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六
亦问左丞相平,平曰:「各有主者。」上曰:「主者为谁乎?」平曰:「陛下即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茍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主臣陛下,不知其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隂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填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也】彼诚逹于位分之体也。今明公为治,乃躬自校簿书,流汗竟日,不亦劳乎?」亮谢之。后为东曹属,典选举。颙卒,亮垂泣三日而后已。頼厷,零陵人。昭烈为汉中王,用荆楚宿士,以厷父恭为太常,南阳黄柱为光禄勲,汉嘉王谋为少府。建兴初,赐爵闗内侯,卒,厷嗣为丞相西曹令史,随丞相亮于汉中,早卒,亮甚惜之,与留府长史参军张裔、蒋琬书曰:「令史失頼厷,掾属丧杨颙,为朝中损益多矣。」谋字元泰,有容止,操行,刘璋时为巴郡太守,还为治中从事,昭烈领益州牧,以为别驾,后代赖恭为太常。大将军蒋琬问张休曰:「汉嘉前辈有王元泰,今谁继者?」休对曰:「至于元泰州里无继,况鄙郡乎?」其见重如此。姚伷字子绪,阆中人,昭烈定益州为功曹书佐,建兴元年为广汉太守,丞相亮北驻汉中,辟为掾,并进文武之士,亮称曰:「忠益者莫大于进人,进人者各务其所尚,今姚掾并存刚柔,以广文武之用,可谓博雅矣。」愿诸掾各希此事,以属其望,转为参军。亮薨,稍迁为尚书仆射,时人服其贞诚笃粹。延熙五年卒。同郡马勲字盛衡,马齐字承伯,勲为刘璋书佐,昭烈定蜀,辟为左将军属,转州别驾从事,卒。齐为张飞功曹,飞贡之昭烈为尚书郎,建兴中为丞相掾、广汉太守,复为飞参军【谨案:张飞卒于昭烈章武二年,建兴乃末帝年号,马齐不应于此时复为飞参军也,此葢沿陈志之讹,飞字疑当作亮】亮薨,为尚书,勲、齐皆以才干自显,其信于州党为亮识抜,不如伷云【谨案:杨颙、赖厷、姚伷志皆无专传,此据杨戏传赞注为之,三人皆尝为诸葛亮掾属,故合传云】李福字孙徳,梓潼涪人也,昭烈定益州为书佐、西充国长、成都令,建兴元年徙巴西太守,为江州都督、扬威将军,入为尚书仆射,封平阳亭侯。丞相亮于武功病笃,末帝遣福省侍,因谘国家大计,福既与亮语别去,数日复还,亮曰:「吾知君还意,近日语虽弥日有所不尽,更来一决耳。」公所问者,公琰其冝也。福谢前实失不谘,请公百年后谁可任大事者,故輙还耳,乞复请蒋琬之后谁可任者,亮曰:「文伟可以继之。」又问其次,亮不答。福为人精实果鋭,敏于从政。延熙初,大将军蒋琬出屯汉中,福以前将军领司马。
译天下一年钱粮收入支出多少,周勃又谢罪说不知道,汗水流满了后背。皇帝又问左丞相陈平,陈平说:“各有主管的人。”皇帝说:“主管的人是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案件判决,就责问廷尉;问钱粮,就责问治粟内史。”皇帝说:“如果各自都有主管的人,那么您主管什么事?”陈平谢罪说:“臣下不才,陛下却不知道,还让我任宰相。宰相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对下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镇抚四夷和诸侯,对内亲近百姓,使卿大夫各自能够履行职责。】他们确实懂得职位分工的大体。如今明公治理政务,却亲自核校簿书,整日流汗,岂不是太劳累了吗?” 诸葛亮向他道谢。后来杨颙任东曹属,掌管选举。杨颙去世,诸葛亮流泪三天才停止。赖厷是零陵人。昭烈任汉中王时,任用荆楚地区的老臣士人:以赖厷的父亲赖恭为太常,以南阳人黄柱为光禄勋,以汉嘉人王谋为少府。建兴初年,赐赖厷关内侯爵位。赖恭去世后,赖厷承袭父职,任丞相西曹令史,随丞相诸葛亮在汉中,早年去世,诸葛亮非常惋惜他,给留府长史张裔、参军蒋琬写信说:“令史中失去赖厷,掾属中丧失杨颙,对朝廷的得失损益影响太大了。”王谋字元泰,仪容举止端庄,操守品行高尚。刘璋时任巴郡太守,后来回来任治中从事;昭烈兼领益州牧,任他为别驾,后来代替赖恭任太常。大将军蒋琬问张休:“汉嘉的前辈有王元泰,如今谁能继承他?”张休回答:“至于王元泰,在他的州里都没有继承者,何况我们这个小郡呢?”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姚伷字子绪,是阆中人。昭烈平定益州后,任功曹书佐;建兴元年任广汉太守。丞相诸葛亮向北驻军汉中,征辟姚伷为掾,并且一同进用文武人才。诸葛亮称赞说:“有益于忠诚的事,没有比荐举人才更大的;荐举人才的人,各自努力于自己所崇尚的方面。如今姚掾兼有刚强和柔和两种长处,从而扩大文武人才的用途,可以说是博雅了。” 希望各位掾属都以这件事为榜样,来实现自己的志向,后来姚伷转任参军。诸葛亮去世后,他逐渐升任尚书仆射,当时人都佩服他的贞正、诚信、笃厚、纯粹。延熙五年去世。同郡人马勋字盛衡,马齐字承伯。马勋任刘璋的书佐,昭烈平定蜀地后,征辟为左将军属,转任州别驾从事,去世。马齐任张飞的功曹,张飞向昭烈推荐他,任为尚书郎;建兴年间任丞相掾、广汉太守,又任张飞参军。【谨按】张飞死于昭烈章武二年,建兴是后主的年号,马齐不应在这个时候又任张飞参军。这大概沿袭了《陈志》的错误;‘飞’字疑当为‘亮’字。】诸葛亮去世后,马齐任尚书。马勋、马齐都凭才干显名,他们在州郡党人中受到信任,是因为诸葛亮识拔了他们;但论才能不如姚伷。【谨按】杨颙、赖厷、姚伷在《三国志》中都没有专传,这里根据《杨戏传》的赞注为他们作传。三人都曾任诸葛亮的掾属,所以合在一传中。】李福字孙德,是梓潼涪县人。昭烈平定益州后,任书佐、西充国长、成都令;建兴元年调任巴西太守,任江州都督、扬威将军;入朝任尚书仆射,封平阳亭侯。丞相诸葛亮在武功病重,后主派李福前去探视侍奉,顺便询问国家大计。李福同诸葛亮谈话后告别离去,几天后又回来。诸葛亮说:“我知道您回来是为了什么,前几天谈话虽然说了一整天,仍有一些事没有说尽,您又来作最后的询问罢了。” 您所问的事,公琰蒋琬是合适的人选。李福为先前确实没有询问表示歉意,说:“请允许我再问,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担当大事,所以我才立即回来;还请再问一下,蒋琬之后谁可以担当大事。”诸葛亮说:“文伟费祎可以继承他。”李福又问其次的人选,诸葛亮没有回答。李福为人精明踏实、果断锐利,处理政务敏捷。延熙初年,大将军蒋琬出屯汉中,李福以前将军身份兼任
议曰:董和之亮,直清勤;济颙厷伷之缜宻详审,防署幕府,赞襄事业,皆以忠荩实才为亮所称,公平之政所由立也。李福之请后事,亮语以蒋费,不复语其次政,如高帝之于萧曹平勃,殁身规模井井不易,何其明也【原注:汉书上疾甚,吕后问曰:「陛下百嵗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戅;陈平可以助之。陈平智有余,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乃所知也】颙之进规,固知大体,然周公望道未见,其有不得则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当文武成康之际,而忧勤若是,况孔明受命于败亡之余,以蕞尔蜀欲资之以讨吴魏,不躬亲审覈,夙夜勤劳,安得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哉?所以自罚二十已上,亲决之不以为疲,虽敌人亦以食少事烦为虞。此孔明之所以忠也。遽以陈平丙吉太平宰相讥之,迂矣哉!刘巴字子初,零陵烝阳人。祖父曜,苍梧太守。父祥,江夏太守,荡冦将军。孙坚举兵讨董卓,以南阳太守张咨不给军粮,杀之。祥与其谋,南阳士民怨祥,起兵攻之。祥与战败死。刘表亦素不善祥,拘巴欲杀之,数遣祥故所亲信人宻诈谓巴曰:「刘牧欲相危害,可相随逃之。」如此再三,巴輙不应,具以报表,乃不杀。巴年十八,郡署户曹史主簿【谨案陈志作主记主簿,主记二字疑衍】刘先【谨案陈志作刘先主,考刘先见刘表传,主字衍】欲遣其甥周不疑就巴学,巴曰:「昔游荆北时,涉师门,记问之学不足纪名。内无杨朱守静之术,外无墨翟务时之风,犹天之南箕,虚而不用。赐书乃欲令贤甥摧鸾凤之艳,游燕雀之宇,将何以啓明之哉?愧于有若无,实若虚,何以堪之?」由是知名荆楚。刘表连辟,及举茂才,皆不就。表卒,曹操征荆州,昭烈奔江南,荆楚羣士从之如云,而巴独北诣操。操辟为掾,使招纳长沙、零陵、桂阳【原注:零陵先贤传,曹公败于乌林,还北时欲遣桓阶,阶辞不如巴。巴谓曹公曰:「刘备据荆州不可也。」公曰:「备如相图,孤以六军继之也】防昭烈略有三郡,巴不得反,欲由交州道还京师。时诸葛亮在临烝,巴与亮书曰:「乗危厯险,到值思义之民,自与之众,承天之心,顺物之性,非余身谋所能劝动。若道穷数尽,将托命于沧海,不复顾荆州矣。」亮追答曰:「刘公雄才盖世,据有荆土,莫不归徳,天人去就,已可知矣。足下更欲何之?」巴曰:「受命而来,不成当反,此其宜也。」遂适交趾。昭烈深以为恨。巴至交趾,更姓张,见太守士燮,议不合,由牂牁道适益州,为郡守拘留,欲杀之。主簿曰:「此非常人,不可杀也。」请自送至州。刘璋见之甚喜,咨访政事【原注:零陵先贤传,刘璋父焉,昔为巴父祥所举孝亷,见巴惊喜,每大事辄以咨访。裴松之曰:案刘焉在汉灵帝时已,经宗正、太常出为益州牧,祥始以孙坚作长沙时,为江夏太守,不得举焉,为孝亷明也】璋遣法正迎昭烈,巴諌曰:「备雄人也,入必为害,若使讨张鲁,是放虎于山林也。」璋不聴,巴闭门称疾。昭烈攻成都,令军中曰:「有害巴者,诛三族。」昭烈定益州,巴辞谢罪,负昭烈不责,而诸葛亮数称荐之。昭烈辟为左将军西曹掾。张飞尝就巴宿,巴不与语,飞遂忿恚。诸葛亮谓巴曰:「张飞虽实武人,敬慕足下,主公今方收合文武,以定大事,足下虽天素高亮,宜少降意也。」巴曰:「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如何与兵子共语乎?」昭烈闻之怒曰:「孤欲定天下,而子初専乱之,其欲还北,假道于此,岂欲成孤事邪?」又曰:「子初才智絶人,如孤可任用之,非孤者难独任也。」亮亦曰:「运筹防于帷幄之中,吾不如子初逺矣。若提枹鼓,防军门,使百姓喜勇,当与人议之耳。」初攻刘璋,昭烈与士众约:「若事定,府库百物,孤无预焉。」及拔成都,士众皆舍干戈,赴诸藏,竞收宝物,军用不足,昭烈甚忧之。巴曰:「易尔,但当铸直百钱,平诸物价,令吏为官市。」昭烈从之,数月之间,府库充实。建安二十四年,昭烈为汉中王,巴为尚书,后代法正为尚书令,躬履清俭,不治产业,又自以归附非素,惧见猜嫌,恭黙守静,退无私交,非公事不言【原注:零陵先贤传:是时中夏人情未一,闻备在蜀,四方延颈而备,鋭意欲即真,巴以为如此示天下不广,且欲缓之,与主簿雍茂谏备,备以他事杀茂,由是逺人不复至矣】昭烈即位,昭告皇天上帝、后土神祗,凡诸文诰策命,皆巴所作也。
译评论说:董和辅佐诸葛亮,正直、清廉、勤勉;杨颙、赖厷、姚伷思虑缜密、处事详审,在府署幕府中辅佐成就事业,都凭忠诚和实际才能受到诸葛亮称许,诸葛亮公平的政治正由此建立。李福询问后继之事,诸葛亮把蒋琬、费祎告诉他,却不再说其次的人选,正如汉高祖对于萧何、曹参、陈平、周勃一样;到临终仍使国家规模安排得井然有序、没有改变,这是多么明智啊!【原注】《汉书》说,皇帝病重,吕后问:“陛下百年以后,萧相国死了,谁来代替他?”皇帝说:“曹参可以。”问其次,皇帝说:“王陵可以,但他少有刚直;陈平可以辅佐他。陈平智慧有余,但难以独自担当;周勃厚重少文,但安定刘氏天下的一定是周勃,可以让他任太尉。”吕后又问其次的人选,皇帝说:“这以后就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了。”】杨颙进言规劝,当然知道治国大体;然而周公思考治道而未能见到,得不到答案就仰头思索,夜以继日,幸而得到答案,便坐着等待天亮。处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时代,尚且忧劳到这种程度,何况孔明是在败亡之后受命,以小小的蜀国想凭借它去讨伐吴、魏;如果不亲自审查核实,早晚勤劳,怎么能使各种事务精细熟练、万物各得其理呢?所以他对二十以上的事务亲自裁决,即使自我责罚也不认为疲劳,敌人也担心他粮食少而事务繁多。这就是孔明忠诚的原因。竟然拿陈平、丙吉那种太平时代的宰相来讥讽他,实在迂腐啊!刘巴字子初,是零陵烝阳人。祖父刘曜,任苍梧太守。父亲刘祥,任江夏太守、荡寇将军。孙坚起兵讨伐董卓时,因为南阳太守张咨不能供应军粮,杀了张咨。刘祥参与了这件事,南阳士民怨恨刘祥,起兵攻打他。刘祥与他们交战,失败而死。刘表平素也不喜欢刘祥,拘捕刘巴,想杀掉他;刘表多次派刘祥过去亲近信任的人,秘密假装对刘巴说:“刘牧想加害您,您可以跟随我们逃走。”这样重复了两三次,刘巴总是不回应,并把情况全部报告给刘表,刘表才没有杀他。刘巴十八岁时,郡府署任他为户曹史、主簿。【谨按】《陈志》作‘主记主簿’,‘主记’二字疑为衍文。】刘先【谨按】《陈志》作‘刘先主’,考察《刘表传》可知‘主’字为衍文。】想派他的外甥周不疑向刘巴学习,刘巴说:“从前我游历荆北时,曾涉猎师门之学;只凭记诵问答的学问,不值得记名。内没有杨朱守静的道术,外没有墨翟顺应时势的作风,就像天上的南箕星,空有其形而不能使用。您赐书却想让贤外甥损伤鸾凤的光彩,去燕雀的屋宇中游学,这将凭什么启发他呢?我惭愧于似有而实无、似实而实虚,怎么承受得起呢?”因此在荆楚闻名。刘表多次征辟他,直到举为茂才,他都没有就任。刘表去世后,曹操征讨荆州,昭烈逃往江南,荆楚士人像云一样跟随他,唯独刘巴向北去拜见曹操。曹操征辟他为掾,让他招纳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原注】《零陵先贤传》说,曹公在乌林战败,向北返回时想派桓阶出使,桓阶推辞说不如刘巴。刘巴对曹公说:“刘备占据荆州,是不能容许的。”曹公说:“如果刘备想图谋我,我就率六军接着对付他。”】昭烈攻取三郡后,刘巴无法返回,想从交州道路回到京师。当时诸葛亮在临烝,刘巴写信给诸葛亮说:“我冒着危难、经历险阻来到这里,遇到这些思念大义的百姓;他们自行聚集众人,承顺上天的心意,顺应万物的本性,这不是凭我个人的谋划所能劝动的。如果道路穷尽、气数已尽,我将把性命托付给沧海,再也不顾荆州了。”诸葛亮追写回信说:“刘公的雄才盖世,占有荆州之地,没有人不归附他的德义;天意和人心的去留,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您还想往哪里去呢?”刘巴说:“我是奉命而来,事情没有成功就应当返回,这本来就是适宜的。”于是前往交趾。昭烈对此深为遗憾。刘巴到交趾后,改姓张,拜见太守士燮,双方议论不合;他从牂牁道前往益州,被郡守拘留,郡守想杀他。主簿说:“这不是普通人,不可以杀。” 请把他亲自送到州府。刘璋见到他十分高兴,向他询问政事【原注:据《零陵先贤传》:刘璋的父亲刘焉,过去任巴郡太守时,被巴郡人许靖举荐为孝廉,见到巴郡太守刘璋时惊喜异常,每逢大事总要向他询问。裴松之说:考察刘焉在汉灵帝时已经历任宗正、太常,出任益州牧;许靖当时刚因孙坚任长沙太守,又任江夏太守,不可能举荐刘焉为孝廉,这是明白的】。刘璋派法正迎接昭烈,刘巴劝谏说:“刘备是雄杰之人,进入这里必定会造成祸害。若让他去讨伐张鲁,就如同把老虎放回山林。”刘璋不听,刘巴便闭门称病。昭烈进攻成都时,下令军中说:“有伤害刘巴的人,诛灭三族。”昭烈平定益州后,刘巴辞谢请罪,昭烈不责罚他,诸葛亮却多次称赞并推荐他。昭烈征召他为左将军西曹掾。张飞曾到刘巴住处留宿,刘巴不与他说话,张飞于是愤怒不满。诸葛亮对刘巴说:“张飞虽然确实是武人,但敬重仰慕您;主公如今正收揽文武,以成就大事,您虽然天性一向高傲明亮,也应稍微降低姿态。”刘巴说:“大丈夫处世,应当同天下的英雄交往,怎么能和一个武夫说话呢?”昭烈听说后大怒,说:“我想平定天下,而刘子初一开始就专门扰乱这件事。他想要返回北方,借道这里,难道是想成全我的事业吗?” 昭烈又说:“刘子初的才智超绝,如果是我,可以任用他;若不是我这样的人,很难独自任用他。”诸葛亮也说:“在帷幕之中筹划谋略,我远远不如刘子初。若论击鼓进军、守卫军门,使百姓振奋勇敢,那就只能同别人商议了。”当初攻打刘璋时,昭烈同将士约定:“事情平定后,府库中的一切物品,我都不取。”攻下成都后,将士们都放下武器,奔向各处府藏,争相收取宝物,军需因此不足,昭烈十分忧虑。刘巴说:“这很容易,只要铸造直百钱,平定各种物品的价格,再让官吏替官府买卖即可。”昭烈听从了他,几个月之间,府库便充实起来。建安二十四年,昭烈成为汉中王,刘巴任尚书,后来接替法正任尚书令。他亲自实行清廉节俭,不经营产业;又认为自己归附昭烈并非平素旧交,害怕受到猜忌嫌疑,于是恭敬沉默,谨守安静,退朝后不与人私下交往,不是公事从不发言【原注:《零陵先贤传》:当时中原人的心意尚未统一,听说刘备在蜀地,四方都伸长脖子等待他,锐意希望他立即正式称帝。刘巴认为这样向天下显示的胸襟不够宽广,而且想使此事缓行,便和主簿雍茂一起劝谏刘备。刘备借其他事情杀了雍茂,此后远方之人便不再前来了】。昭烈即位后,向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发布诏告,凡是各种文诰、策命,全都由刘巴撰写。
章武二年卒,卒后,魏陈羣与丞相亮书问巴,消息称曰:「刘君子初甚敬重焉。」吴张昭尝谓孙权:「巴褊隘,不当拒张飞太甚。」权曰:「若令子初随世浮沉,容悦▯徳,交非其人,何足称为高士乎?」马良字季常,襄阳宜城人也。兄弟五人,并有才名。乡里为之谚曰:“马氏五常,白眉最良。”良眉中有白毛,故以称之。昭烈领荆州,辟为从事。及昭烈入蜀,诸葛亮亦从后徃,良留荆州,与亮书曰:“闻雒城已防,此天祚也。尊兄应期赞世,配业光国,魄兆见矣【原注裴松之曰:良盖与亮结为兄弟,或相与有亲,亮年长,良呼亮为尊兄耳】夫变用雅虑,审贵埀明,于以简才,宜适其时。若乃和光悦逺,迈徳天壤,使时闲于聴,世服于道,齐高妙之音,正郑卫之声,并利于事,无相夺伦。此乃管▯之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钟期,敢不撃节。昭烈辟良为左将军掾,后遣使吴,良谓诸葛亮曰:“今衔国命,协穆二家,幸为良介于孙将军。”亮曰:“君试自为文。”良即为草曰:“寡君遣掾马良通聘,继好以结昆吾豕韦之勲【原注:夏伯昆吾,殷伯豕韦】奇人吉士【谨案:陈志作“其人”,通志作“奇人”,与此合】荆楚之令,鲜于造次之华,而有克终之美。愿降心存纳,以慰将命,权敬待之。昭烈即位称尊号,以良为侍中。及东征吴,遣良入武陵,招纳五溪蛮夷,蛮夷渠帅皆受印号,咸如意指。防昭烈败绩于夷陵,良亦遇害,时年三十六。昭烈拜良子秉为骑都尉。良弟谡字防常,以荆州从事随昭烈入蜀,除绵竹、成都令、越隽太守,才器过人,好论军计,丞相诸葛亮深加器异。昭烈临崩,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犹谓不然【谨案:今志作“亮犹不然”,宋本多“谓”字,与此合,通志亦有“谓”字】以谡为参军,每引见谈论,自昼逹夜【原注:《襄阳记》曰:建兴三年,亮征南中,谡送之数十里,亮曰:“虽共谋之歴年,今可更恵良规。”谡对曰:“南中恃其险逺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今公方倾国北伐,以事彊贼,彼知官势之内虚,其叛亦速。若殄尽遗▯,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亮纳其防,赦孟获以服南方,故终亮之世,南方不敢复反】建兴六年,亮出攻祁山,时有宿将魏延、吴懿等,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而亮违众拔谡,统大众在前,与魏将张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制,举动烦扰,舍水上山,不下据城。张郃絶其汲道,因击之,谡败走,士卒离散。亮进无所据,退军还汉中,收谡下狱,流涕斩之,以谢众。时年三十九。谡临终与亮书曰:「明公视谡犹子,谡视明公犹父。愿深惟殛鲧兴禹之义,使平生之交不亏于此。谡虽死,无恨于黄壤也。」于时十万之众为之埀涕。亮亲自临祭,抚其遗孤,恩若平生。蒋琬后诣汉中,谓亮曰:「昔楚杀得臣,然后文公喜,可知也【原注:《左氏传》楚令尹子玉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矣】天下未定,而戮智计之士,岂不惜乎?亮流涕曰:「孙武所以能制胜于天下者,用法明也。是以▯干乱法,魏绛戮其仆。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复废法,何用讨贼耶【原注:习凿齿曰:「诸葛亮之不能兼上国也,岂不宜哉?夫晋人规林甫之后,济故废法而收功;楚成闻得臣之益已,故杀之以重败。今蜀僻陋一方,才少上国,而杀其俊杰,退収驽下之用,明法胜才,不师三败之道,将以成业,不亦难乎?且先主诫谡之不可大用,岂不谓其非才也?亮受诫而不获奉承,明谡之难废也。为天下宰匠,欲大收物之力,而不量才节任,随器付业,知之太过,则达明主之诫;裁之失中,即杀益已之人,难乎其可与言智矣。」观亮答蒋琬之言,可见其开诚心,布公道,明罚敕法,所以为讨贼之规也。习氏致责,谓当废法全才,误】议曰:刘巴恃才择君,失身于操,而终弃昭烈;事刘璋,而劝璋拒昭烈。及昭烈克益州,首下令禁害巴,又辟用之。大哉,王者之心,天下之度也!视操之睚眦贼险,一忤必衔,滥杀名士,何啻天壤邪?亮之称巴,谓「吾不如子初逺矣」,岂真不如哉?所谓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者。马良真纯干任,未竟其用,没于败亡之际,惜哉!街亭之役,败由马谡,罚不阿私,亮之明也。或谓「师责元帅,以为闇于知人,过矣」。谨按目録此下有向朗传今阙
译章武二年,刘巴去世。死后,魏国的陈群写信给丞相诸葛亮,询问刘巴的情况,信中称赞说:“刘君刘子初很受敬重。”吴国的张昭曾对孙权说:“刘巴心胸狭窄,不应当那样严重地拒绝张飞。”孙权说:“假如让刘子初随波逐流,迎合玄德,交往的又不是合适的人,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称为高士呢?” 马良,字季常,是襄阳郡宜城县人。兄弟五人,都有才学声名。乡里人为此编成谚语说:‘马氏五常,白眉最良。’马良眉毛中有白毛,所以这样称呼他。昭烈统领荆州时,征召他为从事。昭烈进入蜀地后,诸葛亮也随后前往,马良留在荆州,写信给诸葛亮说:‘听说雒城已经攻下,这是上天赐福。尊兄顺应时势,辅佐世道,使功业光耀国家,吉凶的征兆已经显现了【原注:裴松之说:马良大概与诸葛亮结为兄弟,或者彼此有亲属关系。诸葛亮年长,所以马良称诸葛亮为尊兄】。大凡应变而采用高雅的谋虑,审慎而重视彰明,就应当据此选拔人才,使其适合时势。至于隐藏锋芒而使远方悦服,使德行遍及天地之间,使当时的人有暇听闻,天下人服从道义;使高妙的乐声协调,使郑、卫之声归于正当,各方面都对事业有利而不互相争夺次序。这就是管弦乐中伯牙的高调、师旷的曲调。即使我不是钟子期,怎敢不击节赞叹呢?’昭烈征召马良为左将军掾,后来派他出使吴国。马良对诸葛亮说:‘如今我承受国命,来协调两家关系,希望您替我向孙将军作引荐。’诸葛亮说:‘你试着自己写一篇文章。’马良立即起草说:‘我国君主派遣掾马良前来通聘,延续友好关系,以缔结昆吾、豕韦那样的功勋【原注:昆吾是夏伯,豕韦是殷伯】。贵国荆楚人才俊美,少有仓促应对的华饰,却有能够善始善终的美德。’ 愿您降低心意,存心接纳,以慰藉奉命而来的使者。孙权恭敬地接待了他。昭烈即位并称帝后,任马良为侍中。到东征吴国时,派马良进入武陵,招抚接纳五溪蛮夷,蛮夷各部首领都接受印信和官号,全都按照昭烈的意旨行事。后来昭烈在夷陵遭到大败,马良也遇害,当时三十六岁。昭烈任命马良的儿子马秉为骑都尉。马良的弟弟马谡,字幼常,以荆州从事的身份随昭烈进入蜀地,先后任绵竹令、成都令、越隽太守,才干器识超过常人,喜好谈论军事谋略,丞相诸葛亮尤其器重并认为奇异。昭烈临死前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语超过实际才干,不可重用,你应当注意观察他。’诸葛亮仍认为不是这样【谨案:今本《三国志》作‘亮犹不然’,宋本多一个‘谓’字,与此相合,《通志》也有‘谓’字】;任命马谡为参军,每次召见谈论,从白天一直到夜晚【原注:《襄阳记》说:建兴三年,诸葛亮征讨南中,马谡送他几十里。诸葛亮说:‘虽然我们共同谋划这件事已经多年了,但今天还可以再赐教一条良策。’马谡回答说:‘南中凭借险远之地,长期不肯服从。即使今天打败他们,明天也会再次反叛。如今您正倾全国之力北伐,以此对付强敌;他们知道国家内部空虚,反叛也会更快。’ ‘如果把他们的同类全部消灭,以消除后患,既不符合仁人的心情,而且仓促之间也做不到吧?用兵的原则,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理上的战争为上,武力战争为下。希望您只使他们的心服从而已。’诸葛亮采纳了他的谋划,赦免孟获以使南方归服,所以直到诸葛亮在世时,南方不敢再反叛】。建兴六年,诸葛亮出兵攻打祁山。当时有魏延、吴懿等宿将,议论者都认为应当让他们担任先锋,但诸葛亮违背众议,提拔马谡,统率大军在前方,和魏将张郃在街亭交战。马谡违背诸葛亮的节制,行动纷乱,放弃水源而登山,没有下山据守城池。张郃截断了他的取水道路,乘机进攻,马谡败逃,士卒离散。诸葛亮进军无处据守,只得退军返回汉中,收捕马谡下狱,流着泪斩杀他,以向众人谢罪。当时马谡三十九岁。马谡临死时写信给诸葛亮说:‘明公把我看得如同儿子,我把明公看得如同父亲。希望您深思鲧被诛、禹得兴起的道理,不要使我们平生的交情在此受损。我即使死了,在黄泉之下也没有遗憾。’当时十万将士都为他流泪。诸葛亮亲自到场祭奠,抚养他的遗孤,恩情如同平生一样。蒋琬后来到汉中,对诸葛亮说:‘从前楚国杀了得臣,后来晋文公才高兴,这件事是可以看出的【原注:《左氏传》说:楚国令尹子玉战败后,楚王派人对他说:‘大夫如果回来,那将如何面对申、息两地的老人?’’ 子西、孙伯说:‘得臣将要死去,两个臣子劝阻他说:“君王大概将把你杀戮示众。”等到得臣在连谷自杀而死,晋侯听到消息后,才高兴起来,这件事可以看出。晋侯说:“没有人再给我造成祸害了。”’天下尚未平定,却杀死有智谋才干的人,难道不可惜吗?诸葛亮流着泪说:‘孙武之所以能够在天下制胜,是因为用法严明。因此扬干扰乱军法,魏绛便杀了他的仆人。四海分裂,战争刚刚开始,如果再废弃法令,用什么来讨伐贼寇呢?【原注:习凿齿说:‘诸葛亮不能兼并上国,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晋人筹划林甫之后,因废弃旧法而取得成功;楚成王知道得臣的功劳已经发挥完了,所以杀掉他来加重败军之罪。如今蜀地偏僻闭塞,只是一方之地,人才少于上国,却杀死其中的俊杰,退而任用平庸之人;以为彰明法令胜过人才,又不吸取楚国三次失败的教训,想要成就功业,不是很困难吗?况且先主告诫马谡不可重用,难道不是说他没有才干吗?诸葛亮接受了告诫却没有奉行,说明马谡难以废弃。作为天下的宰匠,想要充分发挥众人的力量,却不衡量才干而安排职任,按照器量交付事业;认识得太过分,就违背明主的告诫;裁量失当,就杀死有益于自己的臣下,这很难同他谈论智慧了。’) 观察诸葛亮回答蒋琬的话,可以看出他敞开心胸、施行公道、明确刑罚、整饬法令,这正是讨伐贼寇的准则。习氏加以责难,认为应当废弃法令来保全人才,是错误的。史论说:刘巴自恃才华而选择君主,先委身于曹操,最终却离开昭烈;侍奉刘璋时,又劝刘璋拒绝昭烈。等到昭烈攻克益州,首先下令禁止伤害刘巴,又征召任用他。这是多么伟大的王者之心、天下人的气度啊!与曹操那种因细小不满而狠毒险恶、一次触犯便记恨在心、滥杀名士相比,岂止相差天地而已?诸葛亮称赞刘巴说‘我远远不如刘子初’,难道真是不如吗?这就是所谓心胸宽厚、能够容纳他人的人。马良确实忠纯而有才干,只是没有来得及充分发挥作用,就死在兵败之际,可惜啊!街亭之战,失败由马谡造成,处罚不徇私情,这是诸葛亮的英明。有人说‘军队失败却责罚元帅,以此认为他不善于识人,过分了’。谨按目录,此处以下有《向朗传》,今已缺失。
张裔字君嗣,蜀郡成都人也。治《公羊春秋》,博涉《史》《汉》。汝南许文休入蜀,谓裔干理敏防,钟元常之伦也。刘璋时,举孝亷,为鱼复长,还州署从事,领帐下司马。张飞自荆州由垫江入,璋授裔兵,拒飞于徳阳陌下,军败还成都。为璋奉使诣昭烈,昭烈许以礼其君而安其人。裔还,乃开门出降。昭烈以裔为巴郡太守,还为司金中郎将,典作农战之器。先是,益州郡杀太守正昻,耆率雍闿,恩信着于南土,逺通孙权,乃以裔为益州太守,径徃至郡。闿遂趑趄不宾,假▯教曰:「张府君如瓠壶,外虽泽而内实麤,不足杀。令防与吴。」于是送裔于权。防昭烈崩,丞相亮遣邓芝使吴,令芝言次可从权请裔。裔自至吴,数年流徙伏匿,权未之知也,故许芝遣裔。裔临发,权乃引见,问裔曰:「蜀卓氏寡女亡奔司马相如,贵土风俗乃尔乎?」裔对曰:「愚以为卓氏之寡女犹贤于买臣之妻【原注《汉书》朱买臣字翁子,呉人也,家贫艾薪樵,卖以给食,担束薪,行且诵书,其妻数止买臣毋歌讴道中,买臣愈益疾歌,妻求去买臣曰:「我五十当富贵,妻怒曰:『如公等终饿死沟中尔,何能富贵?』买臣即聴去。从数嵗,买臣为防稽太守,入吴界,见其故妻,妻夫治道,呼载后车,妻自经死】权又谓裔曰:「君还必用事西朝,终不作田父于闾里也,将何以报我?」裔对曰:「负罪而归,将委命有司,若蒙徼幸,得全首领,五十八以前,父母之年也;自此以后,大王之赐也。」懽悦有器,裔之色。裔出閤,深悔不能阳愚,既便就船,倍道兼行。权果追之,裔已入永安界数十里,追者不及。既至成都,亮以为参军,署府事,又领益州治中从事。亮出驻汉中,裔以射声校尉领留府长史,常称曰:「公赏不遗逺,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可以贵势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原注《陈志》其明年北诣亮谘事,送者数百车。乘盈路裔还书与所亲曰:「近者涉道,昼夜接宾,不得寜息。人自敬丞相长史男子张君嗣附之,疲倦欲死。其谈啁流速,皆此▯也。」裴松之曰:「谈啁贵于机防,书防可容留意。今因书防之巧,以着谈啁之速,非其理也】少与犍为杨恭友善,恭早死,遗孤未数嵗,裔迎留与分屋而居,事恭母如母。恭之子息长大,为之娶妇,买田宅产业,使立门户,抚恤孤旧,振赡衰宗,行义甚至。加辅汉将军,领长史如故。建兴八年卒,子毣嗣【原注:字林曰:毣,忙角反思貌】厯三郡守,监军。毣弟郁,太子中庶子。杨洪字季休,犍为武阳人也。刘璋时厯部诸郡。昭烈定蜀,太守李严命为功曹。严欲徙郡治,舍洪固谏不聴,遂辞功曹,请退。严欲荐洪为蜀部从事。昭烈争汉中,急书发兵。军师将军诸葛亮以问洪,洪曰:「汉中则益州咽喉,存亡之机防。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也。方今之事,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时蜀郡太守法正从昭烈北行,亮于是表洪领蜀郡太守,众事皆办,遂使即真。顷之,转为益州治中从事。昭烈既称尊号,征吴不克,还住永安。汉嘉太守黄元素为诸葛亮所不善,闻昭烈疾病,惧有后患,举郡反烧临卭城。时亮东行省疾,成都单虚,是以元益无惮。洪即啓太子,遣其亲兵,使将军陈曶、郑绰讨元。众议以为元若不能围成都,当由越嶲据南中。洪曰:「元素性凶▯,无他恩信,何能办此?不过乘水东下,冀主上平安,面防归死。如其有异,奔呉求活耳。」勅曶、绰但于安南峡口遮,即便得矣。曶承洪言,果生获元。洪建兴元年赐爵闗内侯,复为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后为越骑校尉,领郡如故。五年,丞相亮北住汉中,欲用张裔为留府长史,问洪何如。洪对曰:「裔天姿明察,长于治剧,才诚堪之,然性不公平,恐不可専任,不如留向朗,朗情伪差少。裔随从目下,效其器能。」于事两善。初,裔少与洪亲善。裔流放在吴,洪临裔郡。裔子郁给郡吏,防过受罚,不特原。假裔后还,闻之,深以为恨,与洪情好有损。及洪见亮,出至裔所,具説所言。裔答洪曰:「公留我了矣,明府不能止。」时人或疑洪意自欲作长史,或疑洪知裔自嫌,不愿裔处要职,典后事也。后裔与司盐校尉岑述不和,至于愤恨。亮与裔书曰:「君昔在▯下营【谨案:今志作栢下营,通志作陌下,宋本作▯下,与此合】壊吾之用心,食不知味。后流迸南海,相为悲叹,寝不安席。及其来还,委付大任,同奬王室,自以为与君古之石交也。石交之道,举讐以相益,割骨肉以相明,犹不相谢也。况吾但委意于元俭,而君不能忍耶?」
译张裔,字君嗣,是蜀郡成都人。研究《公羊春秋》,广泛涉猎《史记》《汉书》。汝南人许文休进入蜀地后,说张裔办事干练敏捷,是钟繇一类的人。刘璋时,张裔被举为孝廉,任鱼复长,回到州府后任从事,兼任帐下司马。张飞从荆州经垫江进入蜀地,刘璋授予张裔兵力,让他在德阳陌下抵抗张飞,军队战败后返回成都。刘璋派张裔出使昭烈,昭烈答应礼遇他的君主并使当地百姓安定。张裔回来后,便打开城门出降。昭烈任命张裔为巴郡太守,后来改任司金中郎将,掌管制造农战器械。此前,益州郡杀死太守正昂,耆帅雍闿在南方声望恩信显著,远远地同孙权交通,于是任命张裔为益州太守,让他直接前往郡中。雍闿于是迟疑不肯宾服,假托鬼神教诲说:‘张府君像葫芦,外表虽然有光泽,内里却粗糙,不值得杀。现在应当把他送给吴国。’于是把张裔送到孙权那里。昭烈去世后,丞相诸葛亮派邓芝出使吴国,让邓芝在谈话间向孙权请求张裔。张裔到了吴国,流徙藏匿了好几年,孙权并不知道,所以答应邓芝把他送回。张裔临出发时,孙权才召见他,问道:‘蜀地卓氏的寡女逃走投奔司马相如,你们贵地的风俗竟然如此吗?’ 张裔回答说:‘我认为卓氏的寡女还比买臣的妻子贤德【原注:《汉书》说:朱买臣字翁子,是吴人。家贫,砍柴卖钱以供给食用,挑着一捆柴,一边走一边诵读书籍。他的妻子多次劝阻买臣,不要在道路上唱歌,买臣反而更加放声高歌。妻子请求离去,买臣说:“我五十岁时当会富贵。”妻子发怒说:“像您这样的人最终不过饿死在沟中,怎么能富贵?”买臣于是听任她离去。过了几年,买臣任会稽太守,进入吴地境内,见到原来的妻子。妻子的丈夫正在修治道路,买臣召他把车驾到后车,妻子自缢而死】。’孙权又对张裔说:‘您回去后一定会在西朝掌权,最终不会在乡里做农夫;您将用什么报答我?’张裔回答说:‘我负罪回去,将把性命交给主管官吏。如果幸而得到宽宥,能够保全首领,那么五十八岁以前,是父母给我的年寿;五十八岁以后,就是大王您的恩赐了。’孙权听后高兴起来,张裔脸上也显出得意之色。张裔走出宫门后,深深后悔自己没能假装愚笨;一登船,便加倍赶路。孙权果然派人追赶,但张裔已经进入永安境内几十里,追兵没有赶上。到成都后,诸葛亮任命他为参军,代行丞相府事务,又兼任益州治中从事。诸葛亮出兵驻扎汉中,张裔以射声校尉身份兼任留府长史。诸葛亮经常称赞说:‘您的赏赐不遗漏远方之人,处罚不偏袒亲近之人;爵位不能没有功劳而取得,刑罚不能凭借尊贵势力而免除。这正是贤者和愚者都忘却自身、竭力效命的原因【原注:《陈志》:第二年,张裔北上到诸葛亮处咨询政事,送行的人装满道路,乘车多达数百辆。’ 张裔回来后写信给亲友说:‘近来在路上行走,昼夜接待宾客,不能得到安宁休息。人们只是因为敬重丞相,才顺带把我这个男子张君嗣也算在内,弄得我疲倦得几乎要死。他们谈笑机辩迅速流利,都是这一类情况。’裴松之说:‘谈笑贵在机敏,书信文字却可以容许留意斟酌。如今因为书信文字的巧妙,便说谈笑迅速,这不合道理。’张裔年轻时和犍为人杨恭关系友善。杨恭早死,留下的孤儿还不到几岁,张裔把他接来留住,同自己分屋而居,侍奉杨恭的母亲如同侍奉自己的母亲。杨恭的儿子长大后,张裔替他娶妻,购买田地、住宅和产业,使他能够立门户;抚恤孤儿和旧族,救济衰败的宗族,行义到了极致。后来加授辅汉将军,兼任长史如故。建兴八年去世,儿子张毣继承爵位【原注:《字林》说:毣,音忙角反,意为思考的样子】。张毣历任三郡太守、监军。张毣的弟弟张郁,任太子中庶子。杨洪,字季休,是犍为郡武阳县人。刘璋时,历任各郡属官。昭烈平定蜀地后,太守李严任命他为功曹。李严想迁移郡治,杨洪坚持劝谏,李严不听,杨洪于是辞去功曹,请求退职。李严想推荐杨洪任蜀部从事。昭烈争夺汉中时,发来急信征发军队。军师将军诸葛亮拿这件事询问杨洪,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是存亡的关键。’ ‘如果没有汉中,就没有蜀地,这是家门的祸患。如今的事情,男子应当作战,女子应当运送物资,征发军队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当时蜀郡太守法正随昭烈北行,诸葛亮于是上表让杨洪兼任蜀郡太守。各项事务都办理妥当,便让他正式就任。不久,改任益州治中从事。昭烈已经称帝,征讨吴国没有取胜,返回后驻在永安。汉嘉太守黄元是诸葛亮所不喜欢的人,听说昭烈病重,害怕有后患,便举郡反叛,焚烧临邛城。当时诸葛亮向东行进,巡视病情,成都空虚,所以黄元更加无所畏惧。杨洪立即向太子启奏,派遣太子的亲兵,让将军陈曶、郑绰讨伐黄元。众人议论认为,黄元如果不能围攻成都,就会从越嶲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性情凶暴,在那里没有其他恩德和信誉,怎么能办成这件事?他不过是想乘水向东而下,希望主上平安,面对面归降求死;如果情况有变,就逃奔吴国求活罢了。’于是命令陈曶、郑绰只在安南峡口拦截,这样就能立即擒获他。陈曶听从杨洪的话,果然活捉黄元。杨洪于建兴元年获赐关内侯爵位,重新任蜀郡太守、忠节将军,后来任越骑校尉,仍兼任郡守。建兴五年,丞相诸葛亮北驻汉中,想任用张裔为留府长史,便询问杨洪认为如何。杨洪回答说:‘张裔天资明察,长于治理繁剧事务,才干确实胜任;但他的性情不公平,恐怕不能让他独自承担重任。不如留下向朗,向朗的真伪之情稍微少一些。张裔可以随从在您身边,发挥他的才干。’这样对双方都好。当初张裔年轻时和杨洪亲密友善。张裔被流放在吴国时,杨洪任张裔原来的郡守。张裔的儿子张郁供职于郡吏,因为犯过错受到惩罚,杨洪没有特别赦免他。等张裔后来回来,听说这件事,深以为恨,同杨洪的交情便受到损害。杨洪见到诸葛亮后,出门到张裔住所,把自己所说的话全部告诉他。张裔回答杨洪说:‘您把我留下了,明府不能阻止。’当时有人怀疑杨洪是想自己做留府长史,也有人怀疑杨洪知道张裔心中自嫌,不愿张裔担任要职,以便掌管后续事务。后来张裔同司盐校尉岑述不和,以至于愤恨。诸葛亮写信给张裔说:‘您过去在栢下营【谨案:今本《三国志》作“栢下营”,《通志》作“陌下”,宋本作“▯下”,与此相合】破坏了我的用心,使我食不知味。后来您流离到南海,我们彼此悲叹,睡觉也不能安席。等您回来后,我把重大任务交给您,共同辅佐王室,自以为同您有古代所说的石交之谊。石交的道理,是举荐仇敌来互相增益,割舍骨肉来互相彰明,尚且不求对方道谢。何况我只是把心意托付给元俭,您却不能忍受吗?’
论者由是明洪无私。洪少不好学问,而忠清欵亮,忧公如家,事继母至孝,六年卒官。始,洪为李严功曹,严未至犍为,而洪已为蜀郡,洪迎门下书佐何秪,有才策功干,举郡吏,数年为广汉太守。时洪亦尚在蜀郡,是以西土咸服诸葛亮能尽时人之器用也。谨案目録此下有何祗传今阙议曰:向朗干任内外,中乃散废易,而无怨;精于问学,老而益笃,君子哉!宠尹环列,称为均淑。若张裔之机辩,杨洪之欵谅,何祗之精敏,亮能任使,各尽其才,虚伪不容,懔懔自慑。是以本根强固,纪律严明。拜表出师,一用节制,内修外攘,共行天讨。以王法行王道,三代之政复见于是矣!谨案此卷赞阙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十 元 郝经 撰
列传苐十七汉臣刘封、刘琰、彭羕、李邈、廖立、李严、魏延、杨仪。【义例曰:凡杀不以罪者,如魏、吴诸人,▯为《死虐篇》封等八人,皆昭烈末帝世以罪诛放者,故自为列传云】刘封者,本罗侯防氏之子,长沙刘氏之甥也。昭烈至荆州,未有继嗣,养封为子。及昭烈入蜀,自葭萌还攻刘璋时,封年二十余,武力过人,将兵与诸葛亮、张飞等泝流西上,所在战克。益州旣定,以封为副军中郎将。宜都太守孟逹北攻房陵,杀其太守蒯祺,进攻上庸。昭烈遣封统逹军,上庸太守申耽降,迁封为副军将军。闗羽围樊,召封发兵,封不应,又与逹不和,恃贵陵逹,逹叛降魏,与魏将夏侯尚等袭封。与封书曰:「古人有言,防不间亲,新不加旧,此谓上明下直,防慝不行也。若乃权君谲主,贤父慈亲,犹有忠臣蹈功以罹祸,孝子抱仁以防难,种、商、白起、孝己、伯竒皆其▯也【原注:《史记》范蠡自齐遗大夫种书曰:「蜚鸟尽,良弓藏;狡兎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安乐。子何不去?」种见书称病不朝,人或防种且作乱,越王乃赐种劔曰:「子教寡人伐吴七术,寡人用其三而败呉,其四在子。子为我从先王试之。」种遂自杀。商鞅变法治秦,秦人富强,天子致胙于孝公,诸侯毕贺,秦封之商于十五邑,号为商君。孝公卒,秦惠王立,公子防之徒告商君反,惠王车裂商君以徇。《家语》曽参遣妻告其子曰:「髙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杀伯竒】其所以然,非骨肉好离,亲亲乐患也,或有恩移爱易,亦有防间其间,虽忠臣不能移之于君,孝子不能变之于父,势利所加,改亲为雠,况非亲亲乎?故申生、卫伋、御防、楚建禀受形之气,当嗣立之正,而犹如此【原注:《左氏传》卫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夀及朔。宣姜与朔搆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将杀之。夀子告之,使行,不可,夀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又杀之。《史记》陈宣公有嬖姫生子欵,欲立之,乃杀太子御防。楚平王为太子建娶妇,费无忌説王自取之。使太子建居城父,守边;无忌又防建,建亡奔宋】今足下与汉中王,道路之人尔,亲非骨肉,而据势权;义非君臣,而处上位。征则有偏任之威,居则有副军之号,逺近所闻也。自立阿斗为太子已来,有识之人相为寒心。如使申生从子舆之言,必为太伯;卫伋听其弟之谋,无彰父之讥也。且小白出奔,入而为霸;重耳逾垣,卒以克复【原注:左氏传,齐襄公立无常,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出奔莒,无知弑襄公,桓公自莒先入】自古有之,非独今也。夫智贵免祸,明尚夙达。仆揆汉中王,虑定于内,疑生于外矣。虑定则心固,疑生则心惧,乱祸之兴作,未尝不由废立之间也。私怨人情,不能不见,恐左右必有以间汉中王矣。然则疑成怨,闻其发若践机耳。今足下在逺,尚可假息一时;若大军遂进,足下失据而还,窃相为危之。昔微子去殷,智果别族,违难背祸,犹皆如斯。今足下弃父母而为人后,非礼也;知祸将至而留之,非智也;见正不从而疑之,非义也。自号为丈夫,为此三者,何所贵乎?以足下之才,弃身来东,继嗣罗侯,不为背亲也;北面事君,以正纲纪,不为弃旧也;怒不致乱,以免危亡,不为徒行也。加陛下新受禅命,虚心侧席,以徳懐逺。若足下翻然内向,非但与仆为伦,受三百户封,继统罗国而已,当更剖符大邦,为始封之君。陛下大军金鼓以震,当转都宛邓,若二敌不平,军无还期,足下冝因此时,早定良计,易有利见。大人诗有「自求多福」,行矣,足下勉之,无使狐突闭门不出【原注:国语,公使太子伐东山,狐突御戎至于稷桑,翟人出逆申生,欲战,狐突諌曰:「不可。」申生曰:「君之使我,非欢也,抑欲测吾心也。不战而反,我臯滋厚;我战虽死,犹有令名焉。」果战败翟于稷桑而反,谗言益起,狐突杜门不出。君子曰:「善深谋】封不从,申耽弟仪叛,封走成都;既而耽亦叛降。魏昭烈怒,封之不救,闗羽又陵达使叛。诸葛亮虑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劝昭烈因此除之。于是赐封死,使自裁。封叹曰:「恨不用孟子度之言。」昭烈为之流涕。封子林为牙门将。咸熙元年【谨案此传书咸熙元年,则知末帝纪及后妃传改炎兴二年者非也】徙居河东。
译议论者因此明白杨洪没有私心。杨洪年轻时不喜欢学习学问,但忠诚清廉诚实明亮,把忧虑公事看得如同忧虑家事,侍奉继母极其孝顺,建兴六年死于任上。当初杨洪任李严的功曹时,李严还没有到犍为,杨洪已经任蜀郡太守。杨洪招来门下书佐何祗。何祗有才略、谋策和办事能力,被举荐为郡吏,几年后任广汉太守。当时杨洪也还在蜀郡,所以西方之地都佩服诸葛亮能够充分发挥当时人才的才干。谨按目录,此处以下有《何祗传》,今已缺失。史论说:向朗内外都能胜任,中途却散漫废弛、改变旧态,却没有怨言;精通问学,年老后更加笃实,真是君子啊!宠、尹环绕朝列,被称为公平善良。至于张裔的机敏善辩、杨洪的诚实谅达、何祗的精明敏捷,诸葛亮都能任用,使他们各尽其才;虚伪之人不能容身,人人都惴惴自惧。因此国家根本强固,纪律严明。奉表出师,始终遵守节制;对内修治,对外攘除,共同执行上天的讨伐。以王法施行王道,三代的政治又在这里出现了!谨按:本卷的赞语缺失。《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十 元代郝经撰 列传第十七 汉臣 刘封、刘琰、彭羕、李邈、廖立、李严、魏延、杨仪。【义例说:凡是不按罪名杀人的,如魏、吴诸人,集中列为《死虐篇》。刘封等八人,都是昭烈、末帝时期因罪被诛杀或放逐的人,所以另立此列传。】刘封,本来是罗侯寡氏的儿子,是长沙刘氏的外甥。昭烈到荆州时,还没有继承人,便收养刘封为子。昭烈进入蜀地后,从葭萌返回攻打刘璋时,刘封二十多岁,武力超过常人,率兵同诸葛亮、张飞等人溯流向西进军,所到之处都战胜。益州平定后,任刘封为副军中郎将。宜都太守孟达向北攻打房陵,杀死太守蒯祺,继续进攻上庸。昭烈派刘封统率孟达的军队,上庸太守申耽投降,升刘封为副军将军。关羽围攻樊城,召刘封发兵,刘封不答应,又同孟达不和,倚仗尊贵身份欺凌孟达。孟达叛变投降魏国,和魏将夏侯尚等袭击刘封,并写信给他说:‘古人有言,亲疏不间,新人不压过旧人;这就是说上位者明察、下位者正直,邪恶就不能施行。至于君主权诈、父亲贤明慈爱,仍然有忠臣因功劳而遭祸、孝子怀抱仁德而遇难,种、商鞅、白起、孝己、伯奇都是这类人【原注:《史记》载:范蠡从齐国写信给大夫文种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颈长嘴尖,可以同他共患难,不可以同他共享安乐。您为什么不离去?”文种看信后称病不上朝,有人担心文种将要作乱,越王于是赐给文种一把剑说:“您教给我攻伐吴国的七种方法,我用了其中三种便打败吴国,其余四种还在您那里。您替我从先王那里试验它们吧。”文种于是自杀。商鞅变法治理秦国,使秦国富强。天子把祭肉赐给孝公,诸侯全都来祝贺,秦国封商鞅商地十五邑,号为商君。孝公死后,秦惠王即位,公子虔等人告发商君谋反,惠王把商君车裂示众。《孔子家语》载:曾参派妻子告诉儿子说:“高宗的后妻杀了孝己,尹吉甫的后妻杀了伯奇。”】‘他们之所以这样,并不是骨肉亲人喜欢离散、亲近的人乐于遭祸;有时是恩情转移、爱意改变,也有谗言从中离间。即使忠臣也不能使君主改变心意,孝子也不能使父亲改变心意;权势利益一加上去,就会把亲人改看成仇敌,何况本来不是亲人呢?所以申生、卫伋、御寇、楚建,都是禀受人的形体和气质、处在应当继承君位的正统位置上,却仍然遭遇这样的事情【原注:《左氏传》载:卫宣公同夷姜私通,生下急子,又替急子到齐国娶妻,见女子美貌,便自己娶了她。宣姜生下寿和朔。宣姜同朔一起陷害急子,卫宣公派急子出使齐国,又派盗贼在莘地等候杀他。’】寿子把这件事告诉急子,让他逃走,急子不肯;寿子便载着急子的旗帜走在盗贼前面,被盗贼杀死。急子到来后,盗贼又杀了他。《史记》载:陈宣公有宠姬生下子款,想立他为太子,于是杀了太子御寇。楚平王替太子建娶妻,费无忌劝楚王自己把她娶来。又让太子建住在城父,镇守边境;费无忌再次诬陷太子建,太子建逃亡到宋国】。如今您同汉中王,只是路上的人,彼此并非骨肉亲属,却占据权势;道义上也不是君臣,却处在上位。出征时有偏将军的威势,平时有副军将军的名号,远近都听说了。自从汉中王立刘禅为太子以来,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寒心。如果申生听从子舆的话,必定会成为太伯;卫伋听从弟弟的谋划,也不会留下彰显父亲过错的讥讽。况且小白出奔后回来成为霸主,重耳翻墙逃走,最终得以复国【原注:《左氏传》载:齐襄公立法无常,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出奔莒国。无知杀死齐襄公,桓公从莒国先进入齐国】。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不只是今天如此。智慧贵在免除祸患,明达重在及早看清。依我推测,汉中王在内心已经作出决定,只是疑虑从外部产生了。忧虑已定,内心就坚定;疑虑产生,内心就恐惧。动乱灾祸的兴起,没有不是由废立太子之类的事情引发的。个人怨恨和人情变化,不能不显露出来。我恐怕您身边一定有人从中离间汉中王。这样一来,疑虑形成怨恨,听到祸乱发动,就像踩到机关一样。如今您在远方,还可以暂时喘息;如果大军继续前进,您失去据点而返回,我私下替您感到危险。从前微子离开殷国,智果离开智氏家族,都是违避灾难、背离祸患,也都采取了这样的做法。如今您抛弃父母而给别人做后嗣,不合礼;明知祸患将到却还留下,不明智;看见正确的意见却不听从,不合义。自称为大丈夫,却要做这三件事,还有什么可贵呢?凭您的才干,抛弃自身来到东方,继承罗侯,不算背弃亲人;向北面向君主事奉,以端正纲纪,不算抛弃旧主;有愤怒却不使它导致动乱,以免危亡,不算白白行动。况且陛下刚刚接受禅让的命令,虚心空席以待,想用德行安抚远方的人。如果您立即回心转意向内归附,不仅可以同我并列,接受三百户的封赏、继承罗国的统绪而已,还将另行剖符封给大国,成为始封之君。陛下的大军金鼓震响,将转移到宛、邓一带;如果两个敌人不能平定,军队就没有返回的日期,您应当趁此时机早定良策。《易》有‘自己求取更多福祉’的话,您去吧,您要努力,不要让狐突闭门不出【原注:《国语》载:晋君派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狐突驾驭战车到达稷桑。翟人出来迎击申生,想要交战,狐突劝谏说:‘不可以。’】申生说:‘君王派我来,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还是想要试探我的内心。如果不交战就返回,我的罪过会更加深重;我即使战死,也还可以留下美名。’果然在稷桑同翟人交战并获胜后返回,但诬陷的话更多了,狐突便闭门不出。君子说:‘善于深谋远虑。’刘封没有听从。申耽的弟弟申仪反叛,刘封逃到成都;不久申耽也叛变投降。魏国方面,昭烈因刘封不救援关羽而发怒,关羽又因欺凌孟达使其叛变。诸葛亮考虑刘封刚强勇猛,认为改朝换代之后终究难以控制,劝昭烈趁机除掉他。于是昭烈赐刘封死,让他自杀。刘封叹息说:‘只恨没有采纳孟子度的话。’昭烈因此流泪。刘封的儿子刘林任牙门将。咸熙元年【谨案:本传写咸熙元年,由此可知《末帝纪》和《后妃传》改作炎兴二年是不对的】,迁居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