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五
王莽居摄,纵使者车,变姓名窜归家,因以隠遁。公孙述僣号于蜀,连聘不诣。述谓使者曰:「若▯不起,便赐毒药。」▯子瑛泣血叩头,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述许之。▯终于家李业字巨防,广汉梓潼人。元始中举明经,除为郎。王莽居摄,去官杜门不应州郡命。公孙述僣号,徴之,业固疾不起。述遣使持毒酒奉诏命以刼业,业遂饮毒而死】亮开诚心,辩正伪,喻以讨贼,次第求贤自辅,反复以书而微终不悟。呜呼!不知统纪而病昭烈尊曹丕者,岂惟微哉?千载之下犹谓昭烈之于汉,虽云中山靖王之后,族属疏逺,不能纪其世数名位【原注:通鉴昭烈即位后论】犹宋髙祖之称楚元王后【原注:南史宋髙祖武皇帝讳裕,字徳舆,彭城县绥舆里人也。姓刘氏,楚汉元王交二十一世孙也】南唐烈祖称吴王恪后【原注:五代史南唐李升字正伦,为徐温养子,冒姓徐氏,名知诰。及受吴禅,复姓李氏,自言唐宪宗子吴王恪之后也】是非难辩,非光武之比,故不令绍汉氏之统,夺而与魏,甚矣,偏私之惑也。夫髙祖沛丰邑亭长尔,史臣犹推而上之,以为帝尧之裔,而得天统。自刘累士防至于丰公,厯数千载,系而不絶【原注《汉书·髙帝賛》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范氏,其后也。晋文公世奔秦,后归于晋,其处者为刘氏。刘向云:战国时刘氏自秦获于魏,秦灭魏,迁大梁,都于丰。故周市説雍齿曰:丰故梁徙也。是以颂髙祖云:汉帝本系,出自唐帝,降及于周,在秦作刘,徙魏而东,遂为丰公。丰公盖太上皇父,其迁日浅,坟墓在丰,鲜焉。由是推之,汉承尧运,徳祚已盛,断蛇着符,旗帜上赤,协于火徳,自然之应,淂天统矣】光武之出自长沙定王及南顿令,才六七世,谱牒具在,有徴可案【原注《后汉书·世祖光武皇帝》髙祖九世孙也,出自景帝子长沙定王发,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欝林太守外,外生钜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生光武】至昭烈之出于中山靖王,又二百余年,孤寄为庶,而系不可考尔。其为汉室之胄,虽里巷细民皆能道之,故关张以死臣事献帝,委之诛操。且后世之臆说,岂若孔明之亲见?孔明方髙卧不起,抱膝长吟,观时择主,以奔败流离异姓之人,亟徃而遽从之哉?其闻昭烈髙谊之日久矣,一旦见之,故慨然与论天下事,而不少靳。谓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首着于天下,如族属疏逺而莫能辩,果非刘氏之裔,孔明其妄与乎?又谓霸业可成,汉室可兴,不当绍汉室之统,孔明其如是而言乎?于是幡然而改,委质臣事。非汉室之胄,帝王之真,孔明其从之乎?卒使昭烈继汉称帝,纂承大统。昭烈既终,以讨贼自效,谓当奨率三军,北定中原,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译巴郡阆中人。汉平帝时授任议郎,升为中散大夫,任绣衣使者。王莽居摄时,他放纵使者的车马,改换姓名,逃回家中,因而隐居避世。公孙述在蜀地僭越称号,接连征聘他,他都不去。公孙述对使者说:“如果谯玄不起身,就赐给他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泣血叩头,拿出家中钱财一千万来赎父亲的死,公孙述答应了。谯玄最终死在家中。李业字巨防,是广汉梓潼人。元始年间被举为明经,授任郎官。王莽居摄时,离开官职,闭门不接受州郡的征召。公孙述僭越称号,征召李业,李业坚称有病不起。公孙述派使者拿着毒酒,奉诏命来劫逼李业,李业于是饮毒而死。】诸葛亮推诚相待,辨明正统与伪统,用讨伐贼臣的道理晓谕杜微,并且按次序寻求贤才来辅佐自己,反复写信劝说,而杜微始终没有醒悟。唉!不知道统绪法纪,却责怪昭烈尊奉曹丕的,难道只有杜微吗?千年以后还有人说,昭烈对于汉室,虽然说是中山靖王之后,但族属疏远,不能考明世代次序和名位。【原注】《通鉴》在昭烈即位后的评论中这样说。就像宋高祖自称楚元王的后代,【原注】《南史》说,宋高祖武皇帝名裕,字德舆,是彭城县绥舆里人,姓刘,是楚汉元王刘交的二十一世孙。】南唐烈祖自称吴王李恪的后代。【原注】《五代史》说,南唐李升字正伦,是徐温的养子,冒姓徐氏,名知诰。等到接受吴国的禅让,又恢复李姓,自称是唐宪宗之子吴王李恪的后代。】是非难以辨明,不能与光武相比。因此不让昭烈承继汉氏统绪,反而夺取汉统交给魏国,这实在是偏私迷惑得太厉害了。汉高祖不过是沛县丰邑的亭长,史臣尚且把他的世系向上推溯,认为他是帝尧的后裔,使他获得天统。从刘累、士会直到丰公,经历数千年,世系相连而没有断绝。【原注】《汉书·高帝赞》说,陶唐氏衰落以后,其后代有刘累,刘累是范氏的先祖;晋文公世代逃亡到秦国,后来返回晋国,留在秦地的人成为刘氏。刘向说,战国时刘氏从秦国俘获到魏国,秦灭魏后迁到大梁,后来又迁到丰。因此周市劝说雍齿时说,丰原来是从大梁迁来的地方。所以歌颂高祖说:汉帝的本系,出自唐帝;下至周代,在秦地成为刘氏;迁到魏地而向东,终于成为丰公。丰公大概是太上皇的父亲,迁来时间还不久,坟墓在丰地,所以踪迹很少。由此推论,汉朝承接尧的运数,德业福祚已经盛大;斩蛇显现符瑞,旗帜崇尚赤色,与火德相合,这是自然的应验,因此获得了天统。】光武帝出自长沙定王和南顿令,才六七代,谱牒都在,可以查考,有明确凭据。【原注】《后汉书·世祖光武皇帝纪》说,光武帝是汉高祖第九世孙,出自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刘发生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郁林太守刘外,刘外生钜鹿都尉刘回,刘回生南顿令刘钦,刘钦生光武帝。】至于昭烈出自中山靖王,又相隔二百多年,孤单寄居为庶民,世系已经无法考察了。他是汉室后裔这件事,即使里巷中的普通百姓也都能说出,所以关羽、张飞愿意以死臣事献帝,把诛杀曹操的责任托付给他。况且后世人的臆测,哪里比得上孔明亲眼所见?孔明当时正高卧不起,抱膝长吟,观察时势、选择君主,难道会奔赴一个屡遭失败、流离失所而且出身异姓的人,匆忙前往并立即跟随他吗?他听闻昭烈的高尚义行已经很久了,所以一见到昭烈,就慨然与他谈论天下大事,一点也没有吝惜。孔明说,将军既然是帝室后裔,信义在天下最为显著;如果只是因为族属疏远而无法辨明,果真不是刘氏后裔,孔明难道会妄自跟随他吗?又说霸业可以成功、汉室可以兴复;如果不应当承继汉室统绪,孔明难道会这样说吗?于是孔明突然改变心意,献出自身,正式称臣事奉昭烈。如果昭烈不是汉室后裔、真正的帝王,孔明会跟随他吗?最终使昭烈继承汉统而称帝,承接大统。昭烈去世后,孔明以讨伐贼臣来效命,认为自己应当统率三军,向北平定中原,扫除奸凶,兴复汉室,返回旧都;又说先帝
又谓先帝以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即出闗辅,继之以死,世厯不明统体,不正。孔明其若是哉?昭烈之同符光武,不复疑矣。
译认为汉贼不能两立,王业不能偏安,所以把讨贼的责任托付给臣下,即使出兵关中、辅佐汉室,也要继之以死。如果历代都不明白统绪体统,就不能扶正。孔明难道会这样做吗?昭烈与光武相符,再也没有疑问了。
非宋髙祖、南唐烈祖之比也。近嵗余屡入幽都,过涿郡。郡南十里而近,曰楼桑庙,昭烈故居也。庙后大冡十余,郡人以为昭烈之先中山靖王之后,诸王孙之茔,故庙昭烈于前以祀之。儿童故老婆娑其下,指是葆桑竹马之处,称其义槩,至于流涕。英灵郁然揺动草木。昭烈族属仍为数十家,莫不以帝胄皇孙自处。岂东汉之季犹夫天王,敢妄自以为帝室之人乎?涿之北三十里而逺,唐卢龙节度使刘济之坟林,曰梨园头,丘垤聨亘十余里。其碑各皆大书深刻,以为汉中山靖王之后。其子孙为辽金大姓,曰韩、刘、马、赵。车骑将军飞有裔孙为僧,住幽都圣安寺,嵗时相与上冡,落落焉。道刑牲防血之义,亲同骨肉。自唐迄今,去汉殆千六七百年矣,而犹不忘其系。岂当汉之世遂忘之乎?且昭烈以义操,以奸权,以猾道之所在,命之所归也。昭烈固自为正矣,又不在于世厯之明否也。识真者鲜,丑正寔繁。于微乎何诛?赞曰:文休伟器,孔明致敬。子仲之兴,昭烈是奉。干雍籍宓,材咸适用。丹楹刻桷,缔扶皇栋。命乃在天统,不以地。于赫昭烈,帝室之系。有仁有信,有礼有义。祀汉配天,丕乃僭伪。诗微弗与,乌足语智。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十九 元 郝经 撰
列传第十六汉臣董和【胡济】杨颙【頼厷姚伷】李福刘巴马良【弟谡】向朗【兄子宠】张裔杨洪何祗谨案董和传阙杨颙字子昭,杨仪宗人也。入蜀为巴郡太守,丞相亮主簿。亮常自校簿书,颙直入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稼,婢与炊,防鸡主司晨,犬主吠,盗牛负重载,马涉逺路,私业无旷,所求皆足,雍容髙枕,饮食而已。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任,劳其体力,为此碎务,形疲神困,终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故丙吉不问横道死人而忧牛喘【原注:汉书,丙吉尝出,逢清道羣鬬者死伤横道,吉过不之问,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史独谓丞相前后失问,或以讥吉。吉曰:「民鬬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备逐捕,嵗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大热,恐牛近行因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所伤害也。三公典调和隂阳,职当忧,是以问之。」掾乃服,以吉知大体】陈平不肯知钱谷之数,云自有主者【原注:汉书,上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嵗决狱几何?」勃谢不知。问天下钱谷一嵗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洽背上。
译昭烈不是宋高祖、南唐烈祖那一类人。近些年我多次进入幽都,经过涿郡。距郡城南面不到十里,有一座楼桑庙,是昭烈过去的居所。庙后有十多座大坟,郡人认为那是昭烈的先祖、中山靖王之后诸王孙的墓地,所以在前面建庙祭祀昭烈。儿童和年老妇女常在树下徘徊,指着那里说是昭烈幼年采桑、骑竹马的地方,称颂他的义气风概,以至于流泪。他的英灵郁积,仿佛使草木也为之摇动。昭烈的族属至今仍有几十家,没有一家不以帝胄皇孙自居。难道东汉末年还像天子的时代一样,他们竟敢妄自认为是帝室之人吗?涿郡以北三十多里,有唐代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坟林,名叫梨园头,坟丘土堆连绵十多里。各座墓碑都大字深刻,称他们是汉中山靖王之后。他们的子孙成为辽、金的大姓,姓韩、刘、马、赵。车骑将军张飞有后代出家为僧,住在幽都圣安寺,每年按时彼此一起上坟,神情疏落而庄重;他们讲说宰杀牲畜取血祭祀的礼义,亲近得如同骨肉。从唐代到现在,距离汉代将近一千六七百年了,却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世系。难道在汉代当时反而会忘掉它吗?况且昭烈凭义行事,以曹操为奸,以权术为邪,以狡猾之道为非;他是天命所在、众望所归的人。昭烈本来就是正统,未必取决于世代谱系是否清楚。能认识真正正统的人很少,而诋毁正统的人实在太多。对于杜微,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赞曰:文休许靖是伟大的人才,孔明对他表示敬意;子仲麋竺的兴盛,是因为奉事昭烈;孙干、简雍、秦宓,才能都得到适当任用。丹楹刻桷,建成扶助皇室的栋梁。天命在于统绪,不在于土地。伟大啊,昭烈,是帝室的世系;有仁德,有信义,有礼法,有道义。祭祀汉室以配享上天,曹丕却是僭越的伪统。费诗见识浅薄,不能与之相与,又哪里足以谈论智慧呢?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十九,元代郝经撰写。列传第十六 汉臣 董和【胡济】、杨颙【赖厷、姚伷】、李福、刘巴、马良【弟马谡】、向朗【兄之子向宠】、张裔、杨洪。何祗。谨按:董和的传记缺失。杨颙,字子昭,是杨仪的同族人。入蜀后任巴郡太守,后来任丞相诸葛亮的主簿。诸葛亮常常亲自核校簿书,杨颙直入劝谏说:“治理国家有一定的体制,上下不可互相侵夺职权。请允许我替明公打个治家的比方:如今有一个人,让奴仆负责耕种,让婢女负责做饭,让鸡负责报晓,让狗负责吠叫,让牛负责驮运重物,让马负责跋涉远路;自己的事业没有荒废,所求都能满足,安闲地高枕而卧,饮食起居而已。忽然有一天,他什么都想亲自去做,不再交给各人负责,使自己的身体劳累在这些琐碎事务上,身体疲惫、精神困顿,最终一件事也没有办成。这难道是他的智慧不如奴仆、婢女、鸡狗吗?是因为失去了做家主的法则。所以古人说,坐着讨论治国之道,称为王公;起身实行它,称为士大夫。因此丙吉不询问横在道路上的死人,却忧虑牛喘气。【原注】《汉书》说,丙吉曾经出行,遇到清道时有一群人斗殴,死伤者横在道路上,丙吉经过却不询问;继续前行遇到有人赶牛,牛喘气吐舌,丙吉停下来,让骑吏询问牛已经走了多少里。属官们私下认为丞相前后问得不对,有人因此讥讽丙吉。丙吉说:百姓互相斗殴杀伤,是长安令、京兆尹职责所应当禁止防备和追捕的事;年终时丞相考核他们的优劣,奏请施行赏罚罢了。宰相不亲自处理小事,也不是应当在道路上询问的事。正当春季少阳之气主事,还不应该大热,我担心牛走得近而因为暑热喘气;这时节气失调,恐怕会有伤害。三公掌管调和阴阳,职责上应当忧虑,所以才询问它。”属官于是心悦诚服,认为丙吉懂得大体。】陈平不肯知道钱谷的具体数目,说自有主管的人。【原注】《汉书》说,皇帝问右丞相周勃:“天下一年判决多少案件?”周勃谢罪说不知道。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