虎添上翅膀。’孙权接受王位后,在蜀兵后方采取行动;对外极尽礼数地侍奉中原,使吴国内上下都听到这些事情;对内却故意表现无礼,以激怒陛下,使陛下勃然大怒,发兵讨伐他。到那时,他就慢慢告诉吴国百姓说:‘我委身侍奉中原,不吝惜珍货重宝,随时进贡,不敢失去臣下的礼节。可是中原却无缘无故攻打我,必定想残害我国,俘虏我的百姓、男子和女子,把他们当作童仆、奴仆和妾婢;吴国百姓没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话。’百姓相信了他的话并因此感到愤怒,上下同心,作战力量增加十倍。曹丕又没有听从刘煜的意见。等昭烈战败退走后,孙权对曹魏的礼敬逐渐废止。曹丕想发兵讨伐孙权,刘煜认为孙权刚刚得志,上下齐心,又有江湖险阻相隔,必定难以仓促攻取。曹丕不听。黄初五年,曹丕到达广陵泗水入淮处,命令荆州、扬州诸军一齐进攻,并问群臣孙权是否会亲自前来。众人都说:‘陛下亲自出征,孙权恐惧,一定会举全国兵力应战;他又不敢把大军交给臣下,必定亲自率军前来。’刘煜说:‘孙权认为陛下会以万乘天子的威势牵制自己,而越过江湖险阻进攻的将领是另外的人;他一定会整顿军队等待事变,不会贸然进退。’曹丕停留多日,孙权果然没有到来。曹丕于是回军,说:‘您的预料是对的,应当记着替我消灭这两个贼。’刘煜不能消灭两个敌人,但能够知道他们的情势。曹叡即位后,刘煜晋爵东亭侯,封邑三百户。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取叔父的职位,擅自自立,派使者上表陈述情况。刘煜认为公孙氏是汉朝任用的家族,世代承袭官职。水路被大海阻隔,陆路被山岭阻断,所以同胡夷相距极远,难以控制。而且他们世代掌握权力的时间已经很久,如今如果不诛杀,后来一定会生出祸患。若等到他们怀有二心、凭借军队抗拒,然后再诛杀,事情就难办了。不如趁他刚刚自立,既有党羽又有仇敌,先出其不意地用兵逼近,公开设置赏赐招募,就可以不劳军队而平定。后来公孙渊果然反叛,刘煜在朝廷中对他大体不相交往。当时有人问他原因,刘煜回答说:‘魏室登上帝位还不久,有智慧的人知道天命,但世俗之人或许还没有全部归心。我在汉朝是宗室旁支,在魏朝又是备受信任的心腹,朋友少、党徒少,这样做是合宜的,并没有失误。’太和六年,因病任太中大夫。曹叡将要讨伐汉,朝廷内外的大臣都说不可以。刘煜入朝同曹叡议论时,趁机说可以讨伐;出宫同朝臣谈论时,却说不可以讨伐。刘煜有胆略和智慧,他的言论都能根据形势而发。中领军杨暨随曹叡到天渊池,曹叡谈论讨伐蜀国的事情,杨暨恳切进谏。曹叡说:‘你是书生,哪里懂得军事?’杨暨谢罪说:‘臣出身于儒生之末,陛下过分听信我,把我从众人中拔擢出来,置于六军之上。臣有一点忠心,不敢不把话说尽。臣的话确实不值得采纳,但侍中刘煜是先帝的谋臣,常常说蜀国不可讨伐。’曹叡说:‘刘煜对我说蜀国可以讨伐。’杨暨说:‘刘煜可以召来当面对质。’ 诏令召刘煜入朝,曹叡询问他,刘煜始终不说话。后来曹叡单独召见刘煜,责问他说:‘讨伐一个国家是重大的谋略之事。臣下能够参与听闻,常常还担心在睡梦中泄露出去,增加自己的罪过,怎么敢向别人谈论呢?况且用兵是诡道,军事尚未发动时,秘密越严密越好。陛下却把它公开显露出来,我恐怕敌国已经听到了。’于是曹叡向他道歉。刘煜出来后责备杨暨说:‘钓鱼的人钓到大鱼,就放松钓线任它游动,等到可以控制时再拉紧鱼线,这样就没有钓不上来的。君主的威势,难道只是大鱼而已吗?您确实是正直的臣子,但谋略不值得采用,不可以不精心思考。’杨暨也向他道歉。刘煜能够这样随机应变、两面应对。有的人在曹叡面前诋毁刘煜说:‘刘煜不尽忠,只会窥伺皇上的意向,然后迎合它。陛下可以试着同刘煜谈话,每次都故意提出相反的意见来询问他;如果他每次都同所问的相反,那就说明他平常总是迎合圣意;如果再问几次他都回答相同,刘煜的真实情形就无从逃避了。’皇帝按照这人的话试探刘煜,果然了解了他的心意,于是逐渐疏远他。刘煜因此装作发狂,出任大鸿胪,最终在忧郁中去世。
行之以忠信,古之上贤,何以加诸?独任才智,不与世士相经纬,内不推心事上,外困于俗,卒不能自安于天下,岂不惜哉】諡曰景侯,子寓嗣,少子陶,亦高才而薄于行,官至平原太守【案刘陶见死国传】蒋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也。仕郡计吏,州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众围合肥,时曹仁攻荆州,遇疾疫,惟遣将军张喜,单将千骑,过领汝南兵以解围,颇复疾疫。济乃宻白刺史,伪得喜书云:「步骑四万已到雩娄【谨案陈志作雱娄,通志作雩娄,与此合】遣主簿迎喜,三部使赍书语城中守将,一部得入城,二部为贼所得。权信之,遽烧围走,城用得全。明年使于谯,操问济曰:「昔孤与袁本初对官渡,徙燕白马民,民不得走,贼亦不敢钞。今欲徙淮南民,何如?」济对曰:「是时兵弱贼彊,不徙必失之自破。袁绍北抜栁城,南向江汉,荆州交臂,威震天下,民无他志,然百姓怀土,实不乐徙,惧必不安。」操不从,而江淮间十余万众皆惊走吴。后济使诣邺,操迎见,大笑曰:「本但欲使避贼,乃更驱尽之。」拜济丹阳太守。操南伐还,以温恢为▯州刺史,济为别驾,令曰:「季子为臣,吴宜有君,今君还州,吾无忧矣。」民有诬告济为谋叛主率者,操闻之,指有令【谨案志作前令,通志作有令,与此合】与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曰:「蒋济宁有此事,吾为不知人也,此必愚民乐乱,妄引之尔,促理出之。」辟为丞相主簿西曹属,令曰:「舜举臯陶,不仁者逺,臧否得中,望于贤属矣。」关羽围樊襄县,操以天子在许,近贼欲徙都,司马懿及济説操曰:「于禁等为水所没,非战攻之失,于国家大计未足有损。刘备孙权,外亲内疏,关羽得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权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操如其言,权闻之,引兵西袭公安、江陵,羽遂见禽。曹丕立,转为相国长史,及簒代,出为东中郎将。济请留诏曰:“高祖歌曰:‘安得猛士守四方’,天下未宁,要须良臣以镇边境,如其无事,乃还鸣玉,未为后也。”济上《万机论》,丕善之,入为散骑常侍。时丕有诏,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时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丕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尔。”丕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天子无戏,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于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黄初三年,与曹仁伐吴,济别袭羡溪。仁欲攻濡须洲中,济曰:“贼据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为自内地狱,危亡之道也。”仁不从,果败。仁卒复以济为东中郎将,代领其兵。诏曰:“卿兼资文武,志节忼忾,常有超越江湖,吞吴防之志,故复授将率之任。”顷之,征为尚书。丕如广陵,济表水道难通,又上《三州论》以讽丕,不从。于是战船数千,皆滞不得行。议者欲就留兵屯田,济以为:“东近湖北,临淮,若水盛时,贼易为冦,不可安屯。”丕从之,即发还。到精湖,水稍尽,尽留船付济。船本厯适数百里中,济更凿地作四五道,蹴船令聚,豫作土豚,遏断湖水,皆引后船一时开遏入淮中。丕还雒阳,谓济曰:“事不可不晓,吾前决谓分半【谨案《陈志》作‘分卒’,《通志》作‘分半’,与此合】烧船于山阳池中,卿于后致之,畧与吾俱至谯。”又每得所陈,实入吾意,自今讨贼计画,善思论之。曹叡立,赐爵关内侯。大司马曹休率军向皖,济表以为深入虏地,与权精兵对,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后,臣未见其利也。军至皖,吴出兵安陆,济又上疏曰:“今贼示形于西,必欲并兵图东,宜急诏诸军往救之。”防休军已败,尽弃器仗辎重退还,吴欲塞夹口,遇救兵至,是以军得不没。迁为中防军。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济上疏曰:“大臣太重,国危;左右太亲,身蔽。古”之至戒也。往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陛下卓然自览万机,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左右。左右忠正逺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辄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因当内设自完,以此众语私招所交为之内援。若此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
译〔原注:《傅子》说:“俗话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真诚’,确实如此。凭刘煜的明智和权变谋略,如果让他居于德义之道,用忠信来实行,古代最贤能的人又有谁能超过他?只是他专任才智,不同世俗士人相互配合;内不能推心置腹地侍奉君上,外又受到世俗困扰,最终不能在天下安处自己,难道不可惜吗!”〕谥号景侯,儿子刘寓继承爵位。小儿子刘陶也有很高的才能,但品行浅薄,官至平原太守。〔按:刘陶见《死国传》。〕蒋济,字子通,是楚国平阿人。起初任郡计吏,后来任州别驾。建安十三年,孙权率军包围合肥。当时曹仁正在攻打荆州,又遇到疾疫,只派将军张喜率领一千骑兵,经过汝南调集军队来解围,军中又大多染上疾疫。蒋济于是秘密报告刺史,伪造张喜的书信说:‘步兵、骑兵四万人已经到达雩娄。’又派主簿迎接张喜,让三批使者带着书信向城中的守将说明情况:一批使者进入城中,两批使者被贼军俘获。孙权相信了这件事,立即烧毁营垒撤走,合肥城因此得以保全。第二年,蒋济出使谯地,曹操问他说:‘从前我同袁本初在官渡对峙,迁徙燕地、白马的百姓,百姓不能逃走,贼军也不敢抄掠。如今我想迁徙淮南百姓,你认为怎样?’蒋济回答:‘那时兵力弱、贼军强,如果不迁徙,百姓一定会失去,自己被贼军击破。袁绍向北攻取柳城,向南直指江汉,荆州也将拱手而归,威势震动天下;百姓没有其他心思。不过百姓留恋故土,实在不愿迁徙,恐怕一定会感到不安。’ 曹操没有听从,结果江淮之间十多万百姓都惊慌逃往吴地。后来蒋济出使到邺城,曹操迎接他并召见,大笑说:‘我本来只是想让他们躲避贼军,竟然反而把他们全都赶走了。’任命蒋济为丹阳太守。曹操南征返回后,任命温恢为扬州刺史、蒋济为别驾,下令说:‘季子作为臣下,吴国就应当有君主;如今您回到州中,我就没有忧虑了。’有人诬告蒋济谋划叛乱、率众作乱,曹操听说后,指着前令〔谨按:《三国志》作“前令”,《通志》作“有令”,与此相合〕同左将军于禁、沛相封仁等人说:‘蒋济难道会有这种事吗?如果真有,那就是我不知人。这一定是愚民喜欢动乱,妄相牵引罢了,赶快审理清楚释放他。’征召蒋济为丞相主簿、西曹属,下令说:‘舜举荐皋陶,不仁之人就远离;任用和评定人物能够恰当,正是对贤能属官的期望。’关羽包围樊城、襄阳县,曹操因为天子在许都,那里靠近贼军,想迁徙都城。司马懿和蒋济劝曹操说:‘于禁等被水淹没,并不是战斗攻守上的过失,对国家的大计还没有造成足以损害的影响。刘备和孙权,表面亲近、内心疏远;关羽得志,孙权一定不会愿意。可以派人劝说孙权从关羽后方袭击,答应割让江南来封给孙权,那么樊城之围自然就会解除。’曹操按照他们的话去做,孙权听说后,领兵向西袭击公安、江陵,关羽于是被擒获。曹丕即位后,蒋济改任相国长史;曹丕篡位代汉后,出任东中郎将。蒋济请求留下来,并上奏说:“汉高祖歌唱道:‘怎样才能得到勇士来镇守四方?’天下还没有安定,必须有贤良之臣镇守边境;如果没有战事,再回来佩鸣玉,也不算晚。”蒋济呈上《万机论》,曹丕认为写得很好,召入朝中任散骑常侍。当时曹丕下诏,诏告征南将军夏侯尚说:“你是朕的心腹重将,正当任用之时;所受恩惠足以为之死,所蒙爱护值得铭记。你可以作威作福,杀人或使人活命。”夏侯尚把诏书给蒋济看。蒋济入见后,曹丕问道:“你所听到、看到的天下风俗教化怎么样?”蒋济回答:“没有别的好处,只听见了亡国的话罢了。”曹丕怒形于色,问他这话的原因,蒋济详细回答,并趁机说:“作威作福,是《尚书》明白告诫要避免的事;天子没有戏言,这是古人所谨慎的,只希望陛下明察。”于是曹丕的怒意消解,派人追回前面的诏书。黄初三年,蒋济与曹仁讨伐吴国,另行袭击羡溪。曹仁想进攻濡须洲中的吴军,蒋济说:“贼军占据西岸,在上游排列船只,而我军进入洲中,这是把自己置于内外交困的险地,是走向危亡的道路。”曹仁不听,果然战败。曹仁死后,曹丕又任命蒋济为东中郎将,代替曹仁统领其军队。诏书说:“你兼有文武才干,志向气节慷慨激昂,常有超越江湖、吞并吴国的志向,所以再次授予你统率军队的职任。”不久,蒋济被征召任尚书。曹丕到广陵,蒋济上表说水路难以通行,又呈上《三州论》来讽谏曹丕,曹丕没有听从。于是数千艘战船全都滞留,不能前进。议论者想就地留下军队屯田,蒋济认为:“东面靠近湖泊,面临淮水,水势盛大时,贼军容易前来侵扰,不可以安营屯驻。”曹丕听从了他的意见,立即下令返回。军队到达精湖时,水位稍稍下降,便把所有船只留下交给蒋济。船只原本要在数百里水道中艰难通行,蒋济改为开凿土地,筑成四五条通道,把船拖拽聚集起来;又预先筑好土堤,拦断湖水,随后同时开闸,使后面的船只一齐进入淮水。曹丕返回雒阳,对蒋济说:“事情不能不说明白。我先前决定把一半船只在山阳池中分开焚烧,卿随后把它们运来,几乎和我一同到达谯。”曹丕又常常说,每当得到蒋济陈述的意见,确实都能切合自己的心意;从今以后,讨伐贼军的计策,应当好好思考后再讨论。曹叡即位,赐蒋济爵为关内侯。大司马曹休率军向皖进发,蒋济上表认为这是深入敌境,和孙权的精锐部队对阵,而朱然等人在上游,能够乘机攻击曹休的后方,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军队到达皖地时,吴国出兵到安陆。蒋济又上疏说:“如今贼军在西面显露行迹,必定是想集中兵力谋取东面,应当赶快诏令各军前往救援。”等到防守皖地的曹休军队已经战败,丢弃全部武器、军械和辎重撤退,吴军想堵塞夹口,正好救兵赶到,因此军队才没有覆没。蒋济升任中防军。当时中书监、令被称为专擅权任的官职,蒋济上疏说:“大臣权势太重,国家就危险;左右近臣过于亲信,君主就会被蒙蔽。这是古代最严重的警戒。过去大臣掌握政事,内外相互煽动。陛下卓然亲自总览万机,群臣无不恭敬肃然。大臣并非不忠,但威权落在臣下,众人的心就会轻慢君上,这是势势所趋。陛下既然已经察觉了大臣方面的问题,希望不要忘记左右近臣。左右近臣忠正而有远虑,未必比大臣贤能;至于逢迎取悦,他们有时反而更擅长。如今外间所说,往往说中书即使行事恭谨慎重,也不敢与外界交往,但仅有这个名声,仍会使世俗迷惑。何况他们实际上掌握要害事务,每天都在君主眼前。倘若趁君主疲倦之间有所裁决、控制,众臣看见他们能够改变政事,也就会顺应时势而趋附他们。一旦出现这种端倪,他们便会在宫内设置自保的势力,并利用这些众说私下招揽的交往者作为内援。这样一来,是非毁誉必然会有所改变,功过赏罚也必然会有所更易。”
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阿左右者反达。因微而入,縁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适以闻。臣窃亮陛下潜神黙思,公聼并观。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逺与黄唐角功,近昭文武之迹,岂近习而已哉。然人君犹不可悉天下事,以适已明,当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防,不使圣明之朝有専吏之名也。诏曰:夫骨鲠之臣,人主之所仗也。济才兼文武,服勤尽节,每军国大事輙有奏议,忠诚奋发,吾甚壮之。就迁为防军将军,加散骑常侍。太和六年,叡遣平州刺史田豫乗海渡,幽州刺史王雄陆道,并攻辽东。济谏曰:凡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而不制,是驱使为贼也。故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己今海表之地,累世委质,嵗选计考,不乏职贡。议者先之,正使一举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富。傥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叡不听,豫行竟无功而还。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怨旷者多,而年谷饥俭。济上疏曰:陛下方当恢崇。前绪光济遗业,诚未得高枕而治也。今虽有十二州,至于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二贼未诛,宿兵边陲,且耕且战,怨旷积年。宗庙宫室,百事草创,农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惟当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力田【谨案:力田,陈志作弊,防通志作弊败】之民,傥有水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凡使民,必须农隙,不夺其时。夫欲大兴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燠休之。句践养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燕服彊齐,羸越灭劲吴。今二敌不攻不灭,不事即侵,当身不除,百世之责也。以陛下圣明神武之畧,舎其缓者,专心讨贼,臣以为无难矣。又懽娱之躭,害于精爽,神太用则竭,形太劳则弊。愿大简贤妙,足以充百斯男者,其冗散未齿,且悉分出务在清静。诏曰:微防军,吾弗闻斯言也。公孙渊闻将来讨,复称臣于孙权,乞兵自救。叡问济:「孙权其救辽东乎?」济曰:「彼知官备已固,利不可得,深入则非力所能,浅入则劳而无获。权虽子弟在危,犹将不动,况异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今所以外▯此声者,谲其行人,以疑于我,我之不克,冀折后事已尔。然沓渚之间,去渊尚逺,若大军相持,事不速决,则权之浅规,或能轻兵掩袭,未可测也。」曹芳立,徙为领军将军,进爵昌陵亭侯【原注:裴松之载《列异传》:济为领军,其妇梦见亡儿涕泣曰:『死生异路,我生时为卿相子孙,今在地下为泰山五伯,憔悴困辱,不可复言。今太庙西讴士孙阿,今见召为泰山令,愿母为白侯,属阿令转我得乐处。』言讫,母忽然惊寤。明日以白济,济曰:『梦为尔耳,不足恠也。』明日暮复梦曰:『我来迎新君,止在庙下未发之顷,暂得来归。新君明日日中当发,临发多事,不复得归,永辞于此。』侯气彊难感悟,故自诉于母,愿重启侯,何惜不一试验之?遂道阿之形状,言甚备悉。天明,母重启侯,虽云梦不足恠此。」何太适,适亦何惜,不一试验之?济乃遣人诣太庙下,推问孙阿,果得之,形状证验,悉如儿言。济涕泣曰:「防负吾儿!」于是乃见孙阿,具语其事。阿不惧当死,而喜得为泰山令,惟恐济言不信也,曰:「若如节下言,阿之愿也,不知贤子欲得何职?」济曰:「随地下乐者与之。」阿曰:「辄当奉教。」乃厚赏之,言讫遣还。济欲速知其验,从领军门至庙下十步,安一人以传消息。辰时传阿心痛,已时传阿剧,日中传阿亡。济泣曰:「虽哀吾儿之不幸,且喜亡者有知。」后月余,儿复来语母曰:「已得转为録事矣】迁太尉,初,侍中高堂隆论郊祀事,以魏为舜后,推舜配天。济以为舜本姓妫,其苗曰田,非曹之先,着文以追诘隆【原注:裴松之曰:「按蒋济立郊议,称曹腾碑文云:『曹氏族出自邾』,《魏书》述曹氏▯绪亦如之。魏武作家传自云:『曹叔振铎之后』,故陈思王作武帝诔曰:『于穆武王,胄稷▯周』,此其不同者也。及至景初,明帝从高堂隆议,谓魏为舜后,后魏为椫,晋文称:『昔我皇祖有虞』,则其异弥甚。寻济难隆,及与尚书缪袭往反,并有理据,文多不载。济亦未能定氏族所出,但谓魏非舜后,而横祀非族,降黜太祖不配正天,皆为谬妄,然于时竟莫能正。」济又▯郑▯注《祭法》云:「有虞以上尚徳,禘郊祖宗,配用有徳;
译正直进言的人有时反而会被阻塞,曲意阿附左右的人却反而能够通达;他们从细微处钻入,借着形势显露而出。君主所亲近、信任的人,不再受到猜疑和察觉。这些情况,正是圣明君主应当及早听闻的。对外留心考察,事情的形迹自然会显现。有时恐怕朝臣害怕进言不合圣意,反而遭受左右近臣的怨恨,所以没有人能把实情报告上来。臣私下料想陛下能够潜心默思,公正地听取意见并全面观察。如果事情在道理上还有未尽之处,事物在实际功用上还有未周全之处,就应当改弦更张,远则与黄帝、唐尧比较功业,近则彰明文王、武王的事迹,难道只是亲近熟习之人能够做到的吗?然而君主仍不可把天下一切事务都亲自处理,以满足自己的聪明,应当有所委任。若三官共同听命于一位臣子,而此人既没有周公旦的忠诚,又没有管夷吾的公正,就会有玩弄权机、败坏官府的弊害。当今可作国家柱石的人虽然少,但至于在一州中声望卓著、在一官任上施展才智、竭尽忠信而效死,各自奉行职守的人,仍然可以并肩任用,不能让圣明朝廷有专门由一名官吏独掌的名声。诏书说:“骨鲠正直的臣子,是君主所倚仗的人。蒋济文武才干兼备,勤勉效力而竭尽节操,每逢军国大事,总有奏议,忠诚奋发,我非常赞赏他。”于是蒋济升任防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太和六年,曹叡派平州刺史田豫乘海路渡海,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进军,一同攻打辽东。蒋济劝谏说:凡不是互相吞并的国家,不是侵犯叛乱的臣子,都不应轻易出兵讨伐。讨伐却不能制服他们,就是把他们赶去成为贼寇。所以说:虎狼挡在道路上时,不要先去治理狐狸;应当先除去大的祸害,再处理小的祸害。如今海表之地,世代以来都委质称臣,每年选送计吏接受考核,并不缺少职贡。议论者却把它列为首先应讨伐的对象。即使一次出兵就能取胜,得到那里的人口也不足以增加国力,得到那里的财物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裕;倘若不能如愿,就会结下怨恨、失去信义。曹叡不听,田豫出兵,最终无功而返。景初年间,对外频繁征发劳役,对内忙于修建宫室,怨女旷夫很多,而年成又遭饥荒歉收。蒋济上疏说:陛下正应当发扬光大前代事业,光耀并完成先帝遗业,实在还没有达到高枕无忧地治理天下的时候。现在虽然有十二州,但说到人口,不过相当于汉代的一个大郡。两个贼敌尚未诛灭,军队常年驻守边疆,一面耕种,一面作战,怨女旷夫已经积累多年。宗庙、宫室以及各种事务都刚刚草创,从事农桑的人少,供养衣食的人多。如今最紧迫的事情,只应当让百姓休养生息,不要使他们陷于极度困弊。务农的百姓,倘若遇到水旱灾害,即使有百万之众,也不能成为国家的劳力。凡是役使百姓,必须利用农事间隙,不能夺取他们的农时。想要大兴功业的君主,首先要估量百姓的力量,并使他们得到温养休息。句践休养生息,养育胎儿以待时而用;昭王体恤病弱,以此洗雪仇恨,所以弱小的燕国能够使强大的齐国臣服,瘦弱的越国能够灭掉强盛的吴国。如今两个敌国不进攻就不能消灭,不从事征伐它们就会来侵扰;若不能在当代除掉它们,就是百世的责任。凭陛下圣明神武的谋略,舍弃那些缓办的事情,专心讨伐贼敌,臣认为并不困难。又说沉溺于欢娱,会损害精神;精神使用过度就会衰竭,形体劳累过度就会困弊。希望大大选拔贤能奇才,使他们足以充任百官;那些闲散而未被任用的人,暂且全部分派出去,务求政事清静。诏书说:“如果没有蒋济任防军,我就听不到这些话。”公孙渊听说魏军将要来讨伐,又向孙权称臣,请求出兵救援。曹叡问蒋济:“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回答:“他知道官军的防备已经巩固,不能从中取利;深入则不是自己的力量所能办到,浅入又劳师而无所得。孙权即使自己的子弟处在危难中,尚且将不肯行动,何况是异域之人,又加上从前所受的耻辱呢?如今他之所以在外面扬言此事,是想欺骗公孙渊的使者,使其怀疑我军不能取胜,希望借此破坏后续行动罢了。不过,沓渚一带距离公孙渊还远;如果双方大军相持,战事不能迅速决定,那么孙权浅薄的谋划或许会趁机派轻兵掩袭,情况不可预料。”曹芳即位,蒋济调任领军将军,进爵昌陵亭侯【原注:裴松之记载《列异传》说:蒋济任领军时,他的妻子梦见死去的儿子哭泣说……】“如今太庙西边的讴士孙阿,现被召任泰山令,希望母亲替我向白侯说情,嘱咐孙阿让他转告我,使我得到一个快乐的去处。”说完,母亲忽然惊醒。第二天,她把这件事告诉蒋济,蒋济说:“不过是做梦罢了,不值得奇怪。”第二天晚上,母亲又梦见儿子说:“我来迎接新任的君主,暂时停留在太庙下面,还没有出发,才得以暂时回来一趟。新君明天中午就要出发,临行前事情很多,再也不能回来,要永远在这里告别。”蒋济性情刚强,难以被感动醒悟,所以儿子自己向母亲诉说,希望母亲再次向蒋济说明,何妨不妨试验一次?于是详细说出孙阿的相貌,所说十分完备。天亮后,母亲再次告诉蒋济,虽然还说“梦不值得奇怪”,但蒋济说:“何不妨一试?”蒋济于是派人到太庙下面,查问孙阿,果然找到了他;他的相貌等证据,全都和儿子说的一样。蒋济哭泣说:“我辜负了我的儿子!”于是召见孙阿,把事情全部告诉他。孙阿不害怕自己将死,反而高兴能够担任泰山令,只怕蒋济不相信他,说:“如果事情真如节下所说,这正是我的愿望。不知贤公子想得到什么职务?”蒋济说:“地下有什么快乐的职务,就给他什么职务。”孙阿说:“我一定遵照吩咐。”蒋济厚赏孙阿,谈完后让他回去。蒋济想迅速知道验证结果,于是从领军府门到太庙下面,每隔十步安置一人传递消息。辰时传来消息说孙阿心痛,巳时传来消息说孙阿病势加重,中午传来消息说孙阿死了。蒋济哭泣说:“虽然悲哀我儿的不幸,却也庆幸死者确实有知。”一个多月后,儿子又来告诉母亲说:“我已经转任录事了。”【原注至此残缺】后来蒋济升任太尉。当初,侍中高堂隆讨论郊祀之事,认为魏是虞舜的后代,主张以舜配享上天。蒋济认为舜本姓妫,其后裔姓田,并不是曹氏的先祖,于是撰文追问驳诘高堂隆【原注:裴松之说:“考察蒋济关于郊祀的议论,其中称曹腾碑文说‘曹氏族出自邾’,《魏书》叙述曹氏世系也如此。魏武帝作家传,自己说‘曹叔振铎的后代’,所以陈思王作武帝诔说‘伟大的武王,是后稷后代、周人的后裔’,这就是其中的不同之处。到了景初年间,明帝采纳高堂隆的意见,认为魏是虞舜的后代,后魏又以虞舜为祖;晋文帝称‘从前我的皇祖是有虞氏’,那么其中的差异就更加严重了。考察蒋济驳难高堂隆,以及他和尚书缪袭的往返辩论,都有理有据,文章大多不载。蒋济也不能确定曹氏族源究竟出自哪里,只是认为魏并非舜的后代,横行祭祀非本族祖先、降黜太祖而不使其配享正天,都是荒谬妄说,但当时终究没有人能够纠正。”蒋济又考察郑玄注《祭法》说:“有虞氏以前崇尚德行,禘祭、郊祭、祖祭、宗祭,都配用有德之人;”
自夏已下,稍用其姓氏。」济曰:「夫蚪龙神于獭,獭自祭其先,不祭蚪龙也;麒麟、白虎仁于豺,豺自祭其先,不祭麒麟、白虎也。如▯之説,有虞以上,豺獭之不若耶?」臣以为《祭法》所云,见疑学者久矣,郑▯不考正其违,而就通其义。济「豺獭之譬」虽似俳谐,然其义防有可求焉。曹嵩已不知生本末,或以为夏侯氏之子,而操又嵩之子,则其所出难明,其祖虞与周皆非也,虽勿议可也】是时,曹爽专政,丁谧、邓飏等轻改法度,会有日蚀变,诏羣臣问其得失,济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周公辅政慎于其朋。齐侯问灾,晏婴对以布惠【原注:韩子景公与晏子游于少海,登柏寝之台而望其国,公曰:「美哉堂乎,后代孰将有此?」晏子云:「其田氏乎?」公曰:「寡人有国而田氏有之,奈何?」对曰:「若君欲夺之,则近贤而逺不肖,治其烦乱,轻其刑罚,赈穷乏,恤孤寡,行恩惠,崇节俭,虽十田氏,其如君何】鲁君问异,臧孙答以缓役,应天塞变,乃实人事。今二贼未灭,将士暴露已数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苦。夫为国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张其纲维以垂于后,岂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终无益于治,适足伤民望。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职,率以清平,则和气祥瑞可感而致也。以随司马懿屯雒水,浮桥诛曹爽等,进封都乡侯,邑七百户。济上疏曰:「臣忝宠上司,而爽敢包藏祸心,此臣之无任也。太傅奋独断之防,陛下明其忠节,罪人伏诛,社稷之福也。夫封宠庆赏,必加有功。今论谋则臣不先知,语战则非臣所率,而上失其制,下受其弊。臣备宰司,民所具瞻,诚恐冒赏之渐自此而兴,推让之风由此而废。」固辞不许【原注:孙盛曰:「蒋济之辞邑,可谓不负心矣。语曰:『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蒋济其有焉】初,济在雒水,懿令济与爽书言:「惟免官而已。」爽遂诛灭,济病其言,发病卒,諡曰景侯。子秀嗣,卒,子凯嗣。咸熈中,开建五等,以济着勲前朝,改封凯为下蔡子。议曰:危哉!照烈防不出数子之彀。操之遣拒袁术也,昱、嘉、昭皆以为不可遣,毒手莫施,幸而飏去。料敌制胜,卒使昭烈不得中原尺土。呜呼!数子何雠汉之深也?当是之时,魏有荀彧、荀攸、贾诩、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司马懿为之谋;吴有张昭、周瑜、鲁肃、吕蒙、陆逊运其筹,而诸葛亮振长防,▯大义,有厐法之计畧,闗张之武烈,蒋费之徳度,以之佐汉。卒之智勇俱困,汉不能灭魏,而魏不能灭呉,竟成鼎足而天下三分。论者谓三国人才之不幸,有以夫!曹氏簒代之事,皆成于董昭之手,小人患失,无所不至,甚可畏也。蒋济以为中书令监权重,中书魏室之膏肓矣。刘晔亦帝室之胄,割汉佐魏,卒以诈死,天夺之魄矣。賛曰:三辰曀精,四溟扬波,干轴遭囬谋夫孔多。力角心鬭,乗防抚防,纷纷出竒,耿耿效计植邪踬正,瞢不知非。智竭运穷卒裂坤维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四 元 郝经 撰
译“自夏代以下,才逐渐采用各自的姓氏。”蒋济说:“蚪龙对水獭来说是神异的,水獭祭祀自己的先祖,并不祭祀蚪龙;麒麟、白虎对于豺来说是仁兽,豺祭祀自己的先祖,并不祭祀麒麟、白虎。按照郑玄的说法,有虞氏以前,难道还不如豺和水獭吗?”臣认为,《祭法》所说的话,早已被学者怀疑;郑玄没有考察、纠正其中的违背之处,却勉强疏通它的意义。蒋济以“豺獭作比”的说法虽然似乎诙谐,但其中的道理或许也有可取之处。曹嵩已经不知道其出生本末,有人认为他是夏侯氏的儿子,而曹操又是曹嵩的儿子,那么曹氏究竟出自哪里便难以考明;说其祖先是虞舜或周人,都不正确,不必再讨论也可以【原注至此残缺】。这时,曹爽专擅政权,丁谧、邓飏等人轻率地更改法度。恰逢发生日食等灾变,诏令群臣询问政治得失,蒋济上疏说:“从前大舜辅佐治理天下,警戒在于结党营私;周公辅政,谨慎对待朋党。齐侯询问灾异,晏婴回答应当施布恩惠【原注:韩非子记载,齐景公和晏子游于少海,登上柏寝台眺望国都。景公说:‘多么美啊,这座台堂!后代谁将拥有它?’晏子说:‘恐怕是田氏吧?’景公说:‘寡人拥有国家,田氏却要拥有它,怎么办?’晏子回答:‘如果君主想夺回国家,就应亲近贤能而远离不肖,治理繁杂混乱,减轻刑罚,救济贫困,体恤孤寡,施行恩惠,崇尚节俭。即使有十个田氏,又能把君主怎么样?’】,鲁君询问灾异,臧孙回答应当放缓劳役;应合乎天意、消除灾变,实际上都在于人事。” 如今两个贼敌还没有消灭,将士在外曝露风霜已经几十年,男女怨旷,百姓贫困苦难。国家的法度,只有盖世的大才才能张举纲维、垂范后世,哪里是中等以下的官吏所应当任意改易的呢?最终对治理没有益处,只会损伤民众的期望。应当让文武群臣各守职分,一概以清明和平为务,这样和气与祥瑞就可以感召而来。蒋济跟随司马懿屯驻雒水,浮桥上诛杀曹爽等人,进封都乡侯,食邑七百户。蒋济上疏说:“臣承受上司宠信,而曹爽竟敢包藏祸心,这是臣不能胜任职守的过失。太傅奋然独断,陛下明察他的忠节,罪人伏法被诛,是社稷之福。封爵、宠遇和庆赏,必须加给有功之人。如今论谋略,臣并没有预先知情;谈到作战,也不是臣所统率的。上面失去了控制,下面承受了弊害。臣身任宰司,是百姓所共同瞻仰的人,实在担心冒领赏赐的风气从此兴起,谦让的风气也由此废止。”蒋济坚决推辞,皇帝不准【原注:孙盛说:“蒋济推辞食邑,可以说没有辜负自己的良心。古语说:‘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道义而惭愧。’蒋济大概做到了这点】。当初,蒋济在雒水,司马懿命蒋济给曹爽写信,说:“只不过免去官职而已。”曹爽最终被诛杀灭族,蒋济因自己说过这话而痛苦,发病去世,谥号景侯。他的儿子蒋秀承袭爵位,蒋秀死后,儿子蒋凯承袭。咸熙年间,开设五等爵制,因为蒋济在前朝建立了显著功勋,改封蒋凯为下蔡子。评论说:危险啊!昭烈帝刘备的事业,竟没有超出几个谋士的算计。曹操派兵抵拒袁术时,程昱、郭嘉、董昭都认为不应派兵,险恶的手段没有施展,幸而刘备离开了。曹操能够料敌制胜,最终使昭烈帝连中原一尺土地也得不到。唉!这几个人为什么对汉朝怀有如此深的仇恨呢?当时,魏国有荀彧、荀攸、贾诩、程昱、郭嘉、董昭、刘晔、蒋济、司马懿为其谋划;吴国有张昭、周瑜、鲁肃、吕蒙、陆逊运筹帷幄;而诸葛亮振兴长策,弘扬大义,又有庞统、法正的谋略,关羽、张飞的武功威烈,蒋琬、费祎的德行器度,凭借这些人辅佐汉室。最终三国的智谋和勇力都陷入困境,汉不能消灭魏,魏也不能消灭吴,终于形成鼎足而立、天下三分的局面。评论者说,三国人才的不幸,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曹氏篡代汉室的事情,都由董昭之手促成;小人害怕失去权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实在可怕。蒋济认为中书监、令权力过重,中书机构已成为魏室的心腹大患。刘晔也是汉室宗族后裔,却割裂汉室而辅佐魏国,最终用诈死自保,这是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啊。”},{ 赞曰:日、月、星三辰失去光辉,四方大海掀起波涛;天地轴运遭逢变乱,谋划之士非常众多。彼此以力量角逐、内心争斗,乘着防备而抚慰防备之处,纷纷出奇谋,殚精竭虑地施行计策;扶植邪恶,挫败正道,昏昧而不知这是错误。智慧用尽,气数穷尽,最终使大地的四维崩裂。《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三十四 元代 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