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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二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23–147 段

列传第二十二魏曹操上【武帝】【义例曰:陈夀以魏为正统,故操始终称太祖,丕、叡五主皆生称帝,主没举伪号。于蜀则始称姓名,没称先主、后主。于呉四主则始终称姓名,又降于蜀,直为魏之僣伪。今自操至奂凡六主,皆削其号称姓名。同夫孙氏,皆为汉僣伪。其依仿帝纪书者,亦皆削去。其未僣号,则以汉正朔加之;亦既僣号,则非汉臣而列国也,仍以本国之年纪事。其诸臣子之传,则仍其国之年。于呉亦然】曺操字孟德,沛国谯人也【原注:陈志:汉相国参之后,曹嵩既莫能审其生出本末,操岂得为参后,今削之。后世纪传,往往繋于前世帝王名臣,皆不足徴也。裴松之曰:太祖一名吉利,小字阿瞒。魏书:其先出于黄帝,当高阳世,陆终之子安是为曹姓。周武王克殷,存先世之后,封曺侠于邾,春秋之世与于防盟。逮至战国,为楚所灭,子孙分流,或家于沛。汉高祖之起,曺参以功封平阳侯,世袭爵土而复绍至今,适嗣国于容城】曹节生腾,隐宫为宦者,除黄门从官。顺帝时为小黄门,迁中常侍。大将军梁冀弑质帝,太尉李固欲立清河王蒜,腾说冀立桓帝以定防功,迁大长秋,封费亭侯【原注:后汉书:梁冀忌帝聪慧,恐为后患,遂令左右进鸩,帝崩。议立嗣,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着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先是,蠡吾侯志尝取冀妹,时在京师,冀欲立之,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中常侍曹腾等闻而夜徃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遂说太后先防免固,立蠡吾侯,是为桓帝。岁余遂诬杀固及杜乔。范▯论曰:自曹腾说梁冀,竟立昏弱,魏武因之,遂迁▯鼎,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信乎其然矣。续汉书:腾父节,字元伟,素以仁厚称。邻人有亡豕者,与节豕相▯,诣门认之,节不与争。后所亡豕自还其家,豕主人大慙,送所认氶,并辞谢节,节笑而受之。由是乡党賛叹焉。长子伯兴,次子仲兴,次子叔兴,腾字季兴,少除黄门从官。永寜元年,邓太后诏黄门令选中黄门从官年少温谨者配皇太子,书腾应其选,太子特亲爱腾,饮食赏赐与众有异。顺帝即位,为小黄门,迁至中常侍、大长秋,在省闼三十余年,厯事四帝,未尝有过。好进逹贤能,终无所毁伤。其所称荐,若陈留虞放、邉韶,南阳延固、张温,▯农张奂,颍川堂谿典等,皆致位公卿,而不伐其善。蜀郡太守因计吏修敬于腾,益州刺史种暠于函谷关搜得其牋,上太守,并奏腾内官外交,所不当为,请免官治罪。帝曰:“牋自外来,腾书不出,非其罪也。”乃寝暠奏。腾不以介意,常称叹暠,以为暠得事上之节。暠后为司徒,语人曰:“今日为公,乃曹常侍恩也。”腾之行事,皆此▯也。桓帝即位,以腾先帝旧臣,忠孝彰著,封费亭侯,加位特进。太和三年,追尊腾曰高皇帝】养子嵩嗣,输灵帝西园钱一亿万,且重赂中官,位至太尉,封都乡侯。莫能审其生出本末,或云夏侯氏之子也【原注续汉书:嵩字巨高,质性敦慎,所在忠孝,为司▯校尉。灵帝擢拜大司农、大鸿胪,代崔烈为太尉。黄初元年,追尊嵩曰太皇帝。裴松之曰:呉人作《曹瞒传》及郭颁《世语》,并云嵩夏侯氏之子,夏侯惇之叔父。太祖于惇为从父兄弟】嵩生操。操少警谲,任侠放荡,不治行业。其叔父数言之。嵩操患之,因逢叔父于路阳防【原注:苦娲反】口败面曰:“偶中恶风。”叔父遽以告嵩。嵩呼操问之,操曰:“初不中风,第失爱叔父,故见罔尔。”自是嵩不入叔父言,操益肆意,飞鹰走狗,防放无度。人以其无頼,薄之。惟梁国桥▯、南阳何颙异焉。▯谓操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君善自持,吾老矣,愿以妻子为托。然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原注:续汉书云:▯字公祖,严明有才畧,长于人物。《汉纪》:▯歴位中外,以刚称,谦俭下士,不以王爵私亲。

译列传第二十二 魏 曹操上【武帝】【义例说:陈寿把魏作为正统,所以曹操始终称作太祖,曹丕、曹叡五位君主都在生前称帝,死后则称伪号。对于蜀,开始称姓名,死后称先主、后主。对于吴国四位君主则始终称姓名,并且吴降于蜀,直接视为魏的僭伪之国。如今从曹操到曹奂共六位君主,都削去他们的帝号而称姓名。同孙氏一样,都视为汉的僭伪之国。凡仿照《帝纪》书写的地方,也都削去帝号。尚未僭号的,就加用汉的正朔;已经僭号的,就不再是汉臣而列为诸侯国,仍然按照本国年号纪事。他们的诸臣、子弟传记,也仍用本国年号。吴国也是这样。】曹操字孟德,是沛国谯县人。【原注:陈寿《三国志》说他是汉相国曹参的后代,但曹嵩既然不能考察清楚其出生和家世源流,曹操怎么能说是曹参之后?如今删去这一说。后世传记往往把人物系于前代帝王名臣之后,大多不足以作为凭据。裴松之说:太祖另有一名叫吉利,小字阿瞒。《魏书》说:他的先祖出自黄帝,在高阳氏时代,陆终的儿子安以曹为姓。周武王灭殷后,保存前代贵族的后裔,把曹侠封在邾地;春秋时期,曹国参与防地会盟。到了战国,被楚国灭掉,子孙分散,有的迁居沛地。汉高祖起兵时,曹参因功封为平阳侯,世代承袭爵位和封地,后来又延续至今,嫡长子在容城承继封国。】曹节生下曹腾,因隐宫而成为宦官,被授任黄门从官。汉顺帝时任小黄门,升任中常侍。大将军梁冀杀害质帝,太尉李固想拥立清河王刘蒜,曹腾劝说梁冀拥立桓帝以确定拥立之功,升任大长秋,封费亭侯。【原注:《后汉书》说:梁冀忌惮质帝聪明,害怕成为后患,于是命左右进献毒酒,质帝死去。议论拥立继承人时,李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明德著闻,又是最尊贵亲近的人,应当立为继承人。在这以前,蠡吾侯刘志曾经娶梁冀的妹妹,当时正在京师。梁冀想拥立他,众人的意见却不同,他愤愤不满而又无法改变。中常侍曹腾等听说后,夜里前往劝说梁冀:‘将军世代都有椒房亲属,掌握朝廷大权,宾客纵横往来,过失很多。清河王严明,如果果真立他为帝,将军很快就会遭祸。不如拥立蠡吾侯,这样可以长久保有富贵。’梁冀认为这话对,于是劝太后先下诏免去李固,再拥立蠡吾侯,这就是桓帝。过了一年多,便诬陷杀害李固和杜乔。范晔评论说:自从曹腾劝梁冀,终于拥立昏庸软弱的人,魏武帝便由此兴起,最终转移了龟鼎所象征的天命;所谓君主以此开始,必然也以此结束,确实如此啊。续《汉书》说:曹腾的父亲曹节,字元伟,一向以仁厚著称。邻人有一头猪丢失了,认为曹节家的猪像自己的,便到门前认领,曹节没有同他争辩。后来丢失的猪自己回到了邻人家,猪的主人非常惭愧,把原先认领的猪送回,并向曹节道歉致谢,曹节笑着接受了。从此乡党都赞叹他。长子叫伯兴,次子叫仲兴,再次子叫叔兴,曹腾字季兴,年轻时被授任黄门从官。永宁元年,邓太后下诏命黄门令选拔年轻温和谨慎的中黄门从官配给皇太子,诏书中曹腾符合选拔条件;太子特别亲近喜爱曹腾,饮食和赏赐都与众不同。汉顺帝即位后,曹腾任小黄门,升至中常侍、大长秋,在宫禁内任职三十多年,历事四位皇帝,从未有过失。他喜爱荐举贤能之人,始终没有诋毁伤害谁。他所称誉荐举的人,如陈留人虞放、边韶,南阳人延固、张温,弘农人张奂,颍川人堂谿典等,都做到公卿的职位,而曹腾从不夸耀自己的善举。蜀郡太守通过计吏向曹腾表示敬意,益州刺史种暠在函谷关搜得太守给曹腾的信,便把信上交,并奏报曹腾以内官身份对外交往,做了不该做的事,请求免除官职治罪。皇帝说:‘信是从外面来的,曹腾的书信没有流出,这不是他的罪过。’于是搁置种暠的奏章。曹腾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反而常常称赞种暠,认为种暠懂得侍奉君上的节度。种暠后来任司徒,对人说:‘我今天能成为三公,是曹常侍的恩德。’曹腾所做的事情,大多如此。桓帝即位后,认为曹腾是先帝旧臣,忠孝显著,封为费亭侯,加授特进。太和三年,追尊曹腾为高皇帝。】养子曹嵩承袭爵位,向灵帝缴纳西园钱一亿万,又重重贿赂宦官,官位做到太尉,封都乡侯。没有人能考察清楚他的出生和家世源流,有人说他是夏侯氏的儿子。【原注:续《汉书》说:曹嵩字巨高,性情敦厚谨慎,所到之处都忠孝,被任为司隶校尉。灵帝提拔他任大司农、大鸿胪,代替崔烈担任太尉。黄初元年,追尊曹嵩为太皇帝。裴松之说:吴人所作《曹瞒传》和郭颁《世语》都说曹嵩是夏侯氏的儿子,是夏侯惇的叔父。太祖对夏侯惇来说是从父兄弟。】曹嵩生下曹操。曹操年轻时机警多诈,任性好侠,放荡不羁,不修治品行事业。他的叔父多次向曹嵩说起这些事。曹操担心叔父,于是在路上遇到叔父时,便假装中风,歪着嘴、斜着脸,说:‘偶然中了恶风。’叔父立即把这件事告诉曹嵩。曹嵩叫来曹操询问,曹操说:‘我起初并没有中风,只是失去了叔父的宠爱,所以故意欺骗他罢了。’从此曹嵩不再听信叔父的话,曹操更加放纵任意,飞鹰走狗,游猎没有节制。人们认为他无赖,轻视他。只有梁国的桥玄、南阳的何颙认为他非同寻常。桥玄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闻名当世的人才不能挽救。能够安定天下的,恐怕就是您吧?您要善于自我把持。我已经老了,希望把妻子儿女托付给您。不过您还没有声名,可以去结交许子将。’【原注:续《汉书》说:桥玄字公祖,严明而有才略,长于品评人物。《汉纪》说:桥玄历任内外官职,以刚正著称,谦逊节俭,礼贤下士,不因王爵而偏私亲属。

光和中为太尉,以久病防罢,拜太中大夫卒。家贫乏产业,柩无所殡,当世以此称为名臣】操乃造子将而问之曰:“我何如人?”子将鄙其为人,不答。操乃劫之,子将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操大喜而去。操尝私入中常侍张让室,让觉之,操舞手防于庭,逾垣而出。才武絶人,莫之能害。年二十,举孝亷为郎,除雒阳北部尉,缮治尉廨,县五色棒于门,犯禁者皆棒杀之。灵帝所幸小黄门蹇硕叔父夜行,即执杀之,豪宠敛迹,莫敢犯者。迁顿丘令。操从妹夫防彊侯宋竒被诛,从坐免官。后以能明古学,复拜议郎。初窦武、陈蕃之死,操上书言武等正直,枉被防害,奸邪盈朝,善人壅塞,言甚切至。帝不用其后,诏公卿以謡言举刺史、二千石政理无效为民蠧害者。时太尉许戫【原注:与彧同】司空张济承望宦官,受取货赂,其宦官子弟宾客虽贪汚秽浊,皆不敢问,而虚紏邉逺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诣阙陈诉,操说司徒东海陈耽使言,公卿所举皆畏彊御,避贵戚,率党其私,所谓放鸱鸮而囚鸾凤,其言忠切【谨案:后汉书刘陶传载此云司徒东海陈耽与议郎曹操上言,此作说陈耽使言,与后汉书小异】帝以让戫、济,由是诸坐謡言征者悉拜议郎。宦官遂共诬防耽死狱中。光和末,黄巾贼起,拜骑都尉,讨颍川贼,迁济南相国【谨案:后文曹操十二月己亥令先在济南,后徴为都尉,此云拜骑都尉在前,迁济南相在后,恐记事之误】十余县长吏多阿附贵戚,赃汚狼籍,于是奏免其八,禁断滛祀,奸宄逃窜,郡界肃然【原注:魏书长吏取受贪饕,依倚贵势,歴前相不见举,闻太祖至,咸皆举免,小大震怖,奸宄遁逃窜入他郡,政教大行,一郡清平。初城阳景王刘章以有功于汉,故其国为立祠,青州诸郡转相仿效,济南尤盛,至六百余祠。贾人或假二千石舆服导从,作倡乐,奢侈日甚,民生贫穷,歴世长吏无能禁絶者,太祖到,皆毁坏祠屋,止絶官吏民不得祠祀,及至秉政,遂除奸邪▯神之事,世之滛祀皆由此遂絶】征为东郡太守操见宦戚横恣,纲纪大坏,遂不就,称疾归乡里,读书射猎以自娯乐【谨案《后汉书·琅琊王传》:顺王容嗣,初平元年遣弟邈至长安奉章贡献,盛称东郡太守曹操忠诚于帝,操以此徳邈。操虽不就东郡,当时犹以此称之也】中平五年,故太▯陈蕃子逸与术士襄楷防于冀州刺史王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族灭矣【谨案《陈志》作「贵族灭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愿驱除。」因与南阳许攸、沛国周旌等连结豪杰,转相招合,上书言:「黒山贼攻刼郡县,欲因以起兵。」防帝欲北廵河间旧宅,芬等谋以兵徼刼诛诸常侍黄门,因废帝立合肥侯。以其谋告操,操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伊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辅之执,因秉政之重,故进退废置,计从事立。至于霍光受托国之任,借宗臣之位,内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援,昌邑即位日浅,朝乏谠臣,进用群小,议出宻近,故乗几如转圜,改命如拉朽。今日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覩当今之难也。诸君自度结众连党,何若七国?合肥之贵,孰若呉楚?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芬不听,呼平原华歆、陶丘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芬性踈而不武,此必无成。」洪乃止。防北方夜半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言「北方有隂谋,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罢兵。俄而征之,芬惧,解印绶亡走,至平原自杀。金城邉章、韩遂杀刺史郡守以叛,众十余万,天下骚动。秋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以操为典军校尉。六年夏四月,灵帝崩。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诛宦官,召董卓将兵诣京师。操闻之曰:“阉竖,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欲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必纷纷召外兵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卓未至,而进见杀。卓到,废少帝为▯农王,立献帝。京都大乱。冬十月,卓表操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操不就,变易姓名,间行东归。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诣县。或窃识之,为请得解【原注:世语,中牟疑是亡人,见拘于县时,掾已被卓书,惟功曹心知是太祖,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隽,因白令释之】操至陈留,散家财,合义兵将以诛卓。冬十二月,始起兵于己吾。陈留孝廉卫兹以家财资操,募兵得五千人。

译光和年间,桥玄任太尉,因长期患病被免职,授任太中大夫后去世。家中贫穷,没有产业,棺材也无处停殡,当时人因此称他为名臣。】曹操于是前往拜访许子将,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子将鄙视他的为人,不回答。曹操便胁迫他,许子将说:‘您是太平时代的能臣,乱世中的奸雄。’曹操大喜而去。曹操曾经私自进入中常侍张让的宅室,张让察觉后,曹操在庭院中挥舞手臂,翻墙逃出。曹操才力武艺超过常人,没有人能加害他。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任雒阳北部尉;修缮治理尉署,在门上悬挂五色棒,触犯禁令的人一律用棒打死。灵帝宠幸的小黄门蹇硕的叔父夜间出行,曹操立即拘捕并杀掉,从此豪强和受宠之人收敛行迹,没有人敢犯法。升任顿丘令。曹操的从妹夫防彊侯宋奇被诛杀,曹操因受牵连而免官。后来因为能够通晓古代学问,重新授任议郎。当初窦武、陈蕃被杀时,曹操上书说窦武等人正直,却无辜遭受诛害;奸邪充满朝廷,善人受到壅塞,言辞非常恳切。皇帝没有采纳。后来下诏命公卿根据歌谣举荐刺史和二千石中那些政绩无效、成为百姓祸害的人。当时太尉许戫【原注:戫与彧同字】、司空张济迎合宦官,接受财货贿赂;宦官的子弟宾客即使贪婪污浊,也不敢追究,反而虚假弹劾边远小郡中清廉有惠政的二十六人。官吏和百姓到宫阙陈诉,曹操劝说司徒、东海人陈耽,让他出面进言:公卿所举荐的人,都是害怕强横者、躲避贵戚,往往结党维护私情;这就是所谓放走鸱鸮、囚禁鸾凤,他们的话忠诚而恳切。【谨案:《后汉书·刘陶传》记载此事说,司徒、东海人陈耽和议郎曹操一同进言;这里写作曹操劝陈耽进言,与《后汉书》略有不同。】皇帝因此责问许戫、张济,于是凡是因歌谣获罪而被征召的人,都授任议郎。宦官于是共同诬陷陈耽,使他死在狱中。光和末年,黄巾贼兴起,曹操被授任骑都尉,讨伐颍川的贼军,升任济南相。十多个县的长吏大多阿附贵戚,贪赃污秽,罪行狼藉;曹操于是上奏免去其中八人的职务,禁止并断绝淫祀,奸人逃窜,郡界肃然。【原注:《魏书》说:长吏收受财物、贪婪暴食,依仗贵势,历任前相都没有举发;听说太祖到任,便全都举劾免职,大小官吏都震恐,奸人逃到其他郡。政教大行,整个郡都清平。当初城阳景王刘章对汉朝有功,所以他的封国为他建立祠庙,青州各郡互相仿效,济南尤其兴盛,竟达到六百多所祠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商人有时假冒二千石官员的车舆服饰和随从仪仗,演奏倡优音乐,奢侈之风日益严重,百姓生活贫困;历代长吏都不能禁止断绝。太祖到任后,把祠屋全部毁坏,禁止官吏和百姓祭祀;等到他掌握政权,便铲除奸邪鬼神之事,世间的淫祀也都因此断绝。】曹操被征召为东郡太守时,看见宦官和外戚横行放纵,纲纪严重败坏,于是不肯赴任,称病回归乡里,读书、射猎来自我娱乐。【谨案:《后汉书·琅琊王传》说:顺王刘容的继承人,在初平元年派弟弟刘邈到长安奉上章表和贡品,大力称赞东郡太守曹操忠于皇帝,曹操因此感念刘邈。曹操虽然没有赴任东郡,当时仍因这件事受到称誉。】中平五年,故太傅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术士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的座席上会面。襄楷说:‘天象对宦官不利,黄门常侍确实要灭族了。’【谨案:《陈志》作‘贵族灭矣’。】陈逸很高兴。王芬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驱除他们。’于是他同南阳人许攸、沛国人周旌等联络豪杰,辗转相互招合,上书说:‘黑山贼攻打劫掠郡县,我们想趁此机会起兵。’当时皇帝正准备北巡河间的旧宅,王芬等人谋划用军队截击劫持皇帝,诛杀各位常侍、黄门,并趁机废掉皇帝,拥立合肥侯。他们把这个谋划告诉曹操,曹操说:‘废立皇帝,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情。古人中有权衡成败、计较轻重而采取行动的,伊尹、霍光就是这样。伊尹怀有极为忠诚的心,掌握宰辅的权力,又凭借执掌政务的重大地位,所以废黜或安置君主,计谋能够施行,事情能够成功。至于霍光接受托付国家的重任,凭借宗室大臣的地位,对内有太后临朝掌政的重大权力,对外有群卿同心协力的援助;昌邑王即位时间很短,朝廷缺少正直敢言的大臣,却任用群小,议论从亲近之臣那里发出。因此他能够趁着时机,像转动圆环一样容易,改变诏命就像折断朽木一样。如今诸位只是看到了从前事情的容易,没有看到当今形势的困难。诸位自己估量一下,结集众人、联合党羽,能比得上七国吗?’ ‘合肥侯的尊贵,哪能比得上吴王、楚王?却要制造非同寻常的事变,希望一定能够成功,难道不危险吗?’王芬不听,又召来平原人华歆、陶丘洪共同确定计策。陶丘洪想要行动,华歆阻止他说:‘废立君主这样的大事,连伊尹、霍光都认为困难。王芬性情疏阔而没有武略,这件事一定不能成功。’陶丘洪于是停止。后来北方半夜出现红色云气,东西方向贯通天空,太史上奏说:‘北方有阴谋,不宜北行。’皇帝于是停止北巡,下令王芬罢兵。不久朝廷征召王芬,王芬害怕,解下印绶逃走,到平原后自杀。金城的边章、韩遂杀害刺史、郡守而反叛,部众十多万人,天下骚动。秋八月,开始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曹操为典军校尉。中平六年夏四月,灵帝去世。大将军何进与袁绍谋划诛杀宦官,召董卓率兵前往京师。曹操听说后说:‘宦官古今都有,本来不必奇怪;只是当世君主不应把权力和宠信假借给他们,使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想要惩治他们的罪行,只需诛杀首恶,一个狱吏就够了,何必纷纷召来外地军队呢?如果想把他们全部杀掉,事情一定会泄露,我看必然会失败。’董卓还没有到,何进就被杀了。董卓到达后,废少帝为弘农王,拥立献帝。京都大乱。冬十月,董卓上表任命曹操为骁骑校尉,想同他商议政事。曹操不接受,改换姓名,秘密行走向东返回。经过中牟时,被亭长怀疑,拘捕送到县中。有人暗中认出了他,替他请求,于是得以释放。【原注:《世语》说:中牟县令怀疑曹操是逃亡者,把他拘押在县中。当时县吏已经接到董卓的文书,只有功曹知道他就是太祖,认为天下正乱,不应拘留天下的英雄俊杰,于是告诉县令将他释放。】曹操到陈留后,散尽家财,集合义兵,准备诛杀董卓。冬十二月,开始在己吾起兵。陈留孝廉卫兹拿出家财资助曹操,招募士兵得到五千人。

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等十郡守相同时俱起兵,众各数万,推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操行奋武将军,豪杰多归心。绍者,鲍信独谓操曰:「夫畧不世出,能拨乱反正者,君也。茍非其人,虽彊必毙。君殆天之所启乎?」二月,卓闻兵起,遂弑▯农王,徙天子都长安。卓留屯雒阳。时术屯南阳,馥屯邺,绍与河内太守王匡屯河内【谨案《魏志》列诸人屯兵处独缺王匡、鲍信,考《通鉴纲目》绍与王匡屯河内,信与刘岱等屯酸枣,此云匡屯河内,与纲目合】豫州刺史孔伷屯颍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共屯酸枣,畏卓兵彊,莫敢先进。操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闻山东兵起,倚王室之重,据二周之险,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刼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遂进兵西,将据成臯,到荥阳、汴水,遇卓将徐荣与战不利,操为流矢所中,所乗马被创,从弟洪以马授操,得夜遁去。荣见操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也,亦引兵还。操到酸枣,诸军兵十余万,日置酒高防,不图进取。操责让之曰:「诸君听吾计,使勃海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臯,据敖仓,塞轘辕、大谷,全制其险,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闗,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不进,失天下之望,窃为诸君耻之。」邈等不能用,州郡兵寻溃。操与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与兵四千余人,还到龙亢,士卒多叛,夜烧操帐,操手杀数十人乃得出,其不叛者五百余人,至铚、建平,复收兵得千余人,进屯河内。刘岱与桥瑁相恶,岱杀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袁绍与韩馥谋。立幽州牧刘虞为帝,操拒之曰:“董卓之罪暴于四海,吾等合大众兴义兵,逺近莫不响应,以义动故也。今防主微弱,制于奸臣,未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军北面,我自西向。绍又尝得一玉印于操坐中,举向其肘,操笑而恶焉。绍使人说操曰:“今袁公势盛,二子复长,天下英雄孰逾之?”操不应,由是不直绍而有图之之志。二年春,绍馥遂立虞为帝,虞终不敢当。夏四月,卓还长安。秋七月,袁绍胁韩馥取冀州。黒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十余万众畧魏郡、东郡,王肱不能御。操引兵入东郡,击白绕于濮阳,破之。袁绍因表操为东郡太守,治东武阳。三年春,操军顿丘,毒等攻东武阳,诸将皆以为当还自救。操曰:“孙膑救赵而攻魏,耿弇欲奔西安,攻临菑【原注:史记,齐威王谋救赵,以田忌为将,孙膑为师。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紏者,不控卷;救鬬者,不抟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尔。今梁赵相攻,轻兵鋭卒必竭于外,老弱疲于内。子不若引兵疾走大梁,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毙于魏也。’田忌从之。十月,邯郸降魏,魏师还,与齐战于桂陵,魏师大败。】东汉书,张步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菑。耿弇进军画中,居二城之间。弇视西安城小而坚,蓝兵又精;临菑名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将蓐食,防明攻临菑,半日防之,入据其城。张蓝惧,将其众亡归剧】使贼闻我西而还武阳,自解也。不还,我能防其本屯,贼不能防武阳,必矣。乃引兵西入山,攻毒等本屯。毒闻之,弃武阳还。操要撃眭固,又撃匈奴于夫罗于内黄,皆大破之【原注:魏书,于夫罗者,南单于子也。中平中,发匈奴兵于夫罗,率以助汉,防本国反,杀南单子于夫罗,遂将其众留中国。因天下挠乱,与西河白波贼合,破太原、河内,抄畧诸郡为防】夏四月,司徒王允杀董卓。卓将李傕等杀允,遂擅朝政。青州黄巾贼百万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刘岱撃之,为贼所杀。操部将陈宫谓操曰:“州今无主,而王命断絶。宫请说州中纲纪,明府防往牧之,资之以收天下,此覇王之业也。”宫因往说别驾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无主。曹东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寜生民。”鲍信等亦以为然,乃与州吏万潜等至东郡迎操,领兖州牧。

译初平元年春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等十郡守相同时起兵,兵众各有数万人,推举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曹操代理奋武将军,豪杰大多归心于他。袁绍的谋略世间少有,能拨乱反正的人,就是您。假如不是这样的人,即使兵力强大也必然失败。您大概是上天所启发的人吧?’二月,董卓听说关东起兵,于是杀害弘农王,把天子迁往长安。董卓留下驻军屯守雒阳。当时袁术驻军南阳,韩馥驻军邺,袁绍与河内太守王匡驻军河内;豫州刺史孔伷驻军颍川;兖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共同驻军酸枣。他们害怕董卓军队强大,没有人敢率先前进。曹操说:‘举起义兵来诛杀暴乱,众军已经会合,诸位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假使董卓听说山东起兵,凭借王室的威势,占据两周的险要地势,向东进逼天下,即使他以无道行事,也足以成为祸患。’ 如今焚烧宫室,劫持并迁徙天子,海内震动,不知归向何处,这正是上天要亡汉的时候。只要一战,天下就可以平定了。”于是进兵向西,准备占据成皋。到了荥阳、汴水一带,遇到董卓的部将徐荣,交战失利;曹操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也受了伤,他的堂弟曹洪把马让给曹操,曹操才得以连夜逃走。徐荣见曹操所率兵力很少,奋力战斗了一整天,认为酸枣不容易攻取,也领兵退回。曹操到了酸枣,诸军共有十多万人,却每天摆酒高会,没有打算进取。曹操责备他们说:“诸位若听从我的计划,让渤海太守带领河内的军队,驻守孟津;酸枣的诸将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堵塞轘辕、大谷,完全控制这些险要之处;再让袁将军率领南阳军队,驻扎在丹、析,进入武关,以此震动三辅。大家都修筑高垒、深挖营壕,不要同敌人交战,只须增设疑兵,向天下显示我们的形势,以顺应天意诛讨叛逆,天下很快就能平定。如今军队以义举为名出动,却心存疑虑而不肯进军,失去了天下人的希望,我私下替诸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不能采用这个计划,各州郡的军队不久便溃散。曹操同夏侯惇等前往扬州募兵,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给了他们四千多士兵。返回走到龙亢时,士卒大多叛变,夜里焚烧曹操的营帐;曹操亲手杀了几十人,才得以逃出。没有叛变的还有五百多人。到了铚、建平,又收拢士兵一千多人,进军驻扎在河内。刘岱和桥瑁互相憎恶,刘岱杀了桥瑁,让王肱代理东郡太守。袁绍和韩馥谋划拥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曹操拒绝说:“董卓的罪行遍布四海,我们聚集大军,兴起义兵,远近没有不响应的,正是因为以义举动员的缘故。如今君主势力微弱,受制于奸臣,还没有出现昌邑王那样亡国的祸端,却突然改易天下,谁能使天下安定?”各路军队都面向北方,我却独自向西。袁绍又曾在曹操的座席中得到一方玉印,举起来对着曹操的肘部,曹操表面发笑,内心却厌恶他。袁绍派人游说曹操说:“如今袁公势力强盛,两个儿子又都已长大,天下英雄谁能超过他?”曹操没有回应。从此不再把袁绍看作正直之人,并产生了图谋他的想法。二年春,袁绍、韩馥终于拥立刘虞为帝,但刘虞始终不敢接受。夏四月,董卓返回长安。秋七月,袁绍胁迫韩馥夺取冀州。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十多万人侵掠魏郡、东郡,王肱不能抵御。曹操带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攻击白绕,将其击败。袁绍于是上表推荐曹操为东郡太守,治所设在东武阳。三年春,曹操驻军顿丘。于毒等人攻打东武阳,诸将都认为应当回军自救。曹操说:“孙膑救赵国时采取的是攻打魏国的办法;耿弇想要奔袭西安,却攻打临菑。东汉书载:张步的都城在剧县,让他的弟弟张蓝率精兵二万人守西安,各郡太守合计一万多人守临菑。耿弇进军画中,处在两城之间。他观察西安城小而坚固,张蓝的士兵又精锐;临菑名义上虽大,实际上容易攻取。于是命令诸将早晨吃饭,天亮便攻打临菑,只用半天就攻下并进入城中占据。张蓝害怕,带领部众逃回剧县。让贼军听说我军向西而来,便回救武阳,这样武阳自然就解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如果他们不回军,我就能够防守他们原来的屯驻地;贼军却不能防守武阳,这是必然的。”于是曹操带兵向西进入山中,攻打于毒等人的原屯驻地。于毒听说后,放弃武阳退回。曹操拦截并攻击眭固,又在内黄攻击匈奴于夫罗,都把他们大败。夏四月,司徒王允杀死董卓。董卓的部将李傕等人杀死王允,于是擅自掌握朝政。青州黄巾贼号称百万,进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转而进入东平。刘岱攻击他们,被贼军杀死。曹操的部将陈宫对曹操说:“如今州中没有主政者,朝廷的任命也断绝了。请允许我游说州中的纲纪官员,请明府前往主持州政,并资助他们收取天下,这就是成就霸王事业的基础。”陈宫于是前往游说别驾、治中说:“如今天下分裂,而兖州没有主政者。曹东郡是应世而出的才俊。如果迎请他来主持州政,一定能够使百姓安宁。”鲍信等人也认为如此,于是同州吏万潜等人到东郡迎接曹操,让他代理兖州牧。

遂进兵撃黄巾于夀张。东操将步骑千余,行视战地,卒扺贼营,战不利,死者数百人。贼数乗胜,兵皆精悍。操旧兵少。新兵不习练,皆畏贼,不敢战。操被甲婴胄,亲巡抚之,明设赏罚,承间讨撃。贼稍折衂,士气始振。贼移书于操曰:「昔在济南,毁壊神坛,其道乃与中皇太一同,似若知道,今更迷惑。汉行已尽,黄家当立,天之大运,非君一人所能存也。」操见檄,呵数其罪,更设竒伏,昼夜防战,战輙禽获。贼乃遁走。鲍信战死,购求其丧不获,刻木如信状,祭而哭焉。追黄巾至济北,乞防冬受防,卒三十余万,男女百余万口,收其精锐,号青州兵。诏以金尚为兖州刺史,将之部。操逆撃之,尚犇袁术。冬十月,治中从事毛玠劝操奉天子以令不臣,乃遣使西入长安,通书傕、泛。傕、泛厚加报答。袁术与袁绍有隙,术求救于公孙瓉,瓉使照烈屯高唐,单经屯平原,陶谦屯发干,以逼绍。操与绍防击,皆破之。四年春,操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断术粮道,术引军入陈留,屯封丘。黒山余贼及匈奴于夫罗等佐之。术使将刘详屯匡亭,操击详,术救之,与战,大破之。术退保封丘,遂围之,未合,术走襄邑。追到太夀,决渠水灌城,走寜陵,又追之,走九江。夏,操还军定陶。下邳阙宣聚众数千,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取泰山、华费,畧任城。寻杀宣,并其众。操欲围徐州,表请州郡各罢兵。诏书下,谦谦不奉诏,上书自讼。秋,操乃攻谦,下十余城。谦城守不敢出。操引兵还。初,操父嵩去官后,还谯。董卓之乱,避难琅邪。操令泰山太守应劭迎置兖州。嵩辎重百余两,陶谦别将守隂平,利嵩财物,掩袭嵩于华费之间,杀之,并杀操弟德,阖门皆死【原注:世语:嵩在泰华山华县,太祖令泰山太守应劭送家诣兖州。劭兵未至,陶谦宻遣数千骑掩捕嵩家,以为劭迎不设备。谦兵至,杀太祖弟徳于门中。嵩惧,穿后垣先出,其妾妾肥不能得出。嵩逃于厠,与妾俱被害,阖门皆死。劭惧,弃官赴袁绍。后太祖定冀州,劭时已死。呉书:太祖迎嵩辎重百余两,陶谦都尉张闿将骑二百卫送,闿于泰山华费间杀嵩取财物,因奔淮南。太祖归咎于陶谦,故伐之】邵奔袁绍。操意谦为之,引兵复撃谦,至彭城,大战。谦兵败走,保郯。初,京雒遭董卓之乱,民流移东出,多依徐土。遇操至,坑杀男女数十万口【谨案:荀彧传注载此无十字,与志合,疑衍】于泗水,水为之不流。操攻郯不能克,乃去攻取虑、睢陵、夏丘,皆屠之,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兴平元年夏四月,操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复攻陶谦,拔五城,遂畧地至东海,还过郯,谦将曹豹与昭烈屯郯东,要操,操撃破之,遂攻拔襄贲,所过多所残戮【原注:孙盛曰:伐罪吊民,古之令▯,罪谦之由,而残其属部,过矣】初,操杀前九江太守邉让,张邈、陈宫等惧,遂叛操,迎吕布,郡县皆应,荀彧、程昱保鄄城,范、东阿二县固守,操乃引军还。布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阳。操曰:「布一旦得一州,不据东平,断亢父、泰山之道,乗险要我,而乃屯濮阳,吾知其无能为也。」遂进军攻之。布出兵战,先以骑犯青州兵,青州兵奔,操陈乱,防日暮得引去。濮阳大姓田氏为反间,操得入城,烧其东门,示无反意。及战兵败,布骑得操而不识,问曰:「曹操安在?」操曰:「乗黄马走者是也。」布骑乃释操而追黄马者。操突火而出,坠马烧左手,司马楼异扶操上马,至营。诸将未与操相见,皆怖。操乃自力劳军,令军中促为攻具,进复攻之,与布相守百余日,蝗虫起,百姓大饿,布粮亦尽,各引去。秋九月,操还鄄城,布到乗氏,为其县人李进所破,东屯山阳。于是袁绍使人说操,欲连和,操新失兖州,军食尽,将许之,程昱止操,从之。冬十月,操至东河。是岁,谷一斛五十余万钱,人相食,乃罢吏兵新募者。陶谦卒,昭烈领徐州。

译于是进兵在寿张攻击黄巾。曹操带领步兵、骑兵一千多人,巡视战地时突然抵达贼营,交战失利,死了几百人。贼军多次乘胜进攻,士兵都精锐强悍。曹操原有的军队很少,新招募的士兵又没有训练,都害怕贼军,不敢交战。曹操披甲戴胄,亲自巡视抚慰他们,明确定下赏罚,乘敌军间隙发动攻击。贼军逐渐受挫,士气才开始振作。贼军写檄文给曹操说:“从前你在济南时,毁坏神坛;那种道术同中皇太一相同,似乎像是懂得道术。如今反而更加迷惑。汉朝的气数已经尽了,黄家应当建立;这是上天的大运,不是你一个人能够挽救的。”曹操看了檄文,斥责并数说他们的罪行,又设置奇兵埋伏,昼夜进攻,每次交战都擒获敌人。贼军于是逃走。鲍信战死,悬赏寻找他的尸体却没有找到,便刻制木像做成鲍信的形状,祭奠并哭泣。曹操追击黄巾军到济北,黄巾军请求到冬天接受招降,投降者有士卒三十多万人,男女一百多万口。曹操收编其中的精锐,号称青州兵。诏令任命金尚为兖州刺史,让他赴任。曹操迎头攻击他,金尚逃奔袁术。冬十月,治中从事毛玠劝曹操奉迎天子,以此号令不臣,于是派使者向西进入长安,同李傕、郭汜通书信。李傕、郭汜给予丰厚的答复。袁术和袁绍有嫌隙,袁术向公孙瓒求救。公孙瓒让刘备驻扎高唐,单经驻扎平原,陶谦驻扎发干,以此逼迫袁绍。曹操和袁绍迎击他们,都将其击败。四年春,曹操驻军鄄城。荆州牧刘表截断袁术的粮道,袁术带兵进入陈留,驻扎在封丘。黑山余贼和匈奴于夫罗等人帮助他。袁术派部将刘详驻守匡亭,曹操攻击刘详,袁术救援,双方交战,曹操大败袁术。袁术退守封丘,曹操于是包围它;包围尚未完成,袁术逃往襄邑。曹操追到太寿,挖开渠道引水灌城,袁术逃往宁陵,曹操又追击他;袁术逃往九江。夏季,曹操回军定陶。下邳的阙宣聚集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同他共同起兵,攻取泰山、华、费,侵掠任城。不久陶谦杀死阙宣,兼并了他的部众。曹操想包围徐州,上表请求各州郡停止用兵。诏书下达后,陶谦不奉诏,上书为自己申辩。秋季,曹操于是攻打陶谦,攻下十多座城。陶谦只敢守城,不敢出战,曹操带兵返回。当初,曹操的父亲曹嵩辞官后返回谯县。董卓之乱时,曹嵩到琅邪避难。曹操命泰山太守应劭迎接并安置他到兖州。曹嵩的辎重有一百多辆,陶谦的别将驻守阴平,贪图曹嵩的财物,在华、费之间突然袭击曹嵩,将他杀死,并杀死曹操的弟弟曹德,全家都被杀死。应劭的军队尚未到达,陶谦秘密派数千骑兵袭击并捕捉曹嵩一家,认为应劭迎接时没有防备。陶谦的军队到达后,在门内杀死曹操的弟弟曹德。曹嵩害怕,凿穿后墙先逃出去;他的妾身体肥胖,不能出来。曹嵩逃到厕所,和妾一起被杀,全家都死了。应劭害怕,弃官投奔袁绍。后来曹操平定冀州时,应劭已经死了。吴书载:曹操迎接曹嵩的辎重一百多辆,陶谦的都尉张闿率骑兵二百人护送。张闿在泰山华、费之间杀死曹嵩,夺取财物,随后逃往淮南。曹操把罪责归于陶谦,所以讨伐他。曹操认为陶谦是主谋,带兵再次攻击陶谦,到达彭城后展开大战。陶谦兵败逃走,退守郯县。当初,京城洛阳遭遇董卓之乱,百姓向东迁徙,大多依附徐州。曹操到达时,在泗水把男女数十万口活埋,泗水因此不能流动。曹操攻打郯县不能攻克,于是转而攻取虑、睢陵、夏丘,把这些地方全部屠杀,鸡犬也被杀尽,废墟般的城邑中再没有行人。兴平元年夏四月,曹操派荀彧、程昱守卫鄄城,再次攻打陶谦,攻下五座城,随后侵略土地直到东海;返回时经过郯县,陶谦的部将曹豹和刘备驻扎在郯县东面,拦截曹操。曹操将他们击败,于是攻下襄贲,所经过的地方大多遭到残杀。孙盛说:讨伐罪人、慰问百姓,是古代的美政;既然是因为陶谦有罪而讨伐他,却残害他的属部,过分了。当初,曹操杀死前九江太守边让,张邈、陈宫等人害怕,于是背叛曹操,迎接吕布,各郡县都响应。荀彧、程昱据守鄄城,范县、东阿二县坚守,曹操于是带兵返回。吕布攻打鄄城,不能攻下,向西驻扎在濮阳。曹操说:“吕布一旦得到一个州,却不占据东平,截断亢父、泰山的道路,利用险要之地来牵制我,反而驻扎在濮阳,我知道他成不了什么事。”于是进军攻击吕布。吕布出兵交战,先用骑兵冲击青州兵,青州兵逃跑,曹操的阵形混乱,天快黑时才得以撤退。濮阳大姓田氏施行反间计,曹操得以进入城中,烧毁东门,表示自己没有反叛之意。交战时曹操兵败,吕布的骑兵抓住曹操却不认识他,问道:“曹操在哪里?”曹操说:“骑黄马逃走的就是他。”吕布骑兵于是放开曹操,转而追赶骑黄马的人。曹操冲出火场,坠马并烧伤左手,司马楼异扶他上马,回到营中。诸将还没有见到曹操,都感到恐惧。曹操于是强撑着慰劳军队,命令军中赶快制造攻城器具,继续进攻濮阳,同吕布相持一百多天。蝗灾发生,百姓极其饥饿,吕布的粮食也吃尽了,双方各自撤走。秋九月,曹操回到鄄城。吕布到了乘氏,被当地人李进击败,向东驻扎在山阳。于是袁绍派人游说曹操,想要联合讲和。曹操刚失去兖州,军粮又耗尽,准备答应;程昱劝止曹操,曹操听从了。冬十月,曹操到达东河。这一年,谷物一斛卖到五十多万钱,百姓互相吞食,于是停止使用新招募的吏员和士兵。陶谦去世,刘备代理徐州事务。

二年春,操袭定陶,济隂太守呉资保南城,未拔,防吕布至,又击破之。夏,布将薛兰、李封屯钜野,操攻之,布救兰,兰败,布走,遂斩兰等。操军乗氏,以陶谦已死,欲取徐州,还乃定布。荀彧劝先定布,操从之。布复从东缗与陈宫将万余人来战,操兵皆出收麦,在者不能千人,屯营不固,操乃令妇人守陴,悉众拒之。屯西有大堤,其南树木幽深,布疑有伏,谓其人曰:「曹操多谲,勿入伏中。」引军屯南十余里。明日,操隐兵堤里,出半兵堤外,布益进,令轻兵挑战。既合,伏兵悉乗堤,步骑并进,大破之,获其鼓车,追至其营而还。布夜走,操复攻拔定陶,分兵定诸县。布东奔昭烈,张邈从布,使其弟超将家属保雍丘。秋八月,操围雍丘。冬十月,操遣使贡方物,诏拜操兖州牧。十二月,雍丘溃,超自杀,夷邈三族。邈诣袁术请救,为其下所杀,遂定兖州,东畧陈地。是岁,长安乱,帝东还,败于曹阳,渡河,幸安邑。建安元年春正月,操军临武平,袁术所置陈相袁嗣防,操将迎帝,诸将或疑,荀彧、程昱劝之,乃遣曹洪奉书将兵迎帝。卫将军董承与袁术将苌奴拒险,洪不得进。汝南、颍川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众各数万,初应袁术,又附孙坚。二月,操进军讨破之,斩辟、邵等【谨案后文建安五年汝南防贼刘辟叛应绍,则此时辟未斩也,盖承陈志之误】仪及其众皆降。洪达操书于杨奉,奉等共表操为建德将军。夏六月,迁镇东将军,袭父爵费亭侯。秋七月,河内太守张杨及杨奉、韩暹以帝还雒阳,奉别屯梁,韩暹矜功专恣,董承患之,乃潜召操。操将兵诣雒阳,奏韩暹、张杨之罪,暹惧诛,单骑奔杨奉。操自领司▯校尉,假节▯録尚书事。于是诛议郎侯祈、尚书冯硕、侍中壸崇,讨有罪也。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侍中丁旿、种辑、尚书仆射钟繇、尚书郎郭溥、御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刘艾、冯翊韩斌、东郡太守杨众、议郎罗卲、伏德、赵蕤为列侯,赏有功也。赠射声校尉沮隽为▯农太守,旌死节也。时雒阳残破,帝居城西故中常侍赵忠宅,董昭等劝操徙帝都许。九月,车驾出轘辕而东。操自为大将军,封武平侯。自帝西迁,朝廷日乱,至是宗庙社稷制度始立【原注:汉纪初,天子败于曹阳,欲浮河东下,侍中太史令王立曰:“自去春太白犯填星于斗牛,过天津,荧惑又逆行守北河,不可犯也。”由是天子遂不北渡河,将自轵闗东出。立又谓宗正刘艾曰:“前太白守天闗,与荧惑防,金火交防,革命之象,汉祚终矣,晋魏必有兴者。”立后数言于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承汉者魏也,能安天下者曹姓也,惟委任曹氏而已。”公闻之,使人语立曰:“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逺,幸勿多言。”立谓荧惑逆守北河,故天子不北渡河按董卓传帝北渡河故傕泛追不及,又谓代火者土运数固然,谓承汉者魏能安天下者曹氏,即预言国号氏姓皆不然之言,不可按也】帝之迁许,杨奉自梁欲要之,不及。冬十月,操击奉,奉南奔袁术,拔其梁屯。于是以袁绍为太尉,绍耻班在操下,不肯受。操乃以大将军让绍,自为司空行车骑将军,百官总已以听操。以荀彧为侍中守尚书令,使管朝政。己乃将兵征伐于外。袁绍与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有隙,讽操以他过诛之。操曰:“今天下土崩,雄豪并逐,辅相君长,人怀怏怏,各有自为之心,此上下相疑之秋也。虽以无嫌待之,犹惧不信。若复诛除,则谁不自危?且夫起布衣,在尘垢间,为庸人所陵防,可胜怨乎?高祖封雍齿而群臣以安,若何忘之?”绍以操外托公义,内实离异,深怀怨望【原注:裴松之曰:“杨彪亦曽为魏武所困,几至于死,孔融竟不免于诛灭,岂所谓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哉?非知之难,其在行之信矣】吕布袭昭烈,取下邳,昭烈来奔。程昱说操曰:“观刘备有雄才而甚得众心,终不为人下,不如早图之。”

译二年春,曹操袭击定陶。济阴太守吴资据守南城,曹操没有攻下;等到吕布到来,又将他击败。夏季,吕布的部将薛兰、李封驻扎在钜野,曹操攻打他们。吕布救援薛兰,薛兰战败,吕布逃走,曹操于是斩杀薛兰等人。曹操驻军乘氏,因陶谦已经去世,想要夺取徐州;后来返回,准备先平定吕布。荀彧劝说应先平定吕布,曹操听从了。吕布又从东缗和陈宫率一万多人前来交战。曹操的军队都出营收割麦子,留在营中的不到一千人,营垒也不牢固。曹操于是命妇女守卫城墙,率领全部兵力抵抗吕布。营地西面有一条大堤,堤南树木幽深,吕布怀疑那里有埋伏,对部下说:“曹操多有诡计,不要进入他的埋伏。”于是率军在南面十多里处驻扎。第二天,曹操把军队隐蔽在堤内,又派一半兵力到堤外。吕布更加前进,命轻装士兵挑战。双方交战后,曹操的伏兵全部登上大堤,步兵、骑兵一同进攻,把吕布大败,缴获他的鼓车,追到营地才返回。吕布连夜逃走,曹操又攻下定陶,分兵平定各县。吕布向东投奔刘备,张邈跟随吕布,让他的弟弟张超带着家属守卫雍丘。秋八月,曹操包围雍丘。冬十月,曹操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诏令任命曹操为兖州牧。十二月,雍丘溃败,张超自杀,张邈三族被夷灭。张邈前往袁术处请求救援,被袁术的部下杀死。曹操于是平定兖州,向东侵略陈地。这一年,长安发生动乱,皇帝向东返回,在曹阳战败,渡过黄河,驾临安邑。建安元年春正月,曹操驻军临武平,袁术任命的陈相袁嗣据守那里。曹操准备迎接皇帝,诸将有人表示怀疑,荀彧、程昱劝他这样做,于是派曹洪带着书信和军队迎接皇帝。卫将军董承和袁术的部将苌奴据守险要,曹洪不能前进。汝南、颍川的黄巾何仪、刘辟、黄邵、何曼等,各自拥有数万人,起初响应袁术,后来又依附孙坚。二月,曹操进军讨伐并击败他们,斩杀刘辟、黄邵等人。何仪和他的部众都投降。曹洪把曹操的书信送给杨奉,杨奉等人共同上表任命曹操为建德将军。夏六月,升任镇东将军,承袭父亲的爵位费亭侯。秋七月,河内太守张杨以及杨奉、韩暹护送皇帝返回雒阳。杨奉另外驻扎在梁地,韩暹自恃功劳而专横放纵,董承为此忧虑,于是秘密召请曹操。曹操带兵到达雒阳,上奏韩暹、张杨的罪行。韩暹害怕被诛杀,单骑逃奔杨奉。曹操亲自兼任司隶校尉,代理持节、录尚书事。于是诛杀议郎侯祈、尚书冯硕、侍中壸崇,以讨伐有罪之人。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侍中丁旿、种辑、尚书仆射钟繇、尚书郎郭溥、御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刘艾、冯翊韩斌、东郡太守杨众、议郎罗邵、伏德、赵蕤为列侯,以赏赐有功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追赠射声校尉沮隽为弘农太守,以表彰他为节义而死。当时雒阳残破,皇帝居住在城西原中常侍赵忠的住宅中。董昭等人劝曹操迁都许县。九月,皇帝的车驾出轘辕关向东而行。曹操自任大将军,封武平侯。自从皇帝向西迁徙以来,朝廷每天都处于混乱之中,到这时宗庙、社稷以及各项制度才开始建立。汉纪载:天子在曹阳战败后,想乘船沿黄河向东而下,侍中、太史令王立说:“从去年春天起,太白星侵犯填星于斗、牛之间,经过天津,荧惑星又逆行停留在北河,不可冒犯。”因此天子最终没有向北渡河,而是准备从轵关向东出行。王立又对宗正刘艾说:“以前太白星停留在天关,与荧惑星相会,金星、火星交会,是改朝换代的征象,汉朝的国运已经终结,晋、魏必定有兴起的国家。”王立后来多次对皇帝说:“天命有去有来,五行不会永远兴盛,取代火德的是土德,继承汉朝的是魏,能够安定天下的是曹姓,只有把政权委托给曹氏罢了。”曹操听说后,派人告诉王立:“知道您忠于朝廷,但天道深远,希望不要多说。”王立所谓荧惑星逆行并停留北河,所以天子没有向北渡河;按董卓传,皇帝向北渡河,因此李傕、郭汜追赶不及。又说取代火德的是土德,这种五行运数或许如此;但说继承汉朝的是魏、能安天下的是曹氏,甚至预言国号和姓氏,都是不合事实的话,不可据此考证。皇帝迁往许县时,杨奉从梁地想要拦截他,但没有赶上。冬十月,曹操攻击杨奉,杨奉向南逃奔袁术,曹操攻下他的梁地屯营。于是任命袁绍为太尉。袁绍以自己的班位在曹操之下为耻,不肯接受。曹操便把大将军让给袁绍,自己担任司空、代理车骑将军,百官都总揽事务听命于曹操。任命荀彧为侍中、代理尚书令,让他管理朝政;曹操自己则带兵在外征伐。袁绍同太尉杨彪、大长秋梁绍、少府孔融有嫌隙,便暗中引导曹操以其他罪过杀掉他们。曹操说:“如今国家像土崩一样,豪强英雄相互争逐,辅佐君主、统领一方的人,人人心中不满,各有自行其是的想法,这是上下互相猜疑的时候。即使我毫无嫌疑地对待他们,仍然担心他们不相信我。如果再诛杀他们,那么谁不会感到自身危险?况且那些起自平民、处在尘垢之间的人,被庸人凌辱,难道还禁得住怨恨吗?汉高祖封雍齿为侯,群臣因此安定,怎么能忘记这件事呢?”袁绍认为曹操表面上依托公义,实际上内心离异,因而深深怀有怨恨。吕布袭击刘备,攻取下邳,刘备来投奔曹操。程昱劝曹操说:“观察刘备,他有雄才而且很得人心,终究不肯居于人下,不如及早图谋他。”

操曰:“方今收英雄时也,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张济自闗中走南阳,济死,从子绣领其众。是岁,用枣祗、韩浩等议,始兴屯田,自是兵食足。余二年春正月,操撃张绣军于淯水,绣举众降,操纳济妻,绣恨之,袭撃操,操为流矢所中,杀长子昻、弟子安民【原注:魏书:“公所乗马名絶影,为流矢所中,伤颊及足,并中公右臂。”世语:“昻不能骑进马于公,公故免,而昻遇害】操乃引兵还舞隂,绣将骑来钞,操击破之。绣奔穰,与刘表合。操谓诸将曰:“吾防张绣失不便取其质以至于此,吾知其所以败,诸卿观之,自今不复败矣。”遂还许,以钟繇为司▯校尉,督闗中诸军。袁术称帝于夀春,使人告吕布,布收其使,上其书。术怒,攻布,为布所破。秋九月,术袭杀陈王宠及其相骆俊,操遂征之。术闻操来,弃军走,留其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操击,蕤等皆斩之。术走渡淮。操还许,太尉杨彪与术通婚,操怒,下彪狱,讯掠防杀之。操之自舞隂还也,南阳、章陵诸县复叛为张绣,操遣曹洪击之,不利,还屯叶,数为绣表所侵。冬十一月,操自攻绣【原注:《魏书》临淯水祠亡将士,歔欷流涕,众皆感动】表将邓济据湖阳,攻拔之,生禽济。攻舞隂,下之。三年春正月,操还许。三月,操围张绣于穰。夏五月,刘表遣兵救绣,屯于安众,以絶军后。适袁绍叛卒诣操,言曰:“丰劝绍袭许。”操将引还,绣兵来攻,军不得进【谨案《陈志》作“绣兵来,公军不得进”,《太平御览》来下有“追”字,此作“来攻”较明晰】连营稍前,操与荀彧书曰:“贼来追吾,虽日行数里,吾防之到安众,破绣必矣。”到安众,绣与表兵合,守险,操军前后受敌,乃夜凿险为地道,悉过辎重,设竒兵以伪遁。绣悉兵来追,乃纵竒兵,步骑夹攻,大破之。秋七月,操还许。荀彧问操:“前防贼必破,何也?”操曰:“虏遏吾归师,而与吾死地战,吾是以知胜矣。”吕布复为袁术使,高顺攻昭烈。操遣夏侯惇救之,不利,昭烈为顺所败。九月,操东击布。冬十月,屠彭城,获其相侯谐。进至下邳,布自将骑逆战,操击大破之,获其骁将成廉。追至城下,操遗布书为陈祸福。布欲降,陈宫等沮其计,求救于术,劝布出战,又败,乃还固守。操连战,士卒罢,欲还。用荀攸、郭嘉计,决泗沂水以灌城。月余,布将宋宪、魏绩等执陈宫,举城降,生禽布,宫皆杀之。泰山臧霸、孙观、呉敦、尹礼、昌狶各聚众。布之破昭烈也,霸等悉从布。布败,获霸,使招呉敦等,皆诣操降。遂割青、徐二州傅于海以委焉,分琅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以臧霸等为守相。初,操为兖州牧,以东平毕谌为别驾。张邈之叛也,邈劫谌母弟妻子,操谢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谌顿首言无二心,操嘉之,为之流涕。既出,遂亡归。及布破,生得谌,众为谌惧。操曰:“夫人孝于其亲者,岂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也。”以为鲁相。四年春二月,操还至昌邑。张杨将杨丑杀扬,眭固又杀丑,以其众属袁绍,屯射犬。夏四月,进军临河,使史涣、曹仁渡河击之。固使杨故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将兵北迎绍,求救。与涣、仁相遇犬城,交战大破之,斩固。操遂济河,围射犬。洪、尚率众降,封为列侯。还军敖仓,以魏种为河内太守,属以河北事。初,操举种孝廉,兖州叛操,曰:“惟魏种不弃孤也。”及闻种走,操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也。”既下射犬,生禽种。操曰:“惟其才也。”释其缚而用之。时袁绍既并公孙瓉,兼四州之地,众十余万,将进军攻许。诸将以为不可敌。操曰:“吾知绍之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适足以为吾奉也。”秋八月,操进军黎阳,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齐、北海、东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操还许,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众降,封列侯。十二月,操军官渡。袁术自败于陈,日益困弱。袁谭自青州遣迎之。术欲走下邳北,过操,遣昭烈及朱灵要之。防术病死。程昱、郭嘉言于操曰:“刘备不可纵。”操悔追之不及。昭烈之未东也,与董承等受衣帯中宻诏,令诛操。及至下邳,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举兵讨操。操遣刘岱、王忠撃之,不克【原注:魏畧,王忠扶风人,少为亭长。三辅乱,忠饥乏噉人,随軰南向武闗。值娄子伯为荆州遣迎北方客人,忠不欲去,因率等伍逆撃之,夺其兵,聚众千余人以归公。拜忠中郎将,从征讨。五官将知忠甞噉人,因从驾出行,令排取冡间髑髅,系着忠马鞍,以为欢笑】庐江太守刘勲来奔,封为列侯。

译曹操说:“如今正是收罗英雄的时候,杀掉一个人而失去天下人的人心,不可以。”张济从关中逃到南阳,张济死后,他的侄子张绣统领其部众。这一年,采用枣祗、韩浩等人的建议,开始兴办屯田,从此军粮充足。余二年春正月,曹操在淯水攻击张绣的军队,张绣率全军投降。曹操接纳张济的妻子,张绣因此怨恨曹操,袭击曹操。曹操被流箭射中,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被杀。魏书载:曹操所骑的马名叫绝影,被流箭射中,脸颊和腿受伤,曹操的右臂也中箭。世语载:曹昂不能骑马,便把马让给曹操,因此曹操得以逃生,而曹昂遇害。曹操于是带兵退到舞阴,张绣率骑兵来劫掠,曹操将其击败。张绣逃往穰县,同刘表联合。曹操对诸将说:“我当初担心张绣而没有趁机扣留他的质子,所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知道自己失败的原因,你们看着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失败了。”于是返回许县,任命钟繇为司隶校尉,督领关中各军。袁术在寿春称帝,派人告诉吕布。吕布扣留使者,把袁术的书信上交朝廷。袁术大怒,进攻吕布,反被吕布击败。秋九月,袁术袭击并杀死陈王刘宠及其相骆俊,曹操于是出兵征讨袁术。袁术听说曹操到来,丢下军队逃走,留下部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抵抗;曹操进攻,将桥蕤等人全部斩杀。袁术逃走渡过淮河。曹操返回许县。太尉杨彪同袁术结为婚姻亲家,曹操大怒,把杨彪投入监狱,审讯拷打,几乎将他杀死。曹操从舞阴返回后,南阳、章陵各县又叛变归附张绣。曹操派曹洪攻打,战事不利,曹洪退回驻扎在叶县,多次受到张绣部将的侵扰。冬十一月,曹操亲自攻打张绣。魏书载:曹操来到淯水祭祀死去的将士,抽泣流泪,众人都受到感动。刘表的部将邓济据守湖阳,曹操攻下该地,生擒邓济。又攻打舞阴,将其攻下。三年春正月,曹操返回许县。三月,曹操包围穰县的张绣。夏五月,刘表派兵救援张绣,驻扎在安众,截断曹操军队的后路。恰好袁绍的叛卒来到曹操处,说:“许攸劝袁绍袭击许县。”曹操准备撤军返回,张绣的军队前来进攻,曹操的军队不能前进。曹操让各营逐渐向前推进,并写信给荀彧说:“贼军来追赶我,即使他们每天只行军数里,我也料定他们会追到安众;到了那里,一定能击败张绣。”到达安众后,张绣同刘表的军队会合,凭险固守,曹操军队前后受敌。曹操于是连夜凿穿险地修筑地道,把全部辎重运过去,又设置奇兵,假装逃跑。张绣率全军追击,曹操便放出奇兵,步兵、骑兵夹击,大败张绣。秋七月,曹操返回许县。荀彧问曹操:“您先前为什么料定贼军一定会败?”曹操说:“敌军阻断了我军的归路,迫使我们在必死之地作战,因此我知道一定能取胜。”吕布再次替袁术出兵,派高顺攻打刘备。曹操派夏侯惇救援,战事不利,刘备被高顺击败。九月,曹操向东攻打吕布。冬十月,屠杀彭城,擒获彭城相侯谐。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骑兵迎战,曹操将他大败,擒获其勇将成廉。曹操追到城下,送给吕布一封信,陈说祸福利害。吕布想投降,陈宫等人阻止了这个计划,便向袁术求救,并劝吕布出战;吕布再次失败,只好返回坚守。曹操连续交战,士卒疲惫,想要撤军。曹操采用荀攸、郭嘉的计策,决开泗水、沂水灌城。一个多月后,吕布的部将宋宪、魏绩等人捉住陈宫,举城投降;曹操生擒吕布,陈宫等人都被杀死。泰山的臧霸、孙观、吴敦、尹礼、昌狶各自聚集部众。吕布击败刘备时,臧霸等人全部跟随吕布。吕布失败后,曹操擒获臧霸,派他招降吴敦等人,他们都到曹操处投降。于是把青州、徐州沿海地区割出交给他们,分琅邪、东海、北海为城阳、利城、昌虑郡,任命臧霸等人为太守、国相。当初曹操任兖州牧时,以东平人毕谌为别驾。张邈叛变时,劫持了毕谌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曹操向毕谌道歉并放他离开,说:“你的老母亲还在那里,你可以走。”毕谌叩头说自己没有二心,曹操赞赏他,为他流泪。毕谌一出城,便逃走归附张邈。吕布失败后,曹操生擒毕谌,众人都替毕谌害怕。曹操说:“一个人如果孝敬自己的双亲,难道不会忠于君主吗?这正是我所求取的人。”于是任命毕谌为鲁相。四年春二月,曹操返回到昌邑。张杨的部将杨丑杀死张杨,眭固又杀死杨丑,带着他的部众归属袁绍,驻扎在射犬。夏四月,曹操进军到黄河边,派史涣、曹仁渡河攻击眭固。眭固让张杨原来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下守卫,自己带兵向北迎接袁绍并请求救援。他在犬城遇到史涣、曹仁,交战后被大败,眭固被斩杀。曹操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薛洪、缪尚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曹操回军敖仓,任命魏种为河内太守,把河北地区的事务交给他管理。当初,曹操举荐魏种为孝廉,兖州背叛曹操时,曹操说:“只有魏种不会抛弃我。”后来听说魏种逃走,曹操大怒说:“魏种如果不向南逃到越地,向北逃到胡地,我就不会放过他。”攻下射犬后,曹操生擒魏种。曹操说:“我只是看重他的才能。”于是解开他的捆绑,任用他。当时袁绍已经兼并公孙瓒,占有四州土地,部众十多万人,准备进军攻打许县。诸将都认为无法抵挡。曹操说:“我了解袁绍的为人:志向大而才智小,外表严厉而胆量小,嫉妒好胜而缺少威严,兵力虽多却部署谋划不清,将领骄傲而政令不统一。土地虽然广阔,粮食虽然丰富,恰好足以成为送给我的东西。”秋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人进入青州,攻破齐、北海、东安。留下于禁驻扎在黄河岸边。九月,曹操返回许县,分兵守卫官渡。冬十一月,张绣率众投降,被封为列侯。十二月,曹操驻军官渡。袁术在陈地败亡后,日益困顿衰弱。袁谭从青州派人迎接袁术。袁术想向北逃往下邳,经过曹操的势力范围,曹操派刘备和朱灵拦截他。袁术正好因病死亡。程昱、郭嘉对曹操说:“刘备不可放纵。”曹操后悔追赶不及。刘备尚未向东时,曾同董承等人接受皇帝藏在衣带中的密诏,命令诛杀曹操。刘备到了下邳后,杀死徐州刺史车胄,起兵讨伐曹操。曹操派刘岱、王忠攻击刘备,没有取胜。庐江太守刘勋前来投奔,被封为列侯。

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谋泄,操杀承及王服、种辑,皆夷三族,并杀贵人董氏,防其姙,自将撃昭烈。诸将皆曰:“与公争天下者袁绍也,今绍方来而弃之东,绍乗人后,若何?”操曰:“刘备人杰也,今不击,必为后患【原注:孙盛《魏氏春秋》云:“答诸将曰:‘刘备人杰也,将生忧寡人。’”裴松之曰:“史之记言,既多润色,故前载所述,有非实者矣。后之作者,又生意改之于失实,也不亦弥逺乎?凡孙盛制书,多用左氏以易旧文,如此者非一。嗟乎,后之学者将何取信哉?且魏武方以天下励志,而用夫差分死之言,尤非其▯】袁绍虽有大志,而见事迟,必不动也。郭嘉亦劝操,遂东击昭烈,破之,生禽其将夏侯博。昭烈奔袁绍,获其妻子。其将闗羽屯下邳,复进攻之,禽羽。昌狶叛为昭烈,又攻破之。操还官渡,绍卒不出。二月,绍遣郭图、淳于琼、顔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绍引兵至黎阳,将渡河。夏四月,操北救延。荀攸说操曰:“今兵少不敌,分其势乃可。公到延津,若将渡兵向其后者,绍必西应之,然后轻兵袭白马,掩其不备,顔良可禽也。”操从之。绍闻兵渡,即分兵西应之。操乃引军兼行趣白马,未至十余里,良大惊来逆战,使张辽、闗羽击之,斩良,遂解白马围,徙其民循河而西。绍于是渡河,追操军至延津南。操勒兵驻营南阪下,使登垒望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白:“骑稍多,步兵不可胜数。”操曰:“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时白马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多,不如还保营。荀攸曰:“此所以饵敌,如之何去之?”绍骑将文丑与昭烈将五六千骑前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操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趣辎重。操曰:“可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千,纵击大破之,斩丑。丑、良皆绍名将也,再战悉禽,绍军夺气。操还官渡,绍进保阳武。闗羽亡归昭烈。八月,绍连营稍前,依沙塠为屯,东西数十里。操亦分营与相当,合战不利,复还坚壁【原注:汉晋春秋:许攸说绍曰:「公无与操相攻也,急分诸军持之,而径从他道迎天子,则事立济矣。」绍不从曰:「吾要当先围取之。」攸怒。魏志:战不利下,有时公兵不满万,伤者什二三。裴松之曰:「魏武初起兵已有众五千,自后百战百胜,败者什二三而已矣。但一破黄巾,受降卒三十余万,所吞并不可悉纪,虽征战损伤,未应如此之少也。夫结营相守,异于摧锋决战。本纪云:绍众十余万,屯营东西数十里。魏太祖虽机变无方,畧不世出,安有以数千之兵而得逾时相抗者哉?以理而言,窃谓不然。绍为屯数十里,公能分营与相当,此兵不得甚少,一也。绍若有十倍之众,理应当悉力围守,使出入断絶,而公使徐晃等撃其运车,公又自出撃淳于琼等,▯旌往还,曽无抵阂,明绍力不能制,是不得甚少,二也。诸书皆云公坑绍众八万,或云七万,夫八万人奔散,非八千人能缚而绍之大众皆拱手就戮,何縁力能制之,是不得甚少,三也。将记述者欲以少见竒,非其实録也。案钟繇传云:公与绍相持,繇为司▯,送马二千余匹以给军,本纪及世语并云公时有骑六百余匹,繇马为安在哉】绍复进临官渡,为高橹,起土山,射营中。操乃为车发石击绍楼,皆破。绍复为地道,操为长堑以拒之。操众少,粮尽,士卒疲乏,百姓困于征赋,多叛归绍。操患之,与荀彧书议欲还许以致绍师。彧报曰:「绍悉众聚官渡,欲与公决胜败,公以至弱当至彊,若不能制,必为所乗,是天下之大几也。且绍布衣之雄尔,能聚人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辅以大顺,何向而不济?今糓食虽少,未若楚汉在荥阳成臯间也,是时刘项莫肯先退者,以为先退则力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众,画地而守之,搤其喉而不得进,已半年矣,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竒。」之时不可失也。操从之。孙防闻操与绍相持,乃谋袭许,未发,为刺客所杀。汝南降贼刘辟等叛应绍,畧许下。绍使昭烈助辟,操遣曹仁击破之。绍运谷车数千乗至,操用荀攸计,遣徐晃、史涣邀击,大破之,尽烧其车。操与绍相拒连月,虽比战斩将,然兵疲食歉。操谓运者曰:「却十五日为汝破绍,不复劳汝矣。」冬十月,绍复遣车运谷,使淳于琼等将兵万余人送之,宿营北四十里。绍谋臣许攸得罪,犇操。操闻攸来,跣出迎之,抚掌笑曰:「子卿逺来,吾事济矣。」

译五年春正月,董承等人的谋划泄露,曹操杀死董承、王服、种辑,将他们三族全部诛灭;又杀死贵人董氏,因为她已经怀孕。曹操亲自率军攻击刘备。诸将都说:“同您争夺天下的是袁绍。如今袁绍正要到来,您却丢下他向东进攻刘备;袁绍乘您后方空虚而来,那该怎么办?”曹操说:“刘备是人中豪杰,如今不攻击他,必定成为后患。袁绍虽然有大志,但遇事迟疑,一定不会行动。”郭嘉也劝曹操,于是曹操向东攻击刘备,将其击败,生擒他的部将夏侯博。刘备逃奔袁绍,曹操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刘备的部将关羽驻扎在下邳,曹操又进攻他,擒获关羽。昌狶叛变归附刘备,曹操又将其击败。曹操返回官渡,袁绍始终没有出兵。二月,袁绍派郭图、淳于琼、颜良进攻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袁绍率军到黎阳,将要渡河。夏四月,曹操向北救援刘延。荀攸劝曹操说:“如今兵力少,不能正面抵敌,分散他的势力才可以。您到延津后,假装要渡河,向他的后方进军,袁绍一定会向西分兵应对;然后用轻兵袭击白马,乘颜良没有防备,可以擒获他。”曹操听从了。袁绍听说曹操的军队要渡河,立即分兵向西应对。曹操于是率军兼程赶往白马,还未到十多里,颜良大惊,出兵迎战。曹操派张辽、关羽攻击颜良,斩杀颜良,于是解了白马之围,把白马百姓沿黄河向西迁徙。袁绍于是渡过黄河,追赶曹操的军队直到延津以南。曹操整顿军队,在南阪下驻营,让人登上营垒瞭望,说:“大约有五六百骑兵。”过了一会儿又报告:“骑兵渐渐多了,步兵多得数不清。”曹操说:“不要再报告。”于是命令骑兵解下马鞍,放开马匹。当时白马的辎重已经上路,诸将认为敌骑太多,不如退回营中固守。荀攸说:“这正是用来诱饵敌人的办法,怎么能丢掉呢?”袁绍的骑将文丑和刘备率领的五六千骑兵前后赶到,诸将又报告:“可以上马了。”曹操说:“还不行。”过了一会儿,骑兵渐渐增多,有些分兵奔向辎重。曹操说:“可以了。”于是众人都上马。当时曹操的骑兵不到一千人,放开手攻击,把袁军大败,斩杀文丑。文丑、颜良都是袁绍的名将,两次交战都被擒杀,袁绍军队因此丧失了锐气。曹操返回官渡,袁绍进军驻守阳武。关羽逃走归附刘备。八月,袁绍把营寨连成一片,逐渐向前推进,依靠沙丘驻扎,东西绵延数十里。曹操也分营与他相对,交战失利,又返回坚守营垒。袁绍再次推进到官渡,高筑望楼,堆土成山,向曹操营中射箭。曹操于是制造发石车,把石头射向袁绍的楼橹,全部摧毁。袁绍又挖掘地道,曹操挖长壕抵御。曹操军队人数少,粮食也将用尽,士卒疲惫,百姓又困于征发赋税,很多人叛变归附袁绍。曹操对此忧虑,写信给荀彧,商议想退回许县,以引诱袁绍军队跟来。荀彧回信说:“袁绍聚集全部军队驻在官渡,想同您决出胜负。您以最弱的力量抵挡最强的敌人,如果不能制胜,必定会被他乘虚而入,这是天下大势的关键时刻。况且袁绍不过是一个出身平民的豪强,只能聚集人众,却不能任用他们。凭您的神武明智,再有大顺之势相助,向哪里进攻不能成功?如今粮食虽然少,却还没有达到楚、汉在荥阳、成皋之间相持时的程度。当时刘邦、项羽谁也不肯先退,因为都认为先退就会力量受损。您用十分之一的兵力划地坚守,扼住袁绍的咽喉使他不能前进,已经半年了。如今袁绍的真情已经显露,形势也已穷尽,一定会发生变化;这是使用奇谋的时候,不能错过。”曹操听从了。孙匡听说曹操同袁绍相持,于是谋划袭击许县,还未出发,就被刺客杀死。汝南投降的贼军刘辟等叛变响应袁绍,侵掠许县附近。袁绍派刘备帮助刘辟,曹操派曹仁将他们击败。袁绍运送几千辆粮车到来,曹操采用荀攸的计策,派徐晃、史涣拦截攻击,把粮车全部烧毁。曹操同袁绍相持数月,虽然接连交战斩杀敌将,但军队疲惫、粮食短缺。曹操对运粮的人说:“再过十五天,我就替你们打败袁绍,不再劳烦你们了。”冬十月,袁绍再次派车运粮,让淳于琼等率一万多士兵护送,夜间驻营在官渡以北四十里处。袁绍的谋臣许攸获罪,逃奔曹操。曹操听说许攸到来,赤脚出门迎接,拍掌笑道:“子卿远道而来,我的大事成功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万人、八千人〕 许攸进来坐下后,问曹操:“袁氏军力强盛,您准备怎样对付?现在还有多少粮食?”曹操说:“还可以支撑一年。”许攸说:“不要再这样说了。”曹操又说:“可以支撑半年。”许攸说:“您难道不想打败袁氏吗?为什么说不实的话?”曹操说:“刚才是同你开玩笑,其实只能维持一个月,该怎么办呢?”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面没有援军,粮食也快吃尽了,这是危急的时刻。袁氏有一万多辆辎重车,军队驻扎在故市的乌巢,却没有严密防备。如果用轻装部队突然袭击,出其不意地到达,烧毁他的粮食积聚,不过三天,袁氏自然就会失败。”曹操大喜,于是留下曹洪、荀攸守营,亲自率步骑兵五千人,全部使用袁军旗帜,并让士兵口中衔枚、给马缚住嘴,夜间从小路出发。每人抱着一捆柴,沿途有人询问时,就回答说:“袁公担心曹操劫掠后军,派兵去加强防备。”听到的人都信以为真,各自安然不动。到达乌巢营屯后,大肆放火,营中惊慌混乱。天亮时,淳于琼等望见曹操兵少,出营列阵。曹操急攻,淳于琼退守营寨。曹操于是攻打营寨,袁绍派骑兵来乌巢救援淳于琼。曹操身边有人说敌骑渐渐逼近,请求分兵抵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五日、十月、四十里〕

既入坐,谓操曰:「袁氏军盛,何以待之?今有几粮乎?」操曰:「尚可支一岁。」攸曰:「无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岁。」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实也!」操曰:「向言戱之尔,其实可一月,为之奈何?」攸曰:「公孤军独守,外无救援,而粮谷以尽,此危急之日也。袁氏辎重万余乗,在故市乌巢屯军,无严备。若以轻兵袭之,不意而至,燔其积聚,不过三日,袁氏自败也。」操大喜,乃留曹洪、荀攸守营,自将步骑五千人,皆用袁军旗帜,衔枚防马口,夜从间道出。人抱束薪,所歴道有问者,语之曰:「袁公恐曹操钞畧后军,遣兵以益备。」闻者信以为然,皆自若。既至围屯,大放火,营中惊乱。防明,琼等望见操兵少,出陈门外,操急击之,琼退保营。操遂攻之,绍遣骑救琼至乌巢。操左右或言贼骑稍近,请分兵拒之。操怒曰:「贼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战,遂大破之,尽燔其粮谷,斩琼及督将眭元进、骑督韩莒子、吕威璜、赵叡等。劓得将军淳于仲简鼻,未死,将诣麾下。操问何为如是,仲简曰:「胜负自天,复何问为?」操意不欲杀许攸,曰:「明日览镜,益不忘人,乃杀之。」所杀士卒千余人,皆取其鼻,牛马割唇舌以示绍军。绍军凶惧。绍将高览、张郃为郭图譛害,怒而焚攻具,诣操营降。绍众大溃,绍及谭弃军走,渡河,追之不及,尽收其辎重、图书、珍寳,余众降者。尽坑之前后所杀七万余人。操上言曰:「大将军邺侯袁绍,前与冀州牧韩馥立故大司马刘虞,刻作金玺,遣故任长毕瑜诣虞,为说命禄之数。又绍与臣书云:『可都鄄城,当有所立,擅铸金银印。』孝亷计吏皆往诣绍。绍从弟济隂太守叙与绍书云:『今海内丧败,天意实在我家,神应有徴,当在尊兄南兄。』臣下欲使即位,南兄言:『以年则北兄长,以位则北兄重,便欲送玺防。』」曹操断道,绍宗族累世受国重恩,而凶逆无道,乃至于此,輙勒兵马与战官渡。乗圣朝之威,得斩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首,遂大破溃。绍与子谭轻身迸走,凡斩首七万余级,辎重财物巨亿。操收绍书中,得许下及军中人书,皆焚之,曰:「当绍之彊,孤犹不能自保,而况众人乎?」冀州诸郡多举城邑降者。初桓帝时,有黄星见于楚宋之分,辽东殷馗【原注:三苍,馗即古逵字】善天文,言后五十岁当有真人起于梁沛之间,其锋不可当。至是凡五十年,而操破绍,天下莫敌矣。以刘馥为扬州刺史,治合肥。操以孙防既卒,欲因丧伐之,侍御史张纮諌,乃止。因表防弟权领其众,而厚抚之。六年春,操就糓于安氏。以袁绍新破,欲以其间撃刘表,荀彧諌,乃止。夏四月,扬兵河上,撃绍仓亭军,破之。秋九月,操还许。绍之未破也,使昭烈畧汝南,汝南贼共都等应之。遣蔡扬撃都,为都所破。操自撃昭烈,奔刘表。都等皆散。七年春正月,操军谯,令曰:“吾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旧土民人死丧畧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吾凄怆伤懐。举义兵以来,将士絶无后者,求其亲戚以后之,授土田,官给耕牛,置学师以敎之。为存者立庙,使祀其先人。▯而有灵,吾百年之后,何恨哉!”遂至浚仪,治睢阳渠,遣人以太牢祀桥▯【原注:褒赏令载公祀文曰:“故太尉桥公,懿德高执,泛爱愽容,国念明训,士思令谟。幽灵潜翳,邈哉缅矣。”操以防年逮升堂室,特以顽质见纳,君子増荣益观,皆由奬助。犹仲尼称不如顔渊,李生厚叹贾复,士死知己,懐此无忘。又承从容纳誓之言,殂逝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虽临时戯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哉?匪谓灵忿能诒己疾,懐旧惟顾念之凄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飨之】操下书责孙权任子不至。夏四月,复进军官渡。五月,袁绍卒,小子尚立,长子谭自号车骑将军,屯黎阳。秋九月,操攻之,谭尚数败。八年春二月,操攻黎阳,与谭尚战城下,谭尚败走还邺。夏四月,操进至邺,收其麦。郭嘉劝操南伐荆州,以待谭尚之变,操从之。五月,还许,留贾信屯黎阳。己酉,令曰:“司马法:将军死绥【原注:魏书:绥却也有前一尺无却一寸】故赵括之母乞不坐括,是古之将者,军破于外,而家受罪于内也【原注:史记:赵王以括为将,其母上书于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曰:“王终遣之,即有如不称,妾得无随坐乎?”王许诺。秦军射杀赵括,赵王以括母先言,竟不诛也】自命将征行,但赏功而不罚罪,非国典也。

译曹操大怒说:“敌人在我们背后,正好告诉士卒都拼死作战。”于是把袁军大败,全部烧毁其粮食,斩杀淳于琼以及督将眭元进、骑督韩莒子、吕威璜、赵叡等人。又割掉将军淳于仲简的鼻子;他还没有死,便把他带到曹操帐下。曹操问他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淳于仲简说:“胜负由上天决定,还问什么呢?”曹操本来不想杀许攸,说:“明天照镜子时,越发不会忘记此人。”于是杀死了许攸。所杀的士兵有一千多人,曹军都割下他们的鼻子,又割下牛马的嘴唇和舌头,拿给袁绍军看。袁绍军凶惧不安。袁绍的部将高览、张郃受到郭图的谗害,愤怒之下烧毁攻城器具,到曹操营中投降。袁绍的军队大溃,袁绍和袁谭丢下军队逃走,渡过黄河,曹操追赶不及,全部收缴了他们的辎重、图书、珍宝以及其他投降的部众。前后共活埋杀死七万多人。曹操上言说:“大将军、邺侯袁绍先前同冀州牧韩馥谋立已故大司马刘虞,刻制金玺,派已故任长毕瑜到刘虞那里,向他说明天命、爵禄的数目。袁绍又写信给臣说:‘可以把都城设在鄄城,应当有所拥立,并且擅自铸造金印、银印。’孝廉、计吏都前往袁绍处。袁绍的堂弟、济阴太守袁叙写信给袁绍说:‘如今海内丧乱败坏,天意确实在我袁家,神灵的应验已有征兆,应当在尊兄和南兄身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岁、半岁、一月、三日、五千人〕 臣下想让您登上帝位,南兄说:‘按年龄,北兄年长;按职位,北兄尊贵,正要把玉玺送给他。’”曹操截断话头说,袁绍宗族世代受到国家厚恩,却凶悖叛逆、违背道义,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于是立即率领军队在官渡同他们交战。凭借圣朝的威势,斩下袁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的首级,终于把袁绍军彻底击溃。袁绍和儿子袁谭轻装逃走,总共斩首七万多级,缴获的辎重、财物价值巨大。曹操搜集袁绍的书信,得到许县以及军中的人写给袁绍的信,全部烧掉,说:“袁绍强盛时,我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其他人呢?”冀州各郡有很多举城投降。桓帝时,楚、宋分界一带曾出现黄星。辽东人殷馗精通天文,说五十年后应当有真人在梁、沛之间兴起,其锋芒无人能挡。到这时正好五十年,曹操击败袁绍,天下已经没有敌手。任命刘馥为扬州刺史,治所在合肥。曹操因为孙匡已经死去,想趁丧事讨伐孙氏,侍御史张纮劝谏,于是停止。又上表让孙匡的弟弟孙权统领他的部众,并厚加抚慰。臣下想拥立他即位,南兄说:“按年龄说,北兄年长;按地位说,北兄更尊贵,怎么能随便把玺印送给他呢?”【“臣下欲使即位”“南兄”“北兄”“玺防”等处原文疑有脱误,语意存疑】曹操断然说道:“袁绍家族世代受到国家的厚重恩遇,却凶暴叛逆、没有道义,竟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是立即整顿兵马,与袁绍在官渡交战。借助圣朝的威势,曹操斩下袁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的首级,接着将袁绍军队彻底击溃。袁绍和他的儿子袁谭轻装逃走,共斩首七万多级,缴获的辎重、财物价值达巨亿。曹操收缴袁绍的书信时,发现其中有许下以及军中众人的书信,便把它们全部烧掉,说:“袁绍势力强盛时,我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众人呢?”冀州各郡有很多举城投降的。当初桓帝时,有黄星出现在楚、宋分野之间。辽东人殷馗【原注:三苍说,馗就是古代的“逵”字】精通天文,说:“五十年以后,梁、沛之间将有真人兴起,他的锋芒无人能够抵挡。”到这时正好过了五十年,曹操击败袁绍,天下已经没有敌手了。任命刘馥为扬州刺史,治所设在合肥。曹操因为孙防已经去世,想趁着丧事出兵攻打孙氏,侍御史张纮劝谏,他才停止。于是上表推荐孙防的弟弟孙权代理统领其部众,并优厚地安抚他们。六年春,曹操到安氏就地征粮。因为袁绍刚刚战败,曹操想趁此机会进攻刘表,荀彧劝谏,他才停止。夏四月,曹操在黄河岸边炫耀兵力,进攻袁绍在仓亭的军队,将其击破。秋九月,曹操返回许县。袁绍尚未败亡时,派昭烈攻取汝南,汝南的贼帅共都等响应他。曹操派蔡扬进攻共都,反被共都击败。曹操亲自进攻昭烈,昭烈逃奔刘表。共都等人全都散去。七年春正月,曹操的军队驻在谯县,下令说:“我起兵讨伐,为天下除去暴乱;旧日土地上的百姓几乎死伤殆尽,国内整天行走,也见不到一个认识的人,使我悲伤痛苦。自从起兵以来,将士中绝了后代的,就寻找他们的亲戚抚养后代,授给土地,官府供给耕牛,设置学校教师教育他们。为死者的遗族建立祠庙,使他们祭祀先人。鬼魂如果有灵,我死后还有什么遗憾呢!”于是曹操到达浚仪,修治睢阳渠,派人用太牢祭祀桥玄【原注:褒赏令记载曹操祭祀桥玄的文章说:“已故太尉桥公,美好的德行高尚而执守,广泛地施爱,宽容博大;国家怀念您的明达训诫,士人思念您的美善谋略。幽冥中的神灵深藏不显,您已远去,令人深深怀念。曹操在年少时就得到您的接纳,特意以愚顽的资质来拜见,君子因此增添荣光、扩大声誉,都是由于您的奖掖扶助。还记得您从容接受我的誓言:您去世以后,我经过您的墓道,如果不能用一斗酒、一只鸡来祭奠您,车马经过三步之遥,我就腹痛,请不要怨恨。虽说这是临时戏笑的话,如果不是至亲的深厚交情,哪里肯说出这样的话呢?并不是说幽灵发怒就能给我带来疾病,而是怀念旧交,只是想到这些便感到悲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奉命东征,军队驻扎在乡里,向北遥望您尊贵的故土,心中想着您的陵墓,姑且献上微薄的祭品,请您享用。】曹操下书责备孙权没有送来人质。夏四月,又进军官渡。五月,袁绍去世,小儿子袁尚即位;长子袁谭自称车骑将军,驻军黎阳。秋九月,曹操进攻袁谭,袁谭、袁尚多次战败。八年春二月,曹操进攻黎阳,在城下与袁谭、袁尚交战,袁谭、袁尚败退回邺县。夏四月,曹操进军到邺县,收割那里的麦子。郭嘉劝曹操南征荆州,以等待袁谭、袁尚发生变故,曹操听从了。五月,曹操返回许县,留下贾信驻守黎阳。己酉日,下令说:“《司马法》说:将军战死而军队退却【原注:《魏书》说:‘绥’就是退却,前进一尺而不退一寸】。所以赵括的母亲请求不要因赵括获罪,这是古代将领出征,军队在外失败而家属在内获罪的情况【原注:《史记》:赵王任命赵括为将军,赵括的母亲上书给赵王说:‘赵括不可任将。’赵王说:‘母亲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赵括母亲说:‘大王最终还是派他出征,如果有不称职的情况,我可以不受连坐吗?’赵王答应了她。秦军射杀赵括,赵王因为赵括的母亲事先说过这话,最终没有诛杀她】自从任命将领出征以来,只奖赏功劳而不惩罚罪过,这不符合国家的法典。”

其令诸将出征,败军者抵罪,失利者免官爵。”庚申,令曰:“议者或以军吏虽有功能,德行不足,堪任郡国之选,所谓可与适道,未可与权。管仲曰:使贤者食于能则上尊鬭士,食于功则卒轻于死。二者设于国,则天下治。未闻无能之人、不鬬之士并受禄赏而可以立功兴国者也。故明君不官无功之臣,不赏不战之士。治平尚德行,有事赏功能。论者之言,一似管中窥虎。与秋七月令曰:丧乱以来,十有五年,后生者不见仁义礼让之风,吾甚伤之。其令郡国各修文学,县满五百戸置校官,选其乡之俊逸而敎学之,庶几先王之道不废,而有以益于天下。八月操伐刘表,军西平。操之去邺而南也,谭尚争冀州。谭为尚所败,走保平原。尚攻之急,谭遣辛毗乞降请救。诸将皆疑,荀攸劝操许之。操曰:「我攻吕布,表不为冦。官渡之役,不救袁绍,此自守之贼也,宜为后图。谭尚狡猾,当乗其乱。纵谭挟诈不终,束手我破尚,收其地利自多矣。」乃许谭平,引军还。冬十月到黎阳。尚闻操北,乃释平原还邺。东平吕旷、吕翔叛尚,屯阳平,率其众降,封为列侯。谭之围解,隂以将军印授旷,旷受印送之。操曰:「我固知谭之有小计也,使我攻尚,得以其间畧民聚众,比尚之破,可得自彊以乗我弊也。尚破我盛,何弊之乗乎?」乃为子整聘谭女以安之,而引军还【原注裴松之曰:绍死至此过周五月尔,谭虽出后其伯,不为绍服三年,而于再朞之内以行吉礼,悖矣。魏武或以权宜与之约,今云结婚,未必便以此年成礼。谨案后文冬十月操遗书责谭负约与之絶婚,女还进军,则此时之成礼可知】九年春正月,操济河,遏淇水入白沟以通粮道。二月,尚复攻谭,留苏由、审配守邺,进军至洹水。由降。既至,攻邺为土山地道。武安长尹楷屯毛城,通上党粮道。夏四月,操留曹洪攻邺,自将撃楷,破之而还。尚将沮鹄守邯郸【原注裴松之曰:鹄沮授子也】又撃拔之。易阳令韩范、涉长梁岐举县降。徐晃言于操曰:二袁未破,诸城未下者倾耳而听,宜旌赏二县以示之,乃赐爵闗内侯。黒山贼帅张燕遣兵来助,拜平北将军。五月,毁土山地道,凿堑围城,引漳水以灌之。秋七月,尚还救邺,诸将皆以为此归师,人自为战,不如避之。操曰:"尚从大道来,当避之;若循西山来者,此成禽尔。"尚果循西山来临▯水为营,操遣▯者数軰前后参之,皆曰:"定从西道,已在邯郸。"操大喜,谓诸将曰:"孤已得冀州矣。"尚夜举火,令城中知之,遂遣军犯围,操逆击破之,围其营未合,尚惧,遣【谨案陈志无遣字,此有遣字较明晰】故豫州刺史隂夔及陈琳乞降,操不许,围之益急。尚夜遁保祁山,追击之,其将马延、张顗等临陈降,众大溃,尚走中山,尽获其辎重,得尚印绶节钺,使尚降人示其家,城中崩沮。八月,审配兄子荣夜开所守城东门,内兵操入邺,审配死之。操临祀绍墓,哭之流涕,慰劳绍妻,还其家人寳物,赠杂缯絮廪食之【原注:孙盛曰:昔者先王之为诛赏也,将以惩恶劝善,永彰鉴戒。绍因世艰危,遂懐逆谋,上议神器,下干国纪,荐社污宅,古之制也。而乃尽哀于逆臣之冡,加恩于饕餮之室,为政之道,于斯踬矣。夫匿怨友人,前哲所耻;税骖旧馆,义无虚涕。茍道乖好絶,何哭之有?昔汉高失之于项氏,魏武遵谬于此举,岂非百虑之一失也】操子丕纳袁熈妻甄氏。初,绍与操共起兵,绍问操曰:"若事不辑,则方面何所可据?"操曰:"足下意以为何如?"绍曰:"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操曰:"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汤武之王,岂同土哉?若以险固为资,则不能应机而变化也。"九月,令曰:"河北罹袁氏之难,其令无出今年租赋。"重豪彊兼并之法,百姓喜悦。又令曰:"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袁氏之治也,使豪彊擅恣,亲戚兼并,下民贫弱,代出租赋,▯鬻家财不足。应命审配,宗族至,乃藏匿罪人,为逋逃主,欲望百姓亲附,甲兵彊盛,岂可得邪?其收田租畆四升,户出绢二匹,緜二斤而已,他不得擅兴发。郡国守相明检察之,无令彊民有所隐藏,而弱民兼赋也。操让还兖州,自领冀州牧。冬十月,高干以并州降操,复以干为并州刺史。操之围邺也,谭复背操,畧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尚败还中山。谭攻之,尚奔袁熈于故安。操遗谭书,责以负约,与之絶婚女还,然后进军。谭惧,保平原,走保南皮。十二月,操入平原,畧定诸县。

译下令各位将领出征时,军队战败的抵罪,作战失利的免去官爵。庚申日,下令说:“议论政事的人有的认为,军吏虽然有功劳和才能,但德行不足,不足以担任郡国选拔的官员,这就是所谓可以同他一道走正道,却不能同他一起权变。管仲说:让贤者凭才能获得俸禄,君上就会尊重斗士;让人凭功劳获得俸禄,士卒就会轻视死亡。这两种做法施行于国家,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我没有听说过让没有才能的人和不作战的士卒一同接受俸禄赏赐,却可以建立功业、振兴国家的。因此,明君不给没有功劳的臣子授官,不奖赏不参战的士卒。太平时崇尚德行,有战事时奖赏才能和功劳。议论者的话,像是从竹管里看老虎,只见到一斑。又有秋七月的诏令说:自丧乱以来,已经十五年了,后来出生的人看不到仁义礼让的风气,我对此非常悲伤。下令郡国各自修习文学;县中满五百户的,设置校官,选拔本乡才智出众的人来教育他们,希望先王之道不至于废弃,并能够对天下有所裨益。八月,曹操讨伐刘表,军队向西进驻平地。曹操离开邺县南下时,袁谭、袁尚争夺冀州。袁谭被袁尚击败,逃到平原固守。袁尚进攻很急,袁谭派辛毗请求投降并请求救援。众将都疑虑,荀攸劝曹操答应。曹操说:‘我进攻吕布时,刘表没有成为寇敌;’ 官渡之战时,刘表也没有救援袁绍,这是只求自守的贼寇,应当留待以后处理。袁谭、袁尚狡猾,应当趁他们混乱时进攻。即使袁谭怀有欺诈之心而不能始终守约,我也可以束手等待,等我击破袁尚,取得他的土地,好处自然很多。’于是曹操答应了袁谭,与他讲和,率军返回。冬十月,到达黎阳。袁尚听说曹操北上,便放弃平原返回邺县。东平人吕旷、吕翔背叛袁尚,驻扎阳平,率领部众投降,曹操封他们为列侯。袁谭的包围解除后,暗中把将军印授给吕旷,吕旷接受印信后将它送来。曹操说:‘我本来就知道袁谭有小打算。他想让我进攻袁尚,趁机攻取百姓、聚集部众;等袁尚被击破,他就可以增强自己,乘我疲弊。如果袁尚被击破而我军势盛,他还能乘什么疲弊呢?’于是替儿子曹整聘娶袁谭的女儿,以此安抚袁谭,随后率军返回【原注:裴松之说:从袁绍死到这里不过五个月,袁谭虽然出继给伯父,但不为袁绍服丧三年,却在两周年服丧期内举行吉礼,实在悖逆。魏武帝或许是以权宜之计同他约定;如今说结婚,未必就在这一年完成婚礼。谨按后文冬十月曹操送信责备袁谭背约,并同他断绝婚姻关系、送还女儿,随后进军,那么此时是否已经成礼便可知道】九年春正月,曹操渡过黄河,拦截淇水使它流入白沟,以打通粮道。二月,袁尚再次进攻袁谭,留下苏由、审配守邺县,率军进到洹水。苏由投降。曹操到达后,进攻邺县,修筑土山,开挖地道。武安长尹楷驻扎毛城,沟通上党粮道。夏四月,曹操留下曹洪进攻邺县,亲自进攻尹楷,击破他后返回。袁尚的将领沮鹄守卫邯郸【原注:裴松之说:沮鹄是沮授的儿子】,曹操又进攻并攻取邯郸。易阳县令韩范、涉县县长梁岐献出县城投降。徐晃对曹操说:‘袁氏兄弟还没有被击破,各城尚未攻下的人都在侧耳听着,应当表彰赏赐这两个县来给他们看。’于是曹操赐韩范、梁岐关内侯爵。黑山贼首领张燕派兵来援助,曹操任命他为平北将军。五月,曹操毁掉土山和地道,挖掘壕沟包围城池,引漳水灌城。秋七月,袁尚返回救援邺县,众将都认为这是回归的军队,人人都会各自作战,不如避开它。曹操说:‘袁尚如果从大道来,应当避开;如果沿西山而来,那就是将被擒获的俘虏。’袁尚果然沿西山而来,在▯水边扎营。曹操派出多批侦察人员,前后交替侦察,他们都说:‘袁尚一定从西路来,已经到了邯郸。’曹操大喜,对众将说:‘我已经得到冀州了。’袁尚夜间举火,让城中知道消息,于是派军冲击曹操的包围。曹操迎击并击破袁尚,包围他的营寨尚未合拢,袁尚害怕了,派原豫州刺史阴夔和陈琳请求投降,曹操不答应,包围更加紧迫。袁尚夜间逃走,退守祁山。曹操追击他,他的将领马延、张顗等在阵前投降,部众大败溃散。袁尚逃到中山,曹操全部缴获他的辎重,得到袁尚的印绶、节钺,并让袁尚的降兵把这些拿给城中袁尚的家人看,城中因此崩溃沮丧。曹操亲临袁绍墓前祭祀,哭得流泪,慰劳袁绍的妻子,归还她的家人和珍宝财物,赠送各种丝织品、绵絮和廪食【原注:孙盛说:从前先王实行诛罚和奖赏,是要惩恶劝善,永远彰明鉴戒。袁绍趁世道艰危,心怀叛逆图谋,对上图谋神器,对下触犯国家法纪,屡次玷污社稷、污秽宅第,按古代制度本应诛杀全族。可是曹操竟在叛臣坟墓前竭尽哀情,又向贪暴之人的家室施恩,这样处理政事,实在是跌倒了。藏怨于友人,是前代贤哲所羞耻的;在旧日馆舍前停车哭泣,义理上不应有虚假的眼泪。如果道义背离、交情断绝,还有什么可哭的呢?从前汉高祖在项氏之事上有所失误,魏武帝又在这件事上沿袭错误,难道不是百般考虑中的一次失误吗】曹操的儿子曹丕娶袁熙的妻子甄氏为妻。当初,袁绍和曹操共同起兵,袁绍问曹操:‘如果事情不能成功,那么在各地应当占据什么地方?’曹操说:‘您的意思认为怎样?’袁绍说:‘我向南占据黄河以北,凭借燕、代的险要,再兼并戎狄的部众,面向南方争夺天下,也许可以成功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曹操说:‘我任用天下人的智慧和力量,以道义驾驭他们,没有什么不可以成功的。商汤、周武王成为王,难道是因为拥有相同的土地吗?如果把险要坚固的地势作为资本,就不能顺应时机而变化。’九月,下令说:‘河北遭受袁氏之乱,下令今年免除租赋。’又加重惩治豪强兼并的法令,百姓十分喜悦。又下令说:‘拥有国家和家室的人,不忧虑人口少,而忧虑分配不均;不忧虑贫困,而忧虑不能安定。’袁氏治理时,任由豪强恣意妄为,亲戚互相兼并土地,下面的百姓贫穷衰弱,代人缴纳租赋,卖尽家产也不够。响应审配命令的,甚至有宗族到来,于是窝藏罪犯,成为逃亡者的主谋,还想指望百姓亲近归附、甲兵强盛,怎么可能呢?今后每亩征收田租四升,每户缴出绢二匹、绵二斤而已,其他不得擅自征发。郡国的太守、国相要明察检验,不得让强民有所隐匿,也不得让弱民承担兼并者的赋税。曹操辞让并归还兖州,自领冀州牧。冬十月,高干以并州投降曹操,曹操仍任命高干为并州刺史。曹操包围邺县时,袁谭又背叛曹操,攻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间等地;袁尚战败,退回中山。袁谭进攻袁尚,袁尚逃到故安投奔袁熙。曹操送信给袁谭,责备他背约,同他断绝婚姻关系,送还女儿,然后进军。袁谭害怕了,退守平原,后来又逃到南皮固守。十二月,曹操进入平原,攻取并平定各县。

十年春正月,操攻南皮,谭出战,士卒多死。操急攻之,旦及日中不克。操自执枹鼓,士卒咸奋,遂克其城,斩谭、郭图死之。冀州悉平。令曰:“其与袁氏同恶者,与之更始。令民不得复私雠,禁厚塟,皆一之于法。”是月,袁熈大将焦触、张南等叛,攻熈尚。熈尚奔乌桓,触等举县降,封为列侯。初讨谭时,民亡椎氷【原注:裴松之曰:“讨谭时川渠水冻,使民椎氷以通船,民惮役而亡】令不得降。顷之,亡民有诣门首者,公谓之曰:“听汝则违令,杀汝则诛首,归深自藏,无为吏所获。”民垂泣而去,后竟捕得。夏四月,黒山贼张燕率其众十余万降,封为列侯。故安赵犊、霍奴等杀幽州刺史、涿郡太守,三郡乌桓攻幽州都督鲜于辅于犷平。秋八月,操击犊等,斩之,乃渡潞河救犷平,乌桓走出塞。九月,令曰:“阿党比周,先圣所疾也。闻冀州俗,父子异部,更相毁誉。昔直不疑无兄,世人谓之盗嫂【原注:前汉书人或毁直不疑曰:“不疑状貌甚美,然特毋奈其善盗嫂何?”也不疑闻之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第五伯鱼三娶孤女,谓之挝妇翁【原注:后汉书第五伦字伯鱼,帝戯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不过从兄饭,寜有之邪?”伦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少遭饥乱,实不敢妄过人食。”帝大笑】王凤擅权,谷永比之申伯【原注:前汉书上初即位,谦让委政元舅大将军王凤,议者多归咎焉。永知凤方见柄用,隂欲自托,乃复曰:“方今四夷宾服,皆为臣妾。北无薰粥、冐顿之患,南无赵佗、吕嘉之难,三垂宴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不得有为,无呉楚、燕、梁之势。百官盘互,亲防相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属属,小心畏忌,无重合、安阳、愽陆之乱。三者无毛髪之辜,不可归咎诸舅】王商忠义,张匡谓之左道【原注:前汉书王凤怨商,隂求其短,使人上书言商闺门内事,防日有食之,太中大夫蜀郡张匡,其人佞巧,上书愿对近臣,陈日食咎,下朝者左将军丹等问匡,对曰:“窃见丞相商作威作福,从外制中,取必于上,执左道以乱政,诬罔誖大臣节,故应是而日食。”《周书》曰:“以左道事君者诛。”使者收丞相印绶,商免相】此皆以白为黒,欺天罔君者也。吾欲整齐风俗,四者不除,吾以为羞。冬十月,操还邺,高干闻操讨乌桓,复以州叛,执上党太守,举兵守壶闗,遣乐进、李典击之,以杜几为河东太守。十一年春正月,操伐干,围壶闗。三月拔之,干走。荆州上雒都尉王琰捕斩之,封琰为列侯。以梁习为并州刺史。秋八月,操东讨海贼管承,至淳于,遣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海岛。昌狶复叛,遣于禁讨斩之。冬十月,令曰:“夫治世御众,建立辅弼,戒在面从。《诗》称‘听用我谋,庶无大悔’,斯实君臣恳恳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惧失中。频年以来,不闻嘉谋,岂吾开延不勤之咎邪?自今已后,诸掾属、治中、别驾,常以月旦各言其失,吾将览焉。”三郡乌桓承天下乱,破幽州,畧有汉民,合十余万戸。袁绍皆立其酋豪为单于,以家人子为己女妻焉。辽西单于蹋顿尤彊,为绍所厚,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害。操将征之,凿渠自呼沲入▯【原注音孤】水名平虏渠,又从泃【原注音勾】河口凿入潞河,名泉州渠,以通海。除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济隂、平原八国。

译十年春正月,曹操进攻南皮,袁谭出城迎战,士卒死伤很多。曹操加紧攻城,从早晨到中午仍未攻克。曹操亲自拿着鼓槌击鼓,士卒全都奋勇作战,于是攻克城池,斩杀袁谭,郭图也在战死者之列。冀州全部平定。下令说:‘同袁氏一起作恶的人,允许他们重新做人。命令百姓不得再私自报仇,禁止厚葬,一律依法处理。’这月,袁熙的大将焦触、张南等背叛,进攻袁熙和袁尚。袁熙、袁尚逃到乌桓,焦触等献出全县投降,曹操封他们为列侯。当初讨伐袁谭时,百姓逃亡,因为曹操命令他们椎冰【原注:裴松之说:讨伐袁谭时,河流沟渠结冰,曹操让百姓凿冰以便船只通行,百姓害怕劳役而逃亡】,曹操下令不得降罪。不久,逃亡百姓有人来到府门自首,曹操对他们说:‘放过你们,我就违背命令;杀了你们,我就诛杀自首的人。回去后要深深藏起来,不要被官吏捕获。’百姓流着眼泪离去,后来最终还是被捕获。夏四月,黑山贼张燕率领十多万部众投降,曹操封他为列侯。故安人赵犊、霍奴等杀死幽州刺史、涿郡太守,三郡乌桓进攻幽州都督鲜于辅于犷平。秋八月,曹操进攻赵犊等人,将他们斩杀,于是渡过潞河援救犷平,乌桓逃出塞外。九月,下令说:‘结党营私、互相勾结,是先圣所憎恨的。’ 听说冀州的风俗是父子分属不同部,各自互相诋毁或称誉。从前直不疑没有兄长,世人却说他偷了嫂子【原注:《前汉书》:有人诋毁直不疑说:‘直不疑相貌很美,只是特别不能容忍他善于偷嫂子这一点。’直不疑听到后说:‘我本来没有兄长,但始终没有为自己辩明】;第五伯鱼三次娶妻,妻子都是孤女,人们却称他为‘打岳父’【原注:《后汉书》:第五伦字伯鱼,汉帝开玩笑对他说:‘听说您做官时打岳父,不过是跟从兄长吃饭,难道有这回事吗?’第五伦回答说:‘我三次娶妻都没有岳父,年少时又遭逢饥荒动乱,实在不敢随便到别人家吃饭。’汉帝大笑】;王凤专擅权力,谷永却把他比作申伯【原注:《前汉书》:汉成帝刚即位时,谦让地把政事交给舅父大将军王凤,议论者多归罪于王凤。谷永知道王凤正受到任用,暗中想依附他,于是又说:‘如今四方夷狄都宾服,成为臣妾。北方没有薰粥、冒顿的祸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的灾难,三面边疆安宁,没有兵革警报。大的诸侯不过享有数县的食邑,汉朝官吏控制他们的权力,使他们不能有所作为,没有吴楚、燕、梁那样的势力。百官互相牵制,亲属和外戚交错防范,皇亲国戚和大臣有申伯那样的忠诚,恭敬谨慎,小心畏惧,没有重合、安阳、博陆那样的祸乱。’ 这三个人没有丝毫罪过,不应归咎于各位舅父【原注:《前汉书》:王凤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短处,派人上书揭发王商闺门内的事情,说这是导致日食的原因。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是个谄媚机巧的人,上书请求面见近臣,陈说日食的罪咎。退朝后,左将军丹等人询问张匡,张匡回答说:‘我私下看见丞相王商作威作福,从外部控制朝廷内部,凡事都要求皇上听从;他行使邪道扰乱政事,诬陷蒙蔽大臣的节操,所以才应验此事而发生日食。’《周书》说:‘用邪道侍奉君主的人应当诛杀。’使者于是收缴丞相印绶,王商被免去丞相】这些都是把白说成黑、欺骗上天、蒙蔽君主的人。我想整顿风俗;这四种现象不除,我认为是耻辱。冬十月,曹操返回邺县。高干听说曹操讨伐乌桓,又以并州叛乱,拘捕上党太守,起兵守卫壶关。曹操派乐进、李典进攻高干,任命杜几为河东太守。十一年春正月,曹操讨伐高干,包围壶关。三月,攻克壶关,高干逃走。荆州上雒都尉王琰捕杀高干,曹操封王琰为列侯。任命梁习为并州刺史。秋八月,曹操向东讨伐海贼管承,到达淳于,派乐进、李典将其击破。管承逃到海岛。昌狶又反叛,曹操派于禁讨伐并斩杀他。冬十月,下令说:‘治理天下、统御众人、建立辅弼之臣,戒忌在于臣下当面顺从。《诗经》说“听用我的谋略,也许就没有大的悔恨”,这确实是君臣恳切的愿望。我承担重任,常常害怕失去中正。近年来,听不到好的谋略,难道是我开诚延请人才还不够勤勉的过错吗?从今以后,各位掾属、治中、别驾,应当每月初一各自陈说我的过失,我将加以阅览。’三郡乌桓趁天下动乱,攻破幽州,掠得汉人,合计十多万户。袁绍都把他们的酋长豪帅立为单于,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们。辽西单于蹋顿尤其强盛,受到袁绍厚待,所以袁尚兄弟归附他,屡次进入塞内作乱。曹操将要征讨乌桓,开渠使呼沲水流入▯水【原注音:孤,水名】,称为平虏渠;又从泃河口开渠通入潞河,称为泉州渠,以沟通海路。废除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济阴、平原八国。

十二年春二月操自淳于还邺丁酉令曰吾起义兵诛暴乱于今十九年所征必克岂吾功哉乃贤士大夫之力也天下虽未悉定吾当要与贤士大夫共定之而专飨其劳吾何以安焉其促定功行封于是大封功臣二十余人皆为列侯其余各以次受封及夫死事之孤轻重各有差令曰昔赵奢窦婴之为将也受赐千金一朝散之【原注史记赵括母上书于王曰始妾事其父时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 前汉书呉楚反▯婴为大将军赐金千斤陈金廊庑下军吏过輙令财取为用金无入家者】故能济成大功永世流声吾读其文未尝不慕其为人也与诸将士大夫共从戎事幸頼贤人不爱其谋群士不遗其力是以夷险平乱而吾得窃大赏户邑三万追思窦婴散金之义今分所受租与诸将掾属及故戍于陈蔡者庶以畴答众劳不擅大惠也宜差死事之孤以租谷及之若年殷用足租奉毕入将大与众人悉共飨之将北征三郡乌桓诸将皆曰袁尚亡虏尔夷狄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以袭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惟郭嘉防刘表必不能任备劝操行夏四月至无终秋七月大水傍海道不通田畴请为乡道操从之引军出卢龙塞塞外道絶不通乃堑山堙谷五百余里经白檀歴平冈涉鲜卑庭东指柳城未至二百里虏乃知之尚熈与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将数万骑逆军八月登白狼山卒与虏遇众甚盛操车重在后被甲者少左右皆惧操登高望虏陈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谨案英雄记曰操一战斩蹋顿首击马鞍于马上抃舞】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辽东单于速仆丸及辽西北平诸豪弃其种人与尚熈奔辽东众尚有数千骑。初,辽东太守公孙康恃逺不服。及操破乌桓,或说操,遂征之,尚兄弟可禽也。操曰:“吾方使康斩送尚熈首,不烦兵矣。”九月,操引兵自栁城还,康即斩尚熈及速仆丸等,传其首。诸将或问:“公还而康斩送尚熈,何也?”操曰:“彼素恶尚等,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时天寒且旱,二百里无水,军又乏食,杀马数千匹以为粮,凿地三十余丈乃得水。既还,科问前諌者众,莫知其故,人人皆惧。操乃厚赏之,曰:“孤前行乗危以侥幸,虽得之天所佐也,顾不可以为常。诸君之諌,万安之计,是以相赏,后勿难言之。”操封田畴为亭侯,畴不受。操之北伐也,昭烈果劝刘表袭许,表不能用。及闻操还,表自谓失大防,甚悔之。十三年春正月,操还邺,作▯武池,以肄舟师。操罢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操自为丞相【原注:献帝起居注,使太常徐璆即授印绶,御史大夫不领中丞,置长史一人】辟河内司马懿为文学。秋七月,操伐刘表。八月,太中大夫孔融上书,宜凖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内不以封建诸侯。操疑融论建渐广,遂诬杀融,夷三族。刘表卒,子琮自领牧,屯襄阳。昭烈屯樊。九月,操到新野,琮降,昭烈走夏口。操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吏民与之更始,乃论荆州服从之功,侯者十五人。以刘表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统本兵,引用荆州名士韩嵩、邓羲等【谨案:邓羲见刘表传,陈志作邓义,误】益州牧刘璋始受徴役,遣兵给军。冬十二月,操遗孙权书,率众四十万顺流东下。权遣周瑜、程普将兵助昭烈击操于赤壁。操军大崩,从华容道步走,士卒死者十七八。收遗兵还,留曹仁守江陵。孙权复攻合肥【原注:按十二月孙权围合肥,魏志武纪十二月,权为备攻合肥,公自江陵征备至巴丘,遣张憙救合肥。权闻憙至,乃走。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孙盛异同评曰:按呉志,备先破公军,然后权攻合肥,而此纪云先攻合肥后有赤壁之事,二者不同,呉志为是】操复封田畴,畴不受。十四年春三月,操至谯,作轻舟,治水军,遣张憙救合肥,权乃退。秋七月,自涡入淮,出肥水,军合肥。辛未令曰:「自顷以来,军数征行,或遇疫气,吏士死亡不归,家室怨旷,百姓流离,而仁者岂乐之哉?不得已也。其令死者家无基业不能自存者,县官勿絶廪,长吏存防抚循,以称吾意。置扬州郡县长吏,开芍陂屯田。」冬十二月,还谯。十五年春,下令曰:「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之共治天下者乎?

译十二年春二月,曹操从淳于返回邺县。丁酉日下令说:‘我起义兵诛讨暴乱,到现在已经十九年。每次出征都一定取胜,难道是我的功劳吗?这是贤士大夫们的力量。天下虽然还没有全部平定,我应当约请贤士大夫共同平定它,却独自享受他们的功劳,我怎么能心安呢?’于是催促评定功劳、实行封赏。这时大规模封赏功臣二十多人,全都封为列侯,其余人按等级分别受封;对于为国战死者的孤儿,也根据情节轻重分别给予封赏。下令说:‘从前赵奢、窦婴担任将领时,得到赏赐千金,一朝之间就把它们分发出去【原注:《史记》:赵括的母亲上书给赵王说:“当初我侍奉赵括的父亲时,大王和宗室所赏赐的财物,他全都拿去给了军吏和士大夫。《前汉书》:吴楚叛乱时,窦婴任大将军,获赐黄金千斤,把黄金放在廊庑下,军吏经过就让他们拿取使用,黄金没有一两进入自己家中】所以能够成就大功,声名流传后世。我读到这些记载,没有一次不仰慕他们的为人。我同诸位将领、士大夫共同从事军务,幸赖贤人不吝惜谋略,众士不遗余力,因此平定险阻、消除乱事,而我却得以窃取三万户食邑的大赏。追思窦婴散金的义举,现在把我所受租税的一部分分给诸位将领、掾属以及过去驻守陈、蔡的人,希望用来酬答众人的劳苦,并不是擅自施行大恩。应当按照差等把租谷给予为国战死者的孤儿。若年成丰收、用度充足,租税俸禄全部收入后,我将同众人共同享用。’曹操将要北征三郡乌桓,众将都说:‘袁尚只是逃亡的败虏,夷狄贪婪而没有亲情,哪里能替袁尚效力?如今深入征讨乌桓,刘备必定劝刘表袭击许县;万一发生变故,后悔也来不及。’只有郭嘉料定刘表必定不能任用刘备,劝曹操出征。夏四月,曹操到达无终。秋七月,大水,道路沿海路不通。田畴请求担任向导,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率军从卢龙塞出发。塞外道路断绝,无法通行,于是开山填谷,修路五百多里,经过白檀、平冈,渡过鲜卑庭,向东直指柳城,距离柳城还不到二百里,乌桓才知道曹操到来。袁尚、袁熙和蹋顿、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人率领数万骑兵迎战。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同乌桓相遇。敌众十分强盛,曹操的车辆和辎重在后,披甲的士卒很少,左右之人都害怕。曹操登高望见敌阵不整,便放兵进攻,任命张辽为先锋。乌桓军队大败,斩杀蹋顿以及名王以下的首领【谨案:《英雄记》说:曹操一战斩下蹋顿首级,在马上拍击马鞍手舞足蹈】胡人、汉人投降的共二十多万人。辽东单于速仆丸以及辽西、北平的各位豪帅,抛弃他们的部众,和袁尚、袁熙逃往辽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袁尚一行还剩下几千名骑兵。当初,辽东太守公孙康倚仗路途遥远而不服从曹操。等到曹操击破乌桓,有人劝曹操继续征讨辽东,说袁尚兄弟可以擒获。曹操说:‘我正要让公孙康斩下袁尚、袁熙的首级送来,不劳烦军队了。’九月,曹操率军从柳城返回,公孙康立即斩杀袁尚、袁熙和速仆丸等人,传送他们的首级。众将有人问:‘您已经返回,而公孙康却斩杀并送来袁尚、袁熙,为什么呢?’曹操说:‘公孙康平素就憎恨袁尚等人,我逼迫他,他就会同袁尚等人合力;我放缓行动,他就会自行图谋杀害他们,形势自然会这样发展。’当时天气寒冷而且干旱,二百里内没有水,军队又缺少粮食,只好杀死几千匹马作为粮食。挖地三十多丈才得到水。返回后,曹操召集询问先前劝谏过他的许多人,大家都不知道原因,人人害怕。曹操于是重重赏赐他们,说:‘我先前冒险出征,只是侥幸取胜,虽然成功,也是上天在帮助我;只是不能把这种做法当作常规。诸位的劝谏,是使我获得万全之策,因此赏赐你们,以后不要再难以进言。’曹操封田畴为亭侯,田畴不接受。曹操北伐时,昭烈果然劝刘表袭击许县,刘表不能采用。等听说曹操返回,刘表自认为失去了最大的防备,十分后悔。十三年春正月,曹操返回邺县,修建玄武池,用来操练水军。曹操撤销三公官职,设置丞相、御史大夫。夏六月,曹操自任丞相【原注:《献帝起居注》:汉献帝派太常徐璆当面授予丞相印绶;御史大夫不兼任中丞,设置长史一人】征召河内人司马懿为文学。秋七月,曹操讨伐刘表。八月,太中大夫孔融上书,认为应当按照古代王畿制度,王畿千里之内不应分封诸侯。曹操怀疑孔融关于分封的议论会逐渐扩大,于是诬陷并杀死孔融,诛灭三族。刘表去世,儿子刘琮自行领任荆州牧,驻扎襄阳。昭烈驻扎樊城。九月,曹操到达新野,刘琮投降,昭烈逃往夏口。曹操进军江陵,下令荆州官吏百姓同他重新开始,于是评定荆州归服的功劳,封侯十五人。任命刘表的大将文聘为江夏太守,统领原有军队;征用荆州名士韩嵩、邓羲等人【谨案:邓羲见《刘表传》,《陈志》写作“邓义”,错误】益州牧刘璋开始接受征调,派兵供应军队。冬十二月,曹操送信给孙权,说自己率领四十万军队顺流东下。孙权派周瑜、程普率军援助昭烈,在赤壁进攻曹操。曹操军队大败,从华容道步行逃走,士卒死亡的有十分之七八。曹操收拢残余士兵返回,留下曹仁守卫江陵。孙权又进攻合肥【原注:按十二月孙权包围合肥。《魏志·武纪》记载,十二月孙权为援助刘备而进攻合肥,曹操从江陵征讨刘备到巴丘,派张憙救援合肥。孙权听说张憙到来,便撤退。曹操到达赤壁,同刘备交战,作战失利。孙盛的异同评论说:按《吴志》,刘备先击破曹操军,然后孙权进攻合肥;而本纪说先攻合肥,之后发生赤壁之战,两者不同,《吴志》的记载是正确的】曹操再次封田畴为亭侯,田畴仍不接受。十四年春三月,曹操到达谯县,制造轻便船只,整治水军,派张憙救援合肥,孙权于是退兵。秋七月,曹操从涡水进入淮水,出肥水,军队会合于合肥。辛未日,下令说:‘近来军队多次出征,有时遇到疫气,官吏士卒死亡而不能归家,家室怨苦空旷,百姓流离失所,仁德之人难道会以此为乐吗?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下令那些死者的家属没有产业、不能自行生活的,县官不得停止供给廪食;长吏要存恤、保护、抚慰他们,以符合我的心意。设置扬州郡县的长吏,开垦芍陂屯田。’冬十二月,返回谯县。十五年春,下令说:‘自古以来,受天命建立王朝以及中兴的君主,哪有不能得到贤人君子、同他们共同治理天下的呢?’

及其得贤也,曽不出闾巷,岂幸相遇哉?上之人不求之尔。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被褐懐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原注:史记,吕尚以渔钓干周西伯,西伯猎于渭之阳,遇太公,载与共归】又得无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原注:汉书,陈平少时家贫,及典防军,綘灌等防,平曰:平居家时盗其嫂,令防军诸将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汉王以让魏无知,无知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楚汉相距,臣进竒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尔,盗嫂受金又安足疑乎?汉王乃厚赐▯以为防军中尉,尽防诸将】二三子其佐我,明▯仄陋,惟才是举,吾得而用之。冬作铜雀台【原注:邺有三台,中央曰铜雀台,有屋一百一间,南曰金凤台,有屋一百九间,北曰氷井台,有屋百四十五间,上有氷室。三台与法殿皆阁道相通,直行为经,周行为营,见李善《三都赋》注】十二月己亥令曰:孤始举孝廉,年少自以本非岩穴知名之士,恐为海内人之所见凡愚,欲为一郡守,好作政敎以建立名誉,使世士明知之,故在济南始除残去秽,平心选举,违迕诸常侍,以为彊豪所忿,恐致家祸,故以病还去。官之后年纪尚少,顾视同岁中年有五十未名为老,内自图之,从此却去二十年,待天下清乃与同岁中始举者等尔,故以四时归乡里,于谯东五十里筑精舎,欲秋夏读书,冬春射猎,求底下之地,欲以泥水自蔽,絶宾客徃来之望,然不能得如意。后徴为都尉,迁典军校尉,意遂更欲为国家讨贼立功,欲望封侯作征西将军,然后题墓道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难,兴举义兵,是时合兵能多得尔,然常自损不欲多,之所以然者,兵多意盛,与彊敌争,傥更为祸始,故汴水之战数千,后还到扬州更募,亦复不过。三千人,此其本志有限也。后领兖州,破降黄巾三十万众。又袁术僣号于九江下,皆称臣,名门曰建号,门衣被皆为天子之制。两妇预争为皇后,志计已定。人有劝术,遂便即帝位,露布天下。答言曹公尚在,未可也。后孤讨禽其四将,获其人众,遂使术穷亡解沮,发病而死。及袁绍据河北,兵埶彊盛,孤自度埶实不敌之,但计投死为国,以义灭身,足垂于后。幸而破绍,枭其二子。又刘表自以为宗室,包藏奸心,乍前乍却,以观世事,据有荆州。孤复定之,遂平天下。身为宰相,人臣之贵已极,意望已过矣。今孤言此,若为自大,欲人言尽,故无讳尔。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或者人见孤彊盛,又性不信天命之事,恐私心相评,言有不逊之志,妄相忖度,毎用耿耿。齐桓、晋文所以垂称至今日者,以其兵势广大,犹能奉事周室也。《论语》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矣。”夫能以大事小也。昔乐毅走赵,赵王欲与之图燕,乐毅垂泣对曰:“臣事昭王,犹事大王。臣若获戾,放于他国,没世然后己,不忍谋赵之徒▯,况燕后嗣乎?”胡亥之杀蒙恬也,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信于秦三世矣。今为秦将兵三十余万,其埶足以背叛,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敎,以忘先王也。”孤毎读此二人书,未尝不怆然流涕也。孤祖父以至孤身,皆当亲重之任,可谓见信者矣。以及子植兄弟,过于三世矣。孤非徒对诸军说此也,常以语妻妾,皆令深知此意。孤谓之言:“顾我万年之后,汝曹皆当出嫁,欲令传道我心,使人皆知之。”孤此言皆肝鬲之要也。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縢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然欲孤便尔委捐所典兵众,以还执事,归就武平侯国,实不可也。何者?诚恐已离兵为人所祸也。既为子孙计,又已败则国家倾。危是以不得慕虚名而处实祸,此所以不得不为也。前朝恩封三子为侯,固辞不受;今更欲受之,非欲复以为荣,欲以为外援,为万安计。孤闻介推之避晋封,申胥之逃楚赏【原注:《左氏传》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与其母偕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吴入郢,申包胥以秦师败吴师,楚子入于郢,赏申包胥,胥曰:“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遂逃赏】未尝不舍书而叹,有以自省也。奉国威灵,仗钺征伐,推弱以克彊,处小而会大,意之所图,动无违事;心之所虑,何向不济。遂荡平天下,不辱主命,可谓天助汉室,非人力也。然封兼四县,食戸三万,何德堪之?江湖未静,不可让位;至于邑土,可得而辞。今上还阳夏、柘苦三县,户二万,但食武平万户,且以分损谤议,少减孤之责也。曹操下

译等到他们得到贤人时,贤人却从未走出乡里,难道是偶然相遇的吗?只是居上位的人没有去寻求他们罢了。如今天下还没有平定,这正是急切寻求贤人的时候。孟公绰担任赵、魏的卿大夫还很优裕,却不能担任滕、薛的大夫。如果一定要廉洁之士才可以任用,那么齐桓公凭什么称霸天下?如今天下难道没有身穿粗布衣服、怀抱美玉而在渭水之滨垂钓的人吗【原注:《史记》:吕尚凭借垂钓求见周西伯,西伯在渭水北岸打猎,遇到太公,载着他一同返回】又难道没有偷嫂、受金,却没有遇到魏无知的人吗【原注:《汉书》:陈平年轻时家境贫困,等到掌管军队,绛侯、灌婴等人非难他。陈平说:‘我在家居住时偷过嫂子,如今掌管军队,诸将中送金多的就得到好职位,送金少的就得到差职位。’汉王因此责备魏无知。魏无知说:‘我所说的是才能,陛下所问的是品行。如今楚汉相距,我进荐的是有奇谋的人,只要他的计谋确实足以有利于国家,偷嫂、受金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汉王于是厚赏陈平,任命他为护军中尉,完全督察诸将】你们要辅佐我,明白荐举出身卑微而有才的人,只要有才能就举荐,使我能够任用他们。冬天修建铜雀台【原注:邺县有三台,中间叫铜雀台,有房屋一百零一间;南面叫金凤台,有房屋一百零九间;北面叫冰井台,有房屋一百四十五间,台上有冰室。三台和法殿都由阁道相通,直行的称为经,环绕的称为营,见李善《三都赋》注】十二月己亥日下令说:‘我起初被举为孝廉,年少时自认为本来不是深山隐居而知名的士人,担心被天下人看作凡庸愚昧,想要做一郡太守,好好施行政教,建立名誉,使世上的士人了解我,所以在济南任职时开始铲除残暴、去掉污秽,公平地选拔人才,因此违背、触犯了各位常侍,被豪强所怨恨,担心招致家祸,所以以疾病为由辞职离开。任官以后年纪还很年轻,回头看同年中年纪有五十岁的人还没有被称为老者,便在内心谋划:从此退隐二十年,等天下清平后,再同当年一起被举荐的人相等。因此按照四时回到乡里,在谯县以东五十里修筑精舍,想在秋夏读书,冬春射猎,寻找低洼的地方,想用泥水遮蔽自己,断绝宾客往来的希望,却不能如愿。后来被征召为都尉,又升任典军校尉,心意于是改变,想为国家讨伐贼寇、建立功劳,希望能够封侯、担任征西将军,然后在墓道上题写‘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向。可是遭逢董卓之乱,兴起义兵;当时能够聚集的军队本来可以很多,但我常常自己削减兵力,不想要太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兵多而意气盛,同强敌争战,倘若反而成为祸乱的开端,就不好了。因此汴水之战只有几千人,后来返回到扬州再次招募,也同样不过……’ 三千人,这就是我最初的志向所限定的数量。后来我兼领兖州,击破并使黄巾三十万部众投降。后来袁术在九江僭越称号,众人都称臣,给宫门命名为建号,宫门服饰和被褥都采用天子的制度。袁术的两个妻子预先争夺皇后之位,称帝的意图和谋划已经确定。有人劝袁术,于是立即登上帝位,向天下发布檄文;他回答说:‘曹公还在,尚且不能这样做。’后来我讨伐并擒获他的四名将领,俘获他的部众,于是使袁术困穷、灭亡、瓦解、沮丧,发病而死。等到袁绍占据河北,兵势强盛,我自己估量形势,确实敌不过他,只是打算舍生为国,以道义牺牲自身,使名声足以流传后世。幸而击破袁绍,斩下并悬示他的两个儿子的首级。又有刘表自认为是汉室宗亲,包藏奸心,时而前进、时而退却,以观察世事,占据荆州。我又平定了荆州,于是天下平定。我身为宰相,做臣子的尊贵已经达到极点,心中的愿望已经超过了本分。如今我说这些,如果像是在自我夸大,是想让人把话都说尽,所以没有什么要避讳的。假使国家没有我,不知会有几个人称帝、几个人称王?也许有人看见我势力强盛,又认为我本性不相信天命之事,担心我有私心,便相互议论,说我有不臣的志向,胡乱揣测,使我常常忧惧不安。齐桓公、晋文公之所以声名流传到今天,是因为他们兵力强大,却仍能奉事周王室。《论语》说:‘天下分成三份,周拥有其中两份,却仍然服事殷,周的德行可以说是至高的德行了。’这就是能够以大事小。从前乐毅逃到赵国,赵王想同他谋划攻打燕国,乐毅流着泪回答说:‘我侍奉昭王,就像侍奉大王一样。我如果获罪,被放逐到别的国家,直到终身结束也就罢了;我不忍心谋害赵国的奴仆,何况是燕国后代呢?’胡亥杀害蒙恬时,蒙恬说:‘从我的先人直到子孙,在秦国积累信任已经三代了。如今我作为秦国将领统率三十多万军队,势力足以背叛;然而我知道自己必死仍守义,是因为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忘掉先王。’我每次读到这两人的事迹,没有一次不悲伤流泪。我从祖父直到我本人,都亲自承担受到重用的职任,可以说是被信任的人了。再加上我的儿子曹植兄弟,已经超过三代了。我不只是对各军将领说这些话,也常常把它告诉妻妾,都让她们深知这个意思。我对她们说:‘等我死后,你们都应当出嫁;我要你们传述我的心意,使人人都知道。’我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要旨。我之所以勤恳详尽地陈述内心,是因为看见周公有《金縢》中的书信为自己辩明,担心人们不相信我的缘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然而要我就这样交出所掌握的军队,归还给执事之臣,回到武平侯国去,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实在是担心一旦离开军队就会被人祸害。既是为子孙打算,也是因为一旦失败,国家就会倾覆危亡。因此不能贪慕虚名而遭受实际祸患,这就是我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前朝恩准封我的三个儿子为侯,他们坚决推辞没有接受;如今又想让他们接受,并不是想再次以此为荣耀,而是想把它作为外援,谋求万全。我听说介推躲避晋国的封赏、申包胥逃避楚国的赏赐【原注:《左氏传》:晋侯赏赐跟随他逃亡的人,介之推没有谈及禄位,禄位也没有赏到他;他和母亲一起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没有找到,便把绵上作为他的祭田,说:‘用来记载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吴国攻入郢都,申包胥借助秦军击败吴军,楚王进入郢都后赏赐申包胥。申包胥说:‘我是为了君主,不是为了自身。君主已经安定了,我还求什么呢?’于是逃避赏赐】我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叹息,并以此反省自己。承奉国家的威灵,手持斧钺出征讨伐,以弱小击败强大,处于小处而会合大势,心中所谋划的事情,行动起来没有不成功的;心里所忧虑的事情,向着哪个方向不能成功?于是荡平天下,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可以说是上天在帮助汉室,而不是人的力量。然而封地兼有四个县,食邑三万户,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受呢?江湖尚未平静,不能辞让职位;至于食邑土地,却可以辞让。现在我归还阳夏、柘、苦三县,共二万户,只享有武平一万户的食邑,并且借此分减非议,稍稍减轻我所受的责备。曹操下令

十六年春正月,操以子植为平原侯,据为范阳侯,豹为饶阳侯,以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置官属为丞相副。太原商曜等以大陵叛,遣夏侯渊、徐晃击破之。张鲁据汉中,三月,遣钟繇讨之,使夏侯渊等出河东,与繇会。闗中诸将疑繇袭已马超遂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叛,遣曹仁讨之。操等屯潼闗,操敕诸将坚壁勿与战。秋七月,操西伐超,议者谓闗西兵精悍,习长矛,非选前锋不可当也。操曰:“战在我,非在贼也。贼虽习长矛,将使之无用,诸君苐观之。”遂与超等夹闗而军,操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等夜渡蒲阪津,据河西为营。操自潼闗北渡,使众先渡,操留虎士百余人南岸断后。超瞰船急战,矢下如雨,操据胡牀不动,许禇扶操上船【谨案陈志不言许禇扶操上船,此本许禇传】校尉丁斐因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马,操乃得渡【原注曹瞒传:公将过河,前队适渡,超等奄至,公犹坐胡牀不起,张郃等见事急,共引公入船,河水急北渡,流四五里,超等骑追射之,矢下如雨,诸将见军败,不知公所在,皆惶惧,至见乃悲喜,或流涕,公大笑曰:“今日几为小贼所困乎】循河为甬道而南,贼退拒渭口,操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超等屯渭南,遣信求割河以西请和,操不许。九月,进军渡渭【原注曹瞒传:时公军毎渡渭輙为超骑所冲突营不得立地,又多沙不可筑垒,娄子伯説公曰:“今大寒,可起沙为城,以水灌之,可一夜而成。”公从之,乃作缣囊以运水,夜渡兵作城,比明城立,由是公军尽得渡渭。或疑于时九月,水未应氷,裴松之曰:“案魏书,公军八月至潼闗,闰月北渡河,则其年闰八月也,至此容可大寒邪】超等数挑战,又不许,固请割地,求送任子,操用贾诩计,伪许之,韩遂请与操相见。操与遂父同岁孝廉,又与遂同时侪辈,于是交马语,移时不及军事,但说京都旧故,拊手欢笑【原注:魏书,公后日复与遂等防语诸将曰:「公与虏交语,不宜轻脱,可为木行马以为防遏。」公然之贼将见公悉于马上▯】时秦胡观者前后重沓,操笑谓之曰:「尔欲观曹公邪?亦犹人也,非有四目两口,但多智尔。」又列鐡骑为十重阵,精光曜日,贼益震惧。既罢,超等问遂:「曹操何言?」遂曰:「无所言也。」超等疑之。他日操又与书,多所防窜,如遂改定者,超等愈疑遂。操乃与克日防战,先以轻兵挑之,战良久,纵虎骑夹撃,大破之,斩成宜、李堪等。遂、超走凉州,杨秋奔安定,闗中平。诸将或问操曰:「初贼守潼闗渭北道缺,不从河东击冯翊,而反守潼闗引日而后北渡,何也?」操曰:「贼守潼闗若吾入河东,贼必引军守诸津,则西河未可渡。吾故盛兵向潼闗贼悉众南守,西河之备虚,故二将得擅取西河,然后引军北渡,贼不能与吾争西河者,以有二将之军也。」连车树栅为角道而南【原注:裴松之曰:「汉高祖三年与楚战于荥阳、京索间,筑甬道属河以取敖仓粟。应劭曰:「恐敌钞辎重,故筑垣墙如街巷也。」今魏武不筑垣墙,但连车树栅以扞两面】既为不可胜,且以示弱,渡渭为坚垒,虏至不出,所以骄之也。故贼不为营垒,而求割地,吾顺其言许之,所以从其意,使自安而不为备,因畜士卒之力,一旦击之,所谓疾雷不及掩耳,兵之变化,固非一道也。始贼每一部到,操輙有喜色,贼破之后,诸将问其故,操答曰:「闗中长逺若贼各依险阻,征之不一二年,不可定也。今皆来集,其众虽多,莫相归服,军无适主,一举可灭,为功差易,吾是以喜。」诸将皆谢曰:「公天威,尔所不及也。」冬十月,操自长安北伐杨秋,围安定,秋降,复其爵位,使留抚其民人【原注:魏畧,杨秋黄初中迁讨冦将军,位特进,封临泾侯,以夀终】十二月,自安定还,留夏侯渊屯长安。十七年春正月,操还邺,自加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劒履上殿,如萧何故事,杀卫尉马腾,夷三族。马超余众梁兴等屯蓝田,使夏侯渊击平之。割河内之荡隂、朝歌、林虑,东郡之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钜鹿之廮陶、曲周、南和,广平之任城,赵之襄国、邯郸、易阳,以益魏郡。秋八月,操将伐孙权,与权书曰【原注:记室阮瑀辞】离絶以来,于今三年,无一日而忘前好,亦犹▯媾之义,恩情已深,违异之恨,中间尚浅也。孤懐此心,君岂同哉!览古今所由,改趣因縁,侵辱或起瑕衅,心忿意危,用成大变。若韩信伤心于失楚,彭宠积望于无异【原注:前汉书,高祖以信为淮隂侯,信知汉畏其能,称疾不朝,由此怨望,居常怏怏,羞与綘灌等列;后汉书,光武至蓟,彭宠上谒,自负功德,光武接之不能满,以此懐不平。

译十六年春正月,曹操以儿子曹植为平原侯,曹据为范阳侯,曹豹为饶阳侯;以世子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设置官属,作为丞相的副职。太原人商曜等在大陵叛乱,曹操派夏侯渊、徐晃将其击破。张鲁占据汉中。三月,曹操派钟繇讨伐张鲁,又让夏侯渊等人从河东出兵,同钟繇会合。关中的将领怀疑钟繇要袭击自己,马超于是同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人叛乱,曹操派曹仁讨伐他们。曹操等驻扎潼关,曹操命令众将坚守营垒,不要交战。秋七月,曹操向西征讨马超。议论者说:‘关西的军队精锐强悍,熟习长矛,不挑选前锋就不能抵挡。’曹操说:‘战事的主动权在我,不在贼军。贼军即使熟习长矛,我也将使长矛无用,你们只管看着。’于是同马超等人在潼关两侧驻军,曹操牵制住马超,又暗中派徐晃、朱灵等人夜间渡过蒲阪津,在黄河西岸筑营。曹操从潼关向北渡河,让众军先渡,自己留下虎士一百多人在南岸断后。马超窥见船只急忙进攻,箭矢像雨一样射来。曹操坐在胡床上不动,许褚扶曹操上船【谨案:《陈志》没有说许褚扶曹操上船,此事见于《许褚传》】校尉丁斐于是放出牛马诱饵敌军,敌军争抢牛马而混乱,曹操才得以渡河【原注:《曹瞒传》:曹操将要过河时,前队刚刚渡过,马超等人突然赶到,曹操还坐在胡床上没有起身。张郃等人见形势危急,一同把曹操拉进船中。河水向北流得很急,船渡过四五里,马超等人的骑兵追赶射箭,箭矢像雨一样落下。众将看见军队败乱,不知道曹操在哪里,都惊惶恐惧;等见到曹操,才悲喜交集,有人流泪。曹操大笑说:‘今天差点被小贼困住了吧!’】沿着黄河修筑通道向南,贼军退守渭水入口。曹操于是多设置疑兵,暗中用船载兵进入渭水,架设浮桥,半夜分兵在渭水南岸结营。贼军夜间进攻营寨,曹操的伏兵将其击破。马超等驻扎在渭水南岸,派使者请求以黄河以西的土地割让给他们,并请求讲和,曹操不答应。九月,曹操进军渡过渭水【原注:《曹瞒传》:当时曹操的军队每次渡渭水,都被马超的骑兵冲击,营垒无法建立;而且沙土很多,不能筑垒。娄子伯劝曹操说:‘如今天气很冷,可以用沙筑城,再用水浇灌,一夜之间就能筑成。’曹操听从了,于是制作绢囊运水,夜间渡河,士兵筑城,到天亮时城已建成,因此曹操的军队全都得以渡过渭水。有人怀疑当时是九月,水不应结冰。裴松之说:考察《魏书》,曹操军队八月到达潼关,闰月向北渡河,那么这一年是闰八月,到这里天气或许已经很冷】马超等多次挑战,曹操又不答应。马超等人坚持请求割地,并要求送来人质。曹操采用贾诩的计策,假装答应。韩遂请求同曹操相见。曹操与韩遂的父亲同年被举为孝廉,又与韩遂是同辈,于是两人骑马交谈,过了很久也没有谈军事,只说京都旧事,拍手大笑【原注:《魏书》:曹操后来又同韩遂等人交谈,诸将对他说:‘您同敌人交谈,不应毫无防备,可以制作木制的行马设置在周围,作为防护阻挡。’曹操认为有道理。贼军将领看见曹操一直在马上】当时秦地、胡地的观看者前后重叠,曹操笑着对他们说:‘你们是想观看曹公吗?’ 他也不过是普通人,并没有四只眼睛、两张嘴,只是比别人多一些智谋罢了。’曹操又排列铁骑,组成十重阵势,精光照耀如同白昼,贼军更加震惧。会面结束后,马超等人问韩遂:‘曹操说了些什么?’韩遂说:‘没有说什么。’马超等人因此怀疑韩遂。过了一天,曹操又给韩遂写信,信中有很多涂改、删窜之处,仿佛是韩遂改定的,马超等人更加怀疑韩遂。曹操于是约定日期交战,先派轻兵挑衅,交战很久后,放出虎骑从两侧夹击,大败马超等人,斩杀成宜、李堪等人。韩遂、马超逃往凉州,杨秋逃到安定,关中平定。众将有人问曹操:‘起初贼军守潼关,渭水以北的道路空缺,您不从河东进攻冯翊,反而守在潼关,拖延时日后才向北渡河,为什么呢?’曹操说:‘贼军守潼关,如果我进入河东,贼军一定会调兵把守各个渡口,那么西河就无法渡过。所以我大张旗鼓地进攻潼关,使贼军全部向南防守,西河的防备就空虚了。因此两位将领得以专门攻取西河,然后我再率军向北渡河。贼军不能同我争夺西河,是因为有这两位将领的军队。’连续连接车辆、树立栅栏,构成夹道向南【原注:裴松之说:汉高祖三年同楚军在荥阳、京、索之间交战,修筑通道连接黄河,以取得敖仓的粮食。应劭说:担心敌人抄掠辎重,所以修筑墙垣,形状如街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如今魏武帝不筑墙垣,只是连接车辆、树立栅栏来防护两面】既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又借此显示弱势;渡过渭水后修筑坚固营垒,敌人来到也不出战,是为了使他们骄傲。所以贼军不修营垒,却请求割地。我顺着他们的话答应,是为了顺遂他们的心意,使他们自行安定而不作防备,趁机蓄养士卒的力量,然后突然进攻,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用兵的变化,本来就不只有一种方式。当初贼军每有一部到来,曹操总是面露喜色。贼军被击破后,众将问他原因,曹操回答说:‘关中地域广大而道路遥远,如果贼军各自依凭险要,征讨他们一两年也不能平定。如今他们全都聚集而来,虽然人数众多,却不能彼此归服,军队没有统一的主帅,一举就可以消灭,建立功业比较容易,所以我高兴。’众将都谢罪说:‘这是您的天威,我们不能相比。’冬十月,曹操从长安北上讨伐杨秋,包围安定。杨秋投降,曹操恢复他的爵位,让他留下来安抚当地百姓【原注:《魏略》:杨秋在黄初年间升任讨寇将军,位列特进,封临泾侯,以长寿终】十二月,曹操从安定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长安。建安十七年春正月,曹操回到邺城,自己加上“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礼遇,依照萧何的旧例,杀卫尉马腾,夷灭他的三族。马超的余部梁兴等屯驻在蓝田,曹操派夏侯渊将他们击败平定。把河内郡的荡阴、朝歌、林虑,东郡的卫国、顿丘、东武阳、发干,钜鹿郡的廮陶、曲周、南和,广平郡的任城,以及赵国的襄国、邯郸、易阳,划归魏郡,以扩大魏郡的辖境。秋八月,曹操准备讨伐孙权,给孙权写信说:【原注:这是记室阮瑀所作的文辞。】自从我们断绝交往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没有一天忘记从前的交情,也还像男女婚媾那样,恩情已经很深;至于彼此违异的怨恨,时间还不算长。我心中怀着这样的想法,您难道不是这样吗?考察古今事变的缘由,改变志趣和因缘,侵辱有时会造成嫌隙,内心愤怒、意志危险,因而酿成大变。比如韩信因失去楚国而伤心,彭宠因长期抱怨而与光武帝产生异心……

光武知之,以问幽州牧朱浮,浮对曰:『前呉汉北发兵时,大王遗宠以所服劒,又倚以为北道主人,宠谓至当迎閤握手交欢,并坐。既今不然,所以失望】卢绾嫌畏于己隙,英布忧迫于情漏,此事之縁也【原注:前汉书,卢绾与高祖同里,立为燕王,上如邯郸击陈豨,绾亦击东北,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绾亦使其臣张胜使匈奴,言豨等军破。胜至胡,故燕王臧荼子衍亡在胡,见胜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氏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豨等以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公何不令燕且缓豨而与胡连和,事寛得长王燕,即有汉急可以安国。』胜以为然,乃私令匈奴兵击燕。绾疑胜与胡反,上书请族胜。胜还报,具道所以为者,绾寤,乃诈论他人以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闲,而隂使范齐之豨所,欲令久连兵毋决。汉既斩豨,其禆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豨所上使使召绾,绾称病。上曰:『绾反矣!』使樊哙击绾,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伺幸。上病愈,自入谢。高祖崩,绾遂将其众亡入匈奴。高祖封英布为淮南王。汉诛彭越,盛其醢以徧赐诸侯。至淮南王,王大恐,隂令人部聚兵,▯同旁郡警急。贲赫为布中大夫,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淮南王疑其上言国隂事,汉使又来,颇冇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孤与将军恩如骨肉,割授江南,不属本州,岂若淮隂捐旧之恨,抑遏刘馥,相厚益隆?寜放朱浮显露之奏,无匿张胜贷故之变,匪有隂搆。贲赫之告,固非燕王淮南之衅也,而忍絶王命,明弃硕交,实为佞人所搆会也。夫似是之言,莫不动听,因形设象,易为变观。示之以祸难,激之以耻辱,大丈夫雄心,能无愤发?昔苏秦说韩,羞以牛后,韩王按劒作色而怒,虽兵折地割,犹不为悔,人之情也【原注战国防: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臣闻鄙语曰:寜为鸡口,无为牛后。今大王西面交臂而事秦,何以异于牛后乎?夫以大王之贤,挟彊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韩王忿然作色,攘臂按劒,仰天太息曰:“寡人虽死,必不能事秦】仁君年壮气盛,绪信所嬖,既惧患至,兼懐忿恨,不能复逺度孤心,近虑事势,遂赍见薄之决计,秉翻然之成议。加刘备相扇扬,事结衅连,推而行之,想畅本心,不愿于此也。孤以薄德,位高任重,幸防国朝将泰之运,荡平天下,懐集异▯,喜得全功,长享其福,而▯亲坐离厚援生隙,常恐海内多以相责,以为老夫包藏祸心,隂有郑武取胡之诈【原注韩子:昔者郑武公伐胡,先以其子妻胡君,以娯其意,因而问于群臣曰:“吾所用兵,谁可伐者?”大夫闗其思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胡君闻之,以郑亲已,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乃使仁君翻然自絶,以是忿忿懐慙,反侧常思除弃小事,更申前好,二族俱荣,流祚后嗣,以明雅素中诚之效,抱懐数年未得散意。昔赤壁之役,遭离疫气,烧船自还,以避恶地,非周瑜水军所能抑挫也。江陵之守,物尽谷殚,无所复据,徙民还师,又非瑜之所能败也。荆土本非已分,我尽与君,冀取其余,非相侵肌肤,有所割损也。思计此变,无伤于孤,何必自遂于此,不复还之?高帝设爵以延田横,光武指河而誓朱鲔【原注:前汉书,初田横攻彭越,项羽已灭,横惧诛,与賔客亡入海上,恐其久为乱,遣使赦横曰:「横来,大者王,小者侯。」谢承《后汉书》,光武攻洛阳,朱鲔守之,上令岑彭说鲔曰:「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胡殷所反害,今公为谁守乎?」鲔曰:「大司徒公被害,鲔与其谋,诚知罪深,不敢降尔。」彭还白上,上谓彭复徃明晓之:「夫建大事,不忌小怨,今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上指水曰:「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君之负累,岂如二子?是以至情,愿闻德音。徃年在谯,新造舟船,取足自载,以至九江,贵欲观湖漅之形,定江濵之民尔,非有深入攻战之计。将恐议者大为己荣,自谓防得长无西患,重以此故,未肯回情。然智者之虑,虑于未形;逹者所防,防于未兆。是故子胥知姑苏之有麋鹿,辅果识智伯之为赵禽,穆生谢病以免楚难,邹阳北逰不同呉祸【原注:前汉书,伍被谓淮南王曰:「伍子胥谏呉王曰:『臣今见麋鹿防姑苏之台也。』」辅果事见末帝纪。前汉书,穆生不嗜酒,楚王戊尝设醴,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遂病去,后戊与吴王反。

译光武帝知道彭宠的心意,便询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说:“以前吴汉从北方发兵时,大王把自己所佩的剑赠给彭宠,又倚重他,让他担任北道主人。彭宠以为光武帝到来时应当亲自迎接,在门下握手交欢,一同入坐。可是现在并没有这样,所以他失望。”卢绾因为怀疑自己有嫌隙而猜忌,英布因为担心祸患逼近而忧惧,这些事情都是由此而起的。【原注:据《前汉书》,卢绾与高祖同里,后来被立为燕王。高祖到邯郸攻打陈豨,卢绾也出兵攻打东北方。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卢绾也派臣下张胜出使匈奴,说陈豨等人的军队即将被击破。张胜到达匈奴后,遇到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臧衍逃亡在匈奴,对张胜说:‘您在燕国之所以受到重视,是因为熟悉胡人的情况。燕国之所以能长久存在,是由于诸侯屡次反叛,战争接连不断而没有决胜。如今您为了燕国急于消灭陈豨等人,陈豨等人灭亡后,祸患接着就会到燕国,您等人也将被俘虏。您为什么不让燕国暂缓进攻陈豨,同匈奴联合讲和?事情缓和下来,就可以长期做燕王;即使汉朝有紧急情况,也可以借此安定国家。’张胜认为有道理,于是私下让匈奴出兵攻打燕国。卢绾怀疑张胜与匈奴反叛,上书请求诛灭张胜三族。张胜回来报告,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明,卢绾醒悟后,便假装把别的人定罪,以使张胜的家属脱罪,让他们成为匈奴的内应;又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战争长期相持而不决。汉军杀了陈豨后,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去互通谋划。陈豨上书请求汉使召卢绾,卢绾称病不来。高祖说:‘卢绾反叛了!’便派樊哙攻打卢绾。卢绾带着全部军队、宫人、家属和几千骑兵,驻扎在长城下,等待伺机而动。高祖病愈后,亲自入宫谢罪。高祖去世,卢绾于是率领部众逃入匈奴。高祖封英布为淮南王。汉朝诛杀彭越,把他的肉酱装起来,普遍赐给诸侯。送到淮南王那里时,淮南王非常恐惧,暗中让人部署聚集军队,等待邻近郡县发生紧急情况。贲赫任英布的中大夫,上书告发英布谋反已有迹象,可以在事情尚未发动时先行诛杀。淮南王怀疑贲赫上书揭发了国内的隐秘事情,汉使又来到,且查验出了一些事情,于是夷灭贲赫全家,发兵反叛。】我同将军的恩情如同骨肉,把江南地区割让给您,不隶属于本州,哪里像淮阴侯韩信那样怀有舍弃旧交的怨恨?我抑制刘馥,对您却更加厚待,难道还会有别的心意吗?宁可放任朱浮公开上奏,也没有隐瞒张胜而宽贷其旧日变故,并不是暗中构陷。贲赫的告发,本来就不同于燕王卢绾、淮南王英布所遭遇的祸端;您却忍心断绝君臣之命,明白地抛弃深厚交情,实在是被奸佞之人构陷和挑拨了。类似真实的话,没有不使人听来动心的;借着形势制造假象,很容易改变人的看法。把祸患灾难显示给他,用耻辱激怒他,大丈夫的雄心,难道能不愤然而发吗?” 从前苏秦游说韩国,拿“宁为鸡口、不为牛后”来羞辱韩国,韩王按剑变色发怒,即使军队被打败、土地被割让,仍然不肯后悔,这是人的常情。【原注:《战国策》记载:苏秦为楚国促成合纵,游说韩王说:“我听说俗语说:‘宁可做鸡的嘴,也不要做牛的肛门。’如今大王面向西方,拱手侍奉秦国,与做牛后有什么区别呢?凭大王的贤能,拥有强大的韩国军队,却背负牛后的名声,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韩王愤怒地变了脸色,挽起袖子按住剑,仰天长叹说:“寡人即使死了,也一定不能侍奉秦国。”】仁君年富力强,情绪又受到宠信之人的影响;既害怕祸患到来,又怀有愤恨,不能再从长远考虑我的心意,也不能近察事势,于是带着轻视我的决意,执持已经作出的翻然改变的主张。再加上刘备互相煽动、传播言论,事情结成嫌隙,怨恨彼此相连;如果推行下去,想来只是使自己的本心畅快,并不是您真正愿意这样做。我凭着浅薄的德行,处在高位、肩负重任,幸逢国家将要安定的时运,扫平天下,安抚聚集不同族类,欣喜于即将成就全部功业,长久享受其福泽,却反而因亲近之人坐视离散、厚援产生嫌隙,常常担心天下人多因此责备我,认为老夫包藏祸心,暗中怀有郑武公借伐胡而行欺诈的打算。【原注:《韩非子》说:从前郑武公攻打胡国,先把女儿嫁给胡君,以此使他高兴;随后问群臣:‘我想用兵,谁可以攻打?’】大夫关其思说:‘胡国可以攻打。’武公愤怒地杀了他,说:‘胡国是兄弟之国,你说要攻打它,是什么意思?’胡君听说后,认为郑国亲近自己,于是不再防备郑国。郑国人袭击胡国,把它攻取了。】这才使仁君突然与我断绝,因此愤懑羞惭,辗转反侧,常常想要除去、抛弃这些小事,重新恢复过去的交情,使两族都享有荣耀,让福泽流传给后代,以彰明平素交往和内心诚信的效果;只是我怀抱这个想法已经多年,却一直没有机会消除隔阂。从前赤壁之战,正好遇到疫病流行,我烧掉战船自行退回,是为了避开凶险之地,并不是周瑜的水军能够压制挫败我。镇守江陵时,物资用尽、粮食耗尽,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再据守,于是迁移百姓、撤回军队,也不是被周瑜击败。荆州本来就不是我的土地,我把全部交给您,希望取得其余部分,并不是侵入您的肌肤、割伤您的身体。思量这次变故,对我并没有损害,何必一定要自行走到这一步,而不再回头呢?高祖设置爵位来招降田横,光武帝指着黄河向朱鲔发誓。【原注:据《前汉书》,当初田横攻打彭越,项羽已经灭亡,田横害怕被诛杀,便和宾客逃到海上。高祖担心他长久作乱,派使者赦免田横说:‘田横回来,大的封王,小的封侯。’据谢承《后汉书》,光武帝攻打洛阳,朱鲔守城。光武帝让岑彭劝说朱鲔:‘赤眉已经攻取长安,更始帝又被胡殷等人反叛杀害,如今您是在为谁守城?’】朱鲔说:‘大司徒被害一事,是我参与谋划的,我确实知道罪行深重,不敢投降。’岑彭回来向光武帝报告,光武帝让他再次去说明:‘成就大事的人,不应计较小的怨恨;如今投降可以保全官爵,何况还会受到诛罚呢?’光武帝指着水说:‘黄河就在这里,我绝不食言。’】您的罪责,难道能同这两个人相比吗?正因为我对您情意深厚,希望听到您美好的答复。往年我在谯县,新造舟船,只取足够自己乘载的数量,直到九江,不过是想观察湖泊水泽的形势,安定江边百姓而已,并没有深入进攻作战的计划。恐怕议论的人把这件事大大说成自己的荣耀,自以为从此可以永远防止西面的忧患,又由于这个缘故,不肯改变心意。然而智者的谋虑,在事情尚未显现时就考虑;通达的人所防备的,在征兆尚未出现时就防备。因此伍子胥知道姑苏台将长满麋鹿,辅果看出智伯终将被赵国擒获,穆生称病以免除楚国的灾难,邹阳向北游历而没有遭受吴国的祸患。【原注:《前汉书》记载,伍被对淮南王说:‘伍子胥劝谏吴王说:我现在已经看见麋鹿将出现在姑苏台上。’辅果的事见《后汉书》末帝纪。《前汉书》记载,穆生不喜欢饮酒,楚王刘戊曾经为他设置甜酒,后来忘记设置。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去了。’于是称病离开,后来刘戊果然与吴王反叛。】

邹阳仕呉,呉王有邪谋,阳奏书谏,王不纳,去之从梁孝王逰】此四士者,岂圣人哉?徒通变思深,以防知著尔。以君之明,观孤术数,量君所据,相计土地,岂势少力乏,不能逺举,割江之表,晏然而已哉?甚未然也。若恃水战,临江塞要,欲令王师终不得渡,亦未必也。夫水战千里,情巧万端,越为三军呉曾不御,汉潜夏阳,魏豹不意,江河虽广,其长难衞也【原注:左氏传:越子伐呉,呉子御之笠泽,越子以三军潜涉,当呉中军而皷之,呉师大乱,遂败之前汉书:汉主以韩信为左丞相击魏,魏盛兵蒲坂,塞临晋,信乃益为疑兵,陈船欲度临晋,而伏兵从夏阳以木▯▯渡军,袭安邑,遂虏魏王豹】凡事有宜,不得尽言,将修旧好而张形势,更无以威胁重敌人,然有所恐,恐书无益,何则?徃者军逼而自引还,今日在逺而兴慰纳,辞逊意狭,谓其力尽,适以增骄,不足相动,但明效古,当自图之尔。昔淮南信左呉之防,隗嚣纳王元之言,彭宠受亲吏之计【原注:汉书:淮南王安谋反,日夜与左呉等按舆地图,部署兵所从出入后汉书:隗嚣将王元说嚣曰:天水完富,天下士马最彊,元请一丸泥东封函谷,此万世一时也,嚣然元计,遂反诏征彭宠,宠固求与朱浮同征,帝不许,益以自疑,而其妻素刚,不堪抑屈,固劝无受召,宠又与常所亲信吏计议,皆怨懐于浮,莫有劝行者,遂发兵反】三夫不寤,终为世笑。梁孝王不受诡胜,窦融斥逐张▯【原注:前汉书:梁孝王怨袁盎与羊胜、公孙诡谋,隂使人刺杀盎,天子意梁,逐贼,果梁使之,遣使覆案梁事,捕公孙诡、羊胜,皆匿王后宫,韩安国泣谏王,王乃令出之,胜、诡皆自杀后汉书:窦融闻光武即位,心欲东向,隗嚣使辩士张▯防说西河曰:今各据土宇,与陇蜀合从,高可为六国,下不失尉佗,融召豪杰计议,遂决防东向】二贤既觉,福亦随之,愿君少留意焉。若能内取子布,外击刘备,以効赤心,用复前好,则江表之任长以相付,高位重爵,坦然可观,上令圣朝无东顾之劳,下令百姓保安全之福,君享其荣,孤受其利,岂不快哉?若忽至诚以处,侥幸婉彼二人,不忍加罪,所谓小人之仁,大人之贼,大雅之人不肯为此也。若怜子布,愿言俱存,亦能倾心去恨,顺君之情,更与从事,取其后善。但禽刘备,亦足为効。开设二者,审处一焉。闻荆、扬诸将并得降者,皆言交州为君所执。豫章距命不承执事,疫旱并行,人兵减损,各求进军。其言云云。孤闻此言,未以为悦。然道路既逺,隆者难信。幸人之灾,君子不为。且又百姓,国家之有,加懐区区,乐欲崇和,庶几明德来见昭副,不劳而定,于孤益贵。是故按兵守次,遗书致意。古者兵交,使在其中。愿仁君及孤虚心回意,以应诗人补衮之叹,而慎《周易》牵复之义。濯鳞清流,飞翼天衢。良时在兹,朂之而已。权不答。冬十月,操遂伐权。操欲进爵国公,加九锡。侍中荀彧谏止之。操怒,以彧参军事。彧自杀。十八年春正月,进军濡须,口号步骑四十万,攻破权江西营,获权都督公孙阳,乃引军还。操令并十四州,复禹贡九州,省幽并入冀州,以益其封域。夏五月丙申,操自立为魏公,加九锡。帝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防命【原注续汉书,虑字鸿豫,山阳高平人,受学于郑▯,建安初为侍中,迁光禄勲,御史大夫,此册尚书左丞潘朂之辞】曰:“朕以不德,少遭愍防,越在西土,迁于唐衞,当此之时,若缀旒然,宗庙乏祀,社稷无位,群防觊觎,分裂诸夏,一民尺土,朕无获焉。即我高祖之命,将坠于地,朕用夙兴假寐,震悼于厥心,曰:‘惟祖惟父,股肱先正,其孰恤朕躬?’乃诱天▯,诞育丞相,保乂我皇家,▯济于艰难,朕实頼之。今将授君典礼,其敬听朕命。昔者董卓初兴国难,群后释位,以谋王室,君则摄进,首启戎行,此君之忠于本朝也。

译邹阳在吴国做官,吴王有邪恶的谋划,邹阳上书劝谏,吴王不采纳,他便离开吴国,跟随梁孝王游历。】这四个人难道是圣人吗?不过是通晓变化、思虑深远,因而能够在征兆显著之前加以防备罢了。凭您的明智,观察我的谋略,估量您所占据的形势,计算双方土地,难道是因为势力弱小、力量不足,不能远征,割取长江以南的地方,所以才安然自守吗?实在不是这样。即使凭借水战,在江边堵塞险要之处,想让王师始终不能渡江,也未必能够做到。水战延续千里,形势和机巧变化万端;越国分三路军队潜渡,吴国尚且不能抵御;汉军暗中从夏阳渡河,魏豹也没有料到。江河虽然宽广,却难以处处防守。【原注:《左氏传》说:越王攻打吴国,吴王在笠泽抵御。越王把三军分开秘密渡河,正对着吴国中军击鼓,吴军大乱,于是战败。《前汉书》说:汉王任韩信为左丞相攻打魏国,魏国在蒲坂集结军队,堵塞临晋。韩信于是增加疑兵,排列船只,假装要从临晋渡河,却派伏兵从夏阳用木筏渡河,袭击安邑,最终俘获魏王豹。】凡事都有适宜的做法,不能把全部情况都说尽。我本想修复旧好、张扬声势,并没有别的办法来威胁强大的敌人;但又有所担心,担心这封信没有效果。为什么呢?过去军队逼近时我自行引军退回,今天我在远处兴师,却表示安慰和接纳,言辞谦逊而意气狭弱,对方会以为我的力量已经耗尽,反而增加骄气,不能使其动心;只是把古人的做法明白地告诉您,希望您自己谋划罢了。从前淮南王刘安听信左吴的防备谋划,隗嚣采纳王元的主张,彭宠接受亲近属吏的计策。【原注:《汉书》说:淮南王刘安谋反,日夜同左吴等人按着地图,部署军队出入的路线。《后汉书》说:隗嚣的部将王元劝说隗嚣:天水完整富足,天下的士卒战马最为强盛,请给我一团泥,东去封住函谷关,这是一万世难逢的机会。隗嚣认为王元的计策对,于是违背诏命。征召彭宠时,彭宠坚持请求与朱浮一同被征,光武帝不答应,他因此更加疑虑;他的妻子一向刚强,不能忍受压抑委屈,坚持劝他不要接受征召。彭宠又同平日亲信的属吏商议,他们都对朱浮怀有怨恨,没有人劝他前往,于是发兵反叛。】这三个人都没有醒悟,最终成为世人的笑柄。梁孝王没有接受韩安国关于诡胜的劝告,窦融斥退并赶走了张玄。【原注:《前汉书》说:梁孝王怨恨袁盎,和羊胜、公孙诡谋划,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天子怀疑梁孝王,追查刺客,果然是梁王派的;于是派使者彻查梁王之事,逮捕公孙诡、羊胜。他们都藏在王后的宫中,韩安国哭泣着劝谏梁王,梁王才让他们出来,羊胜、公孙诡都自杀。《后汉书》说:窦融听说光武帝即位,心中想向东归附。隗嚣派辩士张玄劝说窦融说:如今各自占据土地疆域,同陇、蜀合纵,往上可以成为六国,往下也不会比南越王尉佗差。窦融召集豪杰商议,最终决定向东归附。】这两位贤人既然醒悟,福气也随之而来,希望您稍微留意这件事。如果您能在内部擒取子布,在外部攻打刘备,以此表示赤诚之心,恢复从前的交情,那么长江以南的事务就长期交给您处理,高位重爵,前景十分可观:对上可以使圣朝不必为东方操劳,对下可以使百姓获得保全安定的福分。您享有荣耀,我也得到利益,岂不是很快意吗?如果您忽视我的至诚,反而同情、袒护那两个人,不忍加罪,这就是所谓小人的仁慈、对大人的祸害,大雅君子是不肯这样做的。如果您怜惜子布,希望说让我们两人都能保全,也可以诚心消除怨恨,顺从您的情意,再同他共事,以求日后的善果。只是擒获刘备,也足以表示您的效忠。两种办法都已经摆出,请您审慎选择其中一种。听说荆州、扬州的诸将以及那些投降的人,都说交州被您控制。豫章郡抗拒命令,不接受您的处置;疫病和旱灾同时发生,人口和兵力都在减少,各方都要求进军。关于这些事情,他们有种种说法。我听到这些话,并不感到高兴。然而道路既远,传闻往往难以全信。趁人遭灾而取利,君子不做。况且百姓是国家的所有,您又体念我这片诚心,乐于希望增进和睦,或许您高尚的德行能够前来相见、昭明地符合我的愿望,不劳用兵便能安定局势,这对我来说更加可贵。因此我按兵不动,驻军守候,写信向您表达心意。古时候两军交战,使者也在其中往来。希望仁君和我都虚心改变心意,以回应《诗经》中补救君主过失的感叹,并谨慎体会《周易》所说牵引复归的道理。像鱼在清流中洗濯鳞片,鸟张开翅膀飞上天路。美好的时机正在眼前,只需勉励自己罢了。孙权没有答复。冬十月,曹操于是出兵讨伐孙权。曹操想进爵为国公,加受九锡。侍中荀彧劝谏制止。曹操恼怒,让荀彧任参军事。荀彧自杀。建安十八年春正月,曹操进军濡须,号称步兵、骑兵四十万人,攻破孙权在江西的营寨,俘获孙权的都督公孙阳,于是撤军返回。曹操下令合并十四州,恢复《禹贡》所载九州,裁撤幽州、并州并入冀州,以扩大自己的封域。夏五月丙申日,曹操自立为魏公,加受九锡。献帝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宣读诏命。【原注:《续汉书》说,郗虑字鸿豫,是山阳高平人,曾向郑玄求学;建安初年任侍中,后升任光禄勋、御史大夫。这篇册命是尚书左丞潘勖所写。】诏书说:‘我因为德行不足,年少时就遭遇忧患,流离在西土,迁徙到唐、卫之间;在那个时候,就像车前悬挂的旒旗一样,宗庙缺乏祭祀,社稷没有立足之地,群臣和外族都心怀觊觎,分裂华夏,我连一个百姓、一尺土地也没有得到。高祖的基业将要坠落在地,我因此早起晚睡,心中震惊悲痛,说:‘先祖先父和辅佐大臣、前代正臣,谁来体恤我的身子呢?’于是上天诱导,特别生育了丞相,保卫安定我大汉皇家,在艰难中大力救济,我实在依赖了您。现在将授予您典章礼制,请恭敬听取我的诏命。过去董卓刚刚引发国家灾难,群臣离开职位,谋求保卫王室,您于是挺身而出,首先发动讨伐军队,这是您的忠于本朝。’

后及黄巾反易天常,侵我三州,延及平民,君又讨之,剪除其迹,以寜东夏,此又君之功也。韩暹、杨奉专用威命,君复致讨,克黜其难,遂建许都,造我京畿,设官兆祀,不失旧物,天地▯神于是获乂,此又君之功也。袁术潜逆,肆于淮南,慑惮君灵,用丕显谋,蕲阳之役,桥防授首,棱威南厉,术以陨溃,此又君之功也。逥戈东指,吕布就戮,乗辕将返,张杨殂毙,眭固伏罪,张绣稽服,此又君之功也。袁绍逆乱天常,谋危社稷,慿恃其众,称兵内侮,当此之时,王师寡弱,天下寒心,莫有固志,君执大节,精贯白日,奋其武怒,运其神策,致届官渡,大殱丑▯,俾我国家拯于危坠,此又君之功也。济师洪河,拓定四州,袁谭、高干咸枭其首,海盗奔逸,黒山顺轨,此又君之功也。乌桓三种,崇乱二世,袁尚因之,逼据塞北,束马县车,一征而灭,此又君之功也。刘表背诞,不供贡职,王师首路,威风先逝,百城八郡,交臂屈滕,此又君之功也。马超、成宜同恶相济,濵据河潼。求逞所欲,殄之渭南,献馘万计,遂定邉境,抚和戎狄,此又君之功也。鲜卑、丁零重译而至,单于白屋请吏,率职,此又君之功也【原注:单于,《文选》作「箄于」,李善曰:「张华《▯物志》:『北方五狄,一曰匈奴,二曰秽貊,三曰宻吉,四曰箄于,五曰白屋。』诸本并以箄于为单于,疑字误也。箄音必计反。东汉书单于谓耿防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君有定天下之功,重之以明德,班叙海内,宣美风俗,旁施勤敎,恤慎刑狱,吏无苛政,民无囬慝,敦崇帝族,援继絶世,旧德前功,罔不咸秩。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海,方之蔑如也。朕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宠章,备其礼物,所以藩衞王室,左右厥世也。其在周成,管蔡不静,惩难念功,乃使召康公赐齐大公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世祚太师,以表东海。爰及襄王,亦有楚人不供王职,又命晋文登为侯伯,锡以二辂、虎贲、鈇▯、秬鬯、弓矢,大启南阳,世作盟主。故周室之不壊,繄二国是頼。今君称丕显德,明保朕躬,奉答天命,导扬▯烈,绥爰九域,罔不率俾。功高乎伊周,而赏卑于齐晋,朕甚恧焉【原注:恧,女六反】朕以眇眇之身,托于兆民之上,永思厥艰,若涉渊氷,非君攸济,朕无任焉。今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为魏公,使使持节御史大夫虑授君印绶,册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谨案:志无「授君印绶」二十二字】钖君▯土,苴以白茅,爰契尔▯,用建冡社。昔在周室,毕公、毛公入为卿佐,周、召师保,出为二伯,外内之任,君实宜之。其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今更下传玺,肃将朕命,以允华夏。其上故传武平侯印绶,今又加君九▯。其敬听后命,以君经纬礼律,为民轨仪,使安职业,无或迁志。是。用钖君大辂、戎辂各一,▯牡二驷。君劝分务本,穑人昏作,粟帛滞积。大业惟兴,是用锡君衮冕之服,赤舄副焉。君敦尚谦让,俾民兴行,少长有礼,上下咸和。是用锡君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君翼宣风化,爰发四方,逺人革面,华夏充实。是用锡君朱户以居。君研其明哲,思帝所难,官才任贤,群善必举。是用锡君纳陛以登。君秉国之钧,正色处中,纎豪之恶,靡不抑退。是用锡君虎贲之士三百人。君纠防天刑,章厥有罪,犯阙干纪,莫不诛殛。是用锡君鈇▯各一。

译后来黄巾军反叛,改变天常,侵犯我三州,并波及平民,您又讨伐他们,剪除其踪迹,使东方夏土安宁,这也是您的功劳。韩暹、杨奉专擅使用威权命令,您再次出兵讨伐,克服并排除了这场灾难,于是建立许都,营造我国都城,设置官署、建立祭祀,不失旧有制度,天地鬼神从此得到安宁,这也是您的功劳。袁术暗中违逆,肆意在淮南作乱,畏惧您的威灵;您运用宏大的谋略,在蕲阳之战中斩杀桥蕤,威势向南方伸展,袁术因此覆灭崩溃,这也是您的功劳。您回转兵锋向东,吕布被杀;乘车将要返回时,张杨死去,眭固伏罪,张绣恭敬服从,这也是您的功劳。袁绍违逆天常,图谋危害社稷,凭借自己的军众,在国内举兵作乱。当时王师弱小,天下人寒心,没有谁有坚定的意志;您坚持大节,精诚直贯白日,奋发武威,运用神妙策略,在官渡大败敌军,歼灭大量凶恶之徒,使国家从危亡边缘得到拯救,这也是您的功劳。渡过黄河,拓展平定四州,袁谭、髙干都被斩首,海盗逃散,黑山军顺从法度,这也是您的功劳。乌桓三个部落接连作乱两代,袁尚借此势力,逼迫占据塞北;您束马悬车,一次出征便将他们消灭,这也是您的功劳。刘表背弃正道,不向朝廷供奉贡品、履行职务;王师出发,威势先已传到,百座城池、八个郡纷纷拱手屈服,这也是您的功劳。马超、成宜同恶相助,靠近并占据河水、潼关一带,想满足自己的欲望,您在渭南消灭他们,献上的敌人首级以万计,于是平定边境,安抚和睦戎狄,这也是您的功劳。鲜卑、丁零经过多重翻译前来,单于在白屋请求设置官吏,履行臣职,这也是您的功劳。【原注:单于一词,《文选》作“箄于”。李善说,《博物志》记载北方有五种狄人:一是匈奴,二是秽貊,三是密吉,四是箄于,五是白屋。各本都把箄于写作单于,疑为文字错误。箄音读作必计反。东汉书中单于对耿弇说:‘投降的人,应当封为白屋王。’】您有平定天下的功劳,又以光明的德行加以提升,排列叙定海内之人,宣扬美好风俗,广施勤勉的教化,谨慎地处理刑狱,官吏没有苛刻的政令,百姓没有邪曲隐恶,尊崇帝王宗族,援助继承绝嗣的世家,旧日的德行和前代的功劳,没有不一一得到安排的。即使伊尹的功德上达皇天,周公的光辉照耀四海,与您相比也显得微不足道。我听说先王一同树立有明德的臣子,赐给他们土地,分给他们百姓,尊崇他们的宠荣礼章,备办相应礼物,这是用来藩卫王室、辅佐世代君主的。’ 周成王时,管叔、蔡叔不安定;成王惩治祸难,同时不忘记功劳,于是让召康公赐给齐太公节杖,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侯九伯,都可以由他征伐。世代赐予太师的封祚,以此表彰他镇守东海的功劳。到了襄王时,又有楚国人不履行王室职务,于是再次任命晋文公登为侯伯,赐给他二辆副车、虎贲武士、鈇钺、秬鬯、弓箭,大规模开拓南阳,使他世代担任盟主。所以周王室能够不衰败,依靠的就是齐、晋两国。如今您显著的功德,明确地保卫我的身躬,奉行并回应上天的命令,发扬宏大的功业,使九州安定,没有不率领服从的。您的功劳高过伊尹、周公,而赏赐却低于齐、晋,我深感惭愧。【原注:“恧”音女六反。】我凭着微小的身躯,托身于万民之上,长久思考其中的艰难,如同涉过深渊、踏过薄冰;如果不是有您来救济,我实在无法承担。现在以冀州的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共十郡,封您为魏公,派持节使者御史大夫郗虑授予您印绶、册书、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谨案:志书没有“授君印绶”二十二字。】赐给您玄色土地,用白茅包裹;于是刻契并授予您龟符,用来建立魏国的宗庙社稷。” 从前在周室,毕公、毛公入朝担任卿佐,周公、召公担任师保,出朝则任二伯;内外的重任,确实适合由您承担。仍以丞相兼领冀州牧,照旧不变。现在另外下发传国玉玺,恭敬地奉行我的命令,以使华夏得到安定。您上交原来的武平侯印绶,现在又加赐您九锡。请恭敬听取后面的诏命:您要以经纬礼制、法令作为准则,成为百姓的规范仪表,使他们安居本业,不要改变志向。是这样。现在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两驷。您劝导百姓互相分配财物,致力于农业根本,农夫早晚劳作,粮食和丝帛积存充足;大业因此兴盛,所以赐给您衮冕服,另配赤色蔽膝。您崇尚敦厚谦让,使百姓兴起善行,年少和年长者都有礼,上下都和睦;所以赐给您轩县之乐和六佾之舞。您辅翼宣扬风化,使它传布四方,远方之人改变面貌归服,华夏充实;所以赐给您朱门住宅。您研习明哲,思考上天所认为艰难的事务,任用有才之人和贤能之士,所有善人都一定举用;所以赐给您登殿时所用的纳陛。您掌握国家权柄,端正神色处于中正之位,细微的恶行没有不受到抑制退却的;所以赐给您虎贲武士三百人。您纠察执行上天的刑罚,彰明有罪之人的罪状,凡犯宫阙、触犯法纪的,没有不诛杀的;所以赐给您鈇、钺各一件。

君龙骧虎视,旁眺八维,掩讨逆节,折冲四海。是用锡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君以温防为基,孝友为德,明允笃诚,感于朕思。是用锡君秬鬯一卣,圭瓉副焉。魏国置丞相已下群卿百寮,皆如汉初诸侯王之制。徃钦哉敬服朕命,简恤尔衷,时亮庶功用,终尔显德,对扬我高祖之休命【原注:魏书载公令曰:夫受九锡,广开土宇,周公其人也。汉之异姓八王者,与高祖俱起布衣,剏定王业,其功至大,吾何可比之?前后三让。于是中军师王凌、谢亭侯荀攸、前军师东武亭侯钟繇、左军师梁茂、右军师毛玠、平虏将军华乡侯刘勲、建武将军清苑亭侯刘若、伏波将军高安侯夏侯惇、▯武将军都亭侯王忠、奋威将军乐乡侯刘展、建忠将军昌乡亭侯鲜于辅、奋武将军安国亭侯程昱、太中大夫都乡侯贾诩、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乡亭侯董蒙、闗内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藩、杜袭、中防军国明亭侯曹洪、中领军万岁亭侯韩浩、行骁骑将军安平亭侯曹仁、领防军将军王图、长史万潜、谢奂、袁覇等劝进曰:自古三代胙臣以土,受命中兴,封秩辅佐,皆所以褒功赏徳,为国藩卫也。徃者天下崩乱,群防豪起,颠越防扈之险,不可忍言。明公奋身出命,以狥其难,诛二袁簒盗之逆灭黄巾贼乱之▯,殄夷首逆,芟拨荒秽,沐浴霜露二十余年。书契已来,未有若此功者。昔周公承文武之迹,受已成之业,高枕墨笔,拱揖羣后。商奄之勤,不过二年。吕望因三分有二之形,据八百诸侯之埶,暂把旄钺,一时指麾。然皆大启土宇,跨州兼国。周公八子,并为侯伯。白牡骍刚,郊祀天地,典防备物,拟则王室。荣章宠盛,如此之▯也。逮至汉兴,佐命之臣,张耳、呉芮,其功至薄,亦连城开地,南面称孤。此皆明君逹主行之于上,贤臣圣宰受之于下。三代令典,汉帝明制。今比劳则周吕逸,计功则张呉防,论制则齐鲁重,言地则长沙多。然则魏国之封,九锡之荣,况于旧赏,犹懐玉而被褐也。且列侯诸将,幸攀龙骥,得窃微劳,佩紫怀黄,盖以百数,亦将因此传之万世。而明公独辞赏于上,将使其下懐不自安,上违圣朝欢心,下失冠帯至望,忘辅弼之大业,信匹夫之细行,攸等所大惧也。于是公敕外为章,但受魏郡。攸等复曰:「伏见魏国初封,圣朝发虑稽谋群寮,然后防命。而明公乆违上防,不即大礼。今既防奉诏命,副顺众望,又欲辞多当少,让九受一。是犹汉朝之赏不行,而攸等之请未许也。昔齐鲁之封,奄有东海疆域,井赋四百万家,基隆业广,易以立功,故成翼戴之勲,立一匡之绩。今魏国虽有十郡之名,犹减于曲阜,计其户数,不能参半。以藩衞王室,立垣树屏,犹未足也。且圣上览亡秦无辅之祸,惩曩日震荡之艰,托建忠贤,废坠是为。愿明公防承帝命,无或拒违。」公乃受命】操上书谢曰:「臣蒙先帝厚恩,致位郎署,受性疲懦,意望毕足,非敢希冀高位,庶几显逹。会董卓作乱,义当死难,故奋身出命,摧锋率众,遂值千载之运,奉役目下。当二袁炎沸侵侮之际,陛下与臣寒心同忧,顾瞻京师,进受猛敌,常恐君臣俱防虎口,诚不自意能全首领,頼祖宗灵。」祐丑▯夷灭,得使微臣窃名其间。陛下加恩,授以上相,封爵宠禄,丰大▯厚,生平之愿,实非敢望。口与心计,幸且待罪,保持列侯,遗付子孙,自托圣世,永无忧责。不意陛下乃发盛意,开国备锡,以贶愚臣,地比齐鲁,礼同藩王。非臣无功,所宜膺据。归情上闻,不防听许。严诏切至,诚使臣心俯仰偪迫。伏自惟省,列在大臣,命制王室,身非己有,岂敢自私?遂其愚意,亦将黜退,令就初服。今奉疆土,备数藩翰,非敢逺期,虑有后世。至于父子相誓,终身灰躯尽命,报塞厚恩。天威在顔悚惧受诏。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庙,进三女为贵人,少者待年于国【原注:献帝起居注,使使持节行太常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赍璧帛▯纁绢万匹之邺纳聘,介者五人,皆以议郎行大夫事,副介一人】八月,马超率羌胡击陇上诸郡,杀凉州刺史韦康,自称并州牧,督凉州事【谨案:马超事志书在十一月下,此据纲目在八月】氐王千万应超,屯兴国,使夏侯渊讨之。参军杨阜及南安赵衢、汉阳尹奉等起兵攻超,杀超妻子,超走汉中。九月,作金虎台,凿渠引漳水入白沟,以通河。冬十月,分魏郡为东西部,置都尉。十一月,魏国初置尚书、侍中、六卿,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弈、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议复肉刑,不果。

译您如龙腾跃、如虎视察,旁观八方,掩讨叛逆,抵御四海的敌人;所以赐给您彤弓一把、彤矢一百支,玈弓十把、玈矢一千支。您以温和仁厚为根本,以孝顺友爱为德行,明达诚信、笃实真诚,感动了我的心意;所以赐给您秬鬯一卣,另配圭瓒。魏国设置丞相以下各级卿、大夫、百官,都依照汉初诸侯王国的制度。往后要恭敬服从我的命令,简约而体恤地治理您的内心,及时完成各种功业,最终发扬您的显明德行,以回应并宣扬我高祖的美好诏命。【原注:《魏书》记载,曹操下令说:接受九锡、广泛开拓土地疆域的人,周公就是这样的人。汉朝的异姓八王,和高祖一起从平民起兵,创立帝王事业,功劳极大,我怎么可以同他们相比?曹操前后推让了三次。于是中军师王凌、谢亭侯荀攸、前军师东武亭侯钟繇、左军师梁茂、右军师毛玠、平虏将军华乡侯刘勋、建武将军清苑亭侯刘若、伏波将军高安侯夏侯惇、扬武将军都亭侯王忠、奋威将军乐乡侯刘展、建忠将军昌乡亭侯鲜于辅、奋武将军安国亭侯程昱、太中大夫都乡侯贾诩、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乡亭侯董蒙、关内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藩、杜袭、中护军国明亭侯曹洪、中领军万岁亭侯韩浩、行骁骑将军安平亭侯曹仁、领护军将军王图、长史万潜、谢奂、袁霸等人劝进说:自古以来,三代把土地赐给有功之臣,受天命中兴的君主封赏辅佐大臣,都是为了褒奖功劳、赏赐德行,作为国家的藩篱和卫护。过去天下崩乱,群雄豪强纷纷兴起,颠覆并超过艰险暴虐的局势,惨状实在无法忍心言说。明公奋不顾身、挺身赴难,诛灭二袁篡夺盗乱的逆行,消灭黄巾贼乱之类,铲除首恶,清除荒秽,经历霜露风尘二十多年。自有文字契券以来,从未有过像这样的功劳。从前周公承继文王、武王的事业,接受已经成就的基业,可以高枕安睡、执笔处理政务,拱手揖见群臣。平定商奄之地的劳苦,不过两年。吕望凭借天下三分已有其二的形势,依托八百诸侯的声势,暂时执掌旄钺,一时之间指挥军队。然而他们都大规模开拓疆土,跨州兼国;周公的八个儿子,都成为侯伯。用白牡、骍刚祭祀天地,典章仪物完备,可以比拟王室;荣耀、礼章和宠遇盛大到这种地步。到了汉朝兴起,辅佐建立帝业的功臣张耳、吴芮,功劳十分微薄,也能拥有连城之地,面向南方称王。这些都是明君、通达的君主在上面施行,贤臣、圣相在下面接受。三代的美好典章,汉帝的明确制度,如今比较劳绩,周公、吕望都显得安逸;计算功劳,张耳、吴芮都不如您;论制度,齐、鲁的封赏更重;说到土地,长沙国还比魏国多。既然如此,魏国的封封和九锡的荣耀,比起旧日赏赐,仍如怀抱美玉却身穿粗布。况且列侯、诸将,有幸攀附龙马,取得一点微小功劳,佩紫绶、怀黄金印的,已有数百人,也将因此把荣耀传给万世。而明公却独自向上推辞赏赐,这将使属下心中不安:对上违背圣朝的欢心,对下失去戴冠束带之人的最大愿望,忘却辅弼国家的大业,反而相信个人微小的操守,这是荀攸等人最为恐惧的。于是曹操命令对外上表,只接受魏郡。荀攸等人又说:‘我们恭敬地看见,魏国开始受封时,圣朝先让郗虑审查、谋划,群臣也参与其事,然后才颁下诏命。然而明公长久违背皇上的命令,不立即接受大礼。如今既然恭敬地奉承诏命,顺应众望,却又想辞多受少,九锡只接受其中一项。这仍然等于汉朝的赏赐没有施行,而我们的请求没有得到准许。从前齐、鲁受封,占有东海广大疆域,井田赋税达到四百万户,根基隆盛、事业广大,容易建立功劳,所以能成就辅翼、拥戴王室的功勋,建立匡正天下的功绩。如今魏国虽然名义上有十郡,仍然比曲阜一带少;计算户数,连齐、鲁的一半都不到。要作为藩篱卫护王室,建立墙垣、树立屏障,仍然不足。况且圣上看到了秦朝灭亡而没有辅佐之臣的祸患,惩戒往日震荡艰难的局面,因此托付忠臣贤人,正是为了挽救废坠。愿明公恭敬接受帝命,不要拒绝违背。’曹操这才接受诏命。】曹操上书谢恩说:‘臣承蒙先帝深厚的恩德,得以在郎署任职;我的本性疲弱懦怯,心愿已经完全满足,从不敢希求高位,只希望能够显达。适逢董卓作乱,按道义应当为国死难,所以我奋不顾身、挺身赴命,摧毁敌军锋锐,率领众人作战,终于遇到千载难逢的时运,在陛下身边供职。当二袁像烈火沸腾一样侵凌侮辱时,陛下和臣同样寒心忧虑;回头望见京师,向前迎击强敌,常常害怕君臣一起落入虎口,实在没想到还能保全首领,这全赖祖宗神灵。】诛灭袁绍、袁术等丑类,臣得以在其中稍稍取得名声。陛下加恩,授予臣上相之位,封爵、宠遇和俸禄丰厚宏大,实在超过臣一生的愿望,确实不敢奢望。臣反复思量,幸而只求暂且待罪,保住列侯爵位,留给子孙,托身于圣明时代,永远没有忧惧和责备。没有想到陛下竟然大发盛意,开立国土、备办九锡来赐给愚臣,土地可比齐、鲁,礼制同于藩王。这并不是臣没有功劳,只是臣不应承受占有。臣把心意上达,没想到没有得到听许;严厉诏书接连而至,实在使臣俯仰之间都感到逼迫。臣私下反省,身列大臣,命运和制度都关系王室,身体并不属于自己,哪里敢私自决定?于是如果仍坚持愚见,也将被黜退,恢复原来的身份。如今接受疆土,具备作为藩屏的数目,并不是敢于求取长远富贵,而是考虑后世。至于父子相互发誓,终身粉身碎骨、竭尽性命,以报答和补偿厚恩。天威就在面前,臣战栗恐惧地接受诏命。秋七月,开始建立魏国的社稷、宗庙,进献三名女子为贵人,年纪最小的留在本国等待成年。【原注:《献帝起居注》记载,派持节使者、行太常事大司农安阳亭侯王邑,携带璧、帛、玄纁和绢一万匹到邺城纳聘;担任副使的五人,都以议郎身份代理大夫职事,另有副介一人。】八月,马超率羌、胡攻打陇上各郡,杀死凉州刺史韦康,自称并州牧,督理凉州事务。【谨案:马超的事,《三国志》记在十一月,这里依据《资治通鉴纲目》记在八月。】氐王千万响应马超,屯驻兴国,曹操派夏侯渊讨伐他。参军杨阜以及南安的赵衢、汉阳的尹奉等人起兵攻打马超,杀死马超的妻子和儿女,马超逃到汉中。九月,修建金虎台,开凿渠道引漳水流入白沟,以沟通黄河。冬十月,把魏郡分为东、西两部,设置都尉。十一月,魏国开始设置尚书、侍中和六卿,以荀攸为尚书令,凉茂为仆射,毛玠、崔琰、常林、徐弈、何夔为尚书,王粲、杜袭、卫觊、和洽为侍中。商议恢复肉刑,没有成功。

十九年春正月,始耕耤田。马超自汉中还,围祁山。夏侯渊使张郃击超,超复奔汉中。韩遂从金城入氐王千万部,率羌胡万余骑,与夏侯渊战,渊击大破之。遂走西平。渊与诸将攻兴国,屠之。安定太守毌丘兴将之官,操戒之曰:「▯胡欲与中国通,自当遣人来,慎勿遣人徃。善人难得,必敎羌胡妄有所请求,因欲以自利,不从便为失异俗意,从之则无益事。」兴至,遣校尉范陵至羌中,陵果敎羌使自请为属国都尉。操曰:「吾预知当尔,非圣也,但更事多尔【原注:献帝起居注,使行太常事大司农安阳侯王邑与宗正刘艾皆持节介者五人,赍束帛驷马及给事黄门侍郎、掖庭丞、中常侍二人,迎二贵人于魏公国。二月癸亥,又于魏公宗庙授二贵人印绶。甲子,诣魏公宫延秋门迎贵人,升车。魏遣郎中令、少府博士、御府乗黄廐令、丞相掾属侍送贵人。癸酉,二贵人至洧仓中,遣侍中丹将冗从虎贲前后骆驿徃迎之。乙亥,二贵人入宫。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将大夫、议郎防殿中,魏国二卿及侍中、中郎二人与汉公卿并升殿宴】三月,操进位诸侯王,上加金玺赤绂逺逰冠【原注:献帝起居注,使左中郎将杨宣亭侯裴茂持节印授之】秋七月,操伐孙权。参军北地傅干谏曰:「治天下之大具有二,文与武也。用武则先威,用文则先德。威德足以相济,而后王道备矣。徃者天下大乱,上下失序,明公用武攘之,十平其九。今未承王命者,呉与蜀尔。呉有长江之险,蜀有崇山之阻,难以威服,易以德懐。愚以为可且按甲寝兵,息军养士,分土定封,论功行赏,则内外之心固,有功者劝,而天下知制矣。然后渐兴学校,以导其善性,而长其义节。公神武震于四海,若修文以济之,则普天之下无思不服矣。今举十万之众,顿之长江之滨,若贼负固深藏,则士马不得逞其能竒。变无所用,其权大威有屈,而敌心未能服矣。惟明公思虞舜舞干戚之义,全威养德,以道制胜。操又不从军,果无功【原注:九州春秋,干字彦材,终于丞相仓曹属,有子曰▯】冬十月,夏侯渊自兴国讨宋建于枹罕,斩之,陇右悉平。帝自都许以来,守位而已,左右侍御莫非曹氏之人。议郎赵彦尝为帝陈言,时防操恶而杀之。操后以事入见殿中,帝不任其惧,因曰:「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俛仰求出。旧仪三公领兵朝见,令虎贲执刄挟之。操出,顾左右,汗流浃背,自后不复朝请。董承女为贵人,操诛承,求贵人杀之。帝以贵人有姙累为请,不能得。伏皇后由是懐惧,乃与父完书言曹操残逼之状,令宻图之。完不敢发,至是事泄。操大怒。十一月,使御史大夫郗虑持节防收皇后玺绶,以尚书令华歆为副,勒兵入宫收后。后闭戸匿壁中,歆壊户发壁,就牵后出。时帝在外殿,引虑于坐,后被髪徒跣,行泣过,执帝手诀曰:「不能复相活耶?」帝曰:「我亦不知命在何时。」顾谓虑曰:「郗公,天下宁有是耶?」遂将后下暴室杀之,又酖杀所生二皇子。后兄弟及宗族死者百余人【谨案:志注引曹瞒▯曰:「完及宗族死者数百人,完死在十四年,不应此时复见此作,后兄弟为得其实】十二月,操至孟津,自置旄头,宫殿设钟虡。乙未,令曰:「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陈平岂笃行,苏秦岂守信邪?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原注:史记苏秦说齐王曰:「今燕虽弱小,即秦王之少壻也。大王诚能听臣计,即归燕之十城,燕无故而得十城必喜,秦王知以己之故而归燕之十城亦必喜,此所谓弃仇雠而得石交者也。」王曰:「善。」乃归燕之十城】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废乎?有司明思此义,则士无遗滞,官无废业矣。又曰:「夫刑,百姓之命也,而军中典狱者,或非其人,而任以三军死生之事,吾甚惧之。其选明逹法理者,使持典刑,于是置理曹掾属。二十年春正月,操立其中女为帝后。三月,操伐张鲁,至陈仓,将自武都入氐,氐人塞道,先遣张郃、朱灵等攻破之。夏四月,操自陈仓出散闗,至河池,氐王窦茂,众万余人,恃险不服。五月,操攻屠之。西平、金城诸将麴演、蒋石等共斩送韩遂首。秋七月,操至阳平,张鲁欲举汉中,防其弟卫不从,率众数万,与其将杨昻等据阳平闗,横山筑城十余里。初,操闻凉州从事及武都降人言张鲁易攻,阳平城下南北山相逺,不可守也。及至,不如所闻,乃叹曰:“他人商度,少如人意。攻诸屯不能拔,山峻难登,士卒夷伤,军食且尽。”操意沮,便欲拔军截山而还,遣夏侯惇、许褚呼山上兵。会前军夜迷失道,误入张衞别营,营中惊溃。刘▯等在军后,语惇、褚曰:“我师已得贼要屯矣。”乃还白操,遣解□、高祚等乗险夜袭卫,大破之,斩其将杨任。

译建安十九年春正月,开始举行耕耤田的仪式。马超从汉中返回,包围祁山。夏侯渊派张郃攻打马超,马超再次逃往汉中。韩遂从金城进入氐王千万的部众中,率领一万多羌、胡骑兵,同夏侯渊交战,夏侯渊将其大败。韩遂逃往西平。夏侯渊和诸将攻打兴国,将其屠灭。安定太守毌丘兴将要赴任,曹操告诫他说:‘羌、胡想同中原交往,自然会派人前来,千万不要派人前往。好人难以得到,他们一定会教唆羌、胡提出妄求;如果不答应,就会使他们失去异族的心意,如果答应,又是没有益处的事情。’毌丘兴到任后,派校尉范陵到羌人中去,范陵果然教羌人请求设置属国都尉。曹操说:‘我预先知道会这样,并不是圣人,只是经历的事情多罢了。’【原注:《献帝起居注》记载,派代理太常事务的大司农安阳侯王邑与宗正刘艾都持节,副使五人,携带束帛、驷马以及给事黄门侍郎、掖庭丞、中常侍二人,到魏公国迎接两位贵人。二月癸亥日,又在魏公宗庙授予两位贵人印绶。甲子日,到魏公宫延秋门迎接贵人,贵人登车。魏国派郎中令、少府博士、御府乘黄厩令、丞相属官侍送贵人。癸酉日,两位贵人到达洧仓,派侍中丹带领冗从、虎贲,前后接连前往迎接。乙亥日,两位贵人入宫。御史大夫、中二千石官、将军、大夫、议郎在殿中侍立,魏国的二卿和侍中、中郎二人同汉朝公卿一起登殿设宴。】三月,曹操进位为诸侯王,皇帝加赐金玺、赤绂和远游冠。【原注:《献帝起居注》记载,派左中郎将杨宣、亭侯裴茂持节,授予曹操印绶。】秋七月,曹操讨伐孙权。参军北地人傅干劝谏说:‘治理天下的大纲有两项,就是文治与武功。使用武力,首先要建立威势;施行文治,首先要树立德行。威势和德行足以相互补济,然后王道才算完备。过去天下大乱,上下失序,明公运用武力排除祸乱,已经平定了十之八九。如今尚未奉行王命的,只有吴、蜀。吴国有长江的险阻,蜀国有高山的阻隔,难以用威势使他们服从,却容易用德行使他们怀服。我认为可以暂且收起铠甲、停止战争,休息军队、养育士卒,分封土地、确定封爵,评定功劳、施行赏赐;这样内外的人心就会稳固,有功劳的人受到激励,天下也知道法度了。然后逐渐兴办学校,引导他们的善性,增长他们的义节。明公的神武震动四海,如果再修正文治来补益它,那么普天下就没有不思念归服的人了。’ 如今发动十万大军,停驻在长江边上,如果敌人凭险固守、深藏不出,那么士卒和战马就不能施展其奇特的战斗能力,变化也无从运用;您的威势可能受到挫折,而敌人的内心仍不能服从。希望明公思考虞舜舞动干戚的道理,保全威势、培养德行,用道义取得胜利。曹操仍然没有听从,军队果然没有取得功绩。【原注:《九州春秋》说,傅干字彦材,最终任丞相仓曹属;他的儿子名玄。】冬十月,夏侯渊从兴国出兵,在枹罕讨伐宋建,斩杀宋建,陇右全部平定。自从皇帝定都许县以来,只是守着帝位而已;身边侍奉和护卫的人没有不是曹氏的人。议郎赵彦曾经向皇帝陈述意见,当时触怒曹操而被杀。后来曹操因事进入殿中拜见皇帝,皇帝无法承受他的恐惧,于是说:‘您如果能够辅佐我,我将厚待您;否则,希望您施恩放过我。’曹操脸色大变,低头抬头之间请求退出。按照旧仪制,三公领兵朝见时,命令虎贲武士持刀夹护在旁。曹操出去后,回头看着左右,汗流浃背,从此不再入朝请见。董承的女儿被立为贵人,曹操诛杀董承,又要求杀死这位贵人。皇帝以贵人怀孕为由请求保全她,却不能获准。伏皇后因此心怀恐惧,便写信给父亲伏完,诉说曹操残暴逼迫的情状,命他秘密谋划诛除曹操。伏完不敢发动,到这时事情泄露。曹操大怒。十一月,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宣布收缴皇后的玺绶,以尚书令华歆为副使,率兵进入宫中收捕皇后。皇后关上门,藏在墙壁之中;华歆破坏门户,拆开墙壁,走到皇后面前把她牵拉出来。当时皇帝在外殿,郗虑把他引到座位上。皇后披散着头发,赤脚走过来,哭泣着握住皇帝的手诀别说:‘难道不能再救活我了吗?’皇帝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还能保留到什么时候。’又回头对郗虑说:‘郗公,天下难道竟有这样的事吗?’于是把皇后押到暴室杀死,又用毒酒杀死皇后所生的两位皇子。皇后的兄弟和宗族中死去的有一百多人。【谨案:本志注引《曹瞒传》说:“伏完及其宗族死者数百人。”伏完死在建安十四年,不应在此时又出现这段记载;但说皇后的兄弟,则可能是事实。】十二月,曹操到达孟津,自己设置旄头,宫殿设置钟虡。乙未日,下令说:‘有品行的人未必能进取功名,能进取功名的人未必有品行。陈平难道是品行笃厚的人吗?苏秦难道是守信用的人吗?但陈平平定了汉朝的事业,苏秦救济了弱小的燕国。’【原注:《史记》记载,苏秦游说齐王说:‘如今燕国虽然弱小,却是秦王的女婿之国。大王如果确实听从我的计策,就把燕国的十座城归还给它;燕国无故得到十座城一定高兴,秦王知道是由于自己的缘故使燕国得到十座城,也一定高兴。这就叫抛弃仇敌而得到坚固的交情。’】齐王说:‘好。’于是把燕国的十座城归还给燕国。】由此说来,士人即使有偏长和短处,怎么可以因此废弃不用呢?主管官员如果明白地思考这个道理,那么士人就不会被遗漏和滞留,官府的事业也不会荒废。又下令说:‘刑罚关系到百姓的性命,而军中掌管狱讼的人有时并不合适,却把全军死生的大事交给他们,我对此非常忧惧。因此应当选拔明达法律义理的人,让他们掌管刑典,于是设置理曹掾属。’ 建安二十年春正月,曹操立自己的次女为皇后。三月,曹操讨伐张鲁,抵达陈仓,将要从武都进入氐地,氐人堵塞道路,曹操先派张郃、朱灵等人攻破他们。夏四月,曹操从陈仓出散关,抵达河池。氐王窦茂率领一万多人,凭借险要地势不肯服从。五月,曹操攻破并屠灭了他们。西平、金城的各路将领麴演、蒋石等人共同斩下韩遂的首级送来。秋七月,曹操抵达阳平。张鲁想要献出汉中,但他的弟弟张卫不肯,便率领几万人,同部将杨昂等人据守阳平关,沿山横向修筑了十多里城墙。当初曹操听凉州从事和武都投降者说,张鲁容易攻打,阳平城下南北两山相距很远,不能守御。等到抵达后,发现并不像听说的那样,于是叹息说:‘别人谋划估量的事情,很少符合实际。进攻各处营寨都不能攻克,山势险峻难以登攀,士卒受到创伤,军粮也将要耗尽。’曹操意气沮丧,便想撤军截断山路返回,派夏侯惇、许褚呼唤山上的士兵。正好前军夜间迷路,误入张卫的另一座营寨,营中惊慌溃散。刘晔等人在军后,对夏侯惇、许褚说:‘我军已经攻占敌人的要害营寨了。’于是回去向曹操报告,曹操派解□、高祚等人乘险要地势连夜袭击张卫,大败张卫,斩杀他的部将杨任。

衞等夜遁【原注:魏名臣奏载杨暨表曰:“武皇帝始征张鲁,以十万之众,身亲临履,指授方畧,因就民麦以为军粮。张衞之守,盖不足言。地险易守,虽有精兵虎将,势不能施。对兵三日,欲抽军还。言作军三十年,一朝持与人,如何?此计已定,天祚大魏。鲁守自壊,因以定之。世语:鲁遣五官掾降弟衞,横山筑阳平城,以拒王师,不得进。鲁走巴中,军粮尽。太祖将还,西曹掾东郡郭谌曰:‘不可,鲁已降,留使既未反,衞虽不同,偏▯可攻。县军深入,以进必克,退必不免。’太祖疑之。夜有野麋数千突壊衞营,军大惊。夜高祚等误与衞众遇,祚等多鸣皷角,防众卫惧,以为大军见掩,遂降】张鲁闻阳平防,乃犇南山,入巴中。操入南郑,尽得鲁府库珍寳【原注:魏书:军自武都山行千里,升降险阻,军人劳苦,公于是大飨,莫不忘其劳】巴汉皆降,复汉寜郡为汉中,分汉中之安阳、西城为西城郡,置太守,分锡上庸郡,置都尉。八月,孙权围合肥,张辽、李典击走。之【原注:按献帝建安二十年,刘备闻操将攻汉中,备传云“曹公定汉中”,孙权传云“入汉中”。按操以七月入汉中,备未应即闻之,而八月权已攻合肥,盖闻曹操兵始欲向汉中,即引兵还尔】九月,巴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举巴夷、賨民来附【原注:孙盛曰“朴音浮,濩音户】于是分巴郡,以胡为巴东太守,濩为巴西太守,皆封列侯。操欲承制封▯诸侯、守相,使帝下诏曰:“夫军之大事,在兹赏罚,劝善惩恶,宜不旋时。故《司马法》曰:‘赏不逾日者,欲民速覩为善之利也。’昔在中兴,邓禹入闗,承制拜军祭酒李文为河东太守;来歙又承制拜高峻为通路将军,察其本传,皆非先请,明临事刻印也。斯则世祖神明,权逹损益,盖所用速示威懐而着鸿勲也。且《春秋》之义,大夫出疆,有专命之事,所以利社稷、安国家而已。况君秉任二伯、师尹九有,实征夷夏,军行藩甸之外,失得在于斯须之间,停赏俟诏以滞世务,固非朕之所图也。自今已后,临事所甄,当加宠号者,其便刻印章假授,咸使忠义得相奬励,勿有疑焉。”冬十月,置名号侯以赏军功。十一月,张鲁自巴中将其余众降,封鲁及五子皆为列侯。昭烈进据巴中,操遣张郃徇三巴,昭烈使张飞击郃,大破之。十二月,操自南郑还,留夏侯渊屯汉中。二十一年夏五月,操自进爵为王。帝下诏曰:「自古帝王,虽号称相变,爵等不同。至乎褒崇元勲,建立功徳,光启氏姓,延于子孙。庶姓之与亲,岂有殊哉?昔我圣祖受命创业,肇基造我区夏。鉴古今之制,通爵等之差,尽封山川以立藩屏,使异姓亲戚并立土地,据国而王,所以保乂天命,安固万嗣。歴世承平,臣主无事。世祖中兴,而时有难易,是以旷年数百,无异姓诸侯王之位。朕以不德继序▯业,遭率土分崩,群防纵毒,自西徂东,辛苦卑约。当此之际,惟恐溺入于难,以羞先帝之圣德。頼皇天之灵,俾君秉义奋身,震迅神武,捍朕于艰难,获保宗庙。华夏遗民,含气之伦,莫不防頼。君勤过稷禹,忠侔伊周,而掩之以谦让,守之以弥防。是以徃者初开魏国,锡君土宇,惧君之违命,虑君之固辞,故且懐志屈意,封君为上公,欲以钦顺高义,须俟勲绩。韩遂、宋建南结巴蜀,群逆合从,图危社稷。君复命将,龙骧虎奋,枭其元首,屠其窟栖。暨至西征阳平之役,亲擐甲胄,深入险阻,芟夷蝥贼,殄其防丑,荡定西陲,县旌万里,声敎逺振,寜我区宇。盖唐虞之盛,三后树功;文武之兴,旦奭作辅。二祖成业,英豪佐命。夫以圣哲之君,事为己任,犹锡土班瑞以报功臣,岂有如朕寡德,仗君以济,而赏典不丰,将何以答神只,慰万方哉?今进君爵为魏王,使使持节行御史大夫宗正刘艾奉防玺▯土之社苴以白茅,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君其正王位,以丞相领冀州牧如故。其上魏公玺绶符防,敬服朕命,简恤尔众,克绥庶绩,以扬我祖宗之休命。」操上书三辞,诏三报不许。又手诏曰:「大圣以功德为高美,以忠和为典训,故创业垂名,使百世可希;行道制义,使力行可効。

译卫等人在夜里逃走。张鲁听说阳平关失守,于是逃奔南山,进入巴中。曹操进入南郑,把张鲁府库中的珍宝全部取得。巴郡、汉中都投降了;又将汉宁郡恢复为汉中郡,把汉中郡的安阳、西城分置为西城郡,设置太守;又分出锡地设置上庸郡,设置都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三十年、千里〕 八月,孙权包围合肥,张辽、李典将其击退。九月,巴地七姓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率巴夷、賨民前来归附。于是分置巴郡,以朴胡为巴东太守,以杜濩为巴西太守,二人都封为列侯。曹操想要承制封拜诸侯、郡守和国相,献帝下诏说:“军中的大事,在于赏罚;奖赏善行、惩罚恶行,应当不拖延时日。所以《司马法》说:‘赏赐不超过一天,是想让民众迅速看见行善的利益。’从前中兴时,邓禹进入关中,承制任命军祭酒李文为河东太守;来歙又承制任命高峻为通路将军。考察他们的本传,都没有先行请示,说明是临事立即刻印授官。这正是世祖神明,能够权衡利弊,大概是为了迅速显示威势、安抚人心,并建立显赫功勋。况且按照《春秋》的义理,大夫出了国境,在有利于社稷、安定国家的事情上,可以专擅行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七月〕 何况您总揽二伯之任、统师尹之职,治理九州,实际上征讨夷狄和华夏;军队行动在藩国疆域之外,得失只在片刻之间。如果停下赏赐等待诏令而使国家事务受阻,本来就不是我的意图。从今以后,临事甄别后认为应当加以宠号的,就立即刻制印章,暂行授予,使忠义之士都能相互奖劝,不要对此有所疑虑。”冬十月,设置名号侯,用来奖赏军功。十一月,张鲁从巴中率领余众投降,张鲁和他的五个儿子都封为列侯。昭烈进军占据巴中,曹操派张郃巡视并攻取三巴,昭烈派张飞攻击张郃,将其大败。十二月,曹操从南郑返回,留下夏侯渊驻守汉中。二十一年夏五月,曹操自行进爵为王。献帝下诏说:“自古以来的帝王,虽然名号不断变化,爵位等级也各不相同;至于褒奖尊崇元勋、建立功德、光耀开启氏族,使恩泽延及子孙,即使平民百姓和皇亲贵族之间,难道真有区别吗?从前我圣祖承受天命开创基业,开始建立并治理我们华夏。他鉴察古今制度,疏通爵位等级的差别,把山川土地全部分封出去,建立藩屏,使异姓和亲戚都能分立土地、据国称王,用来保全天命,安定巩固万世基业。历代承平,君臣相安无事。世祖中兴以后,时势有难有易,因此数百年间长期没有异姓诸侯王的爵位。朕以无德之身承继宏大事业,却遭逢天下分崩离析,群凶肆意施毒;朕自西向东奔走,备尝辛苦,处境卑微困约。在这种时候,只怕自己陷入祸难,使先帝的圣德蒙羞。幸赖皇天之灵,使您秉持义气、奋不顾身,施展震动迅疾的神武,在艰难中保卫朕,使宗庙得以保全。华夏遗民以及一切有气息的生灵,没有不仰赖您的。您的勤劳超过后稷、禹,忠诚可比伊尹、周公,却以谦让掩饰功劳,以更加谦抑来守持它。因此从前初建魏国时,赐给您土地和城邑,担心您违抗命令,又忧虑您坚决推辞,所以暂且压抑心意,封您为上公,想要敬重顺应您的高义,等待您建立功绩。韩遂、宋建向南勾结巴蜀,群凶合纵,图谋危害社稷。您再次命将出征,军队如龙骧虎奋,斩杀他们的首领,屠灭他们的巢穴。及至西征阳平之战,您亲自披甲戴胄,深入险阻之地,铲除蝥贼,消灭他们的丑类,荡平西部边疆,旌旗悬挂万里,声威教化远播,使我们的疆域安宁。这大概正如唐虞盛世时三位后稷般的贤臣建立功勋,文王、武王兴起时周公旦、召公奭辅佐;二祖成就帝业,也有英豪辅佐而承受天命。圣明的君主尚且把天下之事作为自己的责任,赐予土地、颁发瑞物来报答功臣,何况朕这样德行浅薄,依靠您才得以成功,若赏赐制度不厚重,又将凭什么答谢天地神祇、慰劳天下万方呢?现在进封您的爵位为魏王,派使者持节,代理御史大夫、宗正刘艾,奉持玉玺、玄土之社和用白茅包裹的社稷之物,金虎符第一至第五,竹使符第一至第十。您应当正式登上王位,仍以丞相身份兼领冀州牧。上交魏公的玺、绶、符、策,恭敬接受朕的命令,体恤您的民众,努力安定各项政务,以发扬我祖宗美好的命令。”曹操上书三次辞让,诏书三次答复,都不准许。又亲笔下诏说:“大圣之人把功德看作最高的美善,把忠诚中和作为常法和训诫,所以开创业绩、流传名声,使百代都可以仰慕;推行大道、制定义理,使人们努力实行而有所效法。

是以勲烈无穷,休光茂着。稷契载元首之聪明,周召因文武之智用。虽经营庶官,仰叹俯思其对。」岂有若君者哉?朕惟古人之功,美之如彼;思君忠勤之绩,茂之如此。是以毎将镂符析瑞,陈礼命册,寤寐慨然,自忘守文之不德焉。今君重违朕命,固辞恳切,非所以称朕心而训后世也。其抑志撙节,勿复固辞。操始受命,尚书右丞司马防尝举操为北部尉。至是,召防至邺,与之欢饮,谓防曰:「孤今日可复作尉否?」防曰:「昔举大王时,适可作尉尔。」操大▯【原注:四体书埶序梁鹄以公为北部尉,曹暪传曰:为尚书右丞司马建公所举,建公名防,司马宣王之父也。裴松之曰:案司马彪序传,建公不为右丞,疑此不然。而王隐晋书云:赵王篡位欲尊祖为帝,博士马平议称:京兆府君昔举魏武帝为北部尉,贼不犯界,如此则为有徴】操杀中尉崔琰,废尚书仆射毛玠。操以其女为公主,食汤沐邑。八月,以大理钟繇为相国,始置奉常、宗正官。冬十月,治兵,遂伐孙权,檄呉将校部曲曰【原注:陈琳辞。按此檄文选首载尚书令荀彧,则十七年伐权时也。檄中乃载平汉中张鲁及胡濩防封列侯等事,则二十年事也。十七年伐权时,荀彧自杀,至是岂有彧哉?盖此檄二十一年冬十月治兵伐权时文也,故正文削去尚书令荀彧等数字,则事与文合矣】告江东诸将校部曲及孙权宗亲中外:盖闻祸福无门,惟人所召。夫见机而作,不处防危,上圣之明也;临事制变,困而能通,智者之虑也;渐渍荒沉,徃而不反,下愚之蔽也。是以大雅君子,于安思危,以逺咎悔;小人临祸,懐佚以待死亡。二者之量,不亦殊乎?孙权小子,未辨菽麦,要领不足以膏齐斧【原注:汉书音义,服防注曰:丧其齐斧,未闻其说。张晏曰:斧▯所以整齐天下。应劭曰:齐利也。虞喜志林曰:齐侧皆反,凡师出必斋戒入庙受斧,故曰齐斧也】名字不足以汗简墨,譬犹鷇卵始生,翰毛而便陆梁放肆,顾行。吠主谓为舟楫足以距皇威,江湖可以逃灵诛,不知天网设张以在纲目,防镬之鱼期于消烂也。若使水而可恃,则洞庭无三苖之墟,子阳无荆门之败,朝鲜之垒不刋,南越之旌不拔【原注:《史记》呉起曰:“昔三苖左洞庭,右彭蠡,德义不修,禹灭之。”《后汉书》公孙述遣任满据荆门,帝命征南大将军岑彭击破之。朝鲜袭杀辽东部都尉涉何,遣左将军荀彘击朝鲜,朝鲜人杀其王右渠来降,定朝鲜为四部。南越吕嘉反,以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舩将军,下横浦,咸会畨禺,南越以平,遂为九郡】昔夫差承阖闾之逺迹,用子胥之训兵,栖越防稽,可谓彊矣。及其抗衡上国,与晋争长,都城屠于勾践,武卒散于黄池,终于覆灭,身罄越军【原注:《史记》呉王夫差伐越败之,越王勾践以甲兵五千人栖于防稽。及呉王与晋定公争长于黄池,越王袭呉杀其太子,呉王归与越战不胜,城门不守,遂围王宫而杀夫差】及呉王濞骄恣屈彊,猖猾始乱,自以兵彊国富,埶陵京城,太尉帅师甫下荥阳,则七国之军瓦解氷泮,濞之骂言未絶于口,而丹徒之刄以防其胷【原注:《前汉书》呉王濞以七国反,天子遣条侯周亚夫徃击败之荥阳,呉王与麾下壮士千人走丹徒,保东越,汉使人鏦杀之】何则天威不可当,而悖逆之罪重也。且江湖之众不足恃也。自董卓作乱以迄于今,将三十载,其间豪杰纵横,熊据虎跱,彊如二袁,勇如吕布,跨州连郡,有威有名,十有余辈,其余锋悍特起,鹯视狼顾,争为枭雄者,虽不可胜数,然皆伏鈇婴钺,首腰分离,云散原燎,罔有孑遗。近者闗中诸将复相合聚,续为叛乱,阻二华,据河渭,驱率羌胡,齐锋东向,气高志逺,似若无敌,丞相秉▯鹰▯,顺风烈火,元戎启行,未皷而破,伏尸千万,血流漂樐,此皆天下所共知也。是后大军所以临江而不济者,以韩约、马超逋逸并脱走,还凉州,复欲鸣吠逆贼宋建,僭号河首,同恶相救,并为唇齿。又镇南将军张鲁负阻不防,皆我王诛所当先加。故且观兵旋斾,复整六师,长驱西征,致天之诛【谨案《文选》作“致天下诛”误】偏将涉陇,则建约枭夷,旍首万里;军入散闗,则群氐率服,王侯豪帅奔走前驱。进临汉中,则阳平不守,十万之师土崩鱼烂。张鲁逋窜,走入巴中,懐恩悔过,委质还降。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帅种落,共举巴郡以奉王职。钲鼔一动,二方俱定,利尽四海,兵不钝锋。若此之事,皆上天威明,社稷神武,非徒人力所能立也。

译因此功勋业绩无穷无尽,美好的光辉更加显著。后稷、契承受君主的聪明才智,周公、召公依凭文王、武王的智慧施政。即使安排众多官职,也只能仰头赞叹、低头思索如何回答。”难道有像您这样的人吗?朕想到古人的功勋,赞美他们到了那样的程度;思及您的忠诚勤劳,也要像这样加以褒扬。因此每当将要雕刻符节、分赐瑞物,陈列礼仪、颁下册命时,朕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感慨万分,甚至忘记自己拘守旧典而德行不足。如今您再次违背朕命,坚决而恳切地辞让,这不是用来满足朕的心意、训示后世的做法。请您抑制心志、节制谦让,不要再坚决推辞。曹操最初接受任命时,尚书右丞司马防曾举荐他为北部尉。到这时,曹操召司马防到邺城,与他欢饮,对司马防说:“我今天还可以再做北部尉吗?”司马防说:“当年举荐大王时,您正好只能做北部尉罢了。”曹操大笑。曹操杀了中尉崔琰,废黜尚书仆射毛玠。曹操把自己的女儿封为公主,并赐给她食汤沐邑。八月,任大理钟繇为相国,开始设置奉常、宗正官。冬十月,整治军队,准备讨伐孙权,向吴国将校及部曲发布檄文说:告知江东各位将校、部曲以及孙权内外宗亲:听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路,只是由人自己招致。看到时机便采取行动,不置身于危险之中,是上圣的明智;面对事情能够制宜应变,陷入困境仍能通达,是智者的谋虑;逐渐沉溺于荒怠,走上歧途而不能回头,是下愚的蒙昧。因此大雅君子在安定时思考危险,以此远离灾祸和悔恨;小人面对灾祸,却怀抱逸乐,坐等死亡。二者的器量,难道不是相差悬殊吗?孙权这个小子,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头颈还不足以用来涂齐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年、二十年、二十一年〕 张晏说:“斧钺是用来整齐天下的。”应劭说:“齐,就是锋利。”虞喜《志林》说:“齐读作侧反切。凡是出兵,必先斋戒,入宗庙接受斧钺,所以称为齐斧。”他的名字还不值得写在简册和墨迹上,就像刚孵出的雏鸟,羽毛尚未丰满便横行放肆,回头就要啄咬主人,却以为舟船足以抵挡皇威,江湖足以逃避神明的诛罚;不知道天网已经张设在纲目之间,锅中的鱼只等着消烂罢了。假使水势真的可以依靠,那么洞庭就不会成为三苗的废墟,子阳也不会在荆门失败,朝鲜的营垒不会被毁,南越的旗帜不会被拔掉。从前夫差承继阖闾的远大事业,又采用伍子胥训练军队的方法,退守会稽,可以说很强大了。等到他与中原大国抗衡、同晋国争夺霸长地位时,都城被勾践屠灭,精锐士卒在黄池溃散,最终覆亡,连同越军一起丧命。后来吴王刘濞骄横放纵,刚强猖獗,开始发动叛乱;他自以为兵力强、国家富,气势凌驾京城。太尉周亚夫率军刚到荥阳,七国军队就像瓦片崩裂、冰块消融一样瓦解;刘濞的骂声还没有停止,丹徒的刀刃已经刺入他的胸膛。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天子的威势不可抵挡,而悖逆的罪行十分重大。况且江湖之众并不值得依靠。自董卓作乱直到今天,将近三十年间,豪杰纵横,各自如熊虎般占据一方;强如二袁,勇如吕布,跨州连郡,有威势、有名声的十多辈,其余锋锐强悍、突然起兵,像鹯鸟一样窥伺、像狼一样回顾,争相做枭雄的,虽然数也数不清,但全都伏于刑具、受钺斧之诛,身首分离,像云消散、像原野大火过后一样,没有一个遗存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千人〕 近来关中的各路将领又相互聚集,继续发动叛乱,阻据二华,占据河、渭,驱使羌胡,合兵向东,气势高盛、志向远大,似乎没有敌手。丞相手持兵权,像鹰一样奋扬,军势如顺风烈火;大军一出动,尚未击鼓便已攻破敌军,尸体数以千万计,鲜血多到漂起盾牌。这些都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事实。后来大军抵达长江却没有渡江,是因为韩约、马超逃脱,回到凉州,又想为称帝于河首的逆贼宋建鸣冤,彼此同恶相救,互为唇齿。又有镇南将军张鲁凭借险阻而不服,这些人都是应当首先受到我王诛讨的对象。因此暂且观兵回旗,再整顿六军,长驱向西征讨,以施行上天的诛罚。偏将一越过陇山,宋建、韩约就被斩杀夷灭,首级示众万里;军队进入散关,群氐全都率众归服,王侯、豪帅争相奔走在前引路。进军抵达汉中,阳平关便守不住,十万军队土崩瓦解、像鱼腐烂一样溃败。张鲁逃窜进入巴中,感念恩德、悔过自新,交出信物投降。巴夷王朴胡、賨邑侯杜濩各自率领部落,共同献出巴郡来奉行王命。钲鼓一响,巴、汉两方同时平定,利益遍及四海,兵器也没有折损锋刃。这样的事情,都是上天威严明察、社稷神武所致,不是单凭人的力量能够建立的。

圣朝寛仁覆载,允信允文,大启爵会以示四方。鲁及胡濩皆享万户之封,鲁之五子各受千室之邑,胡濩子弟、部曲将校为列侯将军以下千有余人。百姓安堵,四民反业,而建约之属皆为鲸鲵,超之妻孥焚首金城,父母婴孩覆尸许市。非国家种祸于彼,降福于此也。逆顺之分,不得不然。夫鸷鸟之击,先高攫鸷之埶也;牧野之威,孟津之退也。今者枳棘翦扞,戎夏以清,万里肃齐,六师无事。故大举天师百万之众,与匈奴南单于呼完防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僰【原注:蒲墨反】霆奋席卷,自夀春而南。又使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甲五万,及武都氐羌、巴汉锐卒,南临汶江,搤据庸蜀、江夏、襄阳诸军,横截湘沅,以临豫章。楼船横海之师,直指呉会,万里尅期,五道并入。权之期命,于是至矣。丞相衔奉国威,为民除害,元恶大憝必当枭夷。至于枝附叶从,皆非诏书所特禽疾。故毎破灭彊敌,未尝不务在先降后诛,拔将取才,各尽其用。是以立功之士,莫不翘足引领,望风响应。昔袁术僣逆,王诛将加,则庐江太守刘勲先举其郡还归国家;吕布作乱,师临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降;还讨眭固、薛洪、樛尚开城就化;官渡之役则张郃、高奂举事立功,后讨袁尚,则都督将军马延、故豫州刺史隂防、射声校尉郭昭临阵来降;围守邺城,则将军苏防反为内应,审配兄子开门入兵。既诛袁谭,则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熈,举县来服。凡此之辈数百人,皆忠壮果烈,有智有仁,悉与丞相参图画策,折冲讨难,芟敌搴旗,静安海内,岂轻举措也哉?诚乃天启其心,计深虑逺,审邪正之律,明可否之分,勇不虚死,节不茍立,屈伸变化,唯道所存,故乃建丘山之功,享不訾之禄。朝为仇虏,夕为上将,所谓临难知变,转祸为福者也。若夫说诱甘言,懐保小惠,泥滞茍且,没而不觉,随波漂流,与熛俱灭者,亦甚众多。吉防得失,岂不哀哉?昔岁军在汉中,东西悬隔,合肥遗守不满五千,权亲以数万之众破败奔走。今乃欲当御雷霆,难以冀矣。夫天道助顺,人道助信,事上之谓义,亲亲之谓仁。盛孝章,君也,而权诛之;孙辅,兄也,而权杀之。贼义残仁,莫斯为甚,乃神灵之逋罪,下民所同雠。辜雠之人,谓之防贼。是故伊挚去夏,不为伤德;飞廉死纣,不可谓贤。何者?去就之道,各有宜也。丞相深惟江东旧德名臣,多在载籍。近魏叔英秀出高峙,著名海内;虞文绣砥砺清节,耽学好古;周泰明当世隽彦,德行修明,皆宜膺受多福,保乂子孙。而周盛门戸无辜被戮,遗▯流离,湮没林莽,言之可为怆然。闻魏周荣、虞仲翔各绍堂搆,能负析薪;及呉诸顾、陆旧族长者,世有高位,当报汉德,显祖扬名。及诸将校,孙权婚亲,皆我国家良寳利器,而并见驱迮,▯絶于天有斧无柯,何以自济?相随颠没,不亦哀乎?盖鳯鸣高冈,以逺罻罗,贤圣之德也;鸋鴂之鸟巢于苇苕,苕折子破,下愚之惑也。今江东之地,无异苇苕,诸贤处之,信危矣【原注:韩诗防:「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防鸮,鸋鴂,鸟名也。防鸮所以爱养其子者,适以病之,爱怜。】养其子者,谓坚固其窠巢;病之者,谓不知托于大树茂枝,反敷之苇苕。风至,苕折,巢覆;有子则死,有卵则破,是其病也】圣朝开▯旷荡,重惜民命,诛在一人,与众无忌。故设非常之赏,以待非常之功,乃覇夫烈士奋命之良时也,可不勉乎?若能翻然大举,建立元勲以应显禄福之上也。如其未能,笇量大小,以存易亡,其次也。夫系蹄在足,则猛虎絶其蹯;蝮蛇在手,则壮士断其节【原注:《战国策》魏魁谓建信君曰:人有置系蹄者而得虎,虎怒跌蹯而去。虎之情,匪不爱其蹄也;然而不以环寸之蹯,害七尺之躯也。而君之身于王,非环寸之蹯也,愿公早图之也。】《前汉书》:项梁使使趣齐兵击章邯,田荣曰:「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间,乃出兵。楚不杀假,赵亦不杀角,间齐王曰:『蝮蠚手则斩手,蠚足则斩足,何者为害于身也?』田假、田角、田间于楚、赵,非手足之戚,何故不杀】何则?以其所全者重,所弃者轻。若乃乐祸懐寜,迷而忘复,闇大雅之所保,背先贤之去就,忽朝阳之安,甘折苕之末,日忘一日,以至覆没。大兵一放,玉石俱碎,虽欲救之,亦无及已。故令往购募爵赏科条如左。檄到,详思至言。十一月至谯。

译圣朝宽仁广大,重视民命,明确守信、崇尚文德,大规模开放爵位授予,以此昭示四方。张鲁和朴胡、杜濩都享有万户封邑,张鲁的五个儿子各受千室封邑,朴胡、杜濩的子弟、部曲将校以及列侯、将军以下获封者有一千多人。百姓安居,士农工商各自恢复本业;而宋建、韩约一党都成了鲸鲵,马超的妻子儿女在金城被焚烧头颅,父母和婴孩的尸体覆盖了许县街市。这不是国家在那边制造祸患、在这里降下福泽,而是逆顺的区别本来就必然如此。猛禽攻击时,先要飞到高处,借助俯冲的气势;牧野之战的威势,来自孟津退兵蓄势。如今荆棘已经砍除,戎族和华夏都清平了,万里之内肃静整齐,六军无事。因此大规模发动天子的军队,集结百万之众,与匈奴南单于呼完防以及六郡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僰一同雷霆般奋进、席卷而来,从寿春向南推进。又派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精锐甲士五万,以及武都氐羌、巴汉锐卒,向南逼临汶江,扼守并据有庸蜀、江夏、襄阳诸军,横截湘水、沅水,进逼豫章。楼船横渡大海的军队直指吴会,约定万里之地同时克期,分五路一并进军。孙权的死期,到此已经来临。丞相承奉国家威势,为民除害,元凶大恶一定要斩杀夷灭。至于那些依附枝节、跟随叶从的人,都不是诏书特别要擒拿诛杀的对象。因此每次消灭强敌,都务求先使其投降、然后才诛杀;拔擢将领、收取人才,使他们各尽其用。所以立功之士无不踮足伸颈,听到风声便响应。从前袁术僭越叛逆,王诛将要降临,庐江太守刘勋首先献出自己的郡归附国家;吕布作乱,军队逼近下邳,张辽、侯成率众出城投降;后来讨伐眭固、薛洪、樛尚,他们开城接受教化;官渡之战时,张郃、高奂起兵立功;后来讨伐袁尚,都督将军马延、前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在阵前投降;包围邺城时,将军苏由反过来作为内应,审配的兄长之子打开城门让军队进入。诛杀袁谭后,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熙,献出全县来归服。像这些人有数百名,都忠勇果断,有智慧、有仁德,全都与丞相共同谋划策略,抵御冲击、讨伐艰难,铲除敌人、夺取旗帜,使天下安静平定,难道是轻率举动吗?实在是上天启发了他们的心智,使他们计谋深远,明辨邪正的法则,清楚可行与不可行的区别;勇敢而不白白送死,守节而不苟且自立,能够屈伸变化,唯以道义为依归,所以建立丘山般的功劳,享受不可估量的俸禄。早晨还是仇敌俘虏,晚上就成为上将,这就是所谓在危难中知道变通、把祸患转为福祉。至于那些被甜言蜜语诱骗,以小恩小惠自我安慰,拘泥苟且,沉溺其中而不自觉,随波漂流、与火星一同熄灭的人,也非常多。选择吉凶、判断得失,难道不可悲吗?往年军队在汉中时,东西相隔遥远,合肥留下的守军不到五千人,孙权亲自率领数万人,却被击败逃走。如今竟想抵挡雷霆之威,恐怕很难指望成功。天道帮助顺从者,人道帮助守信者;侍奉君上叫作义,亲爱亲族叫作仁。盛孝章是君主,孙权却杀了他;孙辅是兄长,孙权却杀了他。损害义、残害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简直是神灵所要追究的罪人,也是百姓共同仇恨的对象。对有罪而又为人所共同仇恨的人,称为叛贼。因此伊挚离开夏,不算损害德行;飞廉死于纣,也不能说是贤者。为什么?因为离开与归附的道理,各有适宜之处。丞相深知江东过去有德行、有名望的臣子,许多都记载在典籍中。近来魏叔英秀拔高峙,名闻海内;虞文绣磨炼清白节操,沉湎于学问、喜好古道;周泰明是当世俊彦,德行修明,都应当承受很多福泽,保全安定子孙。然而周盛的门户无辜遭到杀戮,遗族流离失所,埋没在山林草莽之中,说起来实在令人悲怆。听说魏国的周荣、虞仲翔各自继承父祖的事业,能够承担先辈留下的重任;吴国顾氏、陆氏等旧族的长者,世代享有高位,本应报答汉朝的恩德,使祖先显赫、自己的名声扬播。至于各位将校以及孙权的姻亲,都是我国的良材利器,却一同被驱逼困厄,像树木被砍尽而没有斧柄一样,怎么能够自救呢?相互跟随而陷没,不是很可悲吗?大概凤凰在高冈鸣叫,是为了远离罗网,这是贤者圣人的德行;鸋鴂这种鸟把巢筑在芦苇的穗梢上,穗梢折断,鸟卵便破裂,这是极端愚昧的迷惑。如今江东之地与芦苇穗梢没有区别,各位贤者身处其中,确实危险了。圣朝开阔广大,十分珍惜百姓生命,只诛杀一人,不牵连众人。因此设置非同寻常的赏赐,等待非同寻常的功劳,这正是霸主、壮士奋不顾身的好时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果能够彻底醒悟,大举行动,建立大功,以此承受显赫的俸禄和福泽,就更好了。如果还做不到,就衡量力量大小,以保存较弱的一方、避免灭亡,这也是次一等的办法。被绳套套住脚时,猛虎会挣断自己的脚掌;蝮蛇咬在手上时,壮士会斩断自己的手指关节。《前汉书》记载:项梁派使者催促齐国出兵攻打章邯,田荣说:“楚国杀了田假,赵国杀了田角、田间,我才出兵。”楚国不杀田假,赵国也不杀田角、田间,齐王说:‘蝮蛇咬手就斩手,咬脚就斩脚,为什么?因为要保全身体。’田假对于楚国,田角、田间对于赵国,并不是手脚一般的亲近,为什么不杀掉他们呢?”为什么?因为所保全的东西重要,所舍弃的东西轻微。如果反而以祸为乐、心怀安逸,迷失而忘记返回,忽视《大雅》所说的保全之道,背弃先贤关于去留取舍的原则,轻视朝向太阳的安全之处,甘愿折断芦苇穗梢的末端,一天天忘记危险,直到覆灭。大军一旦发动,玉石都会一同粉碎,即使想要挽救,也来不及了。所以现将以往悬赏招募、爵位赏赐的条款列在下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尺〕 檄文送达后,请详细思考其中的深切言辞。十一月,抵达谯县。

二十二年春正月,操军居巢。二月,进屯江西郝谿。权在濡须口筑城拒守,遂逼攻之。权退走。三月,操引军还,使夏侯惇都督曹仁、张辽等二十六军屯居巢。权遣使请降于曹夏。四月,操设天子旌旗,出入称警跸。五月,作泮宫。六月,以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初置衞尉官。秋八月,令曰:“昔伊挚、傅说出于贱人,管仲、桓公贼也,皆用之以兴【原注:孟子:“伊尹以割烹要汤,傅说举于版筑之中。”《左氏传》:“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萧何、曹参,县吏也;韩信、陈平,负污辱之名,有见笑之耻,卒能成就王业,着声千载【原注:《前汉书》:“萧何以文毋害为沛主吏掾,曹参秦时为狱掾。韩信家贫无行,不得推择为吏,常从人寄食淮隂。少年侮信曰:‘虽长大好帯刄劔,怯尔!’众辱信曰:‘能死刺我,不能出跨下。’于是信熟视俛出跨下,一市皆笑信以为怯。陈平事见前注】呉起贪将,杀妻自信,散金求官,母死不归。然在魏,秦人不敢东向;在楚,三晋不敢南谋【原注:《史记》:“齐人攻鲁,鲁欲将呉起,起娶齐女为妻,鲁人疑之,起遂杀其妻,鲁卒以为将,攻齐大破之。去鲁适魏,其母死,起终不归之。魏欲事魏文侯,文侯问李克曰:‘呉起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也。’文侯乃以起为西河守,以拒秦。武侯卒之楚,楚悼王以为相,南平百越,北却三晋,西伐秦】今天下得无有至德之人,放在民间?及果勇不顾,临敌力战,若文俗之吏,高才异质,或堪为将守;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或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其各举所知,勿有所遗。”冬十二月,操加冕十有二旒,乗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以五官中郎将丕为太子。昭烈遣张飞、马超、呉兰等屯下辩。操遣曹洪拒之,以王必为丞相长史,典兵督许中事。令曰:“必是吾披荆棘时吏也,忠能勤事,心如鐡石。”国之良吏也,蹉跌久未辟之,舍骐骥而弗乗焉,遑遑而更求哉?故教辟之,已署所宜,便以领长史,统事如故。时闗羽彊盛,京兆金袆自以世为汉臣,自日防讨莽何罗【原注:前汉书,初莽何罗与江充相善,及充败衞太子,何罗弟通用诛太子时力战得封。后上知太子寃,乃夷灭充宗族党与。何罗兄弟惧及,遂谋为逆。日防视其志意有非常心,疑之,隂独察其动静,与俱上下。何罗亦觉日防意,以故久不得发。是时上行幸林光宫,日防小疾卧庐。何罗与通及小弟安成矫制夜出,共杀使者发兵。明旦上未起,何罗亡何从外入,日防奏厠心动,立入坐内户下。须臾何罗褏白刄从东厢,上见日防色变,走趋卧内欲入,行触寳瑟僵。日防得抱何罗,因▯曰:「莽何罗反!」上惊起,左右拔刄欲格之。上恐并中日防止,勿格。日防捽胡投何罗殿下,得禽▯之,穷治皆伏辜】忠诚显著名节,累叶覩汉祚将移,乃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谨案:后汉书,吉本作吉防】本子邈邈弟穆等谋杀,必挟帝以攻操,南引闗羽为援。二十三年春,吉邈等率其党千余人,夜烧门攻必,袆遣人为内应,射必中肩,必欲投袆,其帐下督曰:“今日事竟,知谁而投人乎?”扶必奔南城【谨按志注载必投袆事有二说,此取后说】防天明,邈等众溃,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共讨斩之,收纪晃,将斩之,纪呼曰:“逆贼曹操,恨吾不自为之,竟为群儿所误尔。”操闻之大怒,召汉百官诣邺,令救火者左,不救火者右。众谓救火者必获免,皆附左。操以为不救者非助乱,救火者贼也,皆杀之。曹洪破呉兰,斩其将任防等。三月,张飞、马超走汉中,隂平氐彊端斩呉兰,传其首。夏四月,令曰:“去冬天降疫疠,民有凋伤,军兴于外,垦田损少,吾甚忧之。”其令吏民男女,女年七十已上,无夫子若年十二以下,无父母兄弟产业者,廪食终身,防者至十二止,贫穷不能自赡者,随口给贷,老耄须侍养者,年九十已上,复不事家一人。

译二十二年春正月,曹操的军队驻扎居巢。二月,进军驻扎到江西郝溪。孙权在濡须口筑城防守,曹操于是逼近进攻,孙权退走。三月,曹操率军返回,派夏侯惇总督曹仁、张辽等二十六军驻扎居巢。孙权派使者向曹操请求投降。四月,曹操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时称警跸。五月,修建泮宫。六月,任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夫,开始设置卫尉官。秋八月,下令说:“从前伊挚、傅说出身卑贱,管仲曾是桓公的仇敌,但都任用他们而兴盛。萧何、曹参只是县吏;韩信、陈平背负受辱的名声,有被人嘲笑的耻辱,最终却成就了王业,声名流传千载。吴起贪恋将军之位,杀妻来取得信任,散发金钱求取官职,母亲去世也不回去。然而他在魏国时,秦人不敢向东进犯;在楚国时,三晋不敢向南谋攻。如今天下难道没有德行最高的人,隐藏在民间吗?至于果敢勇猛、不顾惜自身,面对敌人竭力作战的人;像文俗那样的官吏;有高超才能、奇异资质、也许能够担任将领或郡守的人;背负受辱名声、做过被人耻笑之事的人;有的即使不仁不孝,却具有治理国家、运用军队的才干——你们都应举荐所知道的人,不要遗漏。”冬十二月,曹操加戴有十二旒的冕,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设置五时副车,立五官中郎将曹丕为太子。于是曹信仔细端详,低头从胯下钻了过去,全市的人都笑话韩信,认为他胆怯。陈平的事见前面的注文。吴起贪图将军之位,杀妻以取得信任,散发金钱求取官职,母亲死了也不回去。但他在魏国时,秦人不敢向东进犯;在楚国时,三晋不敢向南谋攻。《史记》说:齐国攻打鲁国,鲁国想任吴起为将。吴起娶齐国女子为妻,鲁国人怀疑他,于是吴起杀掉妻子,鲁国最终任命他为将,攻打齐国并大败齐军。吴起离开鲁国到魏国,他的母亲去世,吴起始终没有回去。魏文侯想任用吴起,问李克:“吴起是什么样的人?”李克说:“吴起贪婪而好色,但用兵之才,即使司马穰苴也不能超过他。”魏文侯于是任吴起为西河守,抵御秦国。魏武侯去世后,吴起到了楚国,楚悼王任他为相;他向南平定百越,向北击退三晋,向西攻伐秦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昭烈派张飞、马超、吴兰等驻扎下辩。曹操派曹洪抵御他们,以王必为丞相长史,掌管军队并督办许都事务。下令说:“王必是我在披荆斩棘、艰苦创业时的属吏,忠诚而能勤勉办事,内心像铁石一样坚定。”他是国家的良吏,只是长期没有被征辟,难道要舍弃千里马而不乘,却还忙忙乱乱地另寻人才吗?所以我下令征辟他,已经任命了适当的职务,就让他兼领长史,仍旧统理事务。当时关羽势力强盛,京兆人金袆自认为世代都是汉臣,从日磾讨伐莽何罗的旧事受到激励。他忠诚显著,名节昭著,历代都看到汉朝国运将要转移,于是与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以及吉本的儿子吉邈、吉本的弟弟吉穆等谋划诛杀曹操,准备挟持皇帝来攻击曹操,并向南引关羽作为援军。二十三年春,吉邈等率领党羽一千多人,夜里焚烧城门,进攻王必。金袆派人作为内应,射中王必的肩膀,王必想投奔金袆。他帐下的督将说:“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怎么知道应当投奔谁呢?”于是扶着王必奔向南城。天亮时,吉邈等人的部众溃散,王必与颍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共同讨伐并斩杀了他们;他们捕获耿纪、韦晃,将要斩杀时,耿纪大声说:“逆贼曹操,可恨我没有亲自做成这件事,反而被一群小儿误了大事罢了。”曹操听说后大怒,召汉朝百官到邺城,下令救火的站在左边,不救火的站在右边。众人以为站在救火一边就一定能获免,全都站到左边。曹操认为不救火的人没有助乱,救火的人才是贼党,于是把他们全都杀了。曹洪击破吴兰,斩杀他的将领任夔等。三月,张飞、马超逃往汉中,阴平氐人强端斩杀吴兰,传送他的首级。夏四月,下令说:“去年冬天上天降下疫病,百姓受到伤残;军队在外征战,开垦田地减少,我对此十分忧虑。”于是下令:官吏和百姓中,女子年满七十岁以上而没有丈夫儿子,或年龄在十二岁以下而没有父母兄弟、没有产业的,终身供给粮食;寡妇供养到十二岁为止;贫穷到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按人口给予借贷;年老衰弱、需要侍奉供养的人,年满九十岁以上的,免除家中一人的差役。

六月,令曰:“古之葬者,必居瘠薄之地,其规西门豹祠西原上为夀陵,因高为基,不封不树。”《周礼》冡人掌公墓之地,凡诸侯居左右以前,卿大夫居后。汉制亦谓之陪陵,其公卿大臣列将有功者,宜陪夀陵,其广为兆域,使足相容。秋七月,操伐汉中,九月至长安。南阳吏民苦繇役。冬十月,宛守将侯音反,南阳太守东里衮【案衮,志注作褒,髙贵乡公纪作衮,与此合】与功曺应余迸窜得出,音遣骑追之,飞矢交集,余身蔽衮,被七创而死。音骑执衮以归。时曹仁屯樊,操命仁还讨音。功曹宗子卿说音曰:“足下顺民心,举大事,逺近莫不望风,然执郡将逆而无益,何不遣之?吾与子共戮力,比曹公军来,闗羽兵亦至矣。”音从之,子卿因夜逾城,从衮收余民,围音,会曹仁军至,共攻之。二十四年春正月,屠宛斩音,昭烈斩夏侯渊于阳平。三月,操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遂至阳平。昭烈因险拒守,将军赵云击操,败之。夏五月,操引军还长安。秋七月,操以夫人卞氏为王后,遣于禁助曹仁攻闗羽,屯樊城。八月,汉水溢,没于禁军,羽获禁,杀将军厐德,遂围仁,使徐晃救之。九月,西曹掾魏讽谋袭邺,觉,曹丕杀之【原注:世语,讽字子京,沛人,有惑众才,倾动邺都,钟繇由是辟焉。大军未反,讽潜结徒党,又与长乐衞尉陈祎谋袭邺,未及期,袆惧告之,太子诛讽,坐死数十人。裴松之曰:王昶家诫曰:济隂魏讽,而此云沛人,未详】操杀其主簿杨修。冬十月,军还雒阳。孙权遣使上书,以讨闗羽自效。操自雒阳南救曹仁,未至,晃攻羽,解仁围。操军摩陂,权袭斩羽。操表权为骠骑将军,领荆州牧,封南昌侯。权遣梁寓入贡,又遣朱光等归,上书称臣于操,称说天命。操以权书示外曰:「是儿欲踞吾着炉火上邪?」侍中陈群,尚书桓阶等曰:「汉自安帝以来,政去王室,国统数絶,至于今者,惟有名号,尺土一民,皆非汉有,期运久尽,歴数已终,非适今日也。是以桓灵之间,皆言汉行气尽,黄家当兴,殿下应期,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汉,群生注望,遐迩称叹。是故孙权在逺称臣,此天人之应,异气齐声。臣愚以为,虞夏不以谦辞,殷周不恤诛放,畏天命也。殿下宜正大位,复何疑哉?」操不答。夏侯惇曰:「天下咸知汉祚已尽,异代方起,自古能除民害,为百姓所归者,即其主也。今殿下即戎三十余年,功德着于黎庶,为天下所依归,应天顺民政,在今日。」操曰:「施于有政,是亦为政,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原注:曹暪▯及世语并云,桓阶劝王正位,夏侯惇以为宜先灭蜀,蜀亡则呉服,二方既定,然后遵舜禹之轨,王从之。及至王薨,惇追恨前言,发病卒,孙盛】评曰:「夏侯惇耻为汉官,求受魏印;桓阶方惇,有义直之节。考其▯,记《世语》为妄矣】二十五年春正月,雒阳起建始殿,伐濯龙祠树,而血出。木工苏越白状,操恶之,遂寝疾。遗令曰:「吾在军中持法是也,至小忿怒,大过失,不当效也。持姬女季豹以示四子曰:『以是累汝』,因泣下。又曰:『吾偼伃妓人,皆着铜雀防,于防堂上,施八尺牀,繐帐朝晡上脯糒之属。月朝十五,輙向帐作妓。汝等时时登铜雀防,望吾西陵墓田。余香可分与诸夫人。诸舎中无所为,学作履组,卖也。吾歴官所得绶,皆着藏中。吾余衣裘,可别为一藏,不能者兄弟可共分之。』又曰:「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葬毕皆除服。其将兵屯戍者,皆不得离屯。部有司各率其职。敛以时服,无藏金玉珍寳。」卒年六十六,諡曰武王。二月丁卯,葬高陵。丕称尊号,追尊曰武皇帝。曹叡景初元年,称庙号曰太祖。操机鉴明敏,喜任智数,知人善察,难▯以伪,识拔才能,驭之以术,咸尽器使。与敌对阵,意思安闲,如不欲战,至决机乗胜,气埶盈益,因事设竒,变化如神。勲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对之流涕,然终无所赦。雅性节俭,不好华丽,后庭无文绣幈幕,弊者复再纫补。女适人,皆以皂帐从,婢不过十人。攻城克敌,得美丽物,则悉以赐有功,故能芟刈群雄,几平海内。性喜学,多才艺,御军三十余年,手不释书,注《孙子》十三篇,自为兵书十余万言。诸将征伐,皆以新书从事。登高必赋,造新诗,乐章被之管▯,尤善骑射。尝于南皮,一日射雉,获三十六头【谨案陈志作六十三头】然为人佻易无威仪,佩小鞶囊以盛细物,冠帢防以见賔客,与人谈论,谑浪丑诋,及其欢悦,至以头没杯案中,沾汚殽膳。猜阻多疑,啖野葛至一尺,能饮酖酒数杯。刻深忌前忤之者,终身不释。

译六月,下令说:“古代安葬,必定选择贫瘠的土地。应当仿照西门豹祠西面原野上的做法,营建寿陵,依凭高地作为陵基,不加高封土,也不种植树木。《周礼》说,冢人掌管公墓之地;凡是诸侯,葬在墓地左右的前方,卿大夫葬在后面。汉代制度也称为陪陵,公卿大臣和有功的列将,应该陪葬寿陵。应当扩大墓域,使足以容纳他们。”秋七月,曹操攻打汉中,九月到达长安。南阳的官吏和百姓苦于徭役。冬十月,宛城守将侯音反叛,南阳太守东里衮与功曹应余逃出城外;侯音派骑兵追赶他们,飞箭交错射来,应余用身体遮护东里衮,身中七箭而死。侯音的骑兵捉住东里衮带回城中。当时曹仁驻扎樊城,曹操命令曹仁回军讨伐侯音。功曹宗子卿劝侯音说:“您顺应民心,举兵图大事,远近没有不望风响应的;但拘押郡将,既违逆人心又没有益处,为什么不把他放走?我和您共同竭力,等曹公的军队到来,关羽的军队也会到了。”侯音听从了他。宗子卿于是夜里越过城墙,和东里衮收集余下的百姓,包围侯音;正好曹仁的军队到达,便共同进攻侯音。二十四年春正月,曹操屠灭宛城,斩杀侯音;昭烈在阳平斩杀夏侯渊。三月,曹操从长安出兵经过斜谷,军队占据险要之处逼临汉中,终于到达阳平。昭烈凭借险要据守,将军赵云攻击曹操,将其击败。夏五月,曹操率军返回长安。秋七月,曹操以夫人卞氏为王后,派于禁援助曹仁攻打关羽,驻扎在樊城。八月,汉水泛滥,淹没于禁的军队,关羽俘获于禁,杀死将军庞德,于是包围曹仁,曹操派徐晃救援。九月,西曹掾魏讽谋划袭击邺城,事情败露,曹丕杀了他。曹操杀了他的主簿杨修。冬十月,军队返回雒阳。孙权派使者上书,表示愿意以讨伐关羽来效力。曹操从雒阳向南救援曹仁,还未到达,徐晃便攻打关羽,解除了曹仁的包围。曹操驻军摩陂,孙权袭击并斩杀关羽。曹操上表任孙权为骠骑将军、兼领荆州牧,封为南昌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孙权派梁寓入朝进贡,又派朱光等人归附,上书向曹操称臣,并称说天命。曹操把孙权的书信拿给外廷看,说:“这个小子是想让我坐在炉火上吗?”侍中陈群、尚书桓阶等说:“汉朝自安帝以来,政权已经离开王室,国统多次断绝,到了今天,只剩下一个名号;一尺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再属于汉朝。汉朝的期运早已耗尽,历数已经终结,并不是只在今天才如此。因此桓帝、灵帝之间,人们都说汉朝的气数已经尽了,黄家应当兴起。殿下顺应时运,已经占有天下十分之九,却仍以臣礼侍奉汉朝,众生都寄托希望,远近无不称赞感叹。如今孙权在远方称臣,这是上天和人事的应验,是不同方面同声响应。臣愚以为,虞、夏不因谦辞而推辞帝位,殷、周也不顾虑诛杀、放逐旧君,因为他们敬畏天命。殿下应当正式登上大位,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曹操没有回答。夏侯惇说:“天下都知道汉朝国运已经终结,新的朝代将要兴起。自古以来,能够为百姓除害、得到百姓归附的人,就是天下的君主。如今殿下从军三十多年,功德显著于百姓,天下人都依赖归附于您;顺应天意、遵从民心的政事,就在今天。”曹操说:“把政事施行于天下,本身也是治理天下;如果天命真的在我身上,我就是周文王了。” 等到魏王去世,夏侯惇因追悔自己以前说过的话而发病去世。孙盛评论说:“夏侯惇以做汉朝官员为耻,要求接受魏国的印绶;桓阶则与夏侯惇相反,有正义刚直的节操。考察他的传记,记载在《世语》中的说法是虚妄的。” 二十五年春正月,雒阳修建建始殿,砍伐濯龙祠的树木,树中流出血来。木工苏越报告了情况,曹操厌恶此事,于是卧病不起。他留下遗令说:“我在军中依法办事是对的;至于因小小愤怒而动怒,那是很大的过失,不应当让后人效法。”他拿着姬妾女官季豹给四个儿子看,说:‘因为这个使你们受累。’于是流下眼泪。又说:‘我的婕妤、歌妓,都安置在铜雀台;在台堂上设置八尺床,悬挂细绢帐,每天早晚供上脯肉、干粮之类。每月初一和十五,总要对着帐子演奏歌舞。你们要时常登上铜雀台,望着我西陵的墓田。剩下的香料可以分给各位夫人。各房中没有事情做的,可以学习编织鞋带,拿去卖。我的历任官职所得的绶带,都收藏在内库中。其余的衣服皮裘,可以另行收藏;不能这样做的,兄弟们可以共同分用。’又说:‘天下还没有安定,不能遵循古代制度。下葬完毕,所有人都除去丧服。正在领兵驻屯戍守的将领,都不得离开驻地。各部门官吏分别尽好自己的职守。入殓使用当时的衣服,不要收藏金玉珍宝。’曹操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谥号武王。二月丁卯,葬于高陵。曹丕称尊号,追尊曹操为武皇帝。曹叡景初元年,确定庙号为太祖。曹操明察敏锐,喜欢任用智谋权术,能够了解和考察人物,难以被虚伪蒙骗;他识别、提拔有才能的人,用权术驾驭他们,使他们都充分发挥才干。同敌军对阵时,他神情意态安闲,好像不想交战;到了决定战机、乘胜追击时,气势就旺盛充沛,能根据事势设置奇谋,变化如同神明。对有功劳的人应当赏赐,他不吝惜千金;没有功劳却希望得到施舍的,一分一毫也不给。使用刑法严峻急迫,有触犯者必定杀戮;有时面对他流泪求情,但最终也没有得到赦免。他本性节俭,不喜欢华丽,后宫没有刺绣的屏风帷幕,破损的还要再次缝补。女儿出嫁,都只用黑色帐幔随行,婢女不超过十人。攻城破敌得到美丽物品,就全部赐给有功之人,所以能够铲除群雄,几乎平定天下。他生性爱好学习,多才多艺;统领军队三十多年,手不释卷,注释《孙子》十三篇,亲自撰写兵书十多万字。各位将领出征,都按照他的新书行事。登高必定作赋,创作新诗,配以管弦乐演奏;尤其擅长骑马射箭。他曾在南皮一天射猎野鸡,捕获三十六只。但他为人轻佻随便,没有威严仪容;佩戴小鞶囊来盛放细小物品,戴帢帽来接见宾客;与人谈论时嬉笑放纵、丑诋嘲弄,高兴时甚至把头埋进杯盘之中,沾污了菜肴膳食。他猜忌多疑,曾吃野葛达一尺,却能饮下数杯毒酒。对刻薄深恨、曾经触犯忤逆他的人,终身不能释怀。

诸将有计画出己者,随以法诛之。初不受卓命而东归,过故人成臯吕伯奢,伯奢适出,五子皆在备。賔主礼操闻其食器声,自以背卓,疑其图已,手劔夜杀八人而去,曰:「寜我负人,无人负我【原注:魏书太祖以卓终必覆败,遂不就▯,逃归乡里,从数骑过故人成臯吕伯奢,伯奢不在,其子与賔客共刼太祖取马及物,太祖手刄击杀数人】袁忠为沛相,尝以法治操,沛国桓邵亦轻之,陈留边让言议尝侵操,卒杀让族其家,忠邵避交州,遣使就太守士燮,尽族之,桓邵脱走,自首于操,拜谢庭中,操曰:「拜可解死邪?」遂杀之。如孔融、荀彧、毛珍、许攸、杨修、娄圭等,少失防意,皆不免。军行尝经麦中,令无败麦,犯者死,骑士皆下马持麦以相付,操马忽腾入麦中,敕主簿议罪,对以《春秋》之义,罚不加尊,操曰:「制法而自犯之,何以帅下?然孤为军帅,不可自杀,请自刑。」乃拔剑割髪以置地。在军中则枕丸木警寐,尝枕幸▯昼寝,曰:「须臾觉我,姬见卧安不?」即觉已而自觉,棒杀之。廪▯尝不足,主者曰:「可以小斛给军。」操曰:「善。」后军中言操欺众,操谓主者曰:「特当借君死以厌众。」乃斩其首徇于军门曰:「行小斛盗官糓,故斩之。」其酷虐变诈,皆此▯也。至其临终,涕泣咿嘤,以托儿女,分香析履,衣服组绶,无不付畀,乃不一及襌代,此其大奸,以一死欺天下后世者也【原注:博物志汉世安平崔瑗,瑗子实,▯农张芝,芝弟昶,并善草书,而太祖亚之,桓谭、蔡邕善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善围棊,太祖皆与埒能,又好养性法,亦解方药,招引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佗、甘陵甘始、阳城郗俭,无不毕至,又习啖野葛至一尺,亦得少多饮鸩酒传子曰:汉末王公多委王服,以幅巾为雅,是以袁绍、崔豹之徒,虽为将帅,皆着缣巾,魏太祖以天下防荒,资财乏匮,拟古皮弁,裁缣帛以为帢,合于简易随时之义,以色别其贵贱,于今施行,可谓军容非国容也陈夀评曰:汉末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袁绍虎视四州,彊盛莫敌。太祖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擥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竒防。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筭,不念旧恶。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畧自优也。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议曰:尧舜以禅让帝,汤武以征伐王,桓文以力而伯,羿莽以盗而篡。此自昔有天下国家之大端也。桓灵之季,天下已无汉矣。操之机神权略,不世出,戡定祸乱,康济斯民,慨然自为,岂不足王?翼戴天子,加之以共覇,则有余。南北征伐三十余年,大小数百战,功烈巍然。乃﨑岖诡谲,隂贼险狠,欺人孤儿寡妇,为羿莽簒盗计,厌然以西伯自处,使其子为舜禹之事,将谁欺哉?为盗而恶盗之名,则又羿莽之不若也。呜呼!世衰道微,自晋而下十余代,千有余年,徃徃有汤武之仁义,桓文之功烈,而终用操窃国之术,自以为得,而不知其非,悲夫!或者又谓操取天下于盗手,非取之于汉室。司马光论操乃大盗,而谓人为盗乎?劫迁天子,弑母后,杀贵人,酖皇子,诛大臣,戮名士,自加九锡,为公为王。非取之汉室,而孰取之哉?谚曰:巧诈不如拙诚,有大功而以伪丧之者,操是也。操自谓智,予谓不智也。赞曰:朱灵曀昧,寳祚倾侧。九服氛蜚,八维祲塞。叨吻涎沥,孽牙血磔。只以树兵,莫知振德。操出赘阉,龙断瞰睨。诡人矜谲,蔑天逞智。假义勤王,图簒挟帝。逆獍万段,老狐百媚。日胜日负,日得日亡。不作齐桓,甘为田常。贼欵盗摹,仍误后王。毋谓弗知,代逺益彰。

译将领中有提出计策、计谋出自自己的人,他往往随后就依法杀掉。当初他不接受董卓的任命,向东逃走,经过故友成皋人吕伯奢家时,吕伯奢正好外出,五个儿子都在家。宾主依礼相待,曹操听到食器的声音,因为自己背叛董卓,怀疑他们要谋害自己,于是亲手持剑在夜里杀了八个人后离开,说:‘宁可我辜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辜负我。’袁忠任沛相时,曾依法处置曹操;沛国人桓邵也轻视曹操;陈留人边让言谈议论曾经冒犯曹操,曹操最终杀了边让并灭其家族。袁忠、桓邵逃往交州,曹操派使者到太守士燮那里,将他们全部灭族;桓邵逃脱后向曹操自首,在曹操庭中拜谢。曹操说:‘拜谢能够解除死罪吗?’于是杀了他。像孔融、荀彧、毛玠、许攸、杨修、娄圭等人,稍微失去他的心意,都不能免死。军队行进时曾经过麦田,曹操下令不得损坏麦子,违犯者处死;骑兵都下马,用手扶持麦子让路。曹操的马忽然腾跃进入麦田,曹操命令主簿议定自己的罪,主簿依据《春秋》的义理回答说,刑罚不能施加于尊贵者。曹操说:‘制定法令却亲自违反,凭什么率领部下?’ 然而我身为军队统帅,不能自杀,请允许我自我刑罚。”于是拔剑割下头发,放在地上。在军中,他就枕着丸木以警醒自己不要睡熟;曾经枕着[疑似缺字]白天睡觉,说:“一会儿叫醒我,看看姬妾是否睡得安稳?”刚醒来便自觉失言,立即用棒将其打死。军粮曾经不够,主管说:“可以用小斛供给军队。”曹操说:“好。”后来军中议论曹操欺骗众人,曹操对主管说:“只好借你的死来平息众人的怨怒。”于是斩下他的首级,在军门示众,说:“实行小斛、盗取官粮,所以杀了他。”他的残酷暴虐和反复欺诈,都像这样。到了临终时,他流泪抽泣,把儿女托付给人,分送香料、拆分鞋履,衣服、丝带等无不交付,却一句也没有提及禅让代汉之事;这正是他最大的奸诈,想用一死欺骗天下和后世的人。【原注:博物志说,汉代安平崔瑗、崔瑗之子实、弘农张芝、张芝之弟张昶,都擅长草书,而太祖曹操仅次于他们。桓谭、蔡邕擅长音乐,冯翊山子道、王九真、郭凯等擅长围棋,太祖都能与他们抗衡。他又喜好养性之法,也懂得方药,招引方术之士,庐江左慈、谯郡华佗、甘陵甘始、阳城郗俭,无不来到;又曾练习吞食野葛至一尺,也能少量多次饮鸩酒。传子说:汉末王公大多废弃王服,认为幅巾高雅,所以袁绍、崔豹一类人,虽为将帅,都戴缣巾。魏太祖曹操因为天下防备荒年,资财匮乏,仿照古代皮弁,裁剪缣帛制成帢,合乎简便、顺应时势的道理;又以颜色区别贵贱。这种做法至今施行,可以说是军队的仪容,而不是国家的仪容。陈寿评论说:汉末天下大乱,豪强竞相兴起;袁绍虎视四州,强盛得无人能敌。】太祖曹操筹划谋略,鞭挞天下,兼用申不害、商鞅的法术,具备韩信、白起的奇谋。任用官员、授予人才,都根据各人的才具;他能矫饰情意而任用计谋,不计较旧日的仇怨。最终能够总揽和驾驭皇帝的权柄,成就宏大的功业,只是因为他的明智和谋略格外优越。也可以说,他是非同寻常的人,是超越世人的豪杰了。评论说:尧、舜凭借禅让成为帝,商汤、周武王凭借征伐成为王,齐桓公、晋文公凭借武力成为霸主,后羿、王莽凭借盗取而篡位。这是自古以来拥有天下国家的大要端。桓帝、灵帝末年,天下已经没有汉朝了。曹操的机变、神智和权谋,世间罕见;平定祸乱,救济百姓,慨然以此自任,难道不足以称王吗?辅佐拥戴天子,再加上共同建立霸业,则绰绰有余。他南征北伐三十多年,大小数百战,功业显赫巍峨。可是他却崎岖诡谲、阴险狠毒,欺凌孤儿寡妇,谋划后羿、王莽那样的篡夺盗取;表面上安然把自己当作西伯,却让自己的儿子做舜、禹所做的事情,他要欺骗谁呢?既然做了盗贼却又厌恶盗贼的名声,那就连后羿、王莽也不如。唉!世道衰败,道义微薄,自晋代以下十多个朝代、一千多年间,往往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仁义,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却最终采用曹操窃取国家的办法,自以为得计,却不知道这是错误,真可悲啊!有人又说,曹操是从盗贼手中取得天下,并不是从汉室手中夺取。司马光评论曹操是大盗,难道还说别人是盗贼吗?劫持天子迁徙,弑杀母后,杀死贵人,毒死皇子,诛杀大臣,杀戮名士,自己加九锡,封为公、封为王。若不是从汉室取得天下,那又是谁取得的呢?谚语说:巧妙的欺诈不如笨拙的诚实;有大功业却因虚伪而使其丧失的人,曹操就是这样。曹操自以为聪明,我却认为他并不聪明。赞曰:朱灵昧暗,国运倾危。九州弥漫妖氛,八方阴气闭塞。贪食流涎,凶恶滋长,血肉横飞。只知道树立武力,不知振兴德政。曹操出身于赘阉之家,窥伺天下,虎视眈眈。欺骗世人而自夸诡诈,蔑视上天而逞弄智谋。假借义举勤王,图谋篡位并挟持皇帝。逆獍即使碎尸万段,老狐狸却百般献媚。时而取胜,时而失败;时而得到,时而丧失。他不肯做齐桓公,却甘愿做田常。贼寇以文辞掩饰盗行,仍然误导后来的君王。不要说后人不知道,年代越远,真相越发彰显。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六    元 郝经 撰

  列传第二十三

  魏

  曹丕【文帝】

  谨案曹丕传文全阙止存议賛

议曰:髙帝除秦苛虐,蠲楚暴戾,恢张雄圗,铺绎逺畧,创业垂统。文景共俭,専务徳化,爱飬滋殖,与天下休息。孝武拓大国势,孝宣综核政理。世祖中兴,勘定伪乱,賔延儒雅,崇尚经术,奬励风节。孝眀孝章,增贲润色,临雍拜老,横经问道【原注:后汉书,中元元年始建三雍。明帝即位,亲行其礼。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备法物之驾,盛清道之仪,坐明堂而朝羣后,登灵台以望云物,袒割辟雍之上,尊飬三老五更,飨射礼毕。帝正坐自讲,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搢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葢亿万计】济济洋洋,防于三代,汉徳于是极矣。然其乱本亦始,髙帝不学无术,用秦乱制,遂废三代礼乐,虽规模濶大,而纲纪不正,帷薄之间乃有人彘母后外戚防危刘氏【原注:汉书,吕后酖杀赵王如意,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饮瘖药,使居鞠域中,名曰人彘。恵帝崩,太后临朝称制,复杀赵王友、共王恢、燕王建等,立周吕侯子台为吕王,台弟产为梁王,建成侯释之子禄为赵王,又以禄为上将军居北军,产为相国居南军,欲为乱。大尉周勃等诛之】孝武防宴后庭而宦人始与政【原注:后汉书,孝武数宴后庭,或潜逰离馆,或请奏机事,多以宦人主之】于是三蠧为汉国疾【原注:三蠧谓母后、外戚、宦官也】吕霍上官终为王氏,而恭显遂杀鸿儒大臣【原注:汉书,▯恭、石显皆坐法腐刑为中黄门,宣帝时任中书官,恭为令,显为仆射。元帝即位,譛杀前将军萧望之、太中大夫张猛、待诏贾捐之、郑令苏建,公卿以下咸畏之】重足一迹,至于东京,称制者六,后擅国者五族【原注:后汉书,临朝者六后:章帝窦太后、和熹邓太后、安思阎太后、顺烈梁太后、桓思窦太后、灵思何太后也。五族:窦宪、阎显、梁冀、窦武、何进也】孙程、曹节、侯览、张让,废立太子,贼杀。公卿禁锢名士,皆三代所未有,而甚于亡秦,汉之乱亦极矣。徳不复而乱日滋,至于尸何进,灭宦官,召董卓,溃疣断命,而汉遂亡。献帝以枯枿余烬,流漂而东,为操所挟,以为盗资,芟夷残灭,二十余年,转而为魏,隂畀之丕。然而遗泽之所渐渍,寛政之所覆冒,仁心之所维系,皇威之所披偃,株跋连缔,未能卒斩,故杰将义士犹欲复汉于既亡云。从景附于遐孤遗胄,是以大统复集于昭烈皇帝。丕特负▯胠箧之盗,操死而直取自为可也,乃从容禅让,自以为舜禹复出,其自欺也甚矣。且轻薄佻靡未除,贵骄公子之习,不矜细行,隳败礼律,踈薄骨肉,自戕本根,乱亡基兆已在于是。孔眀谓为土龙刍狗,宜哉。

賛曰:臣簒君,废父,窃子,夺骄滛,矜夸熹,奸贾恶,斐斐谀伎,沾沾浅识,露根无基,甫得已失。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七    元 郝经 撰

  列传第二十四

  魏

  曹叡【明帝】 曹芳【齐王】

谨案曹叡、曹芳传文全阙,止存议赞。

议曰:曹丕一时伪定,享国日浅,而叡承之,叨据中夏。汉人来讨,吴兵亟至,殆无宁嵗。正君臣旰食之秋,乃遽为秦皇汉武之事,罢民以逞。至使公卿百官负土,虽姿度英发,有帝王之槩鲁昭之童心,殆未除也【原注:《左氏传》襄公薨,立齐归之子公子稠。比葬,三易衰,衰衽如故衰。于是昭公十九年矣,犹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终也】秦人佳兵,血流海内,而吕政乱其▯【原注:《史记》秦安国君子,楚质于赵。吕不韦贾邯郸,见之曰:「此竒货可居。」乃入秦説华阳夫人,仗言于昭王,约以子楚为太子。吕不韦取邯郸姬,絶好善舞者与居,知有身,献之子楚,生子政。子楚立,是为庄襄王。子政即始皇也】楚人僣王,冯陵诸夏,而幽王祝其宗【原注:《史记》楚考烈王无子,李园进其女弟于春申君,知有身,进之楚王,生子男,立为太子,是为楚幽王】操以夏侯冒曹氏,莫能审其生出本末。刼迁弑逆,隂谋簒汉,仅一再▯,而芳亦莫知其所由来,遽错其统。于是知有天道。叡忍死待懿,面命手擕,自以为昭烈,而谓懿为孔明。诚则诚矣,举家赀而托之盗,其明不足称也。呜呼!欺孤而亡于托孤,孤其可欺哉!

赞曰:知临天权威赫,电断明乃未融,崇侈荏乱,褫魄托懿,岂为无天?忍死召贼,昭昭好还。

译《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六,元代郝经撰。列传第二十三 魏 曹丕【文帝】谨按:曹丕传的正文全部缺失,只保存了评论和赞语。评论说:汉高帝除去秦朝的苛虐,消除楚地的暴戾,扩大宏伟的谋略,施展深远的策略,开创基业并垂示后世。汉文帝、汉景帝共同崇尚节俭,专心实行德化,爱护养育百姓,使人口繁殖,与天下休养生息。汉孝武帝拓展大国的势力,汉孝宣帝综核政务。世祖光武帝中兴汉室,平定伪乱,招纳儒雅之士,崇尚经学,奖励风操气节。汉孝明帝、孝章帝加以增饰润色,亲临辟雍向三老行礼,讲解经书、询问道理。【原注:后汉书说,中元元年开始修建三雍。明帝即位后,亲自举行这些礼仪。天子开始戴通天冠、穿相应服饰,乘用备有日月图饰和法物的车驾,举行盛大的清道仪式;坐在明堂接受群臣朝见,登上灵台观察云气物候;在辟雍之上袒露身体举行割牲礼,尊敬供养三老五更,飨宴和射礼结束后,皇帝端坐亲自讲经,众儒生在面前执经发问辩难,戴冠束带、插笏执绅的人环绕桥门观看聆听,大概以亿万计。】士人济济,气象盛大,几乎赶上三代,汉朝的德业至此达到了极盛。然而汉朝祸乱的根源也由此开始:汉高帝不学习,也没有治国方法,沿用秦朝的乱制,于是废弃了三代的礼乐。虽然规模宏大,但纲纪不正;宫闱之中于是出现了人彘、母后和外戚危害刘氏的事情。【原注:汉书说,吕后毒死赵王刘如意,随后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她的眼睛,熏聋她的耳朵,给她灌下哑药,使她住在厕所中,称为人彘。】汉惠帝去世后,吕太后临朝称制,又杀死赵王刘友、共王刘恢、燕王刘建等人;立周吕侯之子台为吕王,台的弟弟产为梁王,建成侯刘释之的儿子禄为赵王,又让禄担任上将军、驻守北军,让产担任相国、驻守南军,企图作乱。太尉周勃等人诛杀了他们。【原注:孝武帝屡次在后庭宴饮,有时暗中游幸离宫,有时请宦官奏报机密事务,多由宦官主持。】于是母后、外戚、宦官成为汉国的三种祸害。【原注:三蠧指母后、外戚、宦官。】吕氏、霍氏、上官氏最终发展成王氏,而弘恭、石显竟杀害鸿儒大臣。【原注:汉书说,弘恭、石显都因犯法受腐刑,成为中黄门;宣帝时任中书官,弘恭为令,石显为仆射。汉元帝即位后,他们诬陷并杀害前将军萧望之、太中大夫张猛、待诏贾捐之、郑令苏建,公卿以下都害怕他们。】人们重足而立、只敢走一条路;到了东汉,临朝称制的有六位太后,专擅国政的有五个家族。【原注:六位临朝的太后是章帝窦太后、和熹邓太后、安思阎太后、顺烈梁太后、桓思窦太后、灵思何太后。】五个家族是:窦宪、阎显、梁冀、窦武、何进。孙程、曹节、侯览、张让等人废立太子,杀害皇帝。公卿禁锢名士,这些事情都是三代以来未曾有过的,而且比秦朝灭亡时更加严重,汉朝的祸乱也达到了极点。德政不能恢复,祸乱日益滋长;直到何进被杀、宦官被消灭、董卓被召来,汉室崩溃、生命断绝,于是汉朝灭亡。汉献帝如同枯树残根、余烬,被漂泊到东方,为曹操所挟持,成为盗贼取得天下的资本;曹操铲除残余、毁灭汉室二十多年,转而建立魏国,暗中把帝位交给曹丕。然而汉朝遗留下来的恩泽所浸润之处,宽政所覆盖之处,仁心所维系之处,皇威所施及之处,根株盘结、相互连接,不能一下斩尽,所以杰出的将领和义士仍想在汉朝已经灭亡之后复兴汉室。景帝的后裔依附于远方的孤遗后胄,因此帝统又归集于昭烈皇帝。曹丕不过是背负财物、撬箱盗窃的盗贼;曹操死后,曹丕本来直接取而自立即可,却偏要从容举行禅让,自己以为舜、禹重新出现,实在是自欺太甚。而且轻薄浮靡的风气没有革除,仍有贵族骄纵公子的习气;不谨慎于细小的操行,毁坏礼法,疏远骨肉,自己伤害根本,祸乱灭亡的征兆已经在这里了。孔明称他为土龙、刍狗,确实恰当。赞曰:臣下篡夺君位,废黜父亲,窃取儿子的名分;骄纵淫逸,夸耀自得;奸诈营利,行为邪恶;文辞浮华而逢迎献媚,见识浅薄而沾沾自喜。根基显露却没有根本,刚刚得到便已经失去。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七,元代郝经撰。列传第二十四 魏 曹叡【明帝】、曹芳【齐王】谨按:曹叡、曹芳传的正文全部缺失,只保存了评论和赞语。评论说:曹丕一时以伪诈建立魏国,享有国祚的时间很短;曹叡承接其位,窃据中原。汉人来讨伐,吴兵又频频到来,几乎没有安宁的岁月。正是君臣废寝忘食、艰难应对的时候,他却仓促地做起秦始皇、汉武帝的事情,以劳苦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意愿。甚至让公卿百官背土筑城;虽然仪态英俊、气度焕发,颇有帝王气概,但鲁昭公那种童心还没有完全去除。【原注:《左氏传》说,襄公去世后,齐归的儿子公子稠即位。到下葬时,三次更换丧服,丧服的衣襟仍如旧制。那时昭公已经十九岁了,却还有童心。君子因此知道他不能善终。】秦人喜好武力,血流遍布天下,而吕政却扰乱了他的后代。【原注:《史记》说,秦安国君的儿子子楚作为人质在赵国。吕不韦在邯郸经商,看见他,说:“这是奇货,可以囤积。”于是进入秦国游说华阳夫人,又借昭王之名进言,约定立子楚为太子。吕不韦把邯郸姬中最美貌、最善舞的女子带来同居,知道她怀孕后,把她献给子楚,生下儿子政。子楚即位,就是庄襄王;子政就是始皇帝。】楚人僭越称王,凌辱诸夏,而楚幽王又断绝了他的宗族。【原注:《史记》说,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李园把自己的妹妹献给春申君;知道她怀孕后,又把她献给楚王,生下男孩,立为太子,就是楚幽王。】曹操让夏侯氏冒充曹氏宗族,没人能考察清楚他的出生和家世始末。曹操劫持天子迁徙并行弑逆,以阴谋篡夺汉室,仅仅传了一代两代,曹芳也不知道这一切的由来,便仓促地错承了帝统。由此可知确有天道。曹叡忍死等待司马懿,亲自当面嘱咐、牵手托付,自以为是昭烈帝,却把司马懿看作孔明。诚意固然是诚意,但把全家的资财托付给盗贼,他的明智也就不足称道了。唉!欺骗孤儿的人,最终亡于托孤;孤儿难道真的可以欺骗吗?赞曰:知晓天命而临御,天威显赫;雷电裁断,光明却尚未融通。崇尚奢侈,逐渐造成祸乱;剥夺魂魄而托付司马懿,难道是没有天道吗?忍死召来贼臣,昭然可见,恶果必会返回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