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二上

译列传第七十二上 篡臣 魏 司马懿【儿子：师、昭】　司马孚【儿子：望】用不正当的方式取得权位，叫作簒夺。为财货而杀害他人，即使可怜他不怕死，凡是百姓没有不憎恨的；不等教化便应诛杀他，更何况放纵弑君、夺取、抢掠、盗窃而占有神器的人呢？所以，弑兄而据有国家的，就是簒夺其兄的【原注：鲁国公子翚弑杀隐公，桓公以弟弟身份簒位即是此例】；弑父而据有国家的，就是簒夺其父的【原注：楚太子商臣弑杀其父成王而即位即是此例】；弑君而据有国家的，就是簒夺其君的【原注：齐国田恒弑杀简公而占有齐国即是此例】；拥立弑逆之贼却不加讨伐的，也属于簒夺【原注：晋成公即位却不讨伐赵盾即是此例】；把罪恶推给别人而诛杀他的，也属于簒夺【原注：鲁国羽父拥立桓公而讨伐写氏，致使有人被杀即是此例】；由于自己的作为导致弑杀，也属于簒夺【原注：楚公子比劫持并拥立，导致灵王自缢即是此例】；受到逼迫而跟从别人，也属于簒夺【原注：郑国归生跟从子家弑杀灵公即是此例】；受人欺骗而没有察觉，也属于簒夺【原注：晋张贵人弑杀孝武帝，却说是因魇梦而突然死亡，安帝又不讨伐即是此例】。这是王法所不赦免、春秋所必定断绝的事，是天下万世的巨大惨变，必须残杀这些人，蓄水淹没他们的宫室，用来警戒乱臣贼子。所以说：“君主和父亲面临危险，臣子不得萌生加害之心；一旦萌生这种念头，就一定要诛杀。”凡是宽容、假借、纵放、释放簒夺者的，称为助长簒夺，又怎么能与他们相容呢？自从王道衰微，《春秋》不再撰作，三家开始簒夺晋国，田氏开始簒夺齐国；然而他们只拥有一个国家，还没有拥有天下，也就没有因此受命称帝。后来王莽虽然僭越窃取汉位，接着便被剖杀，而光武帝中兴汉室；曹氏欺骗并夺取汉位，虽然拥有中原，帝统却仍在昭烈帝手中，天下仍然是汉的天下。到了司马氏父子四代，钻营构陷，弑杀一君【原注：高贵乡公】，废黜二君【原注：齐王芳、陈留王奂】，残害倾覆皇室宗支，诛除有声望的人，杀害义士，残酷程度超过新室、曹氏初期，终于取代汉朝、簒夺魏国，平定吴国后盗取天下，受命称帝，传了十八世，享国二百年。自古以来的簒夺弑杀，没有像这样达到极点的。当时史臣为了尊奉亲族而隐讳，自立为一代，不敢贬低抑制他们；当时参与簒窃的臣僚都被列为佐命元勋，还没有完全追究责任。到了后世著述者，仍沿袭不改，这是助长簒夺，不能作为训诫。所以应当端正名分、确定等级，把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视为首恶，把贾充等人视为魏臣；至于盗取魏国而交给晋国的人，都视为簒臣。像宣王、景王、文王等未经制定的称号，都删去不书；始终称他们为簒臣，就像称曹操对汉朝那样。唉，最初制造木俑的人，大概没有后代吧？自晋朝以后，宋弑杀两位君主而簒位【原注：安帝、恭帝】；齐弑杀两位君主而簒位【原注：苍梧王、顺帝】；梁弑杀一位君主而簒位【原注：和帝】；陈弑杀一位君主而簒位【原注：敬帝】；隋弑杀一位君主而簒位【原注：静帝】；后梁弑杀两位君主而簒位【原注：昭宗、昭宣帝】；后晋弑杀一位君主而簒位【原注：潞王】；后周弑杀两位君主而簒位【原注：隐帝、湘阴公】，全都没有受到讨伐，却拥有了天下。三代和两汉的治世再也看不见了，百姓的灾祸日益深重，把簒位、弑君、夺取、抢掠当作常事，三纲沦丧，九法败坏，都是晋朝开启的。难道不应治罪吗？难道不应断绝吗！司马懿，字仲达，是京兆尹司马防的儿子，兖州刺史司马朗的弟弟。他有狼顾之相，回头时脸正对后方，而身体不动。博学多闻，性情深沉险阻，像有城府；善于运用智谋计策，多有奇谋，尤其精通孙武、吴起的兵法。他看见汉室衰败动乱，暗中积蓄异志。建安六年，郡里推举他为上计掾，曹操任司空时征召他，他以风痹为由推辞。曹操派人夜里去刺探他，说：“如果他动弹，就杀了他。”司马懿僵卧不动。等到曹操任丞相，又征召他为文学掾，并下令说：“如果再迟疑不来，就把他收捕。”司马懿害怕，只得奉命，与曹丕相处。升任黄门侍郎，转任议郎、丞相东曹属，不久又转任主簿。曹操称魏王后，他转任太子曹丕的中庶子。曹丕信任并器重他，升任军司马。孙权请求投降，上表称臣，陈述天命，司马懿立即劝曹操取代汉朝，曹操没有接受。不久曹操去世，曹丕即位，封司马懿为河津亭侯，转任丞相长史。等到簒位取代魏国时，任司马懿为尚书。不久转任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黄初二年，督军官被撤销，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黄初五年，曹丕巡视吴国边境，留下司马懿镇守许昌，改封向乡侯，转任抚军，假节，统率五千兵，加授给事中，录尚书事。黄初六年，曹丕再次大规模兴建水军讨伐吴国，又命司马懿留守。太和四年，升任大将军，加授大都督，假黄钺。景初元年，增加封地和食邑昆阳，与原有的两个县合计【谨案：《晋书》记载增加封地在景初二年】。起初，燕王曹宇对曹叡说：“关中的事务重大，应当派司马懿从近路经河内向西返回。”诏令已经发出，但曹叡病重，又采纳刘放的计策，罢免曹宇，召回司马懿。曹叡亲自勉强书写诏书，呼唤宫中平时供使的宦官说：“辟邪来了，你拿着我的诏书交给太尉。”辟邪快马赶去。起初，司马懿到达襄平时，梦见曹叡枕着他的膝说：“看看我的脸。”司马懿低头看去，见曹叡面色异于平常，心中厌恶不安。等到接到诏书，便取近路镇守关中，驻扎在白屋；辟邪带着诏书到达，命令他赶往洛阳。三天之内诏书接连五次送到，亲笔诏书说：“我一直侧身屏息盼望你到来，到了就直接排闼入内，看看我的脸。”司马懿怀疑洛阳发生了变故，于是乘追锋车昼夜兼程，从白屋行进四百多里，一夜便抵达，进入嘉福殿寝宫，登上御床，流着泪询问病情。曹叡握着司马懿的手说：“死亡本来还可以忍受，我是忍着死等你到来。”他指着齐王曹芳说：“这就是他，你应当辅佐他，这样我就没有遗恨了。”

译又教齐王抱住司马懿的脖子，司马懿叩头流泪说：“陛下难道没有看见先帝把陛下托付给我吗？”于是他与大将军曹爽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少主。曹芳即位后，司马懿升任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与曹爽各自统率三千兵，共同执掌朝政，轮流值守殿中。皇帝乘舆进入殿内，曹爽想让尚书奏事先经过自己，然后又把司马懿调为大司马。朝廷议论认为，前后任大司马的人多在任上去世，于是任司马懿为太傅，入殿不必趋行，赞拜时不称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待遇依照汉代萧何的旧例。正始二年秋七月，增加食邑郾县、临颍县，与原有四县合计，封邑一万户；他的功勋声望日益隆盛，但谦恭更加厉害。正始八年夏四月，曹爽采用何晏、邓飏、丁谧的谋划，把郭太后迁到永宁宫，独揽朝政；兄弟一同掌管禁兵，大量树立亲信党羽，屡次更改制度。司马懿于是与曹爽产生嫌隙。五月，司马懿称病不参与政事。正始九年春三月，黄门张当私自把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带出，与曹爽结为党羽。曹爽于是与张当秘密谋划不轨之事，司马懿暗中为此作准备。曹爽的党羽也渐渐怀疑司马懿。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任河南尹，将要前往荆州，便来向司马懿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司马懿假装病势沉重，说话颠三倒四。李胜退下后告诉曹爽：“司马公像尸体一样躺着，只剩一点气息，形神已经分离，不值得忧虑。”因此曹爽等人不再设防。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曹芳拜谒高平陵，曹爽兄弟都跟随前往。这一天太白星侵入月中，司马懿于是奏请郭太后，废黜曹爽兄弟。当时司马懿的儿子司马师任中护军，率领军队驻扎在司马门。司马懿在宫阙下列阵，于是借用司徒高柔的符节，代理大将军事务，统领曹爽的军营；又命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接管曹羲的军营。司马懿亲自率领太尉蒋济等人整顿军队出发，在洛水浮桥上迎接曹芳，并上奏弹劾曹爽等人。曹爽惶恐害怕，向司马懿传达奏章。随后有关部门查出曹爽与何晏等人谋反，于是逮捕曹爽兄弟及其党羽何晏、丁谧、邓飏、毕轨、李胜、桓范等人，诛杀他们，全部夷灭三族。二月，曹芳派太常王肃册命司马懿为丞相，增加封地颍川的繁昌、鄢陵、新汲、父城四县，与原有八县合计，封邑二万户。奏事时不称名，待遇依照汉代霍光的旧例。司马懿上书辞让，先后上书十多次。冬十二月，曹芳准许了他的辞让。又加授九锡，入朝时免行拜礼。司马懿说：“太祖对汉氏有大功德，汉氏尊崇看重他，所以加授九锡。这是历代的特殊事例，不是后代所能议论的。” 司马懿又推辞，不肯接受。兖州刺史令狐愚、太尉王凌见司马懿的威势和欺诈日益强盛，谋划废黜曹芳，拥立楚王曹彪，借此贬黜司马懿。嘉平三年春正月，王凌谎称吴人在涂水筑寨，请求发兵讨伐。司马懿知道他的谋划，没有同意。夏四月，司马懿亲自率领中军乘船顺流而下，九天抵达甘城。王凌无计可施，于是在武丘迎接司马懿，面缚于水边，被司马懿带回洛阳。行至项县，王凌仰头饮鸩自杀；司马懿收捕其余党羽，全部夷灭三族，并杀死曹彪。又把魏国诸王公全部登记，安置在邺城，命有关部门监察，不得彼此交往。六月，司马懿卧病，梦见贾逵、王凌作祟，十分厌恶。秋八月戊寅，司马懿在洛阳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曹芳穿素服亲临吊丧，丧葬礼仪依照汉代霍光的旧例。九月庚申，葬于河阴，谥号文贞，后来改谥文宣。儿子司马昭为晋王，追尊司马懿为宣王；武帝簒位取代魏国后，上尊号为宣皇帝，陵墓称高原，宗庙称高祖。司马懿内心猜忌，外表宽厚，疑心深重而多用权变。曹操、曹丕在位时，他勤于官务，竭力效忠、献计，夜以继日，甚至对割草放牧之类的事务也亲自过问，因此始终没有引起猜疑嫌隙。等到平定公孙渊，大肆杀戮，诛杀曹爽及其支党，无论男女老幼，姑母、姐姐和已经出嫁的女儿也都杀掉，于是独揽大权，把权力交给司马师、司马昭，最终迁移了魏国的鼎命。司马师，字子元，是司马懿的长子，沉着刚毅而有宏大谋略。景初年间，授任散骑常侍，多次升迁至中护军。正始末年，司马懿准备袭击并诛杀曹爽，唯独与司马师谋划；司马师暗中豢养三千名敢死之士，分散安置在人间，到这时一日之间全部集合。事情平定后，司马师以功封长平侯。司马懿去世，司马师让党羽向曹芳禀告说：“伊尹已经去世，伊陟继承了他的事业。”于是任命司马师以抚军大将军身份辅政，升任大将军，加授侍中，持节，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正元元年春正月，曹芳认为司马师专擅政权，使王室衰弱孤立，自己无法有所作为，于是秘密与中书令李丰、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宝、贤等人谋划，想让太常夏侯玄取代司马师辅政。司马师暗中得知此事，杀死李丰，逮捕并诛杀夏侯玄、张缉等人，全部夷灭三族。三月，司马师又暗示曹芳废黜皇后张氏，增加他的封邑九千户，与原有四万户合计；司马师推辞不接受。曹芳因夏侯玄、张缉被诛杀而深感不安，司马师也担心变乱发生，暗中谋划废立，于是暗示郭太后下令废黜曹芳，并诏令公卿入宫议论，群臣都大惊失色。司马师流着泪说：“皇太后的命令既然如此，这对王室可怎么办呢？” 众人都说：“从前伊尹放逐太甲以安定殷朝，霍光废黜昌邑王以安定汉室。他们以权宜手段安定社稷、救济天下，古代已有两代这样做；明公如今正应当这样做。今日之事，也只有听从您的命令。”司马师说：“诸位这样看重我、寄望于我，我怎么能逃避呢？”于是他与群臣共同上奏说：“皇帝不能承继上天的帝统，臣请求依照汉代霍光的旧例，收取皇帝的玺绶。皇帝原本以齐王身份登上帝位，应当归还藩国齐国；请司徒臣高柔持节，与有关官员用太牢礼仪办理。”他们把此事告祭宗庙，派郭芝入宫禀告郭太后。郭太后与曹芳相对而坐，郭芝对曹芳说：‘大将军上奏要废黜陛下。’曹芳于是起身，郭太后很不高兴。郭芝说：‘太后有儿子却不能教导，如今大将军的意图已经形成，又在外面部署军队以防非常之变，您只应顺从旨意，还能再说什么呢？’郭太后说：‘我想见大将军，有话要说。’郭芝说：‘怎么可以见呢？只应赶快取出玺绶。’郭太后的意志被挫败，于是派身边侍从取来玺绶，放在座位旁边。郭芝出去报告，司马师非常高兴，于是派使者授予齐王印绶，曹芳应当出宫前往西宫。曹芳奉命，哭泣着与郭太后告别，登上副车，从太极殿南门出宫。

译这一天，司马师与群臣商议应当拥立谁，司马师说：‘彭城王曹据是太祖的儿子，从贤德方面说，他仁厚圣明、公正诚信；从年龄方面说，他是皇室中最长者。’于是他与群公上奏郭太后，请求交出玺绶。郭太后说：‘彭城王是我的小叔叔。如今拥立他来继承我，他将把我置于何处？况且明皇帝难道应当断绝后嗣吗？我认为高贵乡公曹髦是文皇帝的长孙、明皇帝的弟弟之子，按照礼制，小宗后继大宗，他是有后嗣大宗的道义的。你们应详细议论此事。’司马师于是再次召集群臣，把郭太后的命令给他们看，于是决定迎立高贵乡公曹髦。上奏获准，派中护军司马望兼任太常，河南尹王肃持节，与少府王褒、尚书王亮、侍中王表等人奉法驾到元城迎接曹髦。司马师再次请求玺绶，郭太后说：‘我小时候见过高贵乡公，认识他；明天我想亲手把玺绶交给他。’曹髦到达后，亲自接受了玺绶。癸巳，诏书说：‘德行优厚的人地位尊贵，功劳庸大的人俸禄丰厚，这是古今共同的议论。现让司马师登上相国之位，增加封邑九千户，与原有四万户合计；进号大都督，假黄钺；入朝不趋走，奏事不称名，佩剑穿鞋上殿。赐钱五百万，绢五千匹，以彰显首要功勋。’ 司马师坚决推辞相国之位。起初，司马师眼中长有瘤，请医生割除；【谨案：正元二年，司马师讨伐毌丘俭、文钦，文钦之子文鸯来进攻，司马师因惊吓而眼睛脱出，此事见陈寿《毌丘俭传》及《晋书》】眼睛脱出后用被子蒙住，疼痛非常剧烈，咬坏了被子，左右侍从却没有人知道。闰月，病势沉重，便让弟弟司马昭总领各军。辛亥，在许昌去世，享年四十八岁。二月，灵柩送到洛阳，曹髦穿素服亲临吊丧。诏书说：‘司马公有救济世道、安定国家的功勋，有平定祸乱的功劳；又以身死于国事，更应给予特殊礼仪。命公卿商议制定礼制。’有关官员议论认为：‘忠心安定社稷，功劳济及天下，应依照霍光旧例，追加大司马称号，以冠军大将军为赠官，增加封邑五万户，谥号忠武。’司马昭为晋王，追尊司马师为景王。武帝簒位取代魏国后，上尊号为景皇帝，陵墓称峻平，宗庙称世宗。司马昭，字子上。景初三年，封新城乡侯。正始初年，任洛阳典农中郎将。当时正值曹叡奢侈之后，司马昭免除苛重劳役，劝导农民抓紧农时，百姓非常高兴。转任散骑常侍。曹爽侵犯汉中时，任司马昭为征蜀将军，作为夏侯玄的副将出骆谷，驻军兴势。汉将王林夜袭司马昭，司马昭坚持躺卧不动，王林退走。司马昭对夏侯玄说：‘费祎已经据守险要拒守，进军不能获得交战机会，攻打又不可行，应当赶快撤军，以便以后再作打算。’曹爽等人于是退兵。司马昭随后授任议郎。等到诛杀曹爽时，他率领部众守卫二宫，以功增加封邑一千户。夏四月，返回洛阳。【谨案：《晋书·文帝纪》记载：甘露三年春二月，斩杀诸葛诞；夏四月，回到京师。魏帝命令把丘头改名为武丘，以表彰武功。诛杀曹爽在齐王曹芳嘉平元年，与甘露三年相隔十年；其间攻战、封拜等事，事实并不相同。今本在“及诛曹爽，帅众卫二宫，以功增邑千户”之下，紧接“夏四月，归于洛阳”；“夏四月”之前有缺文。】五月，曹髦把并州的太原、上党、西河、乐平、新兴、雁门八郡，以及司州的河东、平阳八郡，方圆七百里，封给司马昭为晋公，加授九锡，进位相国。晋国设置官署。司马昭九次辞让，才停止。于是增加封邑一万户，食邑三县。他的儿子中没有爵位的，都封为列侯。秋七月，奏请登记前代名臣、元勋的子孙，按照才能分别任用。四年夏六月，分荆州设置两名都督：王基镇守新野，州泰镇守襄阳；派石苞都督扬州，陈骞都督豫州，钟毓都督徐州，宋均监领青州诸军事。景元元年夏四月，曹髦又下令给司马昭加封爵位和秩禄如前，司马昭再次推辞不接受。曹髦认为司马昭三代担任宰辅，政令却不能出自自己，内心无法忍受，又担心遭到废黜羞辱，准备登临前殿召集百官，废黜司马昭。五月戊子夜，派冗从仆射李昭等人在凌云台调发披甲士兵，召来侍中王沈、散骑常侍王业、尚书王经，拿出怀中的黄纸诏书给他们看，命令戒严等待天明。王沈、王业飞驰去报告司马昭，司马昭召集护军贾充等人作准备。曹髦知道事情泄露，率领左右侍从进攻司马昭。贾充派太子舍人成济抽戈冲犯御驾，刀刃从曹髦背部穿出，曹髦死在车下。司马昭召集百官议论，派郭太后下令，废曹髦为庶人，按平民礼仪安葬。因王经对自己怀有二心，便杀了王经。又把弑逆之罪归给成济，逮捕成济家属交给廷尉。成济兄弟不立即认罪，袒露身体登上屋顶，口出丑言辱骂；官兵从下面向他们射箭，才将他们射死，随后夷灭三族。司马昭与公卿商议，拥立燕王曹宇的儿子常道乡公曹璜，并改名为曹奂。曹奂进封司马昭为相国、晋公，增加十郡，加授九锡如初。司马昭同族的弟子中尚未封侯的，都封为亭侯，赐钱十万、帛一万匹；司马昭坚决推辞，事情才停止。景元二年秋八月甲寅，曹奂派太尉高柔授予司马昭相国印绶，司空郑冲送来晋公的茅土和九锡，司马昭坚决推辞。三年夏四月，肃慎来进献楛矢、石弩、弓甲、貂皮，曹奂命令把这些送到大将军府。四年冬十月，曹奂因诸将攻破蜀汉、捷报接连传来，便重申先前的命令，封司马昭为晋公。丙午，曹奂任命司马昭的儿子中抚军、新昌侯司马炎为晋世子。咸熙二年春二月，朐忍县进献灵龟，送归相国府。夏四月，孙皓派纪陟前来聘问，并进献地方特产。五月，曹奂命司马昭使用十二旒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戒、入宫有清道，乘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使用八佾乐舞，悬设钟簴和宫悬，位次在燕王之上。把王妃进封为王后，世子进封为太子，王女、王孙的爵位和命号，都按照帝王的礼仪。晋国设置御史大夫、侍中、常侍、尚书、中领军、卫将军等官职。

译秋八月辛卯，司马昭去世，享年五十五岁。九月癸酉，葬于崇阳陵，谥号文王。世子司马炎继承相国、晋王之位。起初，司马昭认为哥哥司马师的嫡长子早逝而没有后代，便让司马炎的弟弟司马攸承继司马师，自己认为只是暂时代理相位，百年之后，大业应当归于司马攸。他常说：“这是景王的天下。”将要确立世子时，他有意立司马攸。何曾等人坚决争辩说：“中抚军聪明神武，有超越世人的才干，头发垂到地面，手长过膝，这不是人臣的相貌。”因此立司马炎为世子。司马炎继承王位后，便想取代魏国，暗示曹奂逊位。曹奂于是派太保郑冲奉皇帝玺绶，把帝位禅让给晋。司马炎起初按照礼制向魏朝公卿谦让，何曾、王沈等人坚决请求，他才接受。司马炎在南郊设坛，登上皇帝位，追尊司马昭为文皇帝，庙号太祖。司马孚，字叔达，是司马懿的弟弟。起初，司马孚的大哥司马朗字伯达；司马懿排行第二，字仲达；司马孚的弟弟司马馗字季达；司马恂字显达；司马进字惠达；司马通字雅达；司马敏字幼达。他们都很有名声，所以当时号称“八达”。司马孚温和厚道、廉洁谦让，广泛涉猎经史。汉末丧乱时，他与几位兄长一起吃粗粮、饮清水，披览经书不知疲倦。临淄侯曹植精心选拔属官，任司马孚为文学掾。曹丕成为太子后，调任司马孚为太子中庶子。曹操去世，曹丕号哭不止，司马孚劝他说：“大行皇帝安然驾崩，天下把您当作命运所系；对上要为宗庙负责，对下要为万国负责，为什么要效法普通人的孝行呢？”曹丕这才停止哭泣。群臣也哭得失去行列，司马孚厉声说：“大行皇帝安然驾崩，天下震动，应当早日拜立继承者来镇定海内，难道只是哭吗？”于是他与尚书和洽准备禁卫，安排丧事，奉曹丕即位。当时应当选任侍中、常侍等官职，曹丕身边的旧人多暗中向主管官员示意，想立即任用他们，不再调选其他人。司马孚说：“即使有尧、舜，也必定要任用稷、契。如今嗣君刚刚即位，应当进用天下的英才，尚且担心不能得到，怎么能想趁着时机因私交相互推荐呢？官职失去合适的人选，即使得到任用的人也不值得尊贵。”于是重新选任其他人。司马孚转任中书郎、给事常侍，留宿省内办公，后任黄门侍郎，加授骑都尉。当时孙权称藩，请求送来人质；曹丕派前将军于禁返回，过了很久仍未到达。曹丕询问司马孚，司马孚说：“先王设置九服制度，是因为对要服、荒服之人难以用德行怀柔，所以不以中原诸夏的礼制要求他们。陛下承继帝统，远方之人纷纷进贡。孙权虽然没有送来人质，于禁也没有到达，一定有原因，仍应当宽容对待他们，蓄养士卒马匹，来观察他们的变化。”后来于禁到达，果然是因病耽搁，而人质最终没有送来。司马孚出任河内典农，赐爵关内侯，转任清河太守。起初，曹丕设置度支尚书，专门掌管军国费用和财计；众人议论认为征讨尚未停止，军政动静和节制调度中，度支事务最为重要。曹叡即位后，想任用司马孚，问身边人：“他有兄长的风范吗？”回答说：“像他的兄长。”曹叡说：“我得到两个司马懿，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转任度支尚书。司马孚认为，擒敌制胜应当预先做好准备；每当诸葛亮侵犯关中，边境军队不能制止，中央军赶去救援，总是来不及把握战机。因此应预先选拔步兵、骑兵二万人，作为讨伐贼寇的准备。又因为关中接连遭受兵祸，粮食和布帛不足，便派冀州农丁五千人驻屯上邽，秋冬练习战斗，春夏专心务农。由此关中的军用物资有了余裕。后来授任尚书右仆射，进爵昌平亭侯，升任尚书令。大将军曹爽专擅朝政后，司马懿既然称病，司马孚也不处理政事。等到司马懿诛杀曹爽，司马孚与司马师驻屯司马门，以功进爵长社县侯，加授侍中。吴国诸葛恪围攻新城，司马孚督率二十万军队前往救援。司马孚驻军寿春，派毌丘俭、文钦等人进攻。诸将想迅速出击，司马孚说：“进攻一方借助他人的力量来成就功劳，不可与敌人硬拼力量。”因此停留一个多月，才进军。吴军望风退去，司马孚升任司空，取代王凌任太尉，后来又兼任汉代的卫将军。姜维出兵陇右，雍州刺史王经战败，朝廷派司马孚向西镇守关中，统领各路军事。征西将军陈泰与安西将军邓艾进攻姜维，姜维退兵。司马孚转任太傅。曹髦被弑杀时，百官没有人敢前往，司马孚枕着曹髦的尸体大哭说：“弑杀陛下，是我的罪过。”他上奏追究主管官员，郭太后下令按庶人礼安葬曹髦。司马孚与群公上表，请求按王礼安葬，郭太后同意了。后来进封长乐公。等到武帝簒位取代魏国，曹奂前往金墉城，司马孚拜辞，握着曹奂的手，流泪抽泣，不能自制，说：“我死的那一天，必定仍是大魏的纯臣。”诏书说：“太傅的功勋德行宏大厚重，是朕所仰望的人；他光大、引导宏大的教诲，镇定天下，朕愿以不按臣下礼节的礼仪奉待他。”于是封司马孚为安平王，封邑四万户，进拜太宰，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赐绢二千匹。到了元康年间，司马孚乘舆上殿，皇帝在阼阶迎拜。坐下后，皇帝亲自奉酒祝寿，礼仪如同家人。皇帝每次拜谢，司马孚都跪下制止他。又赐给他云母辇、青盖车。司马孚虽然受到尊崇宠爱，却不以此为荣耀，常常面带忧色。临终留下遗令说：“有魏贞士，河南温县司马孚，字叔达；他不像伊尹，也不像周公，不像伯夷，也不像柳下惠；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应当用白棺、单层外椁，以当时的衣服入殓。”泰始八年去世，享年九十三岁。皇帝在太极东堂举哀三日，赐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绯练一百匹、绢和布各五百匹、钱一百万、谷一千斛，用来供办丧事。所有施行的礼仪，都依照汉代东平宪王刘苍的旧例。

译他的家人遵守司马孚的遗命，所赐器物一件也没有使用。皇帝两次亲临丧事，亲自拜祭，尽情哀悼。安葬时，皇帝又驾临都亭，望着灵柩拜祭，悲哀感动左右。赐给銮辂、轻车、甲士、虎贲一百人，吉凶仪仗导从二千多人，前后设置鼓吹，配享太庙。司马孚有九个儿子：邕、望、辅、翼、晃、瓌、珪、衡、景。司马望字子初，出继伯父司马朗，宽厚而有父亲的风范。任郡上计吏，举为孝廉，被征召为司徒掾，历任平阳太守、洛阳典农中郎将。司马懿讨伐王凌时，司马望以功封永安亭侯，升任护军将军，改封安乐乡侯，加授散骑常侍。曹髦喜爱人才、爱护士人，司马望与裴秀、王沈、钟毓一同受到亲近优待，多次陪侍宴饮。曹髦性情急躁，裴秀等人担任宫内职务，曹髦急召时便能立即到达；司马望任外官，曹髦特意赐给他一辆追锋车和五名虎贲。司马师、司马昭相继辅政，司马望从未入朝觐见，权力归于晋室。司马望虽然受到宠待，每每仍感到不安，因此请求出任征西将军，持节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汉代卫将军姜维屡次侵犯关中，司马望到任后广泛设置谋略，姜维不敢深入。进封顺阳侯，征召入朝任卫将军，兼领中领军，掌管禁兵。不久加授骠骑将军，开府。过了一段时间，取代何曾任司徒。武帝簒位取代魏国后，封司马望为义阳王，封邑一万户，赐兵二千人。吴将施绩进攻江夏，边境骚动，司马望统率中军步骑二万人，出兵驻屯龙陂，作为两方的重要镇守之地，假节，加授大都督诸军事。荆州刺史胡烈抵御施绩，将其击败，司马望于是撤军。不久吴将丁奉进攻芍陂，司马望又率各军前往，尚未到达丁奉便退兵。授任大司马。孙皓率军向寿春进发，诏令司马望统率中军二万人、骑兵三千人，驻守淮北。孙皓退兵，军队解散。泰始七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赙赠优厚。司马望生性俭省吝啬，却喜欢聚敛；死后金帛满溢，因此受到讥评。有四个儿子：奕、洪、整、楙。史臣评论说：司马氏掌握政权后，司马氏“八达”接连兴起，盛况可比齐国的田氏诸族。魏国正逐渐疏远、断绝骨肉亲情，日益孤立危急；还没有到刘氏末年那样，废立兴亡的迹象在此时已经显现了。起初诛杀曹爽时，司马孚以尚书令任司空；等到诛杀王凌时，他由司空任太尉。诛杀毌丘俭、废黜齐王、拥立高贵乡公后，又以太尉任太傅，占据司马懿原来的地位，一直到魏朝灭亡。他坐视司马师、司马昭的逆行，却不离去。武帝簒位取代魏国，又因为司马孚是皇叔祖父，封他为安平王。推究情实、判定罪责，司马孚仅次于司马懿。他送别齐王时，悲痛得不能自制；高贵乡公被弑时，枕着尸体哭泣；废黜陈留王时，拜辞而流泪。这也像王莽抱着孺子婴哭泣，曹操临终时哭泣着分送香料、剖分鞋子一样，唯独不涉及禅让取代之事，用一把眼泪欺骗天下万世。临终遗令说：“有魏贞士。”从今天看来，他正是魏国的大奸臣。又说：“不像伊尹，不像周公，不像伯夷，不像柳下惠。”这正是乡愿盗取道德的极致，他内心蕴藏的真实意图，全都从这些话中暴露出来了。谨按：司马懿各传对于他的征伐事迹，大多删削而不载。大概因为这些事迹已经分别见于其他传记和《晋书》本纪，这里只是特别记载他的簒代行迹而已。司马孚传删去他的奏议等文章，意思也与此相同。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十五下，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