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九上

译列传第六十九上 技术 汉 华佗（吴普、樊阿）、蓟子训、左慈、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王真、郝孟节、李意其、周群（张裕） 杜琼（何宗） 古代以数术来推演大道，后世却把它当作技艺和术数，并不以大道为根本，所以大的方术不能完备，陷入小数之中，最终都成为异端私门的东西。黄河出现河图，宓牺据此画成《易》；洛水出现洛书，大禹据此编成《洪范》。（原注：《易》说：天数一，地数二；天数三，地数四；天数五，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地数十。天数有五，地数有五，五个位置彼此相得而各有配合。天数共二十五，地数共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这就是形成变化、运行鬼神的原因，也是河图的数。《尚书·洪范》说：上天于是把《洪范》九畴赐给大禹，使常道得以条理。第一叫五行，第二叫敬用五事，第三叫农用八政，第四叫协用五纪，第五叫建用皇极，第六叫乂用三德，第七叫明用稽疑，第八叫念用庶征，第九叫向用五福，威用六极。孔安国注说：上天把洛书赐给大禹，神龟背负文字从洛水中出来，背上排列着数字，直到九；大禹于是按照它排列次序，形成九类数目，这是常道所以能够依次条理的原因。先儒认为洛书大概取法龟的形象，其数为上九下一、左三右七，二和四为肩，六和八为足。）至于黄帝、尧、舜迎接日光、推算历法，观测日月星辰。（原注：司马贞《索隐》引《封禅书》说：黄帝得到宝鼎和神策，下文说“于是推算历数、迎接日光”，那么神策就是神奇的蓍草。” 黄帝得到蓍草，用来推算历法数目，于是能够预先知道节气、日期和时辰将至，所以称为推测、防备并迎候日时。后来《尚书·尧典》说：“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推算日月星辰，恭敬地把民众应知的时令授予他们。”这些事情都是为了阐述道理，并不把它们当作技艺。周官中的冯相氏掌管年、月、日、时（《周礼》说：冯相氏掌管十二岁、十二月、十二辰、十日和二十八宿的位置，辨明它们的次序，以配合天位；冬夏测日影，春秋测月影，以辨明四时的次序）；保章氏掌管天上的星辰（用来记录日月星辰的变动，观察天下的善恶征兆，辨别吉凶；又根据星宿分辨九州土地的封疆，每个区域都有相应的分星，以观察灾异和祥瑞）；保章氏下属的掌祲官掌管十种日晕（用来观察妖祥、辨别吉凶：一叫祲，二叫象，三叫镌，四叫监，五叫闇，六叫瞢，七叫弥，八叫叙，九叫隮，十叫想）；大卜掌管三种兆法（第一叫玉兆，第二叫瓦兆，第三叫原兆；三种经兆的形体都各有一百二十种，颂辞都各有一千二百条）；龟人掌管六种龟（天龟叫灵属，地龟叫绎属；东方龟叫果，西方龟叫靁，南方龟叫猎，北方龟叫若；各类龟根据所属方位的颜色和形体加以辨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三日〕 筮人辨别九种筮法（掌管三种《易》，以辨别九筮的名称：第一叫《连山》，第二叫《归藏》，第三叫《周易》。九筮的名称：第一叫巫更，第二叫巫咸，第三叫巫式，第四叫巫目，第五叫巫易，第六叫巫比，第七叫巫祠，第八叫巫参，第九叫巫环，用来辨别吉凶）；占梦官掌管六种梦（掌握年时，观察天地交会，辨别阴阳之气，根据日月星辰占断六梦的吉凶：一叫正梦，二叫噩梦，三叫思梦，四叫寤梦，五叫喜梦，六叫惧梦）。又如食医、疾医、疡医等各类医生（食医、疾医、疡医都隶属天官），都专门精通自己的职务，以此侍奉君上。即使被看作技艺，也没有脱离道。所以他们不敢用迂曲怪异的说法欺骗世人，不敢用神异之事蒙骗人，不敢以卖弄技艺作为奸邪手段。一旦有不合经常、使用旁门左道的行为，就免不了受到王法诛杀。战国时期，各国的法度、章程、礼制都毁坏废弃，没有谁不越过防范、破坏禁令，虚妄夸张地制造幻术。于是那些星官、历官、卜者、相者、医者、巫者，彼此嘲弄揣测，交错设置机巧，巧妙地偶然说中，因而在一世人面前自我夸耀、炫惑。到秦始皇把先王的经制全部铲除之后，狡猾险诈之徒便凭借方术自我逞强，编造方士、神仙之说，自以为能够遨游于尘世之外；说阆苑中的神仙可以接近天帝，抽取金匮中的秘文、玉匮中的典籍，把秘记藏入宝库，把神经记在瑶台之中；又说有长生之方、不死之药。荒唐虚妄，无法穷尽，而技艺也全都变成了方术。（《史记·封禅书》说，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高，最后都是燕人，成为方仙之士，讲求形体解脱、消散化去，依托鬼神之事。驺衍凭借阴阳运转之说在诸侯中显名，而燕、齐海上的方士传承他的技艺却不能贯通。这样看来，迂曲怪异、阿谀奉承、苟且迎合之徒便从此兴起，多得不可胜数。自从威王、宣王以及燕昭王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座神山以来，传说它们在渤海之中，离人间不远；祸患将至时，船会被风牵引而去。大概曾经有人到过那里，诸仙人和不死之药都在那里。那里的禽兽全是白色的，黄金白银用来建造宫阙。未到时远望像云，到了三神山反而在水下；一接近它们，风就把船牵走，始终不能到达。世上的君主没有不心甘情愿地追求它的。）汉朝兴起，于是有了天文之学（《汉书·艺文志》说：天文是排列二十八宿、推步五星日月，以记载吉凶征象的学问，是圣王用来参与政事的）。《易》说：“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令的变化。”然而星象之事幽深严密，不是深沉精密的人不能从事；观察日影来责察形体，不是明智的君王也不能使臣下服从听命。让不能通晓这种学问的臣子去劝谏不能听取劝谏的君主，这就是双方都遭受祸患的原因。于是有阴阳家（《汉书·九流》中有阴阳家这一流派，大概出自羲和之官；后来拘泥的人从事此道，受禁忌牵制，拘泥于小数，舍弃人事而任凭鬼神）；有历谱之学（历谱是排列四时的位置，确定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节令，考察日月五星的时辰，以考核寒暑和万物生杀的实际。所以圣王一定要校正历数，以确定三统、服色等制度；又用来探知五星日月会合的情况、凶厄的祸患和吉祥兴盛的喜庆。这些方法都由此产生，是圣人知晓天命的方法。不是天下最有才能的人，谁能做到呢？道术混乱，是因为祸患出在小人；他们强行想要知道天道，把大的破坏成小的，把远的削减成近的，因此道术支离破碎而难以明白）；有五行家（五行是五常的形气。《尚书》说：初一叫五行，次二叫敬用五事。意思是进而施用五事，以顺应五行。五事失当，五行的次序就会混乱，五星的变异就会发生；这些都出自律历的数理，只是分开成为一类而已）。

译它的方法又以五德终始为起点，推演到极致，便没有什么不能涉及；而小数家因此把它用来判定吉凶，并在世间流行，渐渐彼此混淆。又有蓍龟（蓍草和龟，是圣人所使用的。《尚书》说：“你如果有大的疑难，就同卜筮商议。”《易》说：“确定天下的吉凶，使天下人勤勉奋发，没有比蓍龟更好的了”）；有数术（数术家，都是明堂、羲和、史官、卜官的职务）；有杂占（杂占是记录各种事情的征象，观察善恶的征兆，众多占法并不只有一种）；有形法（形法是大略观察九州的地势，用来营建城郭、房屋；观察人的形体以及六畜骨相的尺度，器物的形状，以求知其声气、贵贱和吉凶，就像律管有长短，各自对应不同的声音，并不是有鬼神或神秘数术自然如此。然而形与气相互首尾相接，也有只有形而没有气、只有气而没有形的情况，这是精微之处的独特差异）；有医经（医经是探究人的血脉、经络、骨髓以及阴阳表里，以说明各种疾病的根本和生死的区别，并规定针石、汤药、灸火等治疗方法，以及调和百药剂量的适宜原则）；有方技（方技都是使生命得以延续的工具，是王官所掌管的一项职守）；有神仙之术（神仙之术，是为了保全性命的真性，并向外寻求游处之道，姑且用来涤荡心意、平定心情，使人处在视死如生的境界，胸中没有恐惧）。然而有人专门把它当作事业，于是荒诞欺骗、怪异迂曲的文字越来越多，这不是圣王用来教化人的方法。又有谶纬（图谶以及七经的纬书）、奇邪小技，以及风角（观察四方四隅的风来占断吉凶）、遁甲（《七志》中有《遁甲经》，推演六甲的阴气而使自身隐遁）、太乙九宫（《乾凿度》说：太乙取其数来运行九宫。郑玄注说：太乙是北辰神的名称，向下运行于八卦各宫，每运行四宫便回到中央；中央是北神所居之处，所以称为九宫）。天数的大致规律是阳气外出、阴气内入；阳气起于子，阴气起于午。因此太乙巡行九宫，从坎宫开始；由此进入坤宫，再由此进入震宫，再由此进入巽宫，这样走完了一半；返回中央之宫休息，然后又由此进入乾宫，再由此进入兑宫，再由此进入艮宫，再由此进入离宫，运行便周遍了；随后向上游息于太乙之宫，返回紫宫。运行从坎宫开始，在离宫结束。六日七分（谨按：《后汉书·郎顗传》注引《易稽览图》说：甲子日卦气从中孚开始，六日八十分日之七。郑玄注说：六是候，八十分中的七分就是一日的七分，因此一卦经历六日七分）。日者（卜筮、占候时日的通称。《墨子》说：墨子向北到齐国，遇到日者。日者说：“天帝今天要在北方杀死黑龙，而先生的脸色黑，不可以向北去。”墨子不听，终于向北走到淄水，事情不能成功而返回）；逢占（遇到有人询问，便为他占卜）；射覆（在器物下面覆盖并藏好某种物品，让人猜射）；挺专（“挺”音大宁反。《楚辞》说“索琼茅以筳专”，王逸注说：“筳是八段竹子，楚人称把草结起来、把竹子折断作为专”）；须臾（《七志》中有《武王须臾》一卷，是立即推成阴阳吉凶的方法）；孤虚（《前汉书·艺文志》中有《风后孤虚》二十卷。阴阳家称甲子旬中没有戌亥，戌亥为孤，对应的方位为虚）；魁罡之类（阴阳家称戌为天罡，辰为河魁）。这些东西无法全部记载，拘束、阻碍、泥滞、闭塞，偏颇驳杂而纷乱，反而损害大道。至于预先推知未来，教人作乱，借此作为盗窃的资本，误害国家、杀戮天下，危害自身、覆灭家族却不知悔改的人，都是这种情况。博学的大儒和硕学之士，也往往被这些东西误导。比如董仲舒被交付执法官吏（《汉书》记载：董仲舒在江都任国相时，根据《春秋》所载灾异的变化推求阴阳错行的原因，所以求雨时关闭各处阳气、放出阴气；停止下雨时则相反。他在一国实行这种方法，从未不能达到所求。后来中途被废，任中大夫。此前辽东高庙、长陵高园殿发生火灾，董仲舒在家推演其中的意义，草稿尚未上奏。主父偃伺察董仲舒，嫉妒他，偷取他的书稿上奏。皇帝召集诸儒观看，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并不知道这是自己老师的书，认为其中极其荒谬，于是董仲舒被交给法吏审讯，按死罪论处。后来诏令赦免他，董仲舒从此不敢再谈灾异）；夏侯胜被囚禁（夏侯胜跟随始昌学习《尚书》以及《洪范五行传》所说的灾异。昌邑王即位后，多次出行，夏侯胜应当在车驾前进谏说：“天长久阴而不下雨，臣下有人谋害君上。”昌邑王发怒，说夏侯胜妖言惑众，把他捆绑交给官吏）；眭孟、京房被诛杀（眭弘字孟。元凤三年，泰山有大石自行竖立，昌邑有一株枯死的社树横卧后又复生。眭孟认为应当有平民出身的人成为天子，却不知道是谁，于是说道：“我的老师董仲舒曾说，即使是继承帝位、守成守文的君主，也不能妨碍圣人接受天命……”。京房的事情见前面的注）；李寻被流放（李寻喜好《洪范》灾异之说，又学习天文、月令和阴阳之事。大司马王根推荐李寻待诏黄门，每逢发生灾异便询问李寻，后来升任黄门侍郎。哀帝长期患病，李寻所推荐的待诏贺良等人建议改元换号，皇帝的病却依然如故。于是诏令说贺良等人欺罔不道，全部伏诛。李寻减死一等，迁徙到炖煌郡）；郎顗被杀（《后汉书》记载：郎顗的父亲郎宗字仲绥，学习京氏《易》，擅长风角、星算、六日七分，能够望气占候。郎顗年少时继承父业，同时通晓经典，白天研究精义，夜间观察星象度数。公车多次征召他到宫阙，他上疏陈说灾变。后来再次被征召，未能成行，被同县人孙礼杀死）；张衡、襄楷只是幸而免死（《后汉书》记载：张衡擅长机巧，尤其专心研究天文、阴阳、历算，公车征召他任太史令，于是研究考核阴阳，穷尽璇玑运行的奥妙，制作浑天仪，撰写《灵宪》《算罔论》，论述十分详细明白）。汉家承受尧帝之后传国的气运，汉帝应当把天下托付给谁，寻求贤人，将帝位交给他而退位，自己封为百里之地的侯爵，如同殷、周两代的二王后裔，以承顺天命。」孟让友人内官长把这封书信送给皇上。当时昭帝年幼，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厌恶这件事，便把他的书信交给廷尉审理。廷尉上奏说，赐孟妄自编造妖言蛊惑众人，大逆不道，应当全部处死。京房的事见前面的注文。李寻被流放【原注：李寻喜好《洪范》所说的灾异，又学习天文、月令以及阴阳之事。大司马王根推荐李寻，让他在黄门等待诏命；每逢发生灾异，皇帝总要询问李寻，后来升任黄门侍郎。哀帝长期患病，李寻所推荐的待诏贺良等人建议改换年号和名号，皇帝的病却依然如故，于是下诏说贺良等人欺骗蒙蔽皇帝、大逆不道，将他们全部处死。李寻减死一等，迁徙到炖煌郡。】郎顗被杀【原注：《后汉书》说，郎顗的父亲郎宗，字仲绥，学习京氏《易》，擅长风角、星算以及六日七分之术，能够望气、占候。郎顗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同时通晓经典，白天钻研精微义理，夜间观测星象运行。他曾被公车屡次征召到朝廷，上疏陈述灾变。后来又被征召，却没有赴任，被同县人孙礼杀害。】张衡、襄楷只是特别幸运地得以免死罢了【原注：张衡擅长机械制作，尤其用心研究天文、阴阳、历法和算术。公车征召他担任太史令，于是研究考核阴阳之理，精通璇玑运行的规律，制作浑天仪，撰写《灵宪》《算罔论》，论述十分详细明白。

译后来张衡又制作候风地动仪，崔瑗称赞说：“数术穷尽天地之理，制作之巧可与造化相比。”永和初年，任河间相；三年后被征召授任尚书，最终去世。襄楷好学而博通古事，擅长天文阴阳之术。桓帝时宦官专擅朝政，灾异尤其频繁，襄楷到宫阙上疏，皇帝不省察；他又上书，皇帝诏令尚书询问情况。尚书承接诏令上奏说，襄楷借用星宿，编造迎合私意的话，诬蔑君上、欺罔事实，应当收捕送交洛阳狱。桓帝因为襄楷所说的是天文恒常星象之数，所以没有杀他，但仍由司寇议论刑罚。灵帝即位后，和荀爽、郑玄一起被以博士身份征召，他没有赴任，最终死在家中。唉！以数术推衍大道，它的弊害竟到了杀害天下人的地步；后世为什么不停止这种做法，岂不是更好吗？凡不是六经所记载、孔子门下所不谈论的，都不可以拿来作为学问。技术是秦汉以来祸乱的根源，前代史书一再特别记载，所以追溯它的来源，以此作为警戒，也写在本篇中。谨按：《华佗传》的文字有缺失，只保存了评论。评论说：医家切实关系到养生，所以是上等技艺。自从神农尝食百草，辨别草木和飞禽走兽之类，区别金石的性质，使人能够使用万物；后来黄帝、岐伯论述并撰写方书，成为使万物生长、使人世代生存的工具，这是圣人的事业。到了战国时期，《素问》等书开始出现，所以文章并不相同，但义理精深奥妙而且切实深刻，不是圣人不能写成。它们论述气数的关系，大概与六经相互表里，只是靠心传口授，到了战国、先秦才记录在书中。以医术著名并见于典籍的人，从扁鹊、秦和、仓公以下，只有华佗。他的针砭、灸焫和方药，直到剖开腹部、洗涤肠胃，确实是绝技。至于导引的技法，借五禽来作游戏，其实是古代宣导气息、不使它壅塞停滞的方法；不用针、不用药，使人达到最和谐的状态，尤其精妙，可以称为良医了。可惜他被曹操杀害了！谨按：这一部分以下原有《蓟子训》《左慈传》，现在缺失。甘始、东郭延年（《汉武帝内传》说，延年字公游）、封君达三人，都是方士。他们大都能施行容成御妇人的方法；有人饮小便，有人把自己倒悬起来；他们爱惜节制精气，不纵目过度，也不夸张说大话。甘始、元放、延年都被曹操录用，曹操询问他们的方术并亲自实行（曹植《辨道论》说：甘始年老而容貌像年轻人，诸术士都归附他。然而甘始言辞繁多而实际内容少，颇多怪异言论。我曾屏退左右，独自同他交谈，询问他所做的事，用温和的脸色诱导他，用漂亮的言辞引导他。甘始告诉我：我的老师姓韩，字雅。曾经和老师在南海炼金，前后数次，把数万斤黄金投入海中。他又说，诸梁时期西域胡人来进献香罽腰带和割玉刀，当时后悔没有取来。又说，车师以西的国家，孩子出生时剖开背部取出脾脏，是想让他们吃得少而行动暴烈。又说，取五寸长鲤鱼一双，让其中一条吞服药物，一同投入沸腾的油脂中；服药的那条奋尾鼓鳃，在深水中沉浮，好像在深渊中游动；另一条已经煮熟，可以食用。我当时问：难道可以试试吗？他说：这种药在这里要超过万里才能得到，应当出塞去取。甘始自己不去，因此不能得到。甘始所说的不止这些，有些很难全部记载，所以这里只粗略举出其中最荒诞怪异的部分。甘始如果遇到秦始皇、汉武帝，大概又会成为徐市、栾大一类的人了。）封君达号称青牛师（《汉武帝内传》说：封君达是陇西人，最初服食黄连五十多年，进入乌举山服食水银一百多年，回到乡里时容貌还像二十岁的人。他常骑青牛，所以号称青牛道人。听说有人患病或死亡，无论认识不认识，便把腰间竹管中的药给他服用；有时下针也能立即痊愈，从不把姓名告诉别人。听说鲁女生得到《五岳图》，多年请求，始终没有见到并接受传授，于是告诉她修炼的节度。二百多岁时才进入玄丘山离去。）这些人全都活了一百多岁，封君达甚至活到二百多岁。王真（谨按：《后汉书》注说，他字叔真，是上党人）观察他们，脸上有光泽，看起来还不到五十岁。他周游五岳名山，能够实行胎息、胎食的方法；舌下有泉水，咽下去不止。房室之事（练习闭住气息再吞咽，称为胎息；练习舌下生泉并饮下，称为胎食）。郝孟节是上党人，能够含着枣核而不吃东西，可以达到五年、十年；又能凝结气息而不呼吸，身体不动摇，样子像死人，可以达到一百天、半年。他也有妻室，为人谨慎质朴，不随意说话，像士君子。曹操让他统领各位方士。李意其是蜀人，世代传说汉文帝时就有人见过他。昭烈想要讨伐吴国，派人迎接李意其。他到达后，昭烈恭敬地礼待他，询问吉凶。李意其不回答，只求取纸笔，画了十多张兵马器仗图，随即一一用手撕碎；又画了一个大人，挖土把他埋掉，便径自离去。昭烈发怒，于是出兵，结果被吴国打败。回来后因愤恨羞耻而发病去世，这才知道李意其画兵器并撕碎它们，表示军队将战败；画大人并把他埋掉，表示昭烈将去世。史臣评论说：「子训等人所施行的，都是荒诞怪异、不合常理的方术，正是所谓以旁门左道惑乱世人、扰乱众人的人。按照王法本来一定要处死他们，可他们竟然凭借方术免死，于是迂腐怪诞之士更加被神化了。人所承受的天命，寿命长短自有定数，所以尧不能因此长寿，颜回也不能因此短命。假如真能凭借智谋计策超出定数，活到几百年，那么方术就能越过命数，人的力量就能控制命运，人也就能造作上天了。这种说法不能作为训诫，所以孔子不谈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之事。过去汉武帝晚年悔悟，每次面对群臣都叹息说：『从前我愚昧迷惑，被方士欺骗，天下哪里有什么神仙？全都是妖妄之说罢了。节制饮食、服用药物，大概只能稍微减少疾病而已。』他亲身实践过这些事情，后来才知道其中的错误，足以作为鉴戒。」 谨按：目录在这一篇之后有《周群传》，今已缺失。

译杜琼，字伯瑜，是蜀郡成都人。年轻时向任安学习，精心研究任安的方术。刘璋在位时，征召他担任从事。昭烈帝兼任益州牧时，任命杜琼为议曹从事。末帝即位后，授任谏议大夫，升任左中郎将、大鸿胪、太常。杜琼为人沉静少言，闭门自守，不参与世间事务。蒋琬、费祎等人都很器重他。他虽然学业深厚，却起初从不观察天文并加以论说。后来，后进的通儒谯周常常询问他的意见，杜琼回答说：『想要通晓这种术数非常困难，必须亲自观察，辨识它的形态和颜色，不能相信别人所说的。早晚辛苦钻研，然后才能知道；又担心泄露天机，倒不如不知道，所以我不再观察了。』谯周于是问道：『从前周徴君认为“当涂而高”的是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杜琼回答说：『“魏”是宫阙的名称。“当涂而高”，圣人只是取其类似之处来立说罢了。』他又问谯周：『难道还另有什么怪异之处吗？』谯周说：『我还没有明白。』杜琼又说：『古代称官职不说“曹”，从汉代以来，称官职全都说“曹”；官吏说“属曹”，卒吏说“侍曹”，这大概是天意。』杜琼年八十多岁，延熙十三年去世。他撰有《韩诗章句》十多万字，不教授自己的儿子，家中没有传承其内学的人。谯周根据杜琼的话触类旁通，进一步发挥说：『《春秋传》记载，晋穆侯给太子取名为仇，给弟弟取名为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君主给儿子取这样的名字！美好的配偶叫妃，结怨的配偶叫仇。如今君主给太子取名为仇，给弟弟取名为成师，祸乱的开端已经显现了，哥哥恐怕要衰败吧。”后来果然如师服所说。到了汉灵帝，给两个儿子取名为史侯、董侯；他们后来都做过帝王，最终却都被免为诸侯，这与师服的话相似。』昭烈帝名备，其中的训释已经具备；末帝名禅，“禅”的训释是授予。就是说，刘氏的事情已经具备了，应当把它授给别人。或许这比穆侯、灵帝给儿子取名后所发生的事情更严重，因为宦官黄皓在宫中弄权。景耀五年，宫中的大树无缘无故自行折断，谯周对此深感忧虑，却没有人可以商量，于是在柱子上写道：『“众而大”，是约定会合；“具而授”，又将如何？再说“曹”字表示众，“魏”字表示大。众而且大，天下大概将要会合；已经具备而又授予别人，怎么还会有重新建立的人呢？』汉朝灭亡以后，人们都把谯周的话看作应验。谯周说：『这虽然是我推究出来的，但它所依据的是杜君的话，由我加以扩展罢了，绝不是我独自获得神奇灵感。』何宗，字彦英，是蜀郡郫县人。何宗师事广汉人任安，精心研究任安的方术，与杜琼同出一师，而声名超过了杜琼。刘璋在位时，任犍为太守。昭烈帝平定益州后，兼任益州牧，征召他为从事、祭酒。后来何宗援引图谶，劝昭烈帝登上帝位。登基以后，升任大鸿胪。建兴年间去世。他的儿子何双，字汉偶，言谈诙谐，有淳于髠、东方朔那样的风度，担任为双栢长，早年去世。史臣评论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祥瑞；将要灭亡，必定有妖异。它们在蓍草和龟甲的占卜中发动，在人的四肢形体上显现。大概是内心确实存在，才在外部表现出来；气势所激发的征兆，预兆所显著的迹象，都会显现于日月星辰的变异、物产的迁移、歌谣的兴起和怨言的产生，其中有些是不能掩盖的。聪明的人观察这些现象，就能知道国家兴亡的原因。却不必一定指认某人的姓氏名字，从而开启觊觎之心，扰乱天下。自从王莽这个伪政权盗取汉室、制造符命以来，奸邪之人借助这些说法，便把它们编造成谶记。以世祖那样的明德，也被这些说法迷惑，汉朝的正道从此就不纯正了。桓帝、灵帝末年，终于出现了“当涂而高、代替汉朝”的讹说，既误导了袁氏，最终又成就了曹操、曹丕；谯周又推衍杜琼的话，形成刘备“具备”、刘禅“授予”的说法。与仇和成师的故事相比，这最终劝使末帝把全国投降魏，葬送昭烈帝的事业，并给宗庙社稷留下耻辱。唉！邪说造成的祸害太严重了。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十二，中元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