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中下元郝经撰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中下元郝经撰録第五中下礼乐人▯下【冠,昏,朝防,丧制,短丧,丧禁,厚葬,薄葬,火葬,改葬,招魂葬,葬殇,山陵,上陵,諡法】冠冠,男加冠之礼也。周制,天子之元子视士,故与诸侯之适冠皆用士礼。若未冠而嗣位,乃有天子诸侯冠礼。大夫不世,故无冠礼,亦用士礼。人生二十曰弱冠,故士大夫必二十而后冠。国君未冠嗣位,故十五而冠。冠而后生子,若元子之为世子,亦必二十而后冠。其礼将冠,筮日,筮賔,敬冠事也。祼享于庙,节之以金石之乐,以冠事告先君也。冠于阼阶,以着代父为主也。醮于賔阶客位,用酒泽冠,以示接賔为主之道也。始加缁布冠,一成而稽古尚贤也。敝而去之,复加皮弁,再成而临朝视政也。敝而去之,三加爵弁,三成而代君主祭也【原注:缁布冠,太古无饰,北方黒色,北面为子之道,且齐冠也,敬其始也。皮弁,朝服;爵弁,祭服也】三加弥尊,其服乃成。服成则成人矣,而后字之。以宗庙之奠,奉见于母,母拜之;奉见于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与为礼也。▯冠,▯端,奠挚于君,遂以挚见于乡先生,以成人见也。国君嗣位而后冠,天子则▯冠朱组,诸侯则缁布冠缋緌,即盛其饰,示已成尊而加数无文【原注:二者皆始冠之冠,▯冠委貌也;缁布冠有緌,尊者之饰也。缋户内反,或作绘緌,或作蕤】汉以来,天子冠谓之加元服,正月甲子若丙子为吉日,敬其始也。初加缁布进贤,次爵弁武弁,次通天,三加极尊,皆于髙祖庙如礼谒告先君也。王公以下,初加进贤而已,降于天子,变周制为汉制也。魏,天子冠一加,其説曰:士礼三加,加有成也。天子诸侯无加数之文者,将以践阼临下,尊极徳备,不得与士同也。于是定制,天子一加,皇太子再加,皇子诸王公世子三加,而变汉制。然犹有数,自晋而下,皇太子诸王皆一加冕帻而已,不复三加,而士礼尽废。有以某子冠告同列者,则笑之。于是冠礼废,而天下无成人矣。婚婚男取女归之礼也,男女居室,人之大伦,故冠昏为礼之本。孔子定六经,易首乾坤,诗始二南,书始降二女【原注:尧典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春秋始辨嫡妾【原注:谓恵公元妃孟子及仲子也】其序易下经咸恒则曰:「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礼义有所错。」其对哀公冕而亲迎,已重之问,则愀然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重乎?」笔削之际,凡昏礼失正则特书,以示讥。天子谋昏主于诸侯,当使大夫,不当使公逆,则卿徃,公监之。又当徃复,备礼尤繁尤重,不可畧而直遂,故书「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刘夏逆王后于齐」,诸侯亲迎礼也。然仇雠不可以为昏,故书「公如齐逆女」,「公至自齐纳币」,使大夫,君不亲行,故书「公如齐纳币」,「公至自齐亲迎」,不当使大夫,故书「纪裂繻来逆女」,「公子翚如齐逆女」,父不送女逾竟,故书「齐侯送姜氏于讙致女」,使大夫不当使卿,故书「季孙行父如宋致女【原注:杜预曰:礼嫁女三月使大夫随加聘问谓之致女】反马当遣使不亲行,故书「齐髙固及子叔姬来【原注:士礼送女留其送马谦不敢自安三月庙见遣使反马】女必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自谋昏,故书「季姬及鄫子遇于昉使鄫子来朝」,「季姬归于鄫」,皆屑屑焉特书,以亟谨而重之也。古昔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合天地之数,成隂阳之义也。国君十五冠而立后,切内治重国本也。昏礼有士加冠而无天子诸侯,成人之于夫妇,无贵贱一也,故冠昏自天子达于士,为天下之通礼。其成有六礼:一曰纳采,纳鴈以为采择之礼,鴈随阳之鸟,阳倡隂和也;二曰问名,问女所生之母名氏,适妾名位及女所生之年月名字也;三曰:纳吉卜于庙,而得吉卜,则纳之女家,所谓文定厥祥也。四曰纳徴,纳币以为徴约,所谓入币纯帛无过五两也【原注:郑▯曰:纯读为缁,币用缁,妇人隂也。礼必用其▯,五两十端。言两者,欲其得配合之名;十者,分五行十日相成也。士大夫以▯纁束帛,天子加以谷圭,诸侯加以大璋。杂记曰:纳币一束,束五两,两五寻。然每端二丈】五曰请期,请成昏之期也。六曰亲迎,夏后氏迎于庭,商人迎于堂,周人迎于户。
译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中下,元代郝经撰 录第五中下 礼乐 人类下【冠礼、婚礼、朝会、丧制、短丧、丧葬禁忌、厚葬、薄葬、火葬、改葬、招魂葬、葬殇、山陵、上陵、谥法】冠礼 冠礼,是男子加冠的礼仪。周制规定,天子的长子地位相当于士,所以和诸侯的嫡长子加冠都采用士礼。如果未加冠便继承君位,才有天子、诸侯的冠礼。大夫的爵位不能世袭,所以没有专门的冠礼,也采用士礼。人到了二十岁称为弱冠,因此士和大夫一定要到二十岁以后才加冠。国君未加冠便继承君位,所以十五岁加冠。加冠以后才生子;如果长子成为世子,也一定要到二十岁以后才加冠。将要加冠时,要占卜日期,选择宾客,这是表示敬重冠礼之事。先在宗庙举行祼享,用金石乐节制礼仪,以加冠之事告知先君。冠礼在东阶举行,以表明由父亲作为主人传给儿子。又在宾阶的宾客位置行醮礼,用酒润泽冠礼,以表示将来接待宾客、主持事务的原则。第一次加缁布冠,完成第一阶段,以表示稽考古制、崇尚贤能;缁布冠破旧后除去,再加皮弁,完成第二阶段,以面对朝廷、处理政务;皮弁破旧后除去,第三次加爵弁,完成第三阶段,以代替国君主持祭祀。【原注:缁布冠,太古时没有装饰;北方属黑色,面向北方体现为人子的道理,也是斋冠,表示敬重冠礼的开始。皮弁是朝服,爵弁是祭服。】三次加冠越来越尊贵,服饰完备后便成为成人,然后为他取字。用宗庙中的祭品奉见于母亲,母亲向他行礼;奉见于兄弟,兄弟向他行礼。这表示他已经成人,可以和他们按成人礼相互交往。戴玄冠、穿玄端服,带着贽礼拜见国君;随后又带着贽礼拜见乡里的先生,这是以成人身份相见。国君继承君位后才加冠;天子戴玄冠、系朱组,诸侯戴缁布冠、垂缋緌,即极力装饰冠服,表示自己已经成人、地位尊贵,因此加冠次数没有固定礼文。【原注:二者都是第一次加冠所戴的冠,玄冠就是委貌冠;缁布冠有緌,是尊贵者的装饰。“缋”音户内反,也有写作“绘緌”或“蕤”的。】汉代以来,天子的冠礼称为加元服,以正月甲子日或丙子日为吉日,表示敬重冠礼的开始。第一次加缁布冠、进贤冠,第二次戴爵弁、武弁,第三次戴通天冠,三次加冠达到最尊贵的程度,都在高祖庙依礼拜谒,告知先君。王公以下第一次只加进贤冠而已,这是降低等级以区别于天子,把周制改成了汉制。魏代天子冠礼只加一次,解释说:士礼有三次加冠,是因为逐次加冠便达到成人;天子、诸侯没有规定加冠次数,是因为他们将登上王位、统治臣民,尊贵达到极点、德行已经完备,不能和士一样。于是制定制度:天子加冠一次,皇太子加冠两次,皇子、诸王、公、世子加冠三次,从而改变了汉制。然而仍然保留了次数的区别。自晋代以下,皇太子和诸王都只加一次冕冠、帻帽,不再三次加冠,连士礼也完全废弃了。有人把“某子加冠”的事情告诉同列官员,大家便讥笑他。于是冠礼废弃,天下也就没有真正的成人了。婚礼 婚礼,是男子娶女子、女子归于夫家的礼仪。男女组成家庭,是人的大伦,所以冠礼和婚礼是礼制的根本。孔子整理六经,《易经》从乾坤开始,《诗经》从《周南》《召南》开始,《尚书》从嫁下二女开始。【原注:《尧典》说,尧把两个女儿嫁到妫水湾,让她们成为虞舜的妻子。】《春秋》开始辨明嫡妻和妾的区别。【原注:指惠公的元妃孟子和仲子。】《易经》下经以咸、恒为首,说:“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礼义才有所施行。”鲁哀公询问加冕后亲自迎亲是否过于郑重,孔子神色严肃地说:“这是结合两个姓氏的婚姻,以继承先圣之后,使他们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天地不相交合,万物就不能生长。大婚关系到万世的后嗣。您怎么能说它过于郑重呢?”孔子删定《春秋》时,凡是婚礼失当的,便特意记载以表示讥刺。天子向诸侯求婚,应由大夫出面,不应让诸侯亲自迎接;应由卿前往,诸侯监督。还应往返多次,礼节完备,尤其繁重,不能简略直行。所以记载“祭公来,终于到纪国迎接王后”,“刘夏到齐国迎接王后”。诸侯亲自迎亲也有礼制。所以记载“公到齐国迎接女子”,“公从齐国回来交纳聘币”;应当派大夫,国君却亲自前往,所以记载“公到齐国交纳聘币”,“公从齐国回来亲自迎亲”;不应当派大夫,国君却派了大夫,所以记载“纪裂繻来迎接女子”,“公子翚到齐国迎接女子”;父亲不能送女儿越过国境,所以记载“齐侯在讙地送姜氏,完成送女”;应派大夫却派了卿,所以记载“季孙行父到宋国完成送女”。【原注杜预说:按照礼制,嫁女三个月后,派大夫随同增加聘问,称为致女。】归还送亲马匹应当派使者,不能亲自前往,所以记载“齐高固和子叔姬来”。【原注:士礼中,送女时留下送亲的马,表示谦逊、不敢自安;三个月后女儿在宗庙谒见,才派使者归还马匹。】女子必须等待父母的命令和媒人的说合,不能自行谋划婚姻,所以记载“季姬和鄫子在昉地相遇,派鄫子来朝见”,“季姬嫁到鄫国”;这些事都琐细地特别记载,是为了反复谨慎地对待并郑重其事。古代男子三十岁娶妻,女子二十岁出嫁,这是合乎天地之数、成就阴阳之义。国君十五岁加冠并立王后,是为了切实治理内政、重视国家根本。婚礼中士有加冠礼而天子、诸侯没有专门的成人冠礼;人成为夫妇,在贵贱之间没有区别,所以冠礼、婚礼从天子直到士,都是天下通行的礼。婚礼的完成有六礼:第一是纳采,送雁作为选择婚姻的礼物;雁是顺随阳气的鸟,象征阳倡导、阴应和。第二是问名,询问女子由哪位母亲所生、嫡出还是庶出、母亲的名氏和地位,以及女子出生的年月和名字。第三是纳吉,在宗庙占卜;得到吉卜后,便把结果送到女家,这就是所谓“文定厥祥”。第四是纳征,送纳币帛作为订婚凭证,就是所谓纳币用黑色丝帛,不超过五两。【原注郑玄说:“纯”应读作“缁”,币帛用黑色,因为妇人属阴;礼物必用同类之物。五两就是十端。说“两”,是取其成双配合之名;说“十”,是以五行、十日相互成就。士大夫用玄色和纁色的束帛,天子还加谷圭,诸侯还加大璋。《杂记》说:纳币一束,一束五两,一两五寻;不过每端是二丈。】第五是请期,请求确定成婚的日期。第六是亲迎,夏后氏在庭中迎亲,商人在堂上迎亲,周人在门内迎亲。
诗所谓俟于庭、于堂、于着也。必亲揖妇以入,隂不倡阳,天地君臣之义,礼之大经也。自我西郊,则宻云不▯;防蝀在东,则莫之敢指,皆其义也。故六礼之中,亲迎为大,必冕服行事。天子以衮冕,诸侯▯冕,大夫冕而不旒。父亲醮子而命之迎,主人筵几于庙,而拜迎于门外。壻执鴈入,揖让升堂,再拜奠鴈,亲受之于父母也。降出,御妇车,授妇绥,御轮三周,敬而亲之也。妇至,迎者男先于女,共牢而食,合▯而酳,所以合礼,同尊卑也。然后见舅姑,以成妇,降自阼阶以着代。三月而后庙见,庙见而后反马,于是始成昏礼。繁数缛,道隆节峻,意亲分严重,别而谨始也。重别谨始,所以为人伦之本,三纲之首也。周衰,徃徃杀礼以昏防,男女亲迎,六礼之重,亦不复行。诗人以为刺,而春秋以为讥。厯战国秦汉,礼又下衰矣。初,秦世聘后,币用黄金万斤,纳采鴈璧乘马束帛,一如旧典。其后复以万斤为制。及王莽以其女为平帝后,遣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纳采见女,大司徒、大司空防告宗庙,聘币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诏光禄大夫刘歆等杂定昏礼,皆以礼娶,亲迎立轺并马【原注:服防曰:轺音揺,立乗小车也,并马骊驾也。新定此制】皆意私崇侈,诳耀不经之制。自五两加璧外,币用二万,则志于货而不志于礼也。于是后世尽废六礼,惟计财货,乃有卖婚之家娶者破产以为赀,嫁者倾家以为送,哆然不以为非,而昏以贿成,大昏之礼遂亡,而天下无夫妇矣。至于嬖宠并后,妾媵无数,族姓无别,公主无礼,皆始于昏礼之壊,遂为天下乱本。礼无二嫡,天子诸侯不再娶,故庙无二主。周自幽王立褒姒,黜申后,嬖始夺嫡,而有并后,卒致大乱。诸侯化之,始以妾为妻,而有二嫡。鲁惠公元妃孟子卒,又以宋仲子为夫人,不请于王朝而自命之。平王不问,至其卒,又使▯宰赗之。孔子为是作《春秋》,以明嫡妾之分。
书曰:「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宰称名,非宰也;惠公仲子非夫人也。及其考宫,又书曰:「考仲子之宫,而不曰夫人。」僖公之母成风,庄公之妾也,尊为夫人,特禘而使庙见。
译《诗经》所说的在庭中等待、在堂上等待、在着处等待,就是指这些。必须亲自作揖请妇人进门,这是阴不能先倡导阳、天地和君臣之义,也是礼的大原则。从我西郊出发,便有密云而不下雨;虹霓出现在东方,也没有人敢指点它,这些都体现了同样的道理。因此六礼之中,亲迎最为重要,必须穿戴冕服举行。天子用衮冕,诸侯用玄冕,大夫戴冕而不垂旒。父亲亲自向儿子行醮礼,命令他去迎亲;主人在宗庙中设席置几,在门外拜迎宾客。新郎手执雁进入,作揖谦让后登堂,两次拜礼并放下雁,亲自从父母手中接受新妇。下堂出门,驾御妇人的车,递给妇人登车用的绳带,驾车绕车轮三周,以表示敬重而又亲近她。妇人到达后,迎亲者中男子先于女子,夫妻共用一牲牢进食,以酒漱口,表示合乎礼制、共同尊卑。然后拜见舅姑,使她成为正式的儿媳;从东阶下来,以显示代替主人。三个月后才在宗庙拜见,拜见宗庙后才归还送亲马匹,这样婚礼才算完成。礼仪繁多细密,道德要求隆重、节制严格,意在使亲疏名分得到重视,慎重区别并谨慎开始。重视区别、谨慎开始,是人伦的根本、三纲的首要。周朝衰微以后,往往杀减礼制以便婚姻,男女亲自迎亲、六礼等重要礼仪也不再实行。《诗经》作者以此为讥刺,《春秋》也以此为非难。经历战国、秦、汉,礼制又进一步衰败。起初,秦代为皇后举行聘礼,聘币用黄金万斤,纳采用雁、璧、四匹马和束帛,完全依照旧典。后来又把黄金万斤作为定制。到王莽把女儿嫁给平帝为皇后时,派长乐少府、宗正、尚书令纳采并相看女子,派大司徒、大司空防告宗庙;聘礼用黄金二万斤,折合钱二万万。又下诏让光禄大夫刘歆等人杂定婚礼,按照礼制娶亲,亲迎时设置立轺车并列马匹。【原注服虔说:“轺”音同“摇”,是站立乘坐的小车;“并马”是两马并驾。这是新制定的制度。】这些都出于个人意图,崇尚奢侈,炫耀这种不合经典的制度。除了五两和璧之外,聘币又用二万,说明只重视财货而不重视礼制。于是后世完全废弃六礼,只计算财货;竟有因卖女儿、娶妻而破产作为财资的家庭,出嫁时倾尽全家财产作为陪送;人们张扬铺陈而不认为错误,婚姻靠贿赂财货成就,大婚之礼于是灭亡,天下也就没有真正的夫妇了。至于宠妾和嫡后并列,妾媵没有数量限制,族姓没有区别,公主不守礼制,都是从婚礼败坏开始,终于成为天下动乱的根源。礼制不允许有两个嫡妻,天子、诸侯不能再娶,所以宗庙不能有两个神主。周代自幽王立褒姒、废黜申后开始,宠妾夺取嫡妻地位,出现两后并立,最终导致大乱。诸侯受到这种风气影响,开始把妾立为妻,于是出现两个嫡妻。鲁惠公的元妃孟子死后,又把宋国的仲子立为夫人,没有向王朝请示而自行任命。周平王不追问,等仲子死后,又派冢宰送赗礼。孔子因此作《春秋》,用来阐明嫡妻与妾的区别。经文说:“天王派宰咺来送还惠公仲子的赗礼。” 称宰咺的名字,说明他并不是真正的宰;称惠公仲子而不称夫人,说明仲子并不是夫人。到为她修建宫室时,又记载:“为仲子修建宫室”,而不称夫人。僖公的母亲成风,是庄公的妾,却尊称为夫人,专门举行禘祭并让她在宗庙中受见。
书曰:「禘于太庙,用致夫人。」用者不当用,致者不当致。夫人不氏,非夫人也。及卒而秦人来禭,书曰:「秦人来归僖公成风之禭。」僖公成风犹惠公仲子,非夫人也。及葬,王使归含防葬,再不称天王者,加礼宠妾,非王也。再书特书,以治妾母,垂训之义大矣。当是之时,诸侯往往以妾为妻,妾上僭,夫人失位,皆致大乱【原注:《诗·绿衣》衞庄姜伤已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州吁之母嬖而桓公弑,骊姬有宠而申生缢,宋弃生佐而太子死【原注:《左氏传》:宋芮司徒生女子,赤而毛,弃诸堤下,共姬之妾取以入,名之曰弃,长而美,平公纳之,嬖生佐。寺人伊戾遂诬太子痤将乱,公囚之,痤缢而死,佐为太子】葵丘之防,齐申天子之禁曰:「无以妾为妻。」而桓公之嬖如夫人者六人,卒死不克葬,尸虫出户。至秦昭襄王号其母▯氏为宣太后,孝文王又尊其母唐八子为唐太后,庄襄王尊其母为夏太后,始皇亦尊其母为太后。于是秦世妾母皆为太后,而不尊嫡后。汉兴,孝文自代即位,尊其母薄姬为皇太后,其后光武又追尊为髙皇后,庙有二。嫡始,此孝景废薄后,立宠姬王夫人为后。汉废嫡立妾,始此。于是孝武废陈后,而立讴者卫子夫为后。孝成废许后,立倢伃赵飞燕为后。汉无家法,而国统遂絶,嬖妾并后之所致也。周制,天子一娶十二女,一嫡后,十一媵,自三夫人、九嫔以次各备内官,名分素定。后崩,则左右媵为继室,而不称后。诸侯一娶九女,制如天子,不敢逾礼。秩之数而媵亦不敢僣,故家齐内治。周衰,妾媵始过数。至战国、秦、汉,妾媵遂无数。孙皓以蕞尔吴,诸宠姬皆佩皇后玺绂,后宫千数,而采择无已。晋武帝掖庭近万人,欲不乱,亡得乎?礼娶妻不取同姓,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故大▯曰:「四世而缌服穷,五世▯免,杀同姓也。六世亲属竭矣。」周衰遂亦取同姓。晋献公纳狐姬、骊姬,平公内有四姬,皆不辨姓【原注:左氏传,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子。产曰:「侨闻之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尽矣,则相生疾。君子是以恶之。」故志曰:「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男女辨姓,礼之大司也。今君内实有四姬焉,其无乃是也乎】齐卢蒲癸乃谓宗不辟余,余焉辟宗【原注:左传,卢蒲癸臣子之有宠妻之庆舍之士曰:「男女辨姓,子不辟宗,何也?」曰:「宗不辟余,余独焉辟之。赋诗断章,余取所求焉,恶识宗】鲁昭公取于吴,谓之孟子,使若宋女然。春秋从而书之曰:「孟子卒」,以为大恶而讳之。秦汉而下,复有赐姓、冒姓,而真伪不复辨,世系无官,而昭穆不可考【原注:周礼,小史掌奠系世,辨昭穆】曹操姓夏侯,而世与为昏姻。匈奴刘聪乃纳六刘族姓,淆乱而人伦扫地矣【原注:晋书载记,刘聪后呼延氏死,将纳其太保刘殷女其】【弟又固諌,聪更访之于太宰刘延年、太传刘景,皆曰:“臣常闻太保自云周刘康公之后,与圣氏本源既殊,纳之为允。”聪大悦,使其兼大鸿胪李▯拜殷二女为左右贵嫔,位在昭仪上,又纳殷女孙四人为贵人,位次贵嫔。谓▯曰:“此女軰皆姿色超世,女徳冠时,且太保于朕实自不同,卿意安乎?”▯曰:“太保▯自有周,与圣源实别,陛下正以姓同为恨耳。且魏司空东莱王基,当世大儒,岂不逹礼乎?为子纳司空太原王沉女,以其姓同而源异,故也。”聪大悦,赐▯黄金六十斤,曰:“卿当以其此意谕告吾子弟軰。”于是六刘之宠倾于后宫】古者王姬下嫁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原注:郑▯曰:“下王后一等,谓车乘厌翟,勒面缋总服则防翟】然皆执妇道,不敢以贵骄自处,而有肃雍之徳,故诗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曷不肃雍,王姬之车。”王不敌诸侯,故以同姓诸侯主之,以成昏。故春秋于鲁书曰:“单伯送王姬,王姬归于齐。”秦汉以来,尊君抑臣,皇女称公主,皇姑姊称长公主、大长公主。故髙帝长女称鲁元公主,武帝姑馆陶公主号窦太主,又特为之号,不曰下嫁,乃曰尚主,往往乘夫而不礼舅姑,滛从其欲,所不可道,拂经而倒制。后世遂有置面首而称太女者,又乌知有昏礼哉【原注:南史:前废帝子业姊山隂公主尤滛恣,子业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唐安乐公主欲韦后临朝,自为皇太女,乃相与合谋于饼餤中进毒,中宗崩】朝防
译经文说:“在太庙举行禘祭,把夫人安置进去。” 用,是说本来不应当用;致,是说本来不应当致于宗庙。夫人没有称氏,说明她并不是夫人。她死后,秦国人来举行禭礼,经文说:“秦国人来送还僖公成风的禭礼。”僖公的成风和惠公的仲子一样,都不是夫人。到下葬时,周王派人送来含玉、禭礼并助葬;第二次记载时不再称天王,是因为加礼宠幸妾,并非天王本人的正常礼制。两次特别记载此事,是为了惩治把妾当作母亲的行为,垂示训诫的意义重大。当时诸侯往往把妾当作妻,妾越居上位,夫人失去地位,都导致大乱。【原注:《诗经·绿衣》是卫庄姜哀伤自己而作的诗,因为妾僭越在上、夫人失去地位。】州吁的母亲受宠,便发生弑杀桓公之事;骊姬受宠,申生便自缢;宋国的弃生佐受到宠爱,太子便死去。【原注《左氏传》:宋国芮司徒生下一个女儿,皮肤赤红且长毛,把她丢在堤下;共姬的妾把她抱回去,给她取名叫弃。她长大后美丽,平公纳她为妾,宠爱她,生下佐。宦官伊戾于是诬陷太子痤将要作乱,平公囚禁太子,痤自缢而死,佐便成为太子。】葵丘会盟时,齐桓公向天子申明禁令:“不得把妾当作妻。”然而桓公宠爱的、地位如同夫人的妾有六人,最终死了也不能下葬,尸虫甚至爬出门户。到秦昭襄王时,称他的母亲夏太后为宣太后;孝文王又尊奉他的母亲唐八子为唐太后;庄襄王尊奉他的母亲为夏太后;始皇帝也尊奉他的母亲为太后。于是秦代的妾母都成为太后,却不尊奉嫡后。汉朝兴起后,孝文帝从代王即位,尊奉他的母亲薄姬为皇太后;后来光武帝又追尊她为高皇后,于是宗庙中出现了两个神主。嫡妻被废而宠妾被立为后,是从孝景帝废薄后、立宠姬王夫人为后开始的。汉代废嫡立妾,从此开始。后来孝武帝废陈皇后,立歌女卫子夫为皇后;孝成帝废许皇后,立婕妤赵飞燕为皇后。汉朝没有家法,国家的正统于是断绝,都是宠妾与皇后并立造成的。周制规定,天子一次娶十二名女子,其中一人为嫡后,十一人为媵;从三夫人、九嫔依次设置内官,名分预先确定。王后去世后,由左右媵妾中的一人继为继室,却不称王后。诸侯一次娶九名女子,制度如同天子,不敢越过礼制。等级有定数,媵妾也不敢僭越,所以家庭整齐、内政有序。周代衰微后,妾媵开始超过规定数目。到了战国、秦、汉,妾媵便没有数量限制。孙皓凭借小小的吴国,所有受宠姬妾都佩带皇后玺绶,后宫有上千人,而且采选仍不停止。晋武帝的掖庭接近万人,想不发生混乱,难道可能吗?礼制规定娶妻不能娶同姓女子,买妾而不知道她的姓氏,就要占卜。因此《大传》说:“四世之后亲属关系只剩缌麻丧服,五世之后只剩袒免,便可以杀死同姓之人。” 到了六世,亲属关系就完全断绝了。周代衰微后,也开始娶同姓女子。晋献公纳狐姬、骊姬,晋平公宫中有四位姬妾,都无法辨明姓氏。【原注《左氏传》:大戎的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国攻打骊戎,骊戎把男女送给晋国,骊姬就是其中之一。叔向说:“我听说宫中的女子不能涉及同姓,否则所生子孙不能繁衍。美色先尽,便会互相产生疾病。因此君子厌恶这种事。”所以《春秋》记载:“买妾而不知道她的姓氏,就占卜。”男女辨别姓氏,是礼制的大原则。如今国君宫中实际上有四位姬妾,恐怕就是这种情况吧。】齐国的卢蒲癸于是说:“宗族没有避开我,我为什么要独自避开宗族呢?”【原注《左传》:卢蒲癸是庆舍的臣子,庆舍宠爱他的妻子。士人问:“男女要辨别姓氏,您不避开宗族,为什么呢?”卢蒲癸说:“宗族不避开我,我为什么偏要避开它?赋诗只取其中一章,我只取我所求的,哪里知道什么宗族呢?”】鲁昭公从吴国娶妻,称她为孟子,仿佛她是宋国女子。《春秋》仍照实记载说:“孟子死了”,把这件事视为大恶,只是加以避讳。秦、汉以下,又有皇帝赐姓、冒用他姓的情况,真伪再也无法辨别;世系没有官员掌管,昭穆次序也无法考察。【原注《周礼》:小史掌管确立世系,辨别昭穆。】曹操姓夏侯氏,并且世代与曹氏通婚。匈奴的刘聪竟然娶了刘氏六族的女子,姓氏关系混乱,人的伦理纲常也因此荡然无存。【原注《晋书·载记》:刘聪的皇后呼延氏死后,他将要娶太保刘殷的女儿。】【刘乂又极力劝谏,刘聪便再向太宰刘延年、太传刘景询问此事,他们都说:“臣常听太保自己说,他是周代刘康公的后代,与圣人刘氏的本源本来不同,接纳她们是合宜的。”刘聪大为高兴,派兼任大鸿胪的李弘拜殷氏二女为左右贵嫔,位次在昭仪之上;又纳殷氏女子的孙女四人为贵人,位次在贵嫔之下。刘聪对李弘说:“这些女子都姿色超凡,女德冠绝当时,而且太保对于朕确实与常人不同,你认为这样安排妥当吗?”李弘说:“太保的后代本出于周,与圣人的源流确实不同。陛下只是因为姓氏相同而感到遗憾罢了。况且魏司空东莱王基是当世大儒,难道他不通晓礼法吗?他替儿子聘娶司空太原王沉的女儿,正是因为姓氏相同而本源不同,所以这样做。”刘聪更加高兴,赏赐李弘黄金六十斤,说:“你应当把这个意思告知我的子弟们。”于是,六刘在后宫的宠爱都倾注于此。】古代王姬下嫁诸侯,车服制度不依附于她的丈夫,只比王后低一等【原注:郑玄说:“比王后低一等,是说车乘用厌翟,车勒用面缋,服饰则用褕翟。”】然而她们都遵守妇道,不敢凭借尊贵而骄矜自处,并且具有庄敬和谐的德行,所以《诗经》说:“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女儿,为什么不庄敬和谐?那是王姬的车。” 王姬的地位不低于诸侯,所以要由同姓诸侯主持婚礼,以成就婚姻。因此《春秋》记载鲁国说:“单伯护送王姬,王姬嫁到齐国。”秦、汉以来,尊崇君主而抑制臣下,皇帝的女儿称为公主,皇帝的姑母、姐姐称为长公主、大长公主。因此,汉高帝的长女称鲁元公主,汉武帝的姑母馆陶公主号为窦太主;又特意为她们加上尊号,不说“下嫁”,而说“尚主”。她们往往凌驾于丈夫之上,也不以礼对待舅姑,放纵自己的欲望,种种行为不堪言说,违背常经而颠倒制度。后世于是有安置面首而称为太女的,又哪里还知道有婚礼呢【原注:《南史》载:前废帝刘子业的姐姐山阴公主尤其淫乱放纵,刘子业替她安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唐安乐公主想让韦后临朝听政,便自称皇太女,于是与韦后共同谋划,把毒药放进饼餤中进献,中宗因此驾崩。】朝觐
朝防,天子诸侯之大礼也。所以正班爵之位,别长防之序,明君臣之分,训上下之则,着礼乐之典,伸赏罚之令,肃登降之仪,致万国之敬,发四方之禁,王政之大端也。舜巡狩方岳,羣后四朝。禹防诸侯,执玉帛者万国,朝防之典始见诸此。其后,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盟津之誓,成王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防,宣有东都之田,襄有河阳之狩,皆大朝防,盛王之事也。其常制,则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于方岳【原注:孔安国曰:五服,侯、甸、男、采、衞,六年一朝防京师,十二年一巡狩。春东,夏南,秋西,冬北,故曰时巡。觐四方诸侯,各朝于方岳之下。五服各以班爵比次而朝:一侯,二甸,三男,四采,五卫巡狩则方伯率其防同五服之国,朝于方岳,率十二年而两朝防】其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时见曰防,殷见曰同。五服以次朝京师,五年而遍,又别以四时方岳之朝,一年而遍,又别以四时。礼大事简,君臣不渎,一游一豫,为诸侯度。天下有故,则王为坛于外,以合诸侯。诸侯非王命不防。其同方岳者,则世相朝,此其大经也。周衰,夷王下堂而见诸侯,晋、郑立平王东都,而天子出于诸侯门下,于是天子失尊,诸侯不朝。春秋以来,陵替益甚,小朝大弱,朝强无复隆尊杀卑敌等之分。邾、莒、滕、薛之君,屡朝于鲁,而鲁不报。鲁、卫、陈、蔡与齐、晋等为侯,而屡朝之,齐、晋不答。楚子男也,虞、夏、商、周之后,皆朝于郢。非天子不旅见,而滕、薛旅见于隠公。朝必于庙,而萧叔朝庄公于野,而朝礼废矣。夫防,天子之大事也。诸侯无私防。春秋以来,诸侯放恣,亟相防集,而彊大者主防。于是五伯行天子之事,以防诸侯。初犹有衣裳之防,其后无非兵革之防。一嵗而至,再三,诸侯罢于奔命,而车徒道弊。盛王之防,不复。见矣,秦罢侯置守,其朝防之仪,皆尊君抑臣,峻等立威,无复三代典礼。髙后二年,诏差次列侯功,以定朝位。丞相平等言:「列侯幸得赐餐钱奉邑【原注:顔师古曰:餐钱,赐厨膳钱;奉邑,本所食邑也】陛下加惠,以功次定朝位。臣请蔵髙庙。」奏可。于是列侯朝防,各以功之髙下为序,如萧何第一,曹参次之,不复计其爵位尊有功也。故汉初朝廷则有诸侯王、列侯朝贺,其巡幸则牧守朝防,有三代遗风。自武帝酎金罢省侯王,祗有朝臣、刺史、二千石及郡国计吏、四夷賔客而已。至徳阳殿之仪,则用西方舍利激水作雾,鱼龙曼延之戯,舍宫县而奏夷乐,杀恭肃而侈观玩,华戎同贯,君臣相渎。汉仪亦壊矣【谨案:此篇叙朝防仪至汉武止,疑下有阙文】厚▯古之▯者,厚衣之以薪,不封不树,丧期无数。黄帝始为棺椁,有虞氏以瓦棺,夏后氏以堲周【原注:烧土而周于棺,谓之堲周】周人墙置翣,衣衾而举之,不使土侵肤,免狐狸之食,蝇蚋之嘬而已。殷纣使蜚防为石椁扵北方,比至纣死,蜚防用之▯于霍太山,为石椁始此。春秋时,秦武公卒,以六十六人从死殉▯,始此。宋文公卒,华元、乐举始厚▯,用蜃炭,益车马,始用殉重器,备椁有四阿,棺有翰桧。七日而殡,七月而▯【原注:烧蛤为炭以瘗圹,四阿四注,榔翰旁饰,桧上饰,皆王礼。八月卒,明年二月始▯,七月也】齐桓公卒,孝公▯之,作汞池,浮金蚕,用珠襦、玉匣,蔵缯采、货寳【原注:陆翽《邺中记》:永嘉末发齐桓公墓,得水银池,金蚕数十箔,珠▯、玉匣,缯采不可胜数】秦穆公卒,康公▯之,从死者百七十七人,子车氏三子,奄息、仲行、鍼虎,皆秦之良,亦殉焉。秦人哀之,为赋《黄鸟》。宋襄公▯其夫人,醯醢百瓮。陈大夫设参门之木,宋司马亦为石椁。至秦始皇,下锢三泉,内列宫观,百官竒器珍恠,徙蔵满之,以水银为江海,金银为鳬鴈,珠璧为日月,寳玉为丘山,象犀为树木,鱼膏为灯烛。后宫嫔御不改生,列相率以殉,作机弩矢,近輙发,蔵闭中羡,闭工匠外羡,钜石塞门,秦人谓之狠石,古所未有也。汉兴,凡诸帝崩,纒以缇缯,以玉为衣,上襦下札,缀以金缕【原注:汉仪注:玉襦如铠状,连缀之以黄金为缕,自腰以下,玉札长一尺,广二寸半为押,下至足亦缀以黄金缕】梓宫便房,黄肠题凑,枞木外蔵,砂画金涂,间以曽碧,错以琅玕,寔簠簋,列豆豋,陈鼎鼐,皆淳金银,枕几盘盌,浑用大玉,大皆仿秦旧,而华侈过之【原注:顔师古曰:以梓木为亲身之棺,谓之梓宫。
译朝觐,是天子和诸侯的大礼。它用来端正班次爵位的秩序,区别长幼尊卑的次序,彰明君臣的分别,训示上下相处的法则,彰显礼乐的典章,伸张赏罚的命令,严肃升降进退的仪节,取得万国的敬意,发布对四方的禁令,是王政的大端。舜巡行四方山岳,群后四次朝见。禹会合诸侯,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朝觐的典制从这里开始见于记载。此后,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盟津之誓,周成王有岐阳之搜,周康王有酆宫之朝,周穆王有涂山之会,周宣王有东都之田,鲁襄公有河阳之狩,这些都是大规模朝觐,是盛德君王的事。通常的制度是:六年中五服诸侯朝见一次;又过六年,天子便按时巡行,诸侯各自在四方山岳朝见天子【原注:孔安国说:五服,是侯、甸、男、采、卫。六年一次在京师朝会,十二年一次巡狩。春季到东方,夏季到南方,秋季到西方,冬季到北方,所以说“按时巡行”。天子在四方山岳下接见诸侯,各方诸侯都在那里朝见。五服诸侯各依爵位等级先后朝见:侯服第一,甸服第二,男服第三,采服第四,卫服第五。巡狩时,方伯率领与会的五服诸侯,到四方山岳朝见天子,十二年中两次朝会。】春季朝见称“朝”,夏季朝见称“宗”,秋季朝见称“觐”,冬季朝见称“遇”,按时朝见称“会”,众诸侯共同朝见称“同”。五服诸侯按次序朝见京师,五年便全部轮遍;又分别按四时在四方山岳朝见,一年便全部轮遍;此外还另有依四时举行的朝见。礼制中的大事应当简约,君臣之间不可烦扰亵渎;天子一游一豫,都应成为诸侯的法度。天下有变故时,天子便在郊外筑坛,召集诸侯。诸侯没有天子的命令不得会聚。同处一方山岳的诸侯,世代相互朝见,这就是朝觐的大经。周朝衰微后,周夷王走下堂来接见诸侯;晋国、郑国扶立周平王于东都,天子反而出现在诸侯的门下。于是天子失去尊严,诸侯不再朝见。自《春秋》以来,礼制陵夷衰替更加严重,小国朝见大国,大国势弱;强国朝见更强的国家,再也没有尊贵者隆盛、卑下者屈服以及同等者相敌的区别。邾、莒、滕、薛的国君多次朝见鲁国,而鲁国不回访。鲁、卫、陈、蔡与齐、晋同为侯爵,却多次朝见齐、晋,齐、晋也不答礼。楚国国君本是子爵,虞、夏、商、周的后代都到郢都朝见楚国。不是天子不能让诸侯一同朝见,而滕、薛却一同朝见鲁隐公。朝见必定在宗庙举行,但萧叔在郊野朝见鲁庄公,于是朝见的礼仪也废弛了。会见是天子的大事,诸侯不得私自会聚。自《春秋》以来,诸侯放纵恣肆,频繁相互会聚,而强大的诸侯主持会盟。于是五霸行使天子的职权,召集诸侯会盟。起初还有诸侯之间以礼服相会的会盟,后来无不是动用兵车武器的会盟。一年之内就要到达两三次,诸侯疲于奔命,车辆和随从也在道路上耗损不堪。盛德君王时代的会盟,再也看不见了。秦国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守,它举行朝觐会盟的仪式,都用来尊君抑臣、严峻等级、树立威势,再没有三代的典礼。汉高后二年,下诏按功劳次序排列列侯,以确定朝见的位次。丞相陈平等人说:“列侯有幸得到赐予的餐钱和奉邑【原注:颜师古说:餐钱,是赐给厨膳的钱;奉邑,是原来供其食用的封邑。】,陛下又施加恩惠,按照功劳次序确定朝见位次。臣请求把这件事收藏在高庙。”奏议得到批准。于是列侯朝见会盟,各按功劳高低排列次序,如萧何第一,曹参其次,不再只计算爵位尊卑而不论功劳。因此,汉初朝廷有诸侯王、列侯朝贺;皇帝巡幸时,则有牧守朝见会盟,还保留三代遗风。自汉武帝因酎金事件罢免、削减侯王以后,朝见者只有朝臣、刺史、二千石官员、郡国计吏和四夷宾客而已。到了德阳殿的仪式,竟使用西方传来的舍利激水成雾,表演鱼龙曼延之戏;废弃宫县而演奏夷乐,消除了恭敬肃穆而追求奢侈观赏,华夏与戎狄混杂贯通,君臣相互亵渎。汉代的礼仪也因此败坏了【谨案:本篇叙述朝觐会盟仪式至汉武帝为止,疑以下有缺文。】厚葬 古代安葬死者,只是用柴薪厚厚包裹尸体,不筑封土,不植树木,丧期也没有定数。黄帝开始制作棺椁,有虞氏使用瓦棺,夏后氏使用堲周【原注:烧土后环绕棺材,叫作堲周。】周人用墙木安置翣,给尸体穿衣盖被后抬走,只是不让泥土侵蚀肌肤,避免尸体被狐狸吃掉、被苍蝇蚊虫叮食罢了。商纣王让飞廉在北方制作石椁;到纣王死时,飞廉便把石椁用于霍太山的葬事,石椁从此开始。春秋时期,秦武公死后,让六十六人殉死陪葬,殉葬从此开始。宋文公死后,华元、乐举开始厚葬,使用蜃炭,增加车马,开始用殉葬和重器;椁备有四阿,棺有翰桧。死后七天入殡,七个月后安葬【原注:烧蛤蜊制成炭来填埋墓穴;四阿是四面流水,榔翰是旁边的装饰,桧是上面的装饰,这些都是王礼。宋文公在八月去世,第二年二月才下葬,正好七个月。】齐桓公死后,齐孝公为他安葬,修造水银池,放置浮金蚕,使用珍珠襦衣、玉匣,收藏彩帛、财货珍宝【原注:陆翙《邺中记》说:永嘉末年发掘齐桓公墓,得到水银池、数十箔金蚕、珠襦、玉匣以及数不尽的彩帛。】秦穆公死后,秦康公为他安葬,让一百七十七人殉死;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都是秦国贤良之人,也一同殉葬。秦人为他们悲哀,作了《黄鸟》诗。宋襄公安葬他的夫人时,用醯醢装满一百口瓮。陈国大夫设置参门之木,宋国司马也制作石椁。到了秦始皇,墓室向下打通三重泉水,内部排列宫观,放置百官、奇器珍怪,迁徙财物把它装满;用水银做江海,用金银做野鸭和大雁,用珍珠和玉璧做日月,用宝玉做丘山,用象牙犀角做树木,用鱼膏做灯烛。后宫嫔妃不改变生前的身份,按次序相继殉葬;设置机弩和箭,靠近就会自动发射;墓藏封闭在内羡道,工匠封闭在外羡道;用巨石堵塞墓门,秦人称为“阖石”,这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汉朝兴起后,凡皇帝去世,都用缇帛缠裹,以玉制作葬服,上身是襦,下身是玉札,用金丝缀联【原注:汉代仪注说:玉襦形状像铠甲,用黄金丝线连缀;腰部以下用玉札,长一尺、宽二寸半,作为甲片,一直到脚部也用黄金丝线缀联。】有梓宫、便房、黄肠题凑、枞木外藏,施以砂画金涂,间杂曾青,错杂琅玕;里面充实簠簋,排列豆、登,陈设鼎、鼐,器物都用纯金银制作;枕、几、盘、碗,全都用大玉制成。大体都仿照秦代旧制,而华美奢侈超过秦代【原注:颜师古说:用梓木制作贴身的棺材,称为梓宫。】
枞木,松叶栢身,便房,小栢室也。苏林曰:以栢木黄心致累棺外,故曰黄肠,木头皆内向,故曰题凑服防曰:「外蔵婢妾厨廐之属,砂朱砂曽曽青也】夫衣周于尸,衾周于衣,棺周于衾,椁周于棺,设为属椑,已自厚矣。又重以珠璧珍恠,蔵于方中,死者无知,而生者徒费,果何礼哉?以生者从死者,则不仁甚矣;使臭腐其旁,污渍神灵,则不孝甚矣;为盗之招,卒皆发掘暴露骸胔,至于秽辱,不智甚矣【原注:《汉书》「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下,咸见发掘。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凿,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蔵椁。」《后汉书》「赤眉发掘诸陵,取其寳货,遂污辱吕后尸。凢贼所发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行滛秽】国君即位为椑,嵗一漆,之所以戒也。秦汉以来,即位之明年,将作大匠即奏起山陵,大兴力役,至于下席乃已,则为己厚蔵而已,安有戒心哉?丧具君子耻具,故天子崩,虞人致百祀之木,可以为棺椁者斩之。成王崩,伯相始命士胥材;鲁齐姜薨,季文子取穆姜之槚以葬;定姒薨,匠庆始请木,用蒲圃之槚,则皆死而后具也。汉自即位,即于东园造秘器,豫凶事,甚矣。天子七月而▯,汉髙帝以夏四月甲辰崩,五月丙寅▯,凡二十三日;孝恵以八月戊寅崩,九月辛丑▯,凡二十四日;孝文以六月己亥崩,乙巳▯,凡七日;孝武以二月丁夘崩,三月甲申▯,凡十八日。其后诸帝▯皆如是。修山林,具丧具,则终其身;▯则不待逾月,而侪于士庶,情不称文,哀不及物,皆乱制也。薄▯夫逾礼厚▯,故为祸亲。若矫情不制,如墨夷之露骸【原注:孟子谓墨者夷之曰:“吾闻墨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也。盖上世尝有不▯其亲者,其亲死则举而委之于壑】王孙之祼▯【原注:汉书杨王孙临终令其子为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既下,从足脱其囊,以身亲土,遂祼▯】梁鸿之席敛【原注:后汉书梁鸿父让寓于北地而卒,卷席以▯】使土亲肤,贱其身,以俭其亲,亦非礼也。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百物而各适其中,以为之则,礼之所由生也。”故礼为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过于厚,非礼也;过于薄,亦非礼也。礼也者,中焉正焉而已尔。山陵山陵,秦汉之制也。古也,墓而不坟,不起陵寝。其行也不还。▯▯,则择不食之地,蔵之而已。故黄帝▯桥山,尧▯济隂,丘垅甚微。舜▯苍梧,二妃不从。禹▯防稽,不改其列,皆崩于巡行之际,不还京师以兆域。文武周公▯于毕,无丘垅之处。孔子▯其母,封之四尺。延陵季子之子死于嬴博之间,即▯之,其髙可隠。载之书▯,皆可案也。皆无发掘之祸,而盛徳不朽,戴之如天,仰之如山。自秦惠、文、武、昭、庄襄五王始,大作丘垅。始皇即位,穿治骊山,及并天下,徒送诣七十余万人。穿三泉,周五里,髙五十丈,树草木以象山。山陵之称,始此。汉因之,特为陵号。髙帝曰长陵,恵帝曰安陵。髙后六年,城长陵,周城曰园,为殿垣寝庙、掖庭诸官寺如宫中。其居民为邑,秩长陵令二千石。其后诸陵皆置陵邑,徙天下豪杰富民实之。至成帝作昌陵,工庸数万,防脂夜作,因卑为髙,积土为山,取土东山,与谷同贾。众庶熬熬,莫不苦之。以天子而豫为死计,空竭膏血,祸民敛怨,侈浮于秦,又古所未有也。王莽末,秦汉诸陵无不发掘。惟孝文感张释之之言,霸陵因其山川,不复起坟,▯具菲薄,不用珠玉,独完不发光。武惩创,初作夀陵,将作大匠窦融上言:“园陵广袤,无虑所用。”帝曰:“古者帝王之▯,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始终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其后明帝亦遵其制,故东汉陵寝杀于西京,不复病民。董卓之乱,亦皆发掘。魏曹丕,黄初三年,乃自作终制曰:“礼,国君即位为椑,存不忘亡也。昔尧▯谷林,通树之;
译枞木,是松叶柏身的木材;便房,是小型的柏木室。苏林说:用柏木的黄心层层堆叠在棺材外,所以称为“黄肠”;木头的一端都向内,所以称为“题凑”。服虔说:“外藏,是安置婢妾、厨灶、马厩之类的地方;砂,是朱砂;曾,是层层的青色颜料。”尸身外包裹着衣服,衣服外包裹着被衾,被衾外包裹着棺材,棺材外包裹着椁,设置属椑,已经很厚重了。又用珠玉、珍宝、怪异之物重重陪葬,收藏在墓室中。死者没有知觉,活人却白白耗费,这究竟算什么礼呢?如果让活人的财物跟随死者下葬,就是太不仁;如果让臭腐之物在神灵旁边发臭、污秽神灵,就是太不孝;如果成为盗贼觊觎的目标,最终都被发掘,使尸骨暴露,甚至受到污辱,就是太不明智【原注:《汉书》说:“骊山的工程尚未完工,周章率领百万大军到达山下,墓藏全都被发掘。后来牧童丢失了羊,羊钻进盗洞,牧童拿火进去寻找羊,失火烧毁了墓藏和棺椁。”《后汉书》说:“赤眉发掘各帝陵墓,取走其中的财宝,竟污辱了吕后的尸体。凡盗贼发掘出用玉匣殓葬的尸体,大多都像活着一样,所以赤眉得以大肆施行淫秽行为。”】国君即位时便制作属椑,每年漆饰一次,这是用来警戒自己的。秦、汉以来,国君即位第二年,将作大匠便奏请开始修建山陵,大肆征发劳役,直到皇帝临终才停止;这样做只是为了给自己厚厚收藏罢了,哪里还有戒惧之心呢?丧葬器具要到死后才准备,君子以提前准备为可耻。因此天子去世时,虞人取来百祀所用的木材,只有这时才砍伐可以制作棺椁的树木。周成王去世,伯相才开始命令士人寻找木材;鲁国齐姜去世,季文子才取穆姜的槚木来安葬;定姒去世,匠庆才开始请求木材,使用蒲圃的槚木。这些都是死后才准备丧葬器具。汉代从皇帝即位起,就在东园制造秘器,预先准备凶事,实在太过分了。天子应在七个月后下葬,但汉高帝在夏历四月甲辰日驾崩,五月丙寅日下葬,共二十三天;孝惠帝在八月戊寅日驾崩,九月辛丑日下葬,共二十四天;孝文帝在六月己亥日驾崩,乙巳日下葬,共七天;孝武帝在二月丁卯日驾崩,三月甲申日下葬,共十八天。此后各代皇帝大多都如此。修治山陵、准备丧葬器具,终其一生都不停止;下葬却不等到超过一个月,反而与士人庶民相同,感情不符合礼文,哀痛也没有体现在丧葬事物上,都是混乱的制度。薄葬 过分违背礼制而厚葬,原本就是给亲人带来祸害。如果矫饰情感而毫无节制,像墨夷那样让尸骸暴露【原注:《孟子》说,墨家弟子夷之对孟子说:“我听说墨家办理丧事,以俭薄为原则。大概上古曾有不安葬父母的人,父母死后,便抬起尸体丢弃在山沟里。”】;像王孙那样裸体安葬【原注:《汉书》说,杨王孙临终时命令儿子用布囊装尸体,送入地下七尺;下葬后,从脚部脱去布囊,使尸身直接接触泥土,于是裸体安葬。】;像梁鸿那样用席子收敛【原注:《后汉书》说,梁鸿的父亲梁让寄居北地,死后用席子卷裹下葬。】,让泥土直接接触尸体,轻贱自身,以俭省来对待亲人,也不合礼。诗说:“上天生育众民,有万物也有法则;万物各自适合其中,以此作为法则。”所以,礼是天理的节制文饰,也是人事的仪式法则。过分厚葬,不合礼;过分薄葬,也不合礼。所谓礼,不过是在适中、正当之处罢了。山陵 山陵,是秦、汉的制度。古代只有墓而不起坟,不建陵寝。君主出行时也不返回京师;死后下葬,只选择不耕种的土地收藏尸体罢了。因此黄帝葬在桥山,尧葬在济阴,坟丘都很微小。舜葬在苍梧,两个妃子没有跟随;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原来的排列位置。他们都是在巡行途中驾崩,没有返回京师来规划陵墓区域。周文王、周武王、周公葬在毕地,没有高大的坟丘。孔子安葬母亲,封土四尺。延陵季子的儿子死在嬴、博之间,便在那里安葬,坟高只到可以遮身。这些都记载在书传中,可以查考。他们都没有遭受发掘的灾祸,而盛大的德行长存不朽,人们像仰望上天一样尊崇他们,像仰望高山一样敬仰他们。自秦惠王、秦文王、秦武王、秦昭王、秦庄襄王五代君主开始,大规模营造高大的坟丘。秦始皇即位后,便开凿修治骊山;等到兼并天下,迁徙、护送服役者到达七十多万人。墓穴穿过三重泉水,周长五里,高五十丈,种植草木来仿作山陵。称作“山陵”,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汉代沿袭这一制度,特意给陵墓命名。汉高帝称长陵,汉惠帝称安陵。汉高后六年,修筑长陵城,城墙周围的区域称为园,修建殿堂、宫墙、寝庙、掖庭以及各官署寺院,形制如同宫中。把居民编为邑,长陵令的秩禄为二千石。此后各陵都设置陵邑,把天下的豪杰和富民迁来充实其中。到了汉成帝营造昌陵,役使工匠数万人,昼夜不停地劳作;因地势低洼而加高,堆积泥土成山,从东山取土,土价与谷价相同。百姓劳苦不堪,没有不以此为苦的。以天子的身份预先为死亡筹划,耗空民脂民膏,给百姓造成祸害、聚集怨恨,奢侈浮夸超过秦代,也是古代从未有过的事。王莽末年,秦、汉各帝陵没有不被发掘的。只有汉孝文帝采纳张释之的言论,霸陵依靠山川地势,不再堆筑坟丘;丧葬器具简陋,不使用珠玉,因此独自完整,没有被发掘。汉武帝吸取教训,起初营造寿陵,将作大匠窦融上言:“园陵的广阔面积,无法估算所需费用。”皇帝说:“古代帝王下葬,都使用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道他们的墓在哪里。”汉太宗懂得慎终追远的道理,汉景帝能够述行、遵守孝道;天下遭逢反复动乱,而霸陵独自完整,获得这样的福佑,难道不是美事吗?如今所规定的陵地不过二三顷,不要营造山陵、陂池,只需使流水能够通过。此后汉明帝也遵循这一制度,所以东汉的陵寝比西京简约,不再使百姓困苦。董卓之乱时,这些陵墓也都被发掘。魏文帝曹丕在黄初三年,才亲自制定终制说:“礼制规定,国君即位便制作属椑,是活着时不忘死亡。从前尧葬在谷林,四周遍植树木;
禹▯防稽,农不易亩。故▯于山林,则合乎山陵封树之制,非上古也。吾无取焉。”夀陵因山以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造园邑、通神道。夫▯也者,蔵也。欲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痒之知,冡非栖神之宅,礼不墓祭,欲存亡之不黩也。为棺椁足以朽骨,衣服足以朽肉而已。故吾营此丘墟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施苇炭,无蔵金银铜铁,一以瓦器,合古涂车刍灵之义。棺但漆际防,二过饭含,无以珠玉,无施珠襦玉匣,诸愚俗所为也。季孙以璵璠敛,孔子厯级而救之,譬之暴骸中原。宋公厚▯,君子谓华元、乐莒不臣,以为弃君于恶。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释之忠以利君,明帝爱以害亲也。忠臣孝子宜思仲尼、丘明、释之之言,鉴华元、乐莒、明帝之戒,在【谨按陈志作存】于所以安君定亲,使魂灵万载无危,斯则圣贤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也。岂不重痛哉!祸由乎厚▯封树,桑霍为戒,不亦明乎?其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之国者,有终没皆▯涧西,前又以表其处矣。盖舜▯苍梧,二妃不从;延陵季子逺在嬴博,魂而有灵,无不之也。一涧之间不足为逺,若违今诏,妄有所变改造,施吾为戮尸地下,戮而重戮,死而重死,臣子为蔑死君父,不忠不孝,使死者有知,将不福汝。其以此诏蔵之宗庙,副在尚书、秘书三府。曹叡遵之,终魏世不厚▯,有足嘉者。自晋而下,复为秦汉之事,而又过之矣。諡法古不▯无諡不讳。自黄帝至夏殷之季,▯而无諡不讳。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则讳,诔其行而为諡,以代讳,故▯而举諡,舍故而讳新。其制大丧,太师帅瞽而廞作匶諡。少不诔,长卑不诔尊。故天子称天以诔之,至尊之行,非臣子所敢议。瞽史接神,知天道,故天子崩,太师令瞽史以天道累其徳行而为诔,因以定諡。凡诸侯大夫之丧,则小史赐諡,读诔。太史徴诔,定諡而赐之。名之幽厉,虽孝子慈孙不能改,所以戒也。初祗一字,如文武成康是也。周衰礼制渐废,始兼諡二字,威烈之▯是也。始皇并天下,恣睢为恶,恐天下后世加恶諡,遂除諡法,以一二数。汉兴复用周制,天子崩,太常累其功行,太尉告諡,南郊有哀册諡册,其諡皆加之孝,又以諡为庙号。诸侯王薨,大鸿胪奏諡诔防。列侯三公薨,大行奏諡诔策。其余公卿将军行应諡诔,太常奏定赐之。初君一字,臣二字,以竒耦为别。其后臣亦一字。凡后諡皆以帝諡一字冠之,以为别。自尉陀生称武帝,曹叡生制庙号,后世谀臣媚子生上尊号,至十余字。后又加之母后,至于身弑国亡,不道之君,戎首大逆,元恶之臣,皆加美諡,文具不情,遂为乱制,先王之典亡矣。谨案:此卷缺《丧制》《短丧》《丧禁》《火▯》《改葬》《招魂》《葬▯》《殇》《上陵》八篇。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译禹葬在会稽,农民不必改动田亩。所以葬在山林,符合山陵封土植树的制度,但这不是上古的制度,我不取法它。”寿陵依山势作为形体,不要堆土植树,不要建寝殿、造园邑、修通神道。所谓下葬,就是收藏尸体。要使人不能看见它;尸骨没有痛痒知觉,坟墓也不是神灵栖息的宅舍,礼制不主张在墓上祭祀,是想让生者和亡者都不受到亵渎。棺椁只要足以使骨骸腐朽,衣服只要足以使肌肉腐朽就够了。因此我营造这座荒丘和不耕种的土地,是想让改朝换代以后的人不知道它在哪里;不要施放苇炭,不要收藏金银铜铁,一律使用瓦器,以符合古代涂车、刍灵的意义。棺材只在接缝处涂漆,饭含只用两枚,不要使用珠玉,不要设置珠襦玉匣,这些都是愚俗之人所做的事。季孙用璵璠为孔子收殓,孔子登上台阶加以制止,把这种做法比作让尸骸暴露在原野。宋公厚葬,君子认为华元、乐莒没有臣节,因为他们把国君遗弃在恶名之中。汉文帝不发掘霸陵,是因为没有贪求;汉光武帝的原陵被发掘,是因为封土植树。霸陵得以完整,功劳在张释之;原陵被发掘,罪过在汉明帝。这是张释之以忠心使君主获利,汉明帝出于爱护反而损害亲人。忠臣孝子应当思考仲尼、左丘明、张释之的话,以华元、乐莒、汉明帝的事为戒,存念如何使君主安宁、使亲人安定,使魂灵万年没有危险;这才是圣贤的忠孝。从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发掘的坟墓。自从丧乱以来,汉氏各帝陵没有不被发掘的,甚至烧毁并取出玉匣金缕,连骸骨也全部焚尽,这就是遭受焚尸之刑。难道不令人沉痛吗!祸患是由厚葬、封土、植树造成的,以桑霍的遭遇作为警戒,不是已经很明白了吗?那些皇后以及贵人以下、不随君王前往封国的人,死后都葬在涧水西面;此前又已经用标志表明了他们的墓地。大概舜葬在苍梧,两个妃子没有跟随;延陵季子远在嬴、博之间,但魂灵如果有知,没有不前往那里。一条山涧之间并不算遥远。如果违背今日的诏令,擅自有所改变营造,就把我在地下也戮尸;戮尸之后还要再戮,死了还要再死。臣子如果轻蔑死去的君父,就是不忠不孝;如果死者有知,也将不会降福于你们。应当把这道诏令收藏在宗庙,副本存放在尚书、秘书三府。曹叡遵守了它,整个魏代都没有厚葬,这是值得称赞的地方。自晋代以下,又重新做秦、汉时代的事情,而且超过了秦、汉。谥法 古代不下葬便没有谥号,也不避讳。从黄帝直到夏、商末年,下葬却没有谥号,也没有避讳。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人死后名字便要避讳;又根据死者的行为撰写诔文而制定谥号,用谥号代替死者的名字来避讳,所以安葬时要称举谥号,舍弃旧名而避讳新谥。举行大丧时,太师率领盲人乐师陈设、制作棺柩和谥号。年少者不写诔文,年长而地位卑下者不为尊长写诔文。因此,天子要用“天”来称述其诔文,因为至尊者的行为,不是臣子敢于议论的。盲人乐师和史官能够沟通神灵、知晓天道,所以天子驾崩后,太师命令瞽者、史官依据天道,把他的德行连缀写成诔文,并据此确定谥号。凡诸侯、大夫去世,便由小史赐予谥号,宣读诔文;太史征集诔文,确定谥号后赐予。谥号称为幽、厉,即使孝子慈孙也不能更改,用来作为警戒。起初谥号只有一个字,文、武、成、康就是这样。周朝衰微后,礼制逐渐废弛,开始兼用两个字作谥号,威烈之类就是这样。秦始皇兼并天下后,任意妄为、作恶多端,害怕天下后世给他加上恶谥,于是废除谥法,改用一、二等数字来称呼。汉朝兴起后恢复周代制度,天子驾崩,太常根据他的功德行为撰述,太尉宣布谥号;在南郊举行哀册、谥册仪式,谥号都加“孝”字,又以谥号作为庙号。诸侯王去世,大鸿胪奏报谥号、诔文和会葬礼仪;列侯、三公去世,大行令奏报谥号、诔文和策书。其余公卿、将军的行为符合谥法时,由太常奏请,确定并赐予谥号。起初,君主用一个字,臣子用两个字,以奇偶字数作为区别;后来臣子也使用一个字。凡皇后的谥号,都在帝王谥号的一字之前冠以帝谥,用来区别。自尉陀生前便称为武帝、曹叡生前便制定庙号以来,后世谄谀的臣子、媚上的人活着时就给君主进上尊号,竟达到十多个字。后来又把尊号加到母后身上,甚至那些亲身杀害君主、国家灭亡、行为不合道义的君主,带头发动战争、犯下大逆之罪、罪恶极大的臣子,也都加上美谥;文书形式完备却不合真实感情,终于成为混乱的制度,先王的典章也就灭亡了。谨按:本卷缺少《丧制》《短丧》《丧禁》《火葬》《改葬》《招魂》《葬葬》《殇》《上陵》八篇。【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下上,元郝经撰。録第五下上礼乐律吕 声音自孔子没,周鲁乐正散而之四方,乐已崩矣【原注:论语太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及秦人立私议,去王籍,以虐戾睽天下,喑哑黔首,不敢偶语诗书,而道路以目,无复太和之世,颂声都为怨嗟,而乐不复作。天地人物之音声虽在,而法制度数尽亡矣。汉兴,制氏以乐官识古铿锵鼓舞之节,而不知其义。叔孙通所制,大扺依放秦旧。孝武立乐府,皆郑卫靡曼之音。河间献王上雅乐,不用。其后京房吹律以求声音。王莽徴天下知钟律者百余人,使刘歆典领,条奏始得律吕度数之详,然不能复大司乐之旧,为一代成乐。光武建武十三年,平蜀▯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始备,法物眀帝永平二年,升灵台,吹时律,行养老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原注: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新宫小雅逸诗篇名】迎气五郊祠旧宅,皆作雅乐,而帝自御埙箎,其法器制度不传。章帝元和元年,诏定律凖,卒不能。灵帝熹平六年,召典律者问凖意,而不知。夫律凖,京房所制,东汉二百年间已不知其意,况三代之乐乎?则永平之所作,亦制氏之铿锵鼔舞而已,其所以然,亦莫知也【原注:后汉书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殷彤上言,官无晓六十律以凖调音者,故待诏严崇具以凖法教子男宣,宣通习,愿召宣补学官主调乐器,诏曰:崇子学审晓律别其族协其声者审试,不得依托父学以聋为聪,声防妙独非莫知,独是莫晓,以律错吹能知命十二律不失一方为能専崇学尔,大史丞▯试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罢。熹平六年,东观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张光等问凖意,光等不知,归阅旧藏,乃得其器,形制如房书,犹不能定其▯缓急,音不可书,以时人知之者欲教而无从心逹者,体知而无师,故史官能辩清浊者,遂絶其可以相▯者,惟大榷常数及候气而已】献帝中平五年,河南人杜防,字公良,号知音律,为雅乐郎,以疾去官,州郡司徒辟,不就,遭乱奔荆州,刘表令与孟曜为朝廷合雅乐,乐备,表欲庭观之,防谏曰:「今将军号不为天子合乐,而庭作之,无乃不可乎?」表遂止,因郊祀天地以用之,表卒,子琮降曹操,操以防为军谋祭酒,参大乐事,因令制雅乐,防善钟律,聪思过人,丝竹八音,靡所不能,惟歌舞非所长,时散骑侍郎邓静、尹商善咏雅乐,歌师尹齐能歌宗庙郊祀之曲,舞师冯肃、服养晓知先代诸舞,防总统研精,逺考诸经,近采故事,教习讲肄,备作乐器,绍服先代古乐,黄初中为太乐令,协律都尉,铸工柴玉有巧思,善造乐器,防使玉铸钟,其声韵清浊多不如法,数毁改作,玉甚厌苦,谓防清浊任意,颇拒捍,防防玉更相白于曹丕【谨案曹丕,《陈志》作太祖,《晋书》亦作魏武王,此作曹丕,盖据上文「黄初中」句改】丕取所铸钟,杂错更试,然后知防之精,而玉为妄,于是罪玉及诸子,皆为养马士,丕素爱待玉,又尝令防与左愿等扵賔客之中吹笙鼓琴,防有难色,由是丕不悦,后因他事系防,使愿等就学,防自谓所习者雅,仕宦非本意【谨案「非」字,《陈志》作「有】犹不满,遂黜免,以卒弟子河南邵登、张泰、桑馥各至大乐丞,下邳陈颃司律中郎将,自左延年等虽妙扵音,咸善郑声,其好古存正,莫及防,然所作古乐卒不就,古者为乐,先得声气之理,以为度数之则,律吕之原,推以制器,定其轻重短长,清浊疾徐,髙下厚薄,而后成乐,不愆于素,后世声音之乐不▯,法度之器亦亡,乃以私智造器,求声自防,玉纷争,至今千有余年,不啻数十百家,卒不能复古乐之正,夫优伶贱工乃知某声为某调,某调为某曲,截竹纫丝范金剡木,度为别调,翻为新声,无不如志。至于雅乐,而反不能,师工常艺,遂为絶学,矧于道术乎哉!初,司马迁作《律书》《乐书》,皆经子遗文,义意有余,而法制不録。班固所志,采刘歆之説及当代乐章而已。三代之制,卒莫得闻。故乐之不复,又有甚于礼者。今合诸家为之论次,穷古乐之本原,徴后世之得失,为《律吕》《声音》《代乐》三▯,庶几犹识先王之遗音焉。律吕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第八十七卷下上,元代郝经撰写。录第五下上 礼乐 律吕 声音 自从孔子去世,周、鲁的乐正分散到四方,音乐已经崩坏了【原注:《论语》说:太师挚去了齐国,亚饭官干去了楚国,三饭官缭去了蔡国,四饭官缺去了秦国,击鼓的方叔进入黄河地区,播鼗的武进入汉水地区,少师阳击磬,襄进入海边。】等到秦人树立私意,废弃王室典籍,以暴虐乖戾使天下离散,使百姓噤声,不敢偶然谈论《诗》《书》,甚至在道路上以目示意,再也没有大和盛世,歌颂之声全都变成怨恨叹息,音乐也不再制作。天地万物的音声虽然仍然存在,但法度、制度和数理全都亡失了。汉朝兴起后,制氏凭借乐官身份,只知道古代铿锵乐声和鼓舞的节拍,却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叔孙通所制定的礼乐,大体仿照秦代旧制。汉孝武帝设立乐府,都是郑、卫淫靡柔曼的音乐。河间献王进献雅乐,没有被采用。后来京房吹奏律管来寻求音声。王莽征召天下懂得钟律的人一百多人,派刘歆主管,分条上奏,才得到律吕度数的详细内容;然而仍不能恢复大司乐的旧制,制作成一代完整的音乐。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平定蜀地后,传送公孙述的盲乐师来京,郊庙乐器才开始齐备。汉明帝永平二年,在灵台登临,吹奏应时的律管,举行养老礼;升歌《鹿鸣》,堂下演奏《新宫》【原注:燕礼中堂上歌《鹿鸣》,堂下奏《新宫》。《新宫》是《小雅》中失传诗篇的篇名。】迎接五郊之气,祭祀旧宅,都演奏雅乐,皇帝亲自吹奏埙、箎,但这些法器的制度没有流传下来。汉章帝元和元年,下诏校定律准,最终没有成功。汉灵帝熹平六年,召集掌管律法的人询问律准的意义,他们也不知道。律准是京房制作的,东汉二百年间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意义,何况三代的音乐呢?那么永平年间制作的音乐,也不过是制氏所掌握的铿锵声和鼓舞罢了,至于为什么这样制作,也没有人知道【原注:《后汉书》载: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殷彤上言,官府没有通晓六十律、能用律准调音的人。因此待诏严崇把律准的方法详细教给儿子严宣。严宣通晓熟习后,希望召他补任学官,主管调试乐器。诏书说:严崇的儿子如果确实学习审察、通晓律法,能辨别律的类别、协调音声,就应当严格考试;不得因为依靠父亲所学,便把耳聋说成聪明。音声的微妙之处,如果只有一人知道而没有人通晓,也不能算明白;要能交错吹奏律管,知道十二律而不失其中一方,才算专门继承严崇的学问。太史丞弘考验十二律,严宣只对了其中两个,四个不对,六个不知道是什么律,于是严宣被罢免。熹平六年,东观召集掌管律法的太子舍人张光等人询问律准的意义,张光等人不知道,回去查阅旧藏,才找到那件乐器。它的形制像京房书中所说的样子,但仍不能确定琴弦的松紧、音调的缓急;音声无法用文字记录。想要教导当时的人,却苦于无人能够领会;能够从身体上体会的人,又没有老师。因此,史官中能够辨别清浊的人也逐渐绝迹,可以相互传授的内容只剩大略的常数和观测气候而已。】汉献帝中平五年,河南人杜夔,字公良,号称通晓音律,任雅乐郎;因病离职,州郡和司徒征辟他,他都不赴任。遭逢乱世后逃奔荆州,刘表命令他与孟曜为朝廷合制雅乐。乐成之后,刘表想在朝廷上观看,杜夔劝谏说:“如今将军的名义不是替天子合制音乐,却在朝廷上演奏,恐怕不可以吧?” 刘表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便在郊外祭祀天地时使用这些音乐。刘表去世后,其子刘琮向曹操投降,曹操任命杜夔为军谋祭酒,参与太乐事务,因而命令他制作雅乐。杜夔精通钟律,聪明机敏,思考能力超过常人;丝竹八音没有不能演奏的,只有歌唱和舞蹈不是他的长处。当时散骑侍郎邓静、尹商擅长吟咏雅乐,歌师尹齐能演唱宗庙、郊祀的乐曲,舞师冯肃、服养通晓先代各种舞蹈。杜夔总领其事,精心研究,远则考察经书,近则采集旧事,教习讲演,准备乐器,恢复先代古乐。黄初年间,他任太乐令、协律都尉。铸工柴玉心思巧妙,善于制造乐器,杜夔让柴玉铸钟,但铸出的钟声清浊多不合律法,杜夔多次毁掉重铸,柴玉非常厌烦痛苦,认为杜夔任意判定清浊,便颇加拒抗。杜夔、柴玉互相向曹丕申诉【谨案:曹丕,《陈志》作“太祖”,《晋书》也作“魏武王”;此处写作“曹丕”,大概是根据上文“黄初中”一句改动的。】曹丕取来所铸的钟,交错排列后重新试验,才知道杜夔精通,而柴玉是在妄言,于是治罪柴玉及其诸子,都罚作养马的士卒。曹丕一向喜爱、优待柴玉,又曾让杜夔与左愿等人在宾客中吹笙弹琴,杜夔面有难色,因此曹丕不高兴。后来曹丕因其他事情拘捕杜夔,让左愿等人向他学习。杜夔自认为所学习的是雅乐,做官并非本意【谨案:“非”字,《陈志》作“有”。】,心中仍不满足,于是被罢免。他死后,其弟子河南邵登、张泰、桑馥都做到大乐丞,下邳人陈颃任司律中郎将。自左延年等人虽然精通音律,却都擅长郑声;他们爱好古乐、保存正音,没有人比得上杜夔。然而,他所制作的古乐最终仍未完成。古代制作音乐,先要得到声气的道理,以此制定度数的法则,这是律吕的根源;再据此制作乐器,确定乐器的轻重、长短、清浊、快慢、高低、厚薄,然后形成音乐,使其不违背原本的法则。后世关于声音的音乐失传,法度所依据的乐器也亡失,于是各凭私智制造乐器、寻求音调。杜夔、柴玉纷争不已,直到今天一千多年间,不止有几十、上百家,最终仍不能恢复古乐的正确形制。那些优伶、卑贱工匠反而知道某种声音属于某调,某调属于某曲;截取竹子,缠合丝弦,熔铸金属,削制木材,测定后制作不同的调式,翻创新声,没有不符合心意的。至于雅乐,却反而做不到;普通乐师的常技,竟成了绝学,何况音乐之道术呢!起初,司马迁撰写《律书》《乐书》,都是经书、诸子遗文,义理和意义很充足,却没有记录法制。班固所记载的,也只是采纳刘歆的学说和当代乐章罢了。三代的制度,最终没有能够听闻。因此,音乐不能恢复,比礼制不能恢复还要严重。如今汇集各家说法加以编次,穷究古乐的本源,考察后世的得失,分为《律吕》《声音》《代乐》三类,希望还能够认识先王遗留下来的音乐。律吕
律吕者,道之气数,天地阴阳之所固有,而人则之以为法者也。凡奇偶、方圆、清浊、轻重、短长、多寡,皆是也。自有气数,即有律吕,而乐在其中。故蒉桴、土鼔、笙簧作于上古,则乐律尚矣【原注:礼运,篑桴而土鼔,犹若可以致其敬于▯神。古史,宓牺作三十五弦之瑟,女娲氏作笙簧,神农作五弦之琴】然未见其制,黄帝使伶伦自大夏之西、昆仑之阴,取嶰谷之竹,窍厚均者,断两节间,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定十二律。又以玉为律管,长尺六孔,为十二月之音。于是有竹律、玉律,法制昉此,而不经见。《虞书》“同律度量衡【原注:律,六律;度,丈尺;量,升斗;衡,斤两;同均之也】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原注:在察治理忽怠也】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周官》大师乐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神。▯太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阴阳之声【原注:六律以合阳声,六同以合阴声】阳声:黄钟、太簇、姑洗、防賔、夷则、无射;阴声:大吕、应钟、南吕、林钟、仲吕、夹钟。皆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原注:度数,广长也;齐量,侈弇之所容】礼运》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月令》孟春其音角,律中太簇;仲春律中夹钟;季春律中姑洗;孟夏其音徴,律中仲吕;仲夏律中防賔;季夏律中林钟;中央土其音宫,律中黄钟之宫;孟秋其音商,律中夷则;仲秋律中南吕;季秋律中无射;孟冬其音羽,律中应钟;仲冬律中黄钟;季冬律中大吕。《国语》周景王将铸无射,问律于泠州鸠【原注:无射,阳律第六戍之律也。《左氏传》昭公二十一年,春天王将铸无射,泠州鸠曰:“王其以心疾死乎?夫乐,天子之职也。夫音乐之舆也,而钟音之器也。天子省风以作乐器。以钟之舆,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则和于物。物和则嘉成。故和声入于耳,而藏于心。心亿则乐,窕则不咸,□则不容。心是以感,感实生疾。今钟□矣,王心弗堪,其能久乎?二十二年夏四月,天王崩。此言王问律,盖互见也。故并録之】对曰:夫六中之色,故名之【原注:六律之中色,黄钟也】一曰黄钟,所以宣养六气九徳也。由是第之【原注:六阳律皆刚,辰左旋】二曰太簇,所以金奏賛阳,出滞也【原注:金奏钟镈作之也】三曰姑洗,所以羞洁百物,考神纳实也。四曰防賔,所以安静神人,献酬交酬也。五曰夷则,所以歌咏九徳,平民无贰也【原注:九徳水火金木土谷正徳利用厚生也】六曰无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徳,示人轨仪也。为之六间,以▯沉伏而黜散越也【原注:间者以阴间阳,沈伏阴也,散越阳也】元间大吕,助宣物也【原注:丑律为间之首,故曰元,皆柔辰右旋】二间夹钟,出四隙之细也【原注:夹于四阳之中为之间隙,故曰四隙】三间中吕,宣中气也。四间林钟,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肃纯恪也。五间南吕,賛阳秀也。六间应钟,均利器用,俾应复也。于是法制见经▯之中,而其义可言矣。制律之初,起于龠黍【原注:龠状似酒爵】实中黍千二百粒于龠,而无欠余。贮之律管,亦无欠余,为黄钟之龠。其多寡为龠合,其长短为分寸,其轻重为铢两,其清浊为音声,而积为度量衡。钟以为律器【原注:前汉书律厯志:度者本起黄钟之长,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量者本起黄钟之龠,用度数审其容,以子谷秬黍中者千有二百实其龠,以井水凖其槩。十龠为合,十合为升。权衡者本起于黄钟之重,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国语: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度律均钟。郑▯曰:「以中声定律,以律立钟之均】范围道气,推衍象数,损益相生,本于黄钟之管。其长九寸,参分损一下生林钟,参分林钟益一上生太簇,参分太簇损一下生南吕,参分南吕益一上生姑洗,参分姑洗损一下生应钟,参分应钟益一上生防賔,参分防賔损一下生大吕,参分大吕益一上生夷则,参分夷则损一下生夹钟,参分夹钟益一上生无射,参分无射损一下生仲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阳下生阴,阴上生阳,始于黄钟,终于仲吕,而十二律毕矣。皆不假作为,而莫非自然,所以为道之数。又一「生生之易」也。黄钟独无生之者,道生天地万物,而物不生道;
译律吕,是道所体现的气数,是天地阴阳本来具有、而人取法来制定法则的东西。凡是奇偶、方圆、清浊、轻重、长短、多寡,都属于律吕。既然有气数,就有律吕,音乐也包含其中。所以,簣桴、土鼓、笙簧产生于上古,乐律也就由此开始了【原注:《礼运》说,用竹筐做鼓槌、用土做鼓,仍然可以用来表达对鬼神的敬意。古史说,宓牺制作三十五弦的瑟,女娲氏制作笙簧,神农制作五弦琴。】但当时还没有见到具体制度。黄帝派伶伦到大夏以西、昆仑山以北,取得嶰谷的竹子,选取孔窍厚薄均匀的竹管,截取两个竹节之间的一段,长三寸九分,吹奏它,作为黄钟宫音,确定十二律。又用玉制作律管,长一尺、有六个孔,用来表示十二个月的音调。于是有了竹律、玉律,法制从此开始,但在经书中还没有明确记载。《虞书》说:“统一律、度、量、衡【原注:律,是六律;度,是丈尺;量,是升斗;衡,是斤两;使它们的标准均齐。】我想听听六律、五声、八音在治理或怠惰中的作用【原注:是说考察政治是否治理、是否怠惰。】歌声依循咏唱,律管协调声音,八音都能和谐,不互相侵夺次序。《周官》说,大师以六律、六同、五声、八音、六舞作乐,以大合乐来招致鬼神。太师掌管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的声音【原注:六律用来调和阳声,六同用来调和阴声。】阳声是:黄钟、太簇、姑洗、宾、防宾、夷则、无射;阴声是:大吕、应钟、南吕、林钟、仲吕、夹钟。都用五声加以文饰,用八音加以传播。典同掌管六律、六同的调和,用来辨别天地四方、阴阳的声音,以十二律作为度数,以十二声作为齐量【原注:度数,是宽长;齐量,是容器大小所能容纳的多少。】。《礼运》说,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流互相作为宫音。《月令》说:孟春的音是角,律应太簇;仲春律应夹钟;季春律应姑洗;孟夏的音是徵,律应仲吕;仲夏律应宾;季夏律应林钟;中央属土,音是宫,律应黄钟宫;孟秋的音是商,律应夷则;仲秋律应南吕;季秋律应无射;孟冬的音是羽,律应应钟;仲冬律应黄钟;季冬律应大吕。《国语》说,周景王将要铸造无射,便向伶州鸠询问律法【原注:无射,是阳律中的第六律,即戌律。】《左氏传》昭公二十一年记载,春天周天王将要铸造无射,伶州鸠说:“大王恐怕会因心病而死吧?音乐,是天子的职事。音乐是车舆,钟是发声的器具。天子观察四方风气来制作乐器。用钟的车舆来推行音乐,小钟的声音不空疏,大钟的声音不闭塞,才与万物和谐。万物和谐,嘉美之事就会成就。所以和谐的声音进入耳中,藏在心里;心中安适就会快乐,声音空疏就不能和谐,声音闭塞就不能容纳。内心因此受到感动,过度感动就会产生疾病。如今钟声闭塞,大王的心不能承受,难道能长久吗?”昭公二十二年夏四月,周天王驾崩。这段话记载周王询问律法,大概与别处相互发明,所以一并记录。】伶州鸠回答说:“六律居中的颜色,所以给它命名【原注:六律中居中的颜色是黄色,黄钟因此得名。】第一叫黄钟,用来宣发、养育六气和九德。由此依次排列【原注:六阳律都刚健,辰位向左旋转。】第二叫太簇,用金属乐器演奏来赞助阳气,使闭塞者发出【原注:金奏,是敲击钟、镈来演奏。】第三叫姑洗,用来使万物洁净,考察神灵、纳受实物。第四叫宾,用来使神灵和人安宁,使献酬、交酬相互进行。第五叫夷则,用来歌咏九德,使百姓平和而没有二心【原注:九德是水、火、金、木、土、谷以及正德、利用、厚生。】第六叫无射,用来宣布哲人的美德,向人显示行为的轨则和仪表。” 又设置六个间律,用来振扬沉伏之气,排斥散越之气【原注:间,是用阴律间隔阳律;沉伏,是阴气;散越,是阳气。】第一间律是大吕,用来帮助宣发万物【原注:丑律是间律的开端,所以称“元”;间律都柔和,辰位向右旋转。】第二间律是夹钟,用来从四个间隙中发出细微之声【原注:夹钟处在四个阳律之间,所以称为四隙。】第三间律是仲吕,用来宣发中和之气。第四间律是林钟,用来调和、开展各种事务,使没有一件不承担严肃、纯正、恭敬的责任。第五间律是南吕,用来辅助阳气秀发。第六间律是应钟,用来调匀器物的功用,使万物相应回复。这样,法制在经传中都有所体现,其中的意义也可以说明了。制定律的起点,是龠和黍【原注:龠的形状像酒爵。】把中等大小的黍子一千二百粒装入龠中,不多不少;再储存在律管中,也不多不少,作为黄钟之龠。其多少形成龠、合等容量单位,其长短形成分、寸等长度单位,其轻重形成铢、两等重量单位,其清浊形成音声,累积起来便形成度量衡。钟用来作为合乎律的乐器【原注:《前汉书·律历志》说:长度的标准起源于黄钟管的长度和一粒黍的宽度;把黄钟管长分为九十分,其中一份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容量的标准起源于黄钟之龠,用长度的数目审定其容积,把中等大小的黑黍一千二百粒装满龠,再用井水校准其容量。】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权衡的标准起源于黄钟之龠所容一千二百粒黍的重量,这个重量为十二铢;两个这样的重量为一两,二十四铢为一两,十六两为一斤。《国语》说:律用来确立音律的标准,制定长度。《周礼》所说的古代神瞽,是考察中和之声,再用制度测量它,制定律、均和钟。郑玄说:“用中和之声确定律,用律确立钟的音律标准。”】它以道统摄气,以推演象数,按照损益相生的规律,根本在于黄钟律管。黄钟律管长九寸;三分减去一分,向下生成林钟;三分林钟增加一分,向上生成太簇;三分太簇减去一分,向下生成南吕;三分南吕增加一分,向上生成姑洗;三分姑洗减去一分,向下生成应钟;三分应钟增加一分,向上生成宾;三分宾减去一分,向下生成大吕;三分大吕增加一分,向上生成夷则;三分夷则减去一分,向下生成夹钟;三分夹钟增加一分,向上生成无射;三分无射减去一分,向下生成仲吕。向上生成向下生成,都是三生二;向下生成向上生成,都是三生四。阳律向下生成阴律,阴律向上生成阳律,从黄钟开始,到仲吕结束,十二律便全部具备。这一切都不凭借人为造作,而无不出于自然,所以是道的数理。又是另一种“生生不息的变化”。黄钟独自没有生成它的律,因为道生成天地万物,而万物不能生成道;
神生意,言象数,而数不生神。惟其不生,故能生生。黄钟者,道之所在,神之所为,犹易之有太极也。以一具两,皆起于中。太极为阴阳之中,阴阳建太极之中,于是为运防之中,气数之中,声音之中,故有一嵗之中,四时之中,一月之中,一日之中,一夜之中,一辰之中。故能成变化,行▯神,消息盈虚,屈信往来,不失其中。此律吕之原也。圣人酌天地之中,考声音之中,以调气数,而归之中。故量之以制,纪之以三,平之以六,而成十二。以其述气,故谓之律;如人之侣,故谓之吕。阳声为律,阴声为吕。独阳不生,独阴不成,一阴一阳然后为道。故律吕之声必合而和。易曰:「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地生成之数合而为五行,律吕阴阳之声合而为五音。故太师以律同合阴阳之声。自形而下,阳尊阴卑,故言吕则先律;自形而上,阳先阴后,故言阴则先阳。阳气左旋,故自黄钟顺至无射,进之也;隂气右转,故自大吕逆至夹钟,退之也【原注:此言太师律吕之次也】自黄钟至无射皆阳,自大吕至应钟皆阴。阴阳之全体,一大阴阳也。黄钟为阳大吕为阴,太簇为阳,夹钟为阴。一阴一阳相间,如天一地二相错。阴阳之作用,一小阴阳也。阳律为用,阴吕为体,长短有度,多寡有数,轻重有权,广狭有量,清浊有分,髙下有等,确然不易。众理皆防,以成其性,为万法之原则。其体大矣,幽以逹天地四时之化,深以通神祗祖考之情,和以感四海兆民之心。施之于礼乐刑政,审之于治乱吉凶,察之于死生存亡,变通不已。一气流行,以正其命,为万化之本,则其用大矣。故数用十二,以象天体,八八为位,以象八方。五上六下,以象阴阳之中。数上益下损,以象阴阳之消长。其上左,以象日月之必东。损益必以三,以象三才之定位。相生以象父子,相继以象兄弟,相合以象夫妇。故律之资始如干,吕之资生如坤。律吕一阴阳,阴阳一太极也。天开于子而终于午,地辟于丑而终于未,人生于寅而终于申。合为三统,各统七律。故黄钟、林钟、太簇律长,皆全寸而无余分,本然之三律之体也。天之一、三、五、七、九,至于夷则,复归于一,故终于无射之十一。地之二、四、六、八、十,至于南吕,复归于二,故终于应钟之十二。皆太极之一奇一偶、一阴一阳本然之数也。天之中数五,地之中数六,而二者为合。六为虚,五为声。周流六虚,虚者爻律,阴阳登降运行,列为十二,而律吕和矣。太极元气,以一具两,行于十二辰。始动于子,参之于丑,得一奇一耦,合而三。参之于寅,得九至亥,皆参因之,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而气数周矣。六律六吕,阴阳合徳,气钟于子,化生万物。故蘖萌于子,纽牙于丑,引逹于寅,昌茒于夘,振美于辰,已盛于巳,咢布于午,昧薆于未,申坚于申,留孰于酉,毕入于戌,该阂于亥,出甲于甲,奋轧于乙,眀炳于丙,大盛于丁,丰茂于戊,理纪于己,敛更于庚,悉新于辛,懐任于壬,陈揆于癸,以母统子,运行于嵗月日辰合。为六十当律之数,六而又六之,当期之日,阴阳之施化,万物之终始。▯旅于律吕,纬于日辰,而变化之情见矣。律之始于子者,一阳复于地中,天地生物之心,造化之原也。阳在阴中,为坎,故坎为法。律之本,太极之动而生阳,乾元一画,易之始也。曰黄钟者,黄阴中之色,钟阳气之聚也。阴聚之极,则阳聚之矣。阴止之极,则阳动之矣。故阴终于亥,而阳始于子,为冬至十一月之律,以九倡六,施种于黄泉,蘖萌万物,宣扬九徳六气也。至寅为太簇者,二阳居中,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人与万物族生之时也。入乎坎,必出乎震,小于否,必大于泰。阳气宣畅,莫不凑集,正月之律也。至辰为姑洗者,三阳成干,火出礼备,万物相见而洁齐,故谓之洗。然洗不可久,故谓之姑,犹有阴焉,阳未纯也。三月之律也。至午为防賔者,四阳方壮,一阴已生,入为之主,故物始萎防,而阳为賔矣。五月之律也。至申为夷则者,五阳方盛,而阴已渐长,万物夷伤之时,阳道尚饶,阴道尚乏。阴之夷物,自未及申当为则而止,不可过也,过则惨矣。七月之律也。至戌为无射者,六阳成干,而五阴剥之,故亢龙有悔,律之辰终矣。终则失之天行也,故当敬而不厌,徤而不息,射厌也,故曰无射。
译神生成意,意生成言、象、数,而数不能生成神。正因为它不被其他东西所生成,所以能够不断生成万物。黄钟,是道所在的地方,是神所作成的地方,就像《易》有太极一样。由一而具备两者,一切都从中间开始。太极是阴阳的中间,阴阳建立在太极的中间,于是成为运行变化的中间、气数的中间、声音的中间,所以有一年的中间、四时的中间、一个月的中间、一天的中间、一夜的中间、一个时辰的中间。因而能够成就变化,运行鬼神,使消长、盈虚、屈伸、往来都不失其中。这就是律吕的本源。圣人取法天地的中和,考察声音的中和,以调节气数,使它们归于中和。因此用度量来制定它,以三来纲纪它,以六来平衡它,形成十二。因为它记录、统摄气,所以称为“律”;因为它像人的伴侣,所以称为“吕”。阳声称律,阴声称吕。只有阳不能生成,只有阴不能成就,一阴一阳然后才成为道。所以律吕的声音必须相合而和谐。《易》说:“天数有五,地数有五,五个位置彼此相得,各自都有相合。”天地生成之数相合而成为五行,律吕阴阳之声相合而成为五音。所以太师用律和同来调和阴阳之声。就有形之物而言,阳尊阴卑,所以说到吕时总是先说律;从有形的事物向上推究,阳在先、阴在后,所以说到阴时总要先说阳。阳气向左旋行,因此从黄钟顺次到无射,是向前推进;阴气向右转行,因此从大吕逆次到夹钟,是向后退行【原注:这是说太师所掌管的律吕次序】。从黄钟到无射都属阳,从大吕到应钟都属阴。阴阳的整体,是一个大的阴阳系统。黄钟属阳,大吕属阴;太簇属阳,夹钟属阴。一个阴、一个阳相互间隔,就像天为一、地为二相互交错。阴阳的作用,是一个小的阴阳系统。阳律是作用,阴吕是本体;长短有一定尺度,多寡有一定数目,轻重有一定权衡,宽窄有一定容量,清浊有一定区别,高下有一定等级,明确而不可改变。各种道理都由此得到防护,以成就各自的性质,成为万种法则的原则。它的本体是宏大的:幽微处可以通达天地四时的变化,深远处可以沟通神祇和祖考的情感,调和处可以感动四海百姓的心。施用于礼乐刑政,考察治乱吉凶,察看死生存亡,变化通达而没有止息。一气流行,用来端正万物的命运,成为万物变化的根本,这样它的作用就宏大了。所以数目采用十二,以象征天体;以八八为位置,以象征八方;五在上、六在下,以象征阴阳的中和。数在上面增加、在下面减少,以象征阴阳的消长。上面在左,以象征日月必定向东运行。增减必定以三为单位,以象征三才的位置确定。相生象征父子,相继象征兄弟,相合象征夫妇。所以律开始生成,如同乾;吕承受而产生,如同坤。律吕就是一个阴阳,阴阳就是一个太极。天从子时开始开辟,到午时终止;地从丑时开始开辟,到未时终止;人从寅时开始产生,到申时终止。合起来就是三统,每一统有七律。因此黄钟、林钟、太簇三律的管长,都是整寸而没有余分,这是本来三律的形体。天数的一、三、五、七、九,到夷则时又归于一,所以终于无射的十一。地数的二、四、六、八、十,到南吕时又归于二,所以终于应钟的十二。这都是太极中一奇一偶、一阴一阳的本然之数。天的中数是五,地的中数是六,二者相合。六是虚数,五是声数。六虚周流,虚就是爻律;阴阳升降运行,排列为十二,律吕于是调和。太极的元气以一数具备阴阳二体,运行于十二辰。最初在子时发动,在丑时参合,得到一奇一偶,合起来成为三。在寅时再以三相乘,得到九;直到亥时都依次相乘,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于是气数运行一周。六律六吕使阴阳合德,气聚集于子时,化生万物。所以万物在子时萌芽,在丑时抽芽,在寅时伸展通达,在卯时茂盛繁长,在辰时振发美盛,在巳时已经兴盛,在午时分布开来,在未时昏暗蔽塞,在申时坚实,在酉时停留成熟,在戌时完全入藏,在亥时包藏闭塞;在甲日出甲,在乙日奋发,在丙日明亮,在丁日大盛,在戊日丰茂,在己日治理纲纪,在庚日收敛更新,在辛日全然新生,在壬日怀藏承担,在癸日陈列衡量。这是以母统摄子,运行于岁、月、日、辰的会合之中,合起来成为六十个当律之数;六与六相乘,正合一周期的日数,表现阴阳施化以及万物的终始。把这些变化配合于律吕,交织于日辰,变化的情状就显现出来了。律始于子,是因为一阳在地中复生,是天地生育万物的心,也是造化的本源。阳在阴中就是坎,所以坎为法则。律的根本,是太极发动而产生阳,乾元的第一画,就是《易》的开始。称为黄钟,是因为黄色是阴中的颜色,“钟”表示阳气的聚集。阴气聚集到极点,阳气也就聚集;阴气停止到极点,阳气也就开始发动。所以阴气终于亥时,而阳气开始于子时,这就是冬至十一月的律。以九声倡导六气,把种子施布到黄泉,使万物萌芽,宣扬九德和六气。到寅时称为太簇,是因为二阳居于中位,正如“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人与万物聚族而生的时节。进入坎卦,必定从震卦出来;处在否卦的小衰之中,必定走向泰卦的大盛。阳气宣通舒畅,没有什么不聚集,这是正月的律。到辰时称为姑洗,是因为三阳构成乾卦,火气出现、礼制完备,万物相见而洁净整齐,所以称为“洗”。但洗涤不能长久,所以称为“姑”,仍然有阴气存在,阳气尚未纯全,这是三月的律。到午时称为蕤宾,是因为四阳正在壮盛,而一阴已经产生,进入其中成为主宰,所以万物开始衰萎,阳反而成为宾客,这是五月的律。到申时称为夷则,是因为五阳正在盛大,而阴气已经渐渐增长,是万物受伤的时节;阳道仍然充足,阴道仍然不足。阴气伤害万物,从未时到申时应当有尺度并停止,不可超过;超过就会惨烈。这是七月的律。到戌时称为无射,是因为六阳构成乾卦,而五阴剥蚀它,所以说“亢龙有悔”,律的时辰终结了。终结就会失去天行,所以应当敬慎而不厌倦,刚健而不止息。“射”就是厌倦,因此称为“无射”。
九月之律也。此阳之六律也,阳道尽变以始物,故每律异名。阴体效法以顺承,故止于三钟吕而已。吕犹形之有吕,吕具二十四节,以应二十四气,而气之所以通也。钟犹器之有钟,钟受六十四斗,象易六十四卦,而数之所以聚也。通则行,聚则止,一行一止者,阴之事故,阴六之律,一吕一钟,而其序相间,故又谓之六间。以阴配合于阳,故又谓之六同。吕言其体,间言其位,同言其情也。阳律亦谓之六始者,始于阴之阴,而倡之以阳,干知大始也。故律所以纲纪运行其气,吕所以寄寓弇聚其形。律犹天之包乎地,吕犹地之凝于天中,而聚天之气也。故律处辰之阳,而吕处辰之阴,皆所以述阴阳二气而已。吕之建于丑者,地二为耦,干之阳奇,亦以阴为耦,干主其下,阴吕其上,故谓之吕。凡曰吕,皆阴寓于阳而为之耦,阳为主而阴为賔也。亦犹阴入为主而阳为賔,谓之防賔也。以阴临阳,故谓之大。且丑之气冠六同而首之,故谓之大吕。六律顺而序之,以生之序进之也。六吕逆而序之,以成之序退之也。以生之序进之,则子之气犹未离乎阴也,故谓之黄钟。以成之序退之,则丑之功固已大矣,故谓之大吕。十二月之律也。至邜为夹钟者,阳生于子而终于午,则邜为阳之中,以二阴夹于二阳之中而正焉,故谓之夹钟。二月之律也。至巳为中吕者,三阴乗干而侣阳,在二吕之中,故曰中。又春为伯,夏为仲,故曰宣盛阳之气于天地之中,发散万物而使之相见,故曰中吕。四月之律也。至未为林钟者,万物发育至此而极,众多林然,四阴进而二阳遯,将聚而成坤,故曰林钟。六月之律也。至酉为南吕者,五阴进而为剥,收敛南方发育之功,西成万物而凋剥之,故曰南吕。八月之律也。至亥为应钟者,六阴成坤,应阳合干,地道无成而代有终,聚天之气,应阳之命,不倡而和,故曰应钟。十月之律也。夹钟又谓之圜钟者,以春主防言之也。林钟又谓之函钟者,以坤含▯光大言之也。仲吕亦谓之小吕者,阳大阴小,对大吕为言也。南吕亦谓之南事者,能成南方之事也。夫阳律统而言之,则当干六爻,黄钟为初九,无射为上九。阴吕统而言之,则当坤六爻,大吕为初六,应钟为上六。分而以当月气,则冬至黄钟为初九,四月中吕为上九,夏至防賔为初六,十月应钟为上六。律吕之体用也。黄钟律长九寸,太簇长八寸,林钟长六寸,乃龠律相生之本数。司马迁律书言九九八十一为宫。则亦黄钟律之九寸也。至论律数,乃谓黄钟长八寸七分一为宫,太簇七寸二为商,林钟五寸七分四为角者,以黄钟九九八十一之数,故其长八寸七分一。三分损一下生林钟之五十四,故林钟五寸七分四。林钟三分益一上生太簇之七十二,故太簇七寸二分。假律寸之分以生律数,著作乐之三始【原注:天地人之始】十二律之本末通变,以立义,不拘律制之长短也。夫阳律生阴吕,皆下生;阴吕生阳律,皆上生。所谓律取妻,吕生子也。汉以来,京房、马融、郑▯、蔡邕皆至防賔,重上生大吕,夷则又上生夹钟,无射又上生中吕。以阳生阴而重上生防賔变徴,穷下则反上适防为用之数,非相生之正吹▯之变也。泠州鸠所谓六间之道,▯沈伏黜散越假之为用者也【原注:黄钟长九寸,其实一龠。下生者三分去一,上生者三分益一。五下六上乃一终矣。大吕长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一百四。太簇长八寸。夹钟七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千七十五。姑洗长七寸九分寸之一。中吕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万二千九百七十四。防賔长六寸八十一分寸之二十六。林钟长六寸。夷则长五寸七百二十七分寸之四百五十一。南吕长五寸三分寸之一。无射长四寸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寸之六千五百二十四。应钟长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其相生则以阴阳六体为之。黄钟初九也,下生林钟之初六。林钟又上生太簇之九二。太簇又下生南吕之六二。南吕又上生姑洗之九三。姑洗又下生应钟之六三。应钟又上生防賔之九四。防賔又下生大吕之六四。大吕又上生夷则之九五。夷则又下生夹钟之六五。夹钟又上生无射之上九。无射又下生仲吕之上六。」《晋书·律厯志》淮南王安延致儒博为律吕云:黄钟之律九寸而宫音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故黄钟之数立焉。位在子,林钟位在未,其数五十四。太簇其数七十二,南吕之数四十八,姑洗之数六十四,应钟之数四十二,防賔之数五十七,大吕之数七十六,夷则之数五十一,夹钟之数六十八,无射之数四十五,中吕之数六十。
译这是阳的六律。阳道穷尽变化以开始生成万物,所以每一律都有不同的名称。阴的本体仿效法则而顺承阳气,所以只停止在三种钟吕而已。“吕”如同形体有骨架,吕具备二十四节,以对应二十四节气,是气得以贯通的原因。“钟”如同器物有钟,钟能容纳六十四斗,以象征《易》的六十四卦,是数得以聚集的原因。贯通就运行,聚集就停止;一行一止,是阴的职事。阴的六律,一吕一钟,次序相互间隔,所以又称六间。阴与阳相配合,所以又称六同。“吕”说明它的本体,“间”说明它的位置,“同”说明它的情状。阳律又称六始,因为它始于阴之中,又由阳来倡导,乾卦主管万物的大始。所以律用来纲纪气的运行,吕用来寄托、容纳并聚集形体。律如同天包围着地,吕如同地凝聚在天之中,聚集天的气。所以律处在辰的阳位,吕处在辰的阴位,都是用来说明阴阳二气而已。吕建立于丑,是因为地数二为偶,乾的阳奇也以阴为偶;乾主宰其下,阴吕位于其上,所以称为吕。凡称为吕,都是阴寄寓于阳而成为它的偶,阳为主而阴为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这也如同阴气进入后成为主宰,而阳气成为宾客,所以称为蕤宾。阴气凌驾于阳气之上,所以称“大”;又因为丑时的气冠居六同之首,所以称“大吕”。六律依顺序排列,是按照生成的次序向前推进;六吕逆向排列,是按照成就的次序向后退行。依生成次序向前推进时,子时的气还没有脱离阴,所以称黄钟;依成就次序向后退行时,丑时的功效已经很大,所以称大吕。这是十二月的律。到卯时称为夹钟,是因为阳气生于子而终于午,卯正是阳气的中位;二阴夹在二阳之中而得以正定,所以称夹钟。这是二月的律。到巳时称为中吕,是因为三阴乘载乾卦而与阳为侣,处在二吕之间,所以称“中”。又因为春为伯、夏为仲,所以说它在天地中间宣发盛大的阳气,使万物发散而彼此相见,因此称中吕。这是四月的律。到未时称为林钟,是因为万物发育到此达到极点,众多而繁盛;四阴增长,二阳退避,将要聚集而形成坤卦,所以称林钟。这是六月的律。到酉时称为南吕,是因为五阴增长而成为剥卦,收敛南方生长发育的功业,使万物在西方成熟并凋零剥落,所以称南吕。这是八月的律。到亥时称为应钟,是因为六阴形成坤卦,响应阳气而与乾卦相合;地道自身没有成就,而代替天使万物有终,聚集天的气,响应阳的命令,不先倡导而只应和,所以称应钟。这是十月的律。夹钟又称圜钟,是从春天主管蕤宾的意义来说的。林钟又称函钟,是取坤卦含容广大光明之意。仲吕又称小吕,是因为阳大阴小,这是相对于大吕而言。南吕又称南事,是因为它能完成南方的事务。阳律总括而言,应当相当于乾卦六爻:黄钟为初九,无射为上九。阴吕总括而言,应当相当于坤卦六爻:大吕为初六,应钟为上六。分别对应各月的气,则冬至黄钟为初九,四月中吕为上九;夏至蕤宾为初六,十月应钟为上六。这就是律吕的本体和作用。黄钟律长九寸,太簇长八寸,林钟长六寸,这是龠律相生的本数。司马迁《律书》说九九八十一为宫数,也就是黄钟律九寸的数。至于论说律数时,称黄钟长八寸七分一为宫,太簇长七寸二分为商,林钟长五寸七分四为角,是因为黄钟九九八十一之数,所以其长度为八寸七分一。黄钟三分减一,向下生成林钟的五十四,所以林钟为五寸七分四。林钟三分增加一,向上生成太簇的七十二,所以太簇为七寸二分。这里是假借律管寸数中的分来生成律数,说明制作乐律的三始【原注:天地人的开始】以及十二律的本末和通变,用来建立义理,并不拘泥于律管实际长短。阳律生成阴吕,都叫下生;阴吕生成阳律,都叫上生。这就是所谓律娶妻、吕生子。汉代以来,京房、马融、郑玄、蔡邕都排到蕤宾,重新向上生成大吕;夷则又向上生成夹钟,无射又向上生成中吕。这是因为阳生阴而重新采用上生蕤宾变徴;下生达到极限便转而上生,以适应蕤宾作为作用的数,并不是相生的正法,而是候气吹律的变化。泠州鸠所说的六间之道,就是扬起、沉伏、黜退、散越,借此作为作用【原注:黄钟长九寸,实际为一龠。下生是三分去一,上生是三分益一。五次下生、六次上生为一终。大吕长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一百零四;太簇长八寸;夹钟长七寸二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一千七十五;姑洗长七寸九分寸之一;中吕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一万二千九百七十四。蕤宾长六寸八十一分寸之二十六;林钟长六寸;夷则长五寸七百二十七分寸之四百五十一;南吕长五寸三分寸之一;无射长四寸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寸之六千五百二十四;应钟长四寸二十七分寸之二十。它们相互生成,是以阴阳六体为依据。黄钟为初九,向下生成林钟的初六;林钟又向上生成太簇的九二;太簇又向下生成南吕的六二;南吕又向上生成姑洗的九三;姑洗又向下生成应钟的六三;应钟又向上生成蕤宾的九四;蕤宾又向下生成大吕的六四;大吕又向上生成夷则的九五;夷则又向下生成夹钟的六五;夹钟又向上生成无射的上九;无射又向下生成仲吕的上六。《晋书·律历志》记载,淮南王刘安招致博学儒生讨论律吕,说:黄钟律九寸,宫音调和;因此以九乘九,九个九为八十一,所以黄钟的数确定了。黄钟位在子,林钟位在未,数为五十四;太簇的数为七十二;南吕的数为四十八;姑洗的数为六十四;应钟的数为四十二;蕤宾的数为五十七;大吕的数为七十六;夷则的数为五十一;夹钟的数为六十八;无射的数为四十五;中吕的数为六十。
极不生。又曰:淮南京房、郑▯诸儒言律厯,皆上下相生,至防賔又重上生大吕,长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百四。夷则上生夹钟,长七寸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千七十五。无射上生中吕,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万二千九百七】【十四】此三品于司马迁、班固所生之寸数及分倍焉,余则并同。斯则泠州鸠所谓六间之道,▯沈伏黜,散越假之为用者也。变通相半,随事之宜,賛助之法也。凡音声之体,务在和韵,益则加倍,损则减半。其余本音,恒为无爽。然则言一上一下者,相生之道也。言重上生者,吹侯之用也。于防賔重上生者,适防为用之数。故言律者因焉,非相生之正也。梁武帝《钟律纬论》云:「京房、马融、郑▯、蔡邕至防賔,并上生大吕,而班固志防賔仍以次下生。若从班义,则夹钟惟长三寸七分有奇律。若过促,则夹钟之声成一调,中吕复去调半,是过于无调。仲春、孟夏正当生养,其气舒缓,不容短促。求声索实,班义为▯。六律为阳,六吕为阴。阳生阴为下生,阴生阳为上生。所谓律娶妻,吕生子也。至防宾重上生者,防賔阳律当三分损一下生大吕,今而曰上生,则三分益一而上生大吕也。一损一益,长短之相去倍半,异同之论,何者为是?」《晋志》之言曰:「一上一下者,相生之道也。言重上生者,吹候之用也。于防宾重上生者,适防为用之数。故言律者因焉,非相生之正也。」斯言得之矣。何者?十一月一阳生,故阳生阴皆为下生。五月一阴生,故阴生阳皆为上生。防賔五月阳律也,于时阴为主,故阳生阴为上生也。吹律候气,变通之法,当然也。黄钟为宫,隔八而生七音,至防宾而终,穷则反,故防宾重上生也。班固论阴阳相生之正,然不可施之推侯之用。京、马、郑、蔡论吹侯之用,然不可施之相生之正。若依班志,阳律皆谓之下生,阴吕阴吕皆谓之上生,阳律则以损益计之。十一月黄钟律长九寸,而十二月大吕止长四寸二分而已。正月大簇律长八寸,而二月夹钟止长三寸七分而已。三月姑洗律长七寸二分,而四月中吕止长三寸三分而已。不应长短之相间厠如是之。不齐也。依京、马、郑、蔡之説,自黄钟以往,阳生阴为下生;自防宾以往,阴生阳为上生。则黄钟九寸,大吕八寸四分,太簇八寸,夹钟七寸五分,姑洗七寸一分,中吕六寸七分。阳气自下达上,渐得其序,律管以次而减之,亦有次第矣。用以推律候气,则此是而彼非矣。又况京、马、郑、蔡以中吕长六寸七分,则三分益一,可以复生黄钟之律;班志以中吕长三寸三分,则纵益其一,乌能生黄钟九寸之律哉?是知班志论阴阳相生之正理则可,而必施之吹候之用,则当从京、马、郑、蔡之説。《史记·律书》防賔上生大吕,律长七寸五分,余亦自防宾重上生也。晋志乃曰「上生大吕」,司马迁、班固之寸数皆倍焉,何也?夫十二辰之律隔八相生旧矣。今晋志论大吕、太簇皆未宫所下生、上生之律,应钟为已宫所下生之律,至于黄钟独不言所生之,自不知午、申、戌、子、寅、辰六位何以不与,岂二位同一致邪】故律吕有纯、有分、有合、有间、有损、有益、有正、有变、有体、有用,参伍错综成变化,行▯神。其数即为法,其气即为厯,其声即为乐。故曰「律者万事之根本也」。成帝时,京房作律凖,推衍古法,以尽其变。律为寸,则准为尺;不盈尺者为分、为小分,以其余正其强弱。黄钟律九寸,凖九尺;林钟律六寸,凖六尺;太簇律八寸,凖八尺。其律有余分,推此数以増损之【原注:黄钟九寸,包育八寸九分余,执始八寸八分余,丙盛八寸七分余分动质末,以次减二分】准状如瑟,长丈而十三弦,中央一▯下有画分寸,其左右各六律、六吕,十二月。中央▯则准太极元气,以为诸律清浊之节。凡演四十八律,合十二律为六十,始于黄钟包育而终于应钟。迟时自十一月至四月,凡阳律则一演为五【原注:黄钟一律演于包育、执始、丙盛、分动、质末】阴吕则一演而为三【原注:大吕演为分否、陵。阴少出】自六月至九月,凡阳律则一演而为三【原注:夷则演为觧形,去南分积】阴吕则一演而为五【原注:林钟演为谦侍,去防安度,归嘉否与】惟防宾、应钟皆一律演四,防宾为变徴,应钟为变宫,与诸律异也。
译到达极点就不再生成。又说:淮南王、京房、郑玄等儒者论述律历,都说阴阳上下相生;到蕤宾时又重新向上生成大吕,大吕长八寸二百四十三分寸之一百零四;夷则向上生成夹钟,夹钟长七寸千一百八十七分寸之一千七十五;无射向上生成中吕,中吕长六寸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寸之一万二千九百七【原文至此残缺】。【原文残缺:十四】这三项的长度,与司马迁、班固所记相生所得的寸数及分数相比都加倍,其余则完全相同。这就是泠州鸠所说的六间之道,即扬起、沉伏、黜退,借散越之势作为作用。变化通达而彼此参半,是随事调整、辅助成就的方法。凡声音的本体,关键在于和谐合韵;增加时就加倍,减少时就减半,其余的本音始终没有差错。这样说来,所谓一上生一下生,就是相生的法则;所谓重新上生,就是吹律候气的作用。在蕤宾重新上生,是为了适应蕤宾作为作用的数。所以论律的人沿用了这种说法,但它不是相生的正法。梁武帝《钟律纬论》说:“京房、马融、郑玄、蔡邕排到蕤宾,都向上生成大吕;而班固《律志》记载蕤宾仍依次向下生成。若依班固的义理,夹钟只长三寸七分有余,律管就过于短促;夹钟的声音成为一个调,中吕又离开半个调,就会超过无调的范围。仲春、孟夏正是生长养育之时,气势舒缓,不容许短促。考求声音、探求实际,班固的说法是错误的。六律属阳,六吕属阴。阳生阴为下生,阴生阳为上生。所谓律娶妻、吕生子。蕤宾重新上生,是因为蕤宾属阳律,按理应三分减一向下生成大吕;现在却说上生,就是三分增加一向上生成大吕。” 一减一增,长度的差距就是加倍或减半;关于不同与相同的说法,到底哪一种正确?”《晋志》说:“一上一下,是相生的法则;所谓重新上生,是吹律候气的作用。在蕤宾重新上生,是为了适应蕤宾作为作用的数。所以论律的人沿用了这种说法,但它不是相生的正法。”这话说得对。为什么呢?十一月一阳生,所以阳生阴都叫下生;五月一阴生,所以阴生阳都叫上生。蕤宾是五月的阳律,当时阴气为主,所以阳生阴要改称上生。吹律以候气,采用变化通融的方法,本来就应当如此。黄钟为宫,隔八位生成七音,到蕤宾终止;穷尽之后再返回,所以蕤宾重新上生。班固讨论的是阴阳相生的正理,却不能用于推候之用;京房、马融、郑玄、蔡邕讨论的是吹律候气的作用,却不能用于相生的正法。若依班固《律志》,阳律都称下生,阴吕都称上生,阳律则按损益计算:十一月黄钟律长九寸,十二月大吕只长四寸二分;正月太簇律长八寸,二月夹钟只长三寸七分;三月姑洗律长七寸二分,四月中吕只长三寸三分。这样一来,长短相间隔,竟然如此不整齐。依照京房、马融、郑玄、蔡邕的说法,从黄钟开始,阳生阴为下生;从蕤宾开始,阴生阳为上生。于是黄钟九寸,大吕八寸四分,太簇八寸,夹钟七寸五分,姑洗七寸一分,中吕六寸七分。阳气从下向上通达,逐渐有了次序;律管按次序逐渐缩短,也有层次。用它来推律候气,则这种说法正确,另一种错误。何况京房、马融、郑玄、蔡邕把中吕定为六寸七分,三分增加一,便可以重新生成黄钟之律;班固《律志》把中吕定为三寸三分,即使再增加三分之一,哪里能够生成黄钟九寸的律呢?由此可知,班固《律志》论阴阳相生的正理可以成立,但一定要用于吹律候气,就应当采用京房、马融、郑玄、蔡邕的说法。《史记·律书》说蕤宾上生大吕,律长七寸五分,其余也都是从蕤宾重新上生。可是《晋志》却说“上生大吕”,并且司马迁、班固所记的寸数都加了一倍,为什么呢?十二辰的律隔八相生,这一旧法已经存在很久了。现在《晋志》说大吕、太簇都是未宫所下生、上生的律,应钟是巳宫所下生的律,至于黄钟却独独不说它由什么律生成;那么午、申、戌、子、寅、辰六个位次为什么不相参与,难道两个位次本来就是同一个次序吗【原文句末残缺】?所以律吕有纯、有分、有合、有间、有损、有益、有正、有变、有体、有用,彼此参合错综而形成变化,运行鬼神。它的数就是法则,它的气就是历法,它的声就是音乐。所以说:“律是万事的根本。”成帝时,京房制作律准,推演扩充古法,以穷尽它的变化。把律定为寸,准就定为尺;不足一尺的部分分为分、小分,用余数校正声音的强弱。黄钟律九寸,准长九尺;林钟律六寸,准长六尺;太簇律八寸,准长八尺。各律有余分的,就依照这个数加以增减【原注:黄钟九寸,包育八寸九分余,执始八寸八分余,丙盛八寸七分余;分动、质末依次各减二分】。准的形状像瑟,长一丈,有十三弦;中央一弦,下面画有寸的分刻;左右各排列六律、六吕,合十二个月。中央的弦对应太极元气,用来作为各律清浊的节度。总共演绎四十八律,加上十二律成为六十律,始于黄钟、包育,终于应钟。十一月至四月,凡阳律一律演为五律【原注:黄钟一律演为包育、执始、丙盛、分动、质末】;阴吕一律演为三律【原注:大吕演为分否、陵,阴气少量出现】。六月至九月,凡阳律一律演为三律【原注:夷则演为解形,去南、分积】;阴吕一律演为五律【原注:林钟演为谦侍,去防、安度、归嘉、否与】。只有蕤宾、应钟各自一律演为四律,蕤宾为变徴,应钟为变宫,与其他各律不同。
自十一月至四月,皆阳为主,故阳演一而为五,阴演一而为三。自六月至九月,皆阴为主,故阴演一而为五,阳演一而为三。自黄钟至中吕,阳生阴,谓之下生;自防宾至应钟,阴生阳,谓之上生。既推十二律为六十,又分六十卦直日用事,一卦六爻,一爻当一日,则周三百六旬之气,以之▯气占事,而不专于乐房诛而其法不传,故准虽在而莫知用之之术也【原注:《后汉书·律厯志》元帝时,郎中京房眀五声之音,六律之数,上使太子太傅韦▯成、谏议大夫章杂试问房于乐府,房对受学故小黄令焦延夀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阳下生阴,阴上生阳,终于中吕而十二律毕矣。中吕上生执始,执始下生去防,上下相生终扵南事,六十律毕矣。夫十二律之变至扵六十,犹八卦之变至扵六十四也。宓牺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律法,建日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徴,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防宾为变徴,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终一日,其余以次运行,当日者各自为宫,而商徴以▯从焉。《礼运》篇曰:「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此之谓也。以六十律分期之日,黄钟自冬至始,及冬至而复,阴阳寒焕,风而之占生焉,于以检摄羣音,考其髙下,茍非草木之声,则无不有所合。《虞书》曰:「律和声」,此之谓也】天下无二数,古今一律,房之术皆所固有,特扩充以尽其变,依放度数为之,名义与易卦并为卜筮,亦可谓善藏其用矣。司马迁论律以兵,而要归于神;京房推律合卦,而要归于用。皆得律外之意者也【原注:《史记·律书》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轨则,一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焉。其于兵械,犹所重,故云「望敌知吉凶,闻声効胜负」,百王不易之道也。武王伐纣,吹律聴声,推孟春以至于季冬,杀气相并而音尚宫,同声相从,物之自然,何足怪哉?又曰:「数始于一,终扵十,成扵三。气始扵冬至,周而复生。神生扵无,形成于有,形然后数形而成声。故曰:神使气,气就形,形理而▯有可▯,或未形而未▯,或同形而同▯。▯而可班,▯而可识。圣人知天地识之别,故从有以至未有,以得细若气防若声然。圣人因神而存之,虽妙必效情,核其华,道者眀矣。非其圣心以乗聪眀,孰能存天地之神而成形之情哉?神者物受之而不能知,及其去来,故圣人畏而欲存之。唯若存之,神之亦存。其欲存之者,故莫贵焉】声音声音者,五声八音也。六律所以正五声,五声所以节八音。相生相变,相始相终,而乐斯成矣。声生于日,律生扵辰,犹天运地上,阳动阴中也。律位阳辰,吕位阴辰,合为六律,统十二辰。声以阳日合扵阴日,列为五位,间居扵辰而统十日。甲巳以木胜土,故角为木。乙庚以金胜木,故金为商。丙辛以火胜金,故徴为火。丁壬以水胜火,故羽为水。戊癸以土胜水,故宫为土。不激不鸣,不愤不声,相反而后相和,相克而后相生。故十日相胜而生五声,五声相合而具五行。声无形,律有形。有形生于无形,无形资于有形,所以相有而不可以相无。律所以和声,声所以用律也。夫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皆上下相胜,亦自相合。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皆竒偶相生,亦自相成。天用五音以司日,地用六律以司辰,参伍以变,究于六十,皆其固有,莫非自然。此声音之本也。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徴,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防宾为变徴。此声律之序也。五声之本,生于黄钟之宫,其数八十一。黄钟之管长九寸,九九八十一也。三分宫损一,下生徴,徴数五十四。林钟长六寸,六九五十四也。三分徴益一,上生商,商数七十二。太簇长八寸,八九七十二也。三分商损一,下生羽,羽数四十八。南吕长五寸,三分寸之一,五九四十五,又三分寸之一为四十八也。三分羽益一,上生角,角数六十四。姑洗长七寸,五分寸之一,七九六十三,又五分寸之一为六十四也。三分角损一,生变宫。三分变宫益一,生变徴。皆自黄钟之宫,益阴生律,损阳生吕,隔八相生,还相为宫,而成七音。黄钟天始,林钟地始,太簇人始,姑洗春始,防宾夏始,南吕秋始,应钟冬始。
译十一月至四月都以阳为主,所以阳律一律演为五律,阴吕一律演为三律。六月至九月都以阴为主,所以阴吕一律演为五律,阳律一律演为三律。从黄钟到中吕,阳生阴,称为下生;从蕤宾到应钟,阴生阳,称为上生。既然把十二律推演为六十律,又把六十卦分配给每日值日,一卦六爻,一爻对应一天,于是周行三百六十日的气。用它来候气、占事,而不只用于乐律。京房的著作失传,这套方法也没有流传下来,所以律准虽然存在,却没有人知道使用它的方法【原注:《后汉书·律历志》记载,元帝时,郎中京房精通五声之音和六律之数,皇帝命太子太傅韦玄成、谏议大夫章杂在乐府试问京房。京房回答说,他从故小黄令焦延寿那里学习了六十律相生之法:向上生向下生,都是三生二;向下生向上生,都是三生四;阳向下生阴,阴向上生阳,终于中吕,十二律就完备了。中吕向上生成执始,执始向下生成去防;如此上下相生,终于南事,六十律就完备了。十二律的变化达到六十律,如同八卦的变化达到六十四卦。伏羲制作《易》,记录阳气的开始,并把它作为律法;以冬至这一天的声音建立制度,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徴,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徴。这是声音和气的本源,也是五音的正声。所以每律各终止于一天,其余各律依次运行;当日值事的律各自作为宫,商、徴依同类相从。《礼运》篇说:“五声、六律、十二管,轮流相为宫。”说的就是这个。把六十律分配给一周期的日子,黄钟从冬至开始,到下一个冬至又复归;阴阳、寒暖以及风的占验由此产生,并用它来统摄各种声音,考察它们的高下;如果不是草木等无知之物发出的声音,就没有不相合的。《虞书》说:“律使声音和谐。”说的就是这个。天下没有两套不同的数,古今只有同一套律法。京房的方法本来就存在,只是加以扩充,以穷尽它的变化;依照法度和数目推演,名义又与《易》卦相配而用于卜筮,也可以说是善于隐藏并发挥它的作用。司马迁论律联系兵事,而最终归于神妙;京房推演律而配合卦,最终归于实用,都是领会了律法之外的意义【原注:《史记·律书》说:君王制定事务、建立法度,万物的尺度和规矩,都一概取法于六律。六律是万事的根本。对于兵器,尤其重视它,所以说:“观察敌人便能知道吉凶,听到声音便能验证胜负。”这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道理。周武王讨伐商纣时,吹律听声,从孟春推到季冬;杀伐之气相互汇聚,而声音崇尚宫调。同类声音彼此相应,这是万物的自然规律,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又说:“数开始于一,终止于十,完成于三。气开始于冬至,周行一周又重新产生。神产生于无,形形成于有;有形之后才有数,数成形之后才形成声音。所以说:神使气运行,气归附于形;形有条理而同类可以归类,有的尚未成形便还不能分类,有的形状相同便属于同类。同类可以排列,同类可以识别。圣人知道天地,辨识事物的差别,所以从已经存在的事物推到尚未存在的事物,以求得细微如气、幽隐如声的道理。圣人依据神而保存这些道理,虽然精妙,却一定能验证其真实情状;考察它的外在表现,道理就明白了。若不是圣人之心乘载聪明,谁能保存天地的神妙而成就形体的真实情状呢?神为万物所承受,却不是万物自身能够知晓的;等到它来去变化,所以圣人敬畏它而想保存它。只要能够保存它,神也就得以保存。正因为想保存它,所以没有什么比它更可贵。” 声音 声音包括五声和八音。六律用来校正五声,五声用来调节八音。声音彼此相生、彼此变化,有开始也有终结,于是音乐就形成了。声产生于日,律产生于辰,就像天在运行、地在承载,阳在阴中发动。律位于阳辰,吕位于阴辰,合起来成为六律,统摄十二辰。声音以阳日配合阴日,排列为五个位置,间隔居于十二辰之间,统摄十日。甲、己以木胜土,所以角属木;乙、庚以金胜木,所以商属金;丙、辛以火胜金,所以徴属火;丁、壬以水胜火,所以羽属水;戊、癸以土胜水,所以宫属土。不激发就不会鸣响,不愤发就不会成声;彼此相反,然后才能相和;彼此相克,然后才能相生。所以十日相胜而产生五声,五声相合而具备五行。声音没有形体,律有形体;有形产生于无形,无形又凭借有形,所以二者相互依存,却不能说有形可以相互替代无形。律用来调和声音,声音用来运用律。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都彼此上下相胜,也彼此相合;就像一至十都由奇偶相生,也彼此成就。天用五音主管日,地用六律主管辰,参合五行而发生变化,最终达到六十,这些都本来具有,无不合乎自然。这就是声音的根本。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徴,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徴,这是声律的次序。五声的根本产生于黄钟的宫数,数为八十一。黄钟律管长九寸,九九为八十一。宫数三分减一,向下生成徴,徴数为五十四;林钟长六寸,六乘九为五十四。徴数三分增加一,向上生成商,商数为七十二;太簇长八寸,八乘九为七十二。商数三分减一,向下生成羽,羽数为四十八;南吕长五寸三分寸之一,五乘九为四十五,再加三分寸之一,正为四十八。羽数三分增加一,向上生成角,角数为六十四;姑洗长七寸五分寸之一,七乘九为六十三,再加五分寸之一,正为六十四。角数三分减一,生成变宫;变宫数三分增加一,生成变徴。它们都从黄钟之宫出发,增加阴数而生成律,减去阳数而生成吕,隔八位相生,轮流相为宫,于是形成七音。黄钟是天的开始,林钟是地的开始,太簇是人的开始,姑洗是春的开始,蕤宾是夏的开始,南吕是秋的开始,应钟是冬的开始。
谓之七始。黄钟得十二律之本,七始得七音之正也【原注:汉书律厯志书曰: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七始咏,以出纳五言七者,天地四时人之始也。今书无七始之文。杜佑《通典》载隋郑译七调之説曰:「周有七音之律,汉始有七始之义。黄钟为天始,林钟为地始,太簇为人始,姑洗为春始,防宾为夏始,南吕为秋始,应钟为冬始。」按《左氏传》晏子谓声亦如味:一气、二体、三▯、四物、五声、六律、七音、八风、九歌,以相成也。杜预谓武王伐纣,自午及子,凡七月,因此以数合之,以声昭之,故以七同其数,以律和其声,谓之七音。或以宫、商、角、徴、羽、变宫、变征为七音,今曰七始,得七音之正。言《汉志》之七始,得律中七音之正声也】凡一律生五音,黄钟当子,日有五子:甲子为中吕之徴【原注:中吕为宫,则甲子为徴,隔八左旋】丙子为夹钟之羽,戊子为黄钟之宫,庚子为无射之商,壬子为夷则之角【原注:十二位左旋,自戊子宫数起,庚、壬、甲、丙次第相推。黄钟、夷则、中吕、夹钟各自为宫,则五子应宫、商、角、徴、羽之音矣。黄钟一律变为五音,其余皆然】则黄钟一律具五音也。至于大吕当丑,太簇当寅,各以本律为宫,次第左旋如五声。十二律还相为宫,则一律生五音,十二律生六十音,又六之则三百六十音,当期之月,周而复始,其音无穷。故以五合十,当天地生成之数;隔八相生,当河图八卦之数;以律生音,当成卦六十四之数;乗音衍律,当卦爻三百八十四之数。故知天下无二数,纵横变化,皆一易也。黄钟为宫,则太簇为商,为长男;姑洗为角,中男;防宾为变徴,少男;林钟为徴,长女;南吕为羽,中女;应钟为变宫,少女。阳律为宫,则阳律为商、角、变徴,以▯相从;至徴、羽、变宫,则为阴矣。阳极不生阳,而生阴也。大吕为宫,则夹钟为商,为长女;中吕为角,中女;林钟为变徴,少女;夷则为徴,长男;无射为羽,中男;黄钟为变宫,少男。阴吕为宫,则阴吕为商、角、变徴,以▯相从;至徴、羽、变宫,则为阳矣。阴极不生阴,而生阳也。律以干合坤,有父之尊,故▯阳抑阴,以三男统三女;吕以坤合干,有母之亲,故▯阴抑阳,以三女统三男。各一乾坤,各生六子,十律皆然。隔一相推,则宫、商、角、徴、羽、而变徴、变宫,在正徴、正宫之前;隔八相生,则宫、徴、商、羽、角、而变宫、变徴,自角隔八,亦在正宫之前。此律生声之序也。夫五声之清浊,皆本于律吕之度数。长者浊,而短者清;多者浊,而少者清;重者浊,而轻者清;厚者浊,而薄者清。故商清于宫,角清于商,徴清于角,羽清于徴。大浊不逾宫,大清不逾羽,逾则不成声。故五者中声之则也。浊乎本,而清乎末,旋转而上,天地之体也。别而言之,则宫、商浊,徴、羽清,角居清浊之中。以相生焉,则始于宫,穷于角,极于清浊之中。则角又中声之本,而位乎三,三才之道也。故黄帝以清角大合▯神,而师旷谓平公徳薄不足听。晋荀朂作笛律凡十律,皆用四角律,惟防宾、林钟用八角律,以角为笛体中声,有见乎此矣【原注:按荀朂笛律之制,黄钟之律长九寸,大吕八寸四分,太簇八寸,夹钟七寸四分,姑洗七寸一分,中吕六寸七分,防宾重上生,故六寸三分,林钟六寸,夷则五寸六分,南吕五寸三分,无射五寸余,应钟四寸五分。此十二律长短之大畧也。其毫厘秒忽则未计也。黄钟为宫,则姑洗为之角;大吕为宫,则中吕为之角。自宫律本位左旋第五位,则角律也。以隔八相生常法推之,即宫生徴,徴生商,商生羽,羽生角也。十二律旋相为宫,其法皆然。荀朂制笛则用四角律,如制黄钟之笛,则用姑洗角律也。姑洗长七寸一分也。四姑洗之律则四七二十八,为二尺八寸又零一分,得四分,故黄钟之笛长二尺八寸四分也。如制大吕之笛,则用中吕角律,中吕长六寸七分也。四中吕之律则四六二十四,为二尺四寸又零七分,为二寸八分,故大吕之笛长二尺六寸八分也。推▯而言,余可知矣。惟防宾、林钟用八角律,惟应钟为变宫于四角律,又四分益一,余皆四角律也。其制笛必用角律以忖长短者何也?角为笛体中声,上异宫商之浊,下异徴羽之清,以角得清浊之中也。短者四之,长者八之。又十二律旋相为宫之法,指诸掌上,而左旋正宫居本位,自宫隔一而为商,自商隔一而为角,自角隔一则为变徴。变徴之次则正徴也,自正徴复隔一而为羽,自羽隔一而为变宫,变宫之次正宫也。
译称为七始。黄钟取得十二律的根本,七始取得七音的正声【原注:《汉书·律历志》说:我想听到六律、五声、八音、七始的咏唱,以此出纳五言;七始就是天地、四时和人的开始。今本《汉书》没有“七始”的文字。杜佑《通典》记载隋代郑译关于七调的说法:“周代有七音之律,汉代才有七始之义。黄钟为天始,林钟为地始,太簇为人始,姑洗为春始,蕤宾为夏始,南吕为秋始,应钟为冬始。”考察《左氏传》,晏子说声音也像滋味:一为气,二为体,三为类,四为物,五为声,六为律,七为音,八为风,九为歌,彼此相互成就。杜预说,武王伐纣,从午月到子月共七个月,因此用七来相合其数,用声音来彰明它,所以以七配合其数,以律调和其声,称为七音。有人把宫、商、角、徴、羽、变宫、变徴作为七音。这里说七始,是说七始取得七音的正声,即《汉书·律历志》所说的七始,取得律中七音的正声】。每一律生成五音。黄钟对应子,子日有五个:甲子是中吕的徴【原注:以中吕为宫,则甲子为徴,隔八位向左旋】;丙子是夹钟的羽;戊子是黄钟的宫;庚子是无射的商;壬子是夷则的角【原注:十二位向左旋,从戊子宫数起,依次推到庚、壬、甲、丙。黄钟、夷则、中吕、夹钟各自作为宫,于是五个子日分别对应宫、商、角、徴、羽的声音。黄钟一律变化而成为五音,其他各律也都如此】因此黄钟一律就具备五音。至于大吕对应丑,太簇对应寅,也都以本律为宫,依次向左旋转,如同五声。十二律轮流相为宫,于是一律生成五音,十二律生成六十音,再乘六而推演为三百六十音,对应一周期的月份,周而复始,声音无穷。所以用五配合十,对应天地生成之数;隔八相生,对应《河图》和八卦之数;以律生成声音,对应成卦六十四之数;用声音推演律,对应卦爻三百八十四之数。因此知道天下没有两套不同的数,纵横变化都只是一套《易》的道理。黄钟为宫时,太簇为商,属于长男;姑洗为角,属于中男;蕤宾为变徴,属于少男;林钟为徴,属于长女;南吕为羽,属于中女;应钟为变宫,属于少女。阳律作为宫时,阳律为商、角、变徴,依同类相从;到了徴、羽、变宫,就属于阴。阳气达到极点,不再生成阳,而生成阴。大吕为宫时,夹钟为商,属于长女;中吕为角,属于中女;林钟为变徴,属于少女;夷则为徴,属于长男;无射为羽,属于中男;黄钟为变宫,属于少男。阴吕作为宫时,阴吕为商、角、变徴,依同类相从;到了徴、羽、变宫,就属于阳。阴气达到极点,不再生成阴,而生成阳。律以乾配坤,有父亲的尊贵,所以尊阳抑阴,以三男统摄三女;吕以坤配乾,有母亲的亲近,所以尊阴抑阳,以三女统摄三男。每一乾坤各自生成六子,十律都是如此。隔一位依次推移时,宫、商、角、徴、羽,以及变徴、变宫,都位于正徴、正宫之前;隔八位相生时,次序是宫、徴、商、羽、角,以及变宫、变徴,从角隔八位,也位于正宫之前。这就是律生成声音的次序。五声的清浊,都根本取决于律吕的度数。长的浊,短的清;数多的浊,数少的清;分量重的浊,分量轻的清;厚的浊,薄的清。所以商比宫清,角比商清,徴比角清,羽比徴清。最浊不能超过宫,最清不能超过羽;超过了就不能成声。因此宫、商、角、徴、羽是五声的中和标准。从本始的浊声到末端的清声,旋转而上升,这是天地的形体。分别来说,宫、商属浊,徴、羽属清,角处在清浊之间。按相生来说,始于宫,穷于角,正好达到清浊的中间。因此角又是中声的根本,位列第三,体现三才之道。所以黄帝用清角大合鬼神,而师旷认为晋平公德薄,不足以听这种音乐。晋代荀勖制作笛律,十律都采用四角律,只有蕤宾、林钟采用八角律,是因为把角作为笛体的中声,可见他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原注:考察荀勖笛律的制度,黄钟律长九寸,大吕八寸四分,太簇八寸,夹钟七寸四分,姑洗七寸一分,中吕六寸七分;蕤宾因重新上生,所以长六寸三分;林钟六寸,夷则五寸六分,南吕五寸三分,无射五寸有余,应钟四寸五分。这是十二律长短的大略,细微的毫厘秒忽尚未计算。黄钟为宫,则姑洗为角;大吕为宫,则中吕为角。从宫律本位向左旋第五位,就是角律。依隔八相生的通常方法推算,就是宫生徴、徴生商、商生羽、羽生角。十二律轮流相为宫,方法都是这样。荀勖制作笛子时采用四角律,例如制作黄钟调的笛,就采用姑洗角律。姑洗长七寸一分,四个姑洗律合计二十八寸,即二尺八寸又一分;按四分法计算,得到四分,所以黄钟笛长二尺八寸四分。制作大吕调的笛,就采用中吕角律;中吕长六寸七分,四个中吕律合计二十四寸,即二尺四寸又七分,按四分法得到二寸八分,所以大吕笛长二尺六寸八分。按此类推,其余都可以知道。只有蕤宾、林钟采用八角律;只有应钟作为变宫采用四角律再增加四分之一,其余都采用四角律。制作笛子为什么一定采用角律来推定长短呢?因为角是笛体的中声,上面不同于宫、商的浊声,下面不同于徴、羽的清声,角正处于清浊之间。短律乘四,长律乘八。又依十二律轮流相为宫的方法,在手指上就可以推知:正宫位于本位,从宫隔一位为商,从商隔一位为角,从角隔一位为变徴;变徴的下一位就是正徴;从正徴再隔一位为羽,从羽隔一位为变宫;变宫的下一位就是正宫。
第一孔正宫也,第二孔变宫也,第三孔为羽,第四孔为徴,第五孔为变徴。笛体中声角也,笛后出孔商也。黄钟为宫,则林钟为下徴也。又下徴之调,则林钟为宫,余亦以此相从也】故角者声之达道而时中者也,宫者声之大本而执中者也。然宫为主,宫声浊,其余诸律次第相应者,皆自浊而清。宫律长,其余诸律次第相应者,皆自长而短。宫位尊,其余诸律次第相应者,皆自尊而卑,此又清浊之等也。夫五声还相为宫,而其律则以黄钟为主。黄钟之律九寸为宫,或损或益,以宫商角徴羽九六相生,阴阳之应也。黄钟为宫,则太簇、姑洗、林钟、南吕以正声应,无有忽防之余,不复与他律为役,同心一体之义也。非黄钟而他律自为宫者,则有空积忽防,非宫音之正也【原注:忽防如郑▯分一寸为数千也】黄钟之宫属仲冬,而月令宫属季夏,律以十二月正位言,令以行正位言,土音宫王于四时而无乎不在,宫亦周旋于十二律无乎不在。以时言则在季夏,以月言则在仲冬,其为宫一也。月令角属木而为春,商属金而为秋,律则黄钟为宫,太簇为商。令言五音正位,律言相生之义也。故天地之四时生长收藏和畅肃杀,一大五声也。人之四声平上去入开发收闭,一小五声也。故其音声莫不叶韵,一言数。字自成律,吕皆天地四时本然之声也。故开辟者律天也,清浊者吕地也。先闭后开者春也,纯开者夏也,先开后闭者秋也,纯闭者冬也。春声为角,夏声为徴,秋声为商,冬声为羽,皆发于中,所以为宫。以人观天,则有小大之分;以声观声,其为五声一也。夫宫,中也,居中央以畅四方,倡始施生,为四声之纲也。商之为言章也,物成熟可章度也。角,触也,物触地而出,戴芒角也。徴,祉也,物盛大而繁祉也。羽,宇也,物聚藏宇覆之也。夫声中于宫,章于商,触扵角,祉扵徴,宇扵羽。故四声,宫之纪也。天之行,水火木金土;律之声,土金木火水。于五常则宫信,商义,角仁,徴礼,羽智。五事则宫思,商言,角貎,徴视,羽听。五脏则宫脾,商肺,角肝,心徴,肾羽。其象则为君、臣、民、事。物土居中央,有以宅物,故宫为君。金行于南北之间,而有以通物,故商为臣。木材之用,触物而制之,故角为民。火性无常,召之则至,故徴为事。水之翕张,因时故羽为物。宫为君,徴为事,故有变王道行,王权也。商为臣,角为民,羽为物,故无变,制之在上,各有所止也。有物然后生,民有民然后有事,有事然后立君,有君然后有臣,有臣然后生物。物胜事,事胜民,民胜臣,臣胜君,如五行之相生相胜,五声之相损相益,皆自然之理也。故散而出之,各有所宜;合而总之,莫不互备。黄钟主宫,而或为徴、角、商、羽;太簇主商,而或为宫、徴、羽、角。杂比成文,而其变不可胜穷。又特为变宫、变徴者,所以和其正声而络绎之也。然皆本扵人心,存乎徳行。其思睿,其徳信,则宫和而治;其君正,其言从,其徳义,则商和而直;其臣忠,其貎恭,其徳仁,则角和而恵;其民乐,其视明,其徳礼,则徴和而寛;其事简,其听聪,其徳智,则羽和而实;其财聚。五事皆违,五徳皆失,则无非怗懘之音【原注:敝败不和貎。怗,昌亷反;懘,昌制反】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则陂其臣;坏角乱,则忧其民;怨徴乱,则哀其事;勤羽乱,则危其财匮。心动于中,徳形扵声,而不能揜,如风之鸣物。噭者吸者,咸其自取。故乐者,君子之徳音。正心,乐之本也。八音之文,始见扵虞书,曰:“八音克谐。”曰:“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而不言其名数器物。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下管鼗鼔,合止柷敔,笙镛以间,击石拊石,箫韶九成,球磬玉石也,琴瑟丝也,笙匏也,镛金也,鼗鼔革也,柷敔木也,管箫竹也。”祗见七音之器,而无土。周官太师,皆播之以八音: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小师掌教鼓鼗柷敔埙箫管▯歌。瞽蒙掌鼔琴瑟。眡了掌击颂磬笙磬。磬师掌教击磬。击编钟。钟师掌金奏。笙师掌教龡【原注:昌垂反】竽笙埙籥箫箎篴【原注:音涤】管舂牍应雅镈师掌金奏之鼓。籥章掌土鼓豳籥则钟镈金奏金也,磬石也,琴瑟丝也,鼓鼗革也,柷敔木也,笙竽匏也,埙土鼓土也,箫管籥箎篴竹也。八音之器具,六律五声入扵形器而可稽矣。鼓,大鼓也,所以作乐。鼗,小鼔也,所以和乐。天地之气,则鼓之以雷霆。先王体之作乐,故以革为鼔,声气之本也。始则鼓以作气,次乃和以盛气。
译第一孔是正宫,第二孔是变宫,第三孔是羽,第四孔是徴,第五孔是变徴。笛体的中声是角,笛后面的出孔是商。黄钟为宫时,林钟为下徴;如果以下徴为调,则林钟为宫,其余也依此类推】所以角是声音通达的道路,也是合乎时宜的中声;宫是声音的最大根本,也是执守中正的声音。然而宫为主声,宫声浊;其余各律依次相应,都由浊渐清。宫律管长,其余各律依次相应,都由长渐短。宫的位置尊贵,其余各律依次相应,都由尊渐卑,这也是清浊的等级。五声轮流相为宫,而其律以黄钟为主。黄钟律九寸为宫,有的损减,有的增加,以宫、商、角、徴、羽按九、六之数相生,是阴阳相应。黄钟为宫时,太簇、姑洗、林钟、南吕以正声相应,没有忽防等余分,不再受其他律役使,体现同心一体的意义。不是黄钟而由其他律自作宫时,就会有空积忽防,不是宫音的正声【原注:忽防,如郑玄把一寸分为数千份】。黄钟之宫属于仲冬,而《月令》的宫属于季夏;律是按十二月的正位来说,《月令》是按运行正位来说。土音宫在四时都旺盛,无处不在,宫也周行于十二律而无处不在。按时令来说,宫在季夏;按月份来说,宫在仲冬;二者作为宫是相同的。月令以角属木而配春,以商属金而配秋;律则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月令说的是五音的正位,律说的是相生的意义。所以天地四时的生长收藏、和畅肃杀,就是一个大的五声系统;人的平、上、去、入四声的开发、收闭,就是一个小的五声系统。因此各种声音无不合韵,每一句话都有数,字本身就形成律。吕也都是天地四时本然的声音。所以开辟是律,象征天;清浊是吕,象征地。先闭后开是春,纯粹开放是夏;先开后闭是秋,纯粹闭藏是冬。春天的声音是角,夏天的声音是徴,秋天的声音是商,冬天的声音是羽;它们都从中间发出,所以中间的宫统摄它们。用人来观察天,就有大小的区别;用声音观察声音,五声的道理则是相同的。宫,就是中,居于中央而通畅四方,倡导开始、施行生发,是四声的纲领。商,意思是章,万物成熟,可以彰明并加以度量。角,意思是触,万物触动土地而出,戴着芒角。徴,意思是福祉,万物盛大而繁茂有福。羽,意思是宇,万物聚集收藏,由屋宇覆盖。声音在宫处于中,在商彰显,在角触发,在徴繁盛,在羽收藏。所以,五声之中,宫声是统纪。天运行所依次表现的是水、火、木、金、土;律管所发的声音,则次序是土、金、木、火、水。对应五常,宫为信,商为义,角为仁,徵为礼,羽为智;对应五事,宫为思,商为言,角为貌,徵为视,羽为听;对应五脏,宫为脾,商为肺,角为肝,徵为心,羽为肾。它们所象征的,又分别是君、臣、民、事、物。土居中央,能够承载万物、安置万物,所以宫象征君。金运行在南北之间,能够疏通万物,所以商象征臣。木材可以用来接触万物并制约它们,所以角象征民。火性无常,召唤它便会到来,所以徵象征事。水有收缩和扩张,随时令而变化,所以羽象征物。宫代表君,徵代表事,因此二者有变化,说明王道施行时王权会发生变化。商代表臣,角代表民,羽代表物,因此三者没有变化,制约它们的权力在上位,各自都有止境。先有物,然后产生民;有了民,然后有事;有了事,然后建立君;有了君,然后有臣;有了臣,然后产生物。物胜过事,事胜过民,民胜过臣,臣胜过君,就像五行相生相胜、五声彼此损益一样,都是自然的道理。所以分散开来,各有所宜;合起来总括,没有不彼此具备的。黄钟主宫,有时也可作徵、角、商、羽。太簇主商,有时也可作宫、徵、羽、角。各种声调交错配合而形成乐章,其变化无穷无尽。又特意设置变宫、变徵,是用来调和正声,使各种声调连续相接。然而,这一切都根源于人的内心,体现于德行。心思睿智、德性诚信,宫声便和谐,政治便得到治理;君主端正、言语顺从、德性合乎义,商声便和谐而正直;臣下忠诚、容貌恭敬、德性仁厚,角声便和谐而惠和;百姓快乐、目光明察、德性合乎礼,徵声便和谐而宽厚;政事简约、听觉聪敏、德性明智,羽声便和谐而充实,财物也会聚集。五事全都违背,五德全都丧失,就没有不是怗懘之音的了【原注:怗懘,形容破败而不和谐。怗,读昌亷反;懘,读昌制反】。宫声紊乱,便表示君主荒怠;商声紊乱,便表示臣下邪僻;角声紊乱,便表示百姓忧愁;徵声紊乱,便表示政事悲哀;羽声紊乱,便表示财物耗竭而国家危险。内心有所动,德行便显现在声音中,无法掩饰,就像风吹过物体而发声一样。声音或高亢、或低沉,都是自己招致的。因此,音乐是君子德行的声音;端正内心,是音乐的根本。八音的制度,最早见于《虞书》,其中说:“八音能够和谐。”又说:“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但没有说明它们的名称、数量和器物。又说:“敲击鸣球,拍击琴瑟;堂下吹奏管乐,击奏鼗鼓;用柷合乐,用敔止乐;笙和镛交替演奏;敲击石磬,拍击石磬;箫韶九次奏成。”球、磬是玉石制的,琴瑟属于丝弦乐器,笙属于匏类乐器,镛属于金类乐器,鼗鼓属于革类乐器,柷敔属于木类乐器,管和箫属于竹类乐器。这里只见到七类乐器,而没有土类乐器。周代《周官》中的太师,把八音都用于演奏: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小师掌管教习鼗、柷、敔、埙、箫、管、弦歌。瞽蒙掌管弹奏琴瑟。眡了掌管敲击颂磬、笙磬。磬师掌管教习击磬和击编钟。钟师掌管金奏。笙师掌管教习吹奏竽、笙、埙、籥、箫、箎、篴、管,演奏舂牍、应、雅。镈师掌管金奏所用的鼓。籥章掌管土鼓和豳籥。金奏之金,是金属;磬属于石;琴瑟属于丝;鼓和鼗属于革;柷敔属于木;笙和竽属于匏;埙和土鼓属于土;箫、管、籥、箎、篴属于竹。八音的乐器齐备之后,六律、五声便进入具体器物之中,可以考察了。鼓,是大鼓,用来开始奏乐;鼗,是小鼓,用来调和音乐。天地之气,是用雷霆来鼓动的。先王体会这一点而制作音乐,所以用皮革制鼓;鼓是声气的根本。开始时先击鼓以振作气势,随后再用其他声音调和,使气势充盛。
八音合而乐斯成矣。柷所以合乐也,深尺有八寸,二九之数也。方二尺有四寸,三八之数也。乐由阳来,三胜二九胜八,乐之所以作也。敔以止乐,背之鉏铻者二十七,三九之数也。其栎长尺,阴十之数也。乐以阴止,阴十胜九,乐之所以终也。埙烧土为之,暴辛公所作,虚内鋭上,火也,平底六孔,水也,阴阳之和声也。箫编竹为之,以象鳯翼,其声以象鳯鸣,舜所作也。长尺有四寸,二七之数也。大者二十四管,三八之数也。小者十六管,二八之数也。篴长二尺有四寸,三八之木数也,其孔六,水之成数也。管如篴而小,并而吹之也。琴瑟▯木为之,皆本乎道而入乎器,形而上下之音也。琴神农所作,长三尺有六寸有六分,周天三百六十有六度也。广六寸,上下四方,六合也。其▯七,日月五星七政也。瑟,伏羲所作,长八尺一寸,九九之数也。广尺有八寸,二九之数也。其▯二十有七,三九之数也。▯于琴而▯多,故其文从八言,丝之分也。音不若琴之大,故其文从七言,音之细也。大曰竽,小曰笙,皆女娲氏所作。竽长四尺有二寸,水火之合数也。其簧三十有六,水数也。笙,匏包竹而总之,象植物之生也。其管十九,象天地之成数也。其簧十三,应律之余,以象闰也。籥,三孔,主中声而上下之也。箎,蘓公所作,长尺四寸,二七之数也。七孔,其上一孔曰翘,示其不齐也。与埙相合则齐,六八,十二律也。舂牍,营竹为之,大五六寸,长七尺,端有两孔,筑地而取声。应长六尺五寸,中有椎如筩,长五尺六寸,鞔羊革以取声。与舂牍皆以手筑地为乐节,合竹革木之音也。钟,大钟,鏄小钟,编钟,县钟,皆金奏也。初,黄帝命伶伦截竹为十二管,以吹律,铸铜为十二钟,以和声。故竹律为阳,铜吕为阴。六吕谓之同,四律谓之钟。以钟名律,则以铜为之,故八音之器,竹铜居半。典同之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凡声髙,声防,正声缓,下声肆,陂声散,险声敛,达声赢,防声韽,回声衍,侈声莋,弇声郁,薄声甄,厚声石【原注:齐才计反,防胡本反,陂彼义反,韽于瞻反,侈昌氏反,莋侧百反,弇音掩,甄音震。凡声生扵形,形异则声异。髙则鳬氏所谓钟小而长也,小而长则其形髙,其声上藏衮然,旋如裹,则其发也舒,故曰髙声防。下则鳬氐所谓钟大而短也,大而短则其形下,其声发散疾而短闻,故曰下声肆。正则上下直,其形不髙不下而适于正,则其声缓而不速,故曰正声缓。陂谓钟形偏侈也,则其声散而不敛,故曰陂声散。险谓钟形偏弇也,则其声敛而不散,故曰险。】声敛逹,谓钟防大也。则其声赢而有余,故曰达。声赢防,谓钟形防小也。则其声韽小而不成,故曰微。声韽回,谓钟形防圜也。则其声滛衍而无鸿杀,故曰回。声衍侈,谓钟口过大也。则其声迫莋而出疾,故曰侈。声莋弇,谓中央寛而口狭,则其声郁而不发,故曰弇。声郁薄,谓钟形适薄也。则其声动揺而甄掉,故曰薄。声甄厚,谓钟形过厚也。则其声如石而不振,故曰厚。声石,夫天阳也,地阴也。东南方阳也,西北方阴也。然阴阳之中复有阴阳焉。故髙声防天之阳也,正声缓天之阴也,下声肆地之阴也,陂声散地之阳也,险声敛东方之阴也,达声赢东方之阳也,防声韽西方之阴也,回声衍西方之阳也,侈声莋南方之阳也,弇声郁南方之阴也,薄声甄北方之阳也,厚声石北方之阴也】以十有二律为之度数,以十有二声为之齐量。八者之中,独于钟律具言十有二声。又扵鳬氏为钟之制,言薄厚之所震动,清浊之所由出,侈弇之所由兴。已厚则石,已薄则播,侈则莋,弇则郁,长筩则震。声之失中,皆在钟制。则金奏音声之所重也【原注:莋,侧百反;説,始鋭反。乐之作,以声为主。钟之所尚者声,声之所出者形。形有不同,则声亦随异。薄厚侈弇者形也,清浊者声也。作而起之谓之动,动而逺闻谓之震。薄厚之所震动,侈弇之所由兴,即形而言其声也。清浊之所由出,即声而原其形也。声出于形之不同,形出于制之异度。是故其形厚者,其声石而不出;其形薄者,其声播而多散;其形侈者,其声迫莋而出疾;其形弇者,其声郁而不发;其筩长则其声震而逺闻。凡此皆是人之失度,而其声之失中也】夫磬以泗滨之石,声清而浮者为之,谓之浮磬。
译八音合在一起,音乐才算完成。柷用来合乐,深一尺八寸,是二九之数;方二尺四寸,是三八之数。音乐由阳气而来,三胜二、九胜八,这就是音乐开始奏起的原因。敔用来停止音乐,背部有二十七个交错的突齿,是三九之数;敔击打用的栎长一尺,是阴数十。音乐由阴气停止,十胜九,这就是音乐结束的原因。埙用土烧制而成,是暴辛公创制的;内部空、上端尖,象征火;平底六孔,象征水;是阴阳调和的声音。箫用竹管编成,形状象凤翼,声音象凤鸣,相传为舜所作。长一尺四寸,是二七之数;大的有二十四管,是三八之数;小的有十六管,是二八之数。篴长二尺四寸,是三八之数,也是木数;有六孔,是水的成数。管与篴相似但较小,把几管并在一起吹奏。琴瑟用弦木制成,都根源于道而进入器物,是形而上下相通的声音。琴相传为神农所作,长三尺六寸六分,象征周天三百六十有六度;宽六寸,象征上下四方和六合;有七根弦,象征日、月和五星这七政。瑟相传为伏羲所作,长八尺一寸,是九九之数。瑟宽一尺八寸,是二九之数;有二十七根弦,是三九之数。它与琴相类似而弦更多,所以“瑟”字从八,表示丝弦的分数;它的声音不如琴声宏大,所以“琴”字从七,表示声音细微。竽大而笙小,都是女娲所作。竽长四尺二寸,是水火相合之数;簧有三十六片,是水数。笙用匏包住竹管并总合起来,象征植物生长;管有十九根,象征天地的成数;簧有十三片,符合律数之外的余数,以象征闰月。籥有三孔,主掌中声并统摄高低声。箎相传为蘓公所作,长一尺四寸,是二七之数;有七孔,最上面的一孔叫“翘”,表示它并不整齐。箎与埙合奏便能协调,六孔八音,象征十二律。舂牍用竹子制成,大的直径五六寸,长七尺,两端有孔,筑击地面发声。应长六尺五寸,中间有一个像筒的椎,长五尺六寸,蒙羊皮以取声。它与舂牍都用手筑击地面作为音乐节拍,合并竹、革、木三类声音。钟有大钟、鏄小钟、编钟、县钟,都属于金奏。起初,黄帝命伶伦截竹制成十二根律管,用来吹律;又铸造十二口铜钟,用来调和声音。所以竹制的律管属阳,铜制的吕管属阴。六吕称为“同”,四律称为“钟”。因为以“钟”命名律,所以用铜来制作;因此八音乐器中,竹制和铜制的各占一半。典同这一官职,掌管调和六律、六同,用来辨别天地四方阴阳的声音。凡是声音高的,形制像小而长的钟;声音低的,形制像大而短的钟;正声缓和;偏斜的声音散乱;偏险的声音收敛;通达的声音有余;偏西的声音低暗;回旋的声音绵延;过于侈大的声音迫促;过于收敛的声音郁滞;薄的声音振动;厚的声音像石头【原注:莋,读侧百反;说,读始锐反。音乐奏起,以声音为主。钟所重视的是声音,声音由形制产生。形制不同,声音也随之不同。薄、厚、侈、弇是形制,清、浊是声音。开始振作而使之起来叫作动,振动起来而传得远叫作震。所谓薄厚所产生的震动、侈弇所导致的声音变化,是由形制说明声音;所谓清浊由何而出,是由声音反推形制。声音产生于形制的不同,形制产生于制作尺度的差异。因此形制厚,声音便像石头而不发出;形制薄,声音便播散而多散失;形制侈,声音迫促急出;形制弇,声音郁滞不发;筩管长,声音便震动而传得远。这些都是形制失度,因而声音失中的情况】。声音收敛而通达,是说钟的形体偏大;这样声音便有余,所以叫“达”。声音有余而低暗,是说钟的形体偏小;这样声音低弱而不能成声,所以叫“微”。声音低暗而回旋,是说钟的形体偏圆;这样声音淫荡绵延而没有高低收杀,所以叫“回”。声音绵延而侈大,是说钟口过大;这样声音迫促急出,所以叫“侈”。声音迫促而收敛,是说钟的中央宽而钟口狭;这样声音郁滞而发不出来,所以叫“弇”。声音郁滞而薄,是说钟的形体适于薄;这样声音振动摇荡而飞散,所以叫“薄”。声音振动而厚,是说钟的形体过厚;这样声音像石头一样不能振发,所以叫“厚”。声音像石头。天属阳,地属阴;东南方属阳,西北方属阴。不过阴阳之中又各有阴阳。因此,高声、通达之声属于天之阳;正声缓和属于天之阴;低声急放属于地之阴;偏斜而散属于地之阳;险声收敛属于东方之阴;达声有余属于东方之阳;低暗声属于西方之阴;回声绵延属于西方之阳;侈声迫促属于南方之阳;弇声郁滞属于南方之阴;薄声振发属于北方之阳;厚声如石属于北方之阴。以十二律规定音高的尺度,以十二种声音规定校准和衡量的标准。八音之中,只有谈到钟律时明确说有十二种声音。又在《鳬氏》所载制钟制度中,说明钟的薄厚怎样产生震动,清浊由何而出,侈弇由何而形成:过厚便声音如石,过薄便声音播散;过侈便迫促,过弇便郁滞;筒管过长便产生震声。声音失去中正,都在于钟的形制。因此,金奏是最重视声音的【原注:莋,读侧百反;说,读始锐反。音乐奏起,以声音为主。钟所重视的是声音,声音由形制产生。形制有不同,声音也随之不同。薄厚侈弇是形制,清浊是声音。使声音开始并振起叫作动,振动而传得远叫作震。薄厚所产生的震动、侈弇所导致的变化,是从形制说明声音;清浊由何而出,是从声音追溯它的形制。声音由形制的不同产生,形制由制作尺度的差异产生。所以形制厚,声音像石头而发不出来;形制薄,声音播散而多散失;形制侈,声音迫促急出;形制弇,声音郁滞不发;筒管长,声音便震动而传得远。这些都是制作尺度失当,从而声音失中的情况】。磬用泗滨的石头制作,选声音清亮而轻浮的,称为浮磬。
又以玉为之,其声清越以长,谓之鸣球。磬氏为磬之制,倨句一矩有半,其博为一,股为二,鼔为三,参分其股博去一以为鼓博参分其鼔,博以其一为之厚。已上则摩其旁,已下则摩其耑。其重轻薄厚之详,埒于钟。八音之中,磬最难谐,故也【原注:倨音据,句音钩,去起吕反,上时掌反,耑音端,又音穿。凡为磬,必先度一矩为句,一矩为倨,而求其▯,而以一矩有半触其▯,则磬之倨句也。磬之制有大小,亦假矩以定倨句,非用其度尔。其博为一,博谓股广也。股为二,鼓为三。股谓磬之上大而接乎上者也。鼓谓磬之下小而所当击者也。且以其博为一,而广四寸半言之。股为二,则其长九寸矣。鼓为三,则又加三分之一,则其长一尺三寸半矣。三分其股博去一以为鼓博,则鼓广三寸矣。三分其鼔博,以其一为之厚,则其厚一寸矣。已上谓其声太清也,摩其旁使薄而广,则其声浊也。已下谓其声太浊也,摩其耑使短而厚,则其声清矣】故书曰:戛击鸣球,击石拊石。戛之不谐,而击之;击之不谐,而拊之;而后克谐。诗曰:依我磬声。八音之中,磬音极清而逺以扬。清者髙而逺者尊,故其制象天,其形曲折象天体之下覆,其声清扬象天气之上腾。故七音依之以为准,无过不及,各得其中而后谐,犹五声之于羽也。乐记曰:石声磬,磬以立辨。惟其极清,故动出而能辨也。孟子曰:金声而玉振之。金声之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知至至之,知终终之,始终条理,八音克谐,无相夺伦,所谓辨也。于是八音,金石尤重▯,所以特称金石之乐,此声音之度数器物也。夫律生于六气十二月,声生扵五行十日,音生扵八卦八风。故▯曰: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汉志曰:天地之气合以生风,天地之风气正,十二律定。人者继天顺地,序气成物,统八卦调八风,理八政,正八节,谐八音,舞八佾,监八方,被八荒,以终天地之功。故八八六十四,其义极天地之变。又曰:所以作乐者,谐八音荡涤。人之邪意,全其正性,移风易俗也。所谓八卦八风者,八卦位八方,各有风以鸣物。西北方曰干,其音石,其风不周。正北方曰坎,其音革,其风广莫。东北方曰艮,其音匏,其风条。正东方曰震,其音竹,其风眀庶。东南方曰防,其音木,其风清眀。正南方曰离,其音丝,其风景。西南方曰坤,其音土,其风凉。正西方曰兊,其音金,其风阊阖。干之为石者,取其为玉为金,坚刚之象也。坎之为革者,阳陷阴中,将革阴而生阳也。艮之为匏者,艮为果蓏,包藏而终始万物,物自是而生也。震之为竹者,震为苍筤竹,雷乃发声,律之本也。防之为木者,防为木为风,挠万物而使之鸣者也。离之为丝者,蚕与火同气,而资生于大火,纫之急而声生,火烈而有声也。坤之为土者,其本体也。七月流火,故烧而后有声也。此八卦之所以生八物也。经之以六律,防之以五声,无方成于有方,无形成于有形,合八方之风气而被之八物,审音可以观政矣。按《东汉志》冬夏至,阴阳晷景长短之极,防气之所生也。故使八能之士八人,或吹黄钟之律间竽,或撞黄钟之钟,或度晷景,权水轻重,水一升,冬重十三两,或击黄钟之磬,或鼓黄钟之瑟,轸间九尺二十五▯,宫处于中,左右为商徴角羽,或击黄钟之鼓。气至之日,正徳命八能士曰:“以次行事,问音以竽。”八能曰:“诺。”五音各三十为阕。正徳曰:“各五音律先唱,五音并作二十二阕,皆音以竽讫。”正徳曰:“八能士各言事。”八能士各书板文曰:“今月若干日,甲乙日冬至,黄钟之音调君道得孝道褒,商臣角民徴事羽物,各一板【原注《乐叶图》徴曰:“夫圣人之作乐,不可以自娱也,所以观得失之效者也。故圣人不取备于一人,必从八能之士。故撞钟者当知钟,击鼔者当知鼓,吹管者当知管,吹竽者当知竽,击磬者当知磬,鼔琴者当知琴。故八士曰:或调阴阳或调律厯,或调五音。故撞钟者以知法度,鼓琴者以知四海,击磬者以知民事。钟音调,则君道得;君道得,则黄钟防宾之律应。君道不得,则钟音不调;钟音不调,则黄钟防宾之律不应。鼓音调,则臣道得;臣道得,则太簇之律应。管音调,则律厯正;律厯正,则夷则之律应。磬音调,则民道得;民道得,则林钟之律应。竽音调,则法度得;法度得,则无射之律应。
译又用玉制作磬,声音清越而悠长,称为鸣球。《磬氏》所载制磬制度是:倨和句合起来为一矩有半,宽度为一,股为二,鼓为三;把股的宽度分成三份,减去一份作为鼓的宽度;再把鼓的宽度分成三份,取其中一份作为厚度。声音过高,就磨磬的两旁;声音过低,就磨磬的两端。关于重量、轻重、薄厚的详细规定,与钟相类。八音之中,磬最难调和,正是这个缘故【原注:倨读据,句读钩,去读起吕反,上读时掌反,耑读端,又读穿。制作磬时,先量一矩作为句,再量一矩作为倨,求出它们的弦长,以一矩有半去触及这条弦,这就是磬的倨句。磬有大小,制作时也借助矩来确定倨句,并不是都使用同一尺度。宽度为一,宽是指股的宽度。股为二,鼓为三。股是磬上部较大、连接上端的部分;鼓是磬下部较小、用来敲击的部分。假定宽度为一,以四寸半计算;股为二,长度就是九寸;鼓为三,再增加三分之一,长度就是一尺三寸半。把股宽分三份减去一份作为鼓宽,鼓宽就是三寸;再把鼓宽分三份,取一份作为厚度,厚度就是一寸。所谓“过高”,是说磬声太清,因此要磨磬的两旁,使它变薄而变宽,声音便会浊一些。所谓“过低”,是说磬声太浊,因此要磨磬的两端,使它变短而变厚,声音便会清一些】。所以《尚书》说:“敲击鸣球,击石、拍石。”先轻敲而声音不谐,再击打;击打仍不谐,再拍击;这样以后才能和谐。《诗经》说:“依照我的磬声。”八音之中,磬声最清亮,传播远而且高扬。清亮表示高,传远表示尊贵,所以磬的制作象征天;它的形状曲折,象征天体向下覆盖;它的声音清越高扬,象征天气向上升腾。因此,其他七声都以磬声为准,不超过也不不足,各自达到中和之后才能和谐,就像五声以羽声为标准一样。《乐记》说:“石声是磬声,磬用来树立辨别。”正因为磬声极其清亮,所以一发出便能辨别。孟子说:“以金声开始,以玉声收束。”金声,是开始条理;玉振,是终结条理。知道达到哪里便努力达到,知道终点便努力终止,始终条理分明,八音才能和谐而不相互侵夺次序,这就是所谓辨别。由此看来,八音中金和石尤其重要,所以特别称为金石之乐。这就是声音的尺度和乐器的制度。律产生于六气和十二月,声产生于五行和十日,音产生于八卦和八风。所以《左传》说:“舞是用来调节八音、推行八风的。” 《汉书·律历志》说:天地之气相合而产生风,天地的风气正常,十二律便确定。人承接天道、顺应地理,使气有次序而万物形成,统摄八卦、调和八风,治理八政,端正八节,调谐八音,舞八佾,监察八方,覆盖八荒,以完成天地的功业。所以八乘八为六十四,其意义穷尽天地的变化。又说:制作音乐,是为了调和八音、涤荡人的邪念,使人的正性完整,从而移风易俗。所谓八卦八风,是八卦分布在八方,每一方都有风吹动万物而使其发声。西北方为乾,声音属石,风名不周;正北方为坎,声音属革,风名广莫;东北方为艮,声音属匏,风名条;正东方为震,声音属竹,风名明庶;东南方为巽,声音属木,风名清明;正南方为离,声音属丝,风名景;西南方为坤,声音属土,风名凉;正西方为兑,声音属金,风名阊阖。乾卦属石,是取玉和金坚硬刚强的象征;坎卦属革,是阳气陷入阴中,将改变阴气而使阳气产生;艮卦属匏,是因为艮象征果蓏,包藏并终始万物,万物由此生长。震卦属竹,是因为震象征苍筤竹;雷开始发声,是律的根本。巽卦属木,是因为巽象征木和风,能够摇动万物,使万物发声。离卦属丝,是因为蚕与火同气,并借大火而生;丝弦绷得紧便产生声音,火势猛烈也会发声。坤卦属土,是它的本体。七月火星西流,所以土要烧制之后才会发声。这就是八卦产生八种物类的原因。用六律为经,用五声加以防范和校正,使无方之声形成有方的秩序,使无形之声形成有形的器物;合并八方的风气,赋予八类器物,考察声音便可以观察政治。考察《东汉志》可知,冬至、夏至是阴阳日影长短的极点,是巽气产生的时候。因此命八位能士分别主持八种事务:有的吹黄钟律管并以竽声相间,有的撞击黄钟之钟,有的测量日影,称量水的轻重;水一升,冬至时重十三两;有的击黄钟之磬,有的弹奏黄钟之瑟;瑟柱之间相距九尺,二十五根弦,宫声居中,左右依次为商、徵、角、羽;有的击黄钟之鼓。气到达的那一天,正德命令八位能士说:“依次办理事务,用竽来询问声音。”八能士说:“遵命。”五音每音演奏三十次为一阕。正德说:“每种五音律先唱,五音一起演奏二十二阕,都用竽合音,直到结束。” 正德说:“八位能士各自说明事务。”八位能士分别在木板上写道:“本月某日,甲乙日冬至,黄钟之音调和,君道便能获得,孝道便受到褒奖;商代表臣,角代表民,徵代表事,羽代表物,各写一板【原注:《乐叶图》说:‘圣人制作音乐,不是为了自我娱乐,而是用来观察政治得失的效验。因此圣人不要求一人兼备所有技能,必定依靠八位能士。所以撞钟的人应当懂得钟,击鼓的人应当懂得鼓,吹管的人应当懂得管,吹竽的人应当懂得竽,击磬的人应当懂得磬,弹琴的人应当懂得琴。因此八位士人说:有人调和阴阳,有人调和律历,有人调和五音。撞钟的人借此知晓法度,弹琴的人借此知晓四海,击磬的人借此知晓民事。钟声调和,君道便获得;君道获得,黄钟、夹宾之律便响应。君道不得,钟声便不调和;钟声不调和,黄钟、夹宾之律便不响应。鼓声调和,臣道便获得;臣道获得,太簇之律便响应。管声调和,律历便端正;律历端正,夷则之律便响应。磬声调和,民道便获得;民道获得,林钟之律便响应。竽声调和,法度便获得;法度获得,无射之律便响应。’】。”
琴音调,则四海合;嵗气百川一,合徳▯神之道行,祭祀之道得。如此,则姑洗之律应。五乐皆得,则应钟之律应。天地以和气至,则和气应;和气不至,则天地和气不应。钟音调,下臣以法贺主;鼔音调,主以法贺臣;磬音调,主以徳施于百姓;琴音调,主以徳及四海。八能之士常以日冬至成天文,日夏至成地理。作阴乐以成天文,作阳乐以成地理】八能者,各能一音者八人也。术业专工,故其音审,犹古之鼓方叔、磬襄也。其气调,则君道得,臣民事物皆治。盖古审音观政之法也。故八音皆应,而八风以时至,则天子有道,中国太平,四夷宾服,乃为太和。一音不应,则一方有变;二音不应,则二方有变;八音皆不应,则天子失道,四夷交侵,而中国防,谓之大变革命之象也。石声不应,是谓反干,其道乱,彊国弱,弱国彊,西北方乱,而祸始于凉。革声不应,是谓反坎,其法亡,阳国废,隂国兴,北方乱,而祸始于并。匏声不应,是谓反艮,其分犯臣凌君子,逆父,东北方乱,而祸始于幽。竹声不应,是谓反震,其动妄,嵗凶歉,民移流,东方乱,而祸始于青。木声不应,是谓反防,其政乖,令不行,事不治,岛夷乱,而祸始于扬。丝声不应,是谓反离,其礼坏,文物废,制度缺,八蛮乱,而祸始于荆。土声不应,是谓反坤,其徳逆,妾上僣,隂谋盛,西南方乱,而祸始于梁。金声不应,是谓反兑,其言诬谗,乘诚邪陷正,西戎乱,而祸始于雍。夫八物无情,而气为之。兆故与政通,而鸣其治乱。石言于晋,柩有声如牛,无为叩击而自鸣。其吉凶,况制为法器,协律吕,应宫商而奏之哉?故君子于乐,以观徳焉,非徒听其声音而已也。然而八音皆取于物,而不及人者,主道成徳,皆本人心。心之邪正,皆兆乎气;气之盛衰,皆发乎声,感而为喜怒哀乐,形而为治乱安危,至于大动天地,幽格▯神。兆开乎先,而莫之能御。故八音在物,听音在人。扣之击之,吹之鼓之,而后听之以耳,又听之以心;既听之以心,又听之以气。察邪正,辩阴阳,审胜负,知得失,穷万化之原,见天地之心,以施八政而合人声。故舜曰:“予欲闻六律五声八音在治忽,以出纳五言。汝听五言,则人声也,而责之以听。”故乐以人声为本,声以善听为主。耳听,心听,气听,声听。非惟调音制器以为乐,逹诚畅和以通神,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故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于八卦无乎不在;人也者,妙众音而为言,于八音无所不知。在卦而不与乎卦,知音而不与乎音。夫是之谓神人。故天地万物之声,皆在吾听中;吾之声,天地万物亦自听之。卒之皆反于太虚,至静而无听,为道乐。天听乃天下之至音也。大司乐,凡建国禁其滛声、过声、凶声、慢声。周衰礼坏,乐崩雅亡,而风遂变,尽违先王之禁。其音声不复合于律吕,莫不滛而失正,过而失中,凶而恶怒,慢而渎防。列国皆然,然郑卫尤甚。郑人又甚扵卫,谓之郑声。故孔子语四代之制曰:“乐则韶武,放郑声。”郑声滛。记乐者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子夏曰:“郑音好滥滛志,宋音燕女溺志,卫音趋数烦志,齐音敖辟骄志。”按郑卫二国变风之诗,如《溱洧》《东门之墠》《桑中》《墙有茨》《鹑之奔奔》,皆滛乱之诗也。孔子取之而曰:“放郑”声者,非取其诗之义与其音也,不没其实,着其召乱亡国之本。如《春秋》逆乱之事,屡书、特书,皆所以垂劝戒,正性情也。其为放也,深矣。然三师入晋,而霸业衰;女乐归,而孔子去【原注:《左氏传》襄公十一年防于萧鱼,郑人赂晋侯以师悝、师触、师蠲,歌钟二肆,及其镈磬,女乐二八】卒莫为放,郑声益盛,而周遂亡矣。厯战国、秦,圣王不作,雅乐不复。汉兴,杂用秦、楚、燕、代、巴渝、胡、戎之乐。孝武帝采诗夜诵,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而李夫人以倡幸,卫子夫以讴进。其为淫祀,使童男女七十人俱歌,昏祠至明,而巫风大行。至蛊祸兴,则为《归来》《望思》之歌,其衰思几同亡国,不复有夏声矣。于是内有掖庭才人,外有上林乐府,皆以郑声施于朝廷。元帝尤喜郑卫,鼓琴瑟,吹洞箫,自度曲被歌,声分▯节度,穷极▯眇,遂怠于政,优防不断,汉室始衰。
译琴声调和,四海便会和合;岁时之气和百川归一,合于德而使鬼神之道运行,祭祀之道也得到实现。这样,姑洗之律便响应。五种乐器的声音都调和,便应和应钟之律。天地以和气到来,和气便响应;和气不到来,天地的和气便不响应。钟声调和,臣下按照法度向君主祝贺;鼓声调和,君主按照法度向臣下祝贺;磬声调和,君主以德施予百姓;琴声调和,君主的德泽便及于四海。八位能士通常在冬至以音乐成就天文,在夏至以音乐成就地理;奏阴乐以成就天文,奏阳乐以成就地理】。所谓八能,是八个人,每人精通一种声音。他们专门从事各自的技艺,所以能审辨音律,就像古代的鼓方叔、磬襄一样。气调和,君道便能实现,臣、民、事、物也都得到治理。这大概就是古代审察声音、观察政治的方法。因此八音都响应,八风按时到来,便说明天子有道,中国太平,四夷宾服,这才称为太和。一种声音不响应,便说明一个方位有变;两种声音不响应,便说明两个方位有变;八音都不响应,便说明天子失道,四夷交相侵扰,中国发生灾患,这是大变和革命的征兆。石声不响应,叫作反乾,政道混乱,强国变弱,弱国变强,西北方发生混乱,祸患从凉开始。革声不响应,叫作反坎,法度灭亡,阳国衰废,阴国兴盛,北方发生混乱,祸患从并开始。匏声不响应,叫作反艮,臣下犯上、君子受凌辱,父子关系悖逆,东北方发生混乱,祸患从幽开始。竹声不响应,叫作反震,行动妄乱,年成凶歉,百姓迁徙流亡,东方发生混乱,祸患从青开始。木声不响应,叫作反巽,政令乖违,命令不能执行,事务不能治理,岛夷发生混乱,祸患从扬开始。丝声不响应,叫作反离,礼制败坏,文物废弃,制度残缺,八蛮发生混乱,祸患从荆开始。土声不响应,叫作反坤,德行悖逆,妾凌驾正室而僭越,阴谋盛行,西南方发生混乱,祸患从梁开始。金声不响应,叫作反兑,言语诬陷谗毁,借诚信之名行邪事、陷害正人,西戎发生混乱,祸患从雍开始。八种物体本身没有情感,但气使它们如此;征兆因此与政治相通,并通过鸣声显示政治的治乱。石头在晋国发声,棺材发出像牛一样的声音,不曾有人敲击却自行鸣响;既然如此,它的吉凶尚且可以作为征兆,何况把物体制成法器,使其协调律吕、应和宫商来演奏呢?所以君子通过音乐观察德行,不只是听它的声音而已。然而八音都取自万物,却没有取自人,因为君道的成就和德行的形成,都根本出于人心。人心的邪正,都会先在气中显出征兆;气的盛衰,都会由声音发出;受到感应便成为喜怒哀乐,表现出来便成为政治的治乱和国家的安危,甚至能够大大震动天地,使幽冥中的鬼神相感。征兆在事变之前便已开启,却没有什么能够抵御它。所以八音存在于器物之中,能否听懂声音则在于人。敲击、拍击、吹奏、击鼓之后,先用耳朵听,再用心听;用心听之后,又用气来听。考察邪正,辨别阴阳,审察胜负,知道得失,穷究万物变化的根源,洞见天地之心,用来施行八政并调和人的声音。因此舜说:“我想听六律、五声、八音在政治治乱中的表现,以此斟酌采纳五种言论。”你们听五种言论,这就是人的声音;舜要求你们以听来辨察它。音乐以人的声音为根本,声音以善于听察为关键。用耳听,用心听,用气听,也听声音本身。音乐不只是调和声音、制作乐器,还要通达诚意、畅行和气以沟通神明;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由此推知将要发生的事。不是天下至神妙的人,谁能参与到这种境界中呢?所谓神,就是使万物显现神妙而得以说明;在八卦中无处不在。所谓人,就是使众多声音显现神妙而得以说明;对于八音没有不知道的。处在卦中而不受卦所拘,通晓声音而不受声音所限,这就叫神人。因此天地万物的声音,都在我的听觉之中。我的声音,天地万物也都自然听见。最终一切都返回太虚,达到极静而没有听闻,这就是道之乐。上天的听觉,才是天下最美妙的声音。大司乐规定,凡是建立国家,都要禁止淫声、过声、凶声、慢声。周代衰微,礼制败坏,音乐崩坏,雅乐失传,风气于是改变,完全违背先王的禁令。那时的声音不再符合律吕,没有不淫荡而失去端正的,没有不过度而失去中和的,没有凶恶而显露愤怒的,没有轻慢而流于亵渎的。各国都是如此,其中郑、卫尤其严重;郑国又甚于卫国,所以称为郑声。因此孔子谈到夏、商、周、虞四代的制度时说:“音乐要用韶、武,放弃郑声。”郑声淫荡。记载音乐的人说:“郑、卫的音乐,是乱世的音乐,近于轻慢。”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的音乐。政治涣散,百姓流离;诬陷君上、徇私行事而无法制止。子夏说:“郑音喜好泛滥淫荡,使人的意志放纵;宋音以宴饮女色为乐,使人的意志沉溺;卫音节奏急促繁多,使人的意志烦乱;齐音傲慢邪僻,使人的意志骄纵。”考察郑、卫两国变风中的诗,如《溱洧》《东门之墠》《桑中》《墙有茨》《鹑之奔奔》,都是淫乱的诗。孔子收录它们却说“放郑声”,并不是取其诗义或音乐,而是不掩盖它们的实际情况,彰显它们招致乱亡的根源。这就像《春秋》对悖逆和叛乱的事情,屡次记载、特意记载,都是为了留下劝诫,端正人的性情。它所说的“放”,意义很深。然而三师进入晋国,晋国的霸业便衰落;女乐送归晋国,孔子便离去【原注:《左氏传》记载,襄公十一年,晋国在萧鱼会盟,郑人把师悝、师触、师蠲、歌钟二肆及其镈磬、女乐二八赂给晋侯】。最终没有人实行放弃郑声,郑声更加盛行,周朝于是灭亡。经历战国、秦代,圣王不再出现,雅乐也没有恢复。汉朝兴起后,杂用秦、楚、燕、代、巴渝、胡、戎等地的音乐。孝武帝采集诗歌,夜间讽诵,任李延年为协律都尉;李夫人因倡优身份而受宠,卫子夫因歌唱而进用。汉武帝举行淫祀,让童男童女七十人一起歌唱,从黄昏祭祀到天明,巫术风气大为盛行。到蛊祸兴起时,又制作《归来》《望思》之歌,其中衰败悲思几乎同于亡国之音,再也没有夏代正声了。于是宫内有掖庭才人,宫外有上林乐府,都把郑声施用于朝廷。元帝尤其喜爱郑、卫之声,弹奏琴瑟,吹奏洞箫,自己创作曲调并配歌,声音分合节拍,穷尽幽微之美,于是怠于政事,优柔寡断,汉室开始衰败。
成帝复喜声色,二赵以倡宠,而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彊、景武之属,富显于世。贵戚五侯、定陵、富平之家【原注:五侯王凤等也,定陵淳于长,富平张放也】滛侈过度,至与人主争女乐,而汉亾矣。东汉眀章之世,虽为雅乐,而终不能放郑卫,未几雅亾而郑复盛。至于后世,流风頺靡,以从欲、玩耳为快。沈约辈乃磨切音韵,而江总之徒益为流连光景之诗,滛词艳曲,有新声、犯声、侧声、正杀、寄杀、偏字、旁字、双字、平字等调,奇邪曲巧,怨悲哀思,烦碎迫侧,窅冶澹沲,先王正声不复得闻,风俗厖壊,运命回促矣。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下下,元郝经撰。録第五下下礼乐代乐易·象传》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此王者代乐之理也。一阳伏于二隂之下,相薄而成声,故为雷。黄钟建子,七日反下,干阳来复,转斡一元,潜于地中。夹钟建卯,当震之位,蕴括三元,通畅发声,奋出地上。坤顺震动,和顺积中,发为音声,天地之乐也。先王观此,以天地之乐作人之乐,以人与万物之声合天地之声。别为六律,形为五声,比为八音,用为六乐,象为六舞,盛以荐上帝,尊以配祖考,而代乐作矣。帝皇而上,制不可考。《虞书》帝曰:『防命汝典乐。』」《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其制始见诸此。《诗》之言以导志,歌之作以永言,五声依歌之永,六律和歌之声,八音乃能谐合,而后可以为乐。则心者声音之主,律吕度数乃其具也。夔曰:「戞击鸣球,▯拊琴瑟,以咏祖考来格。」咏所谓歌诗也。堂上之乐,终之以永,所谓声依永也。登歌而众声依之,见人声之贵也。曰:「下管鼗鼓,合止柷敔,笙镛以间,鸟兽跄跄。」堂下之乐,无歌,示物声之贱也。箫韶九成,鳯凰来仪。《防》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帝庸作歌,臯陶乃赓载歌,又歌韶,舜乐也。箫以奏之,成一终也。九成则九奏九终也。舜徳既至,执中应和,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声和,百官和于朝,万物和于野,合于太和,乐已至矣。故律和声则神人和,戛击以咏祖考来格,则▯神和,笙镛以间,鸟兽跄跄,则万物和。至于箫韶九奏,难致之鳯鸟亦至,石磬既谐,无情之兽亦舞。其动天地感▯神者如此。帝用是作歌,益之以共愼,臯陶赓歌,又申之以劝戒,不以乐为乐,以不德为忧。此其为至徳至乐也与?有乐歌而无乐舞,其所谓诗而永歌之者,亦无其辞。厯夏商世,乐虽有名,其歌章亦不可考。宋戴公时,正考甫得商颂十二篇于周太师,又亡其七篇。孔子删。次祗有那烈祖,▯鸟,长发,殷武五篇诗,至文武,周,召为盛。颂声作于成康之际,故周乐歌方之唐,虞,夏,商为备。正风,周南十一篇,召南十四篇,正变之间,▯七篇。正小雅二十二篇,正大雅十八篇,周颂三十一篇,皆大司乐,太师诸属典掌教肄,以为乐歌,用之郊庙,朝防,燕射,聘享,皆节之以六律,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别人之声,以倡以和,而登歌为首,犹有虞氏之贵人声也。故太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以六徳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大祭祀,率瞽登歌;大射,率瞽歌射节。小师掌教歌登歌,彻歌。瞽蒙掌歌讽颂。诗掌九徳,六诗之歌。钟师掌金奏九夏:王夏,肆夏,昭夏,纳夏,章夏,齐夏,族夏,祴夏,骜夏【原注:齐,侧皆反;祴,古哀反;骜,五羔反。鼓人曰:“以晋鼓鼓金奏”,则此所谓金奏,盖击金以为奏乐之饰也。名官曰钟师,则其乐虽用鼓,而以金为主。凡乐事,以钟鼓奏九夏。钟师击磬而兼言鼓者,钟鼓相为用故也。“夏”之为言,大也,文明也。乐歌之大而文明者有九:王夏则所谓王出入则奏王夏是也;肆夏则尸出入奏肆夏是也;昭夏则牲出入奏昭夏是也;纳夏,章夏,斋夏,族夏,于文无所见,而杜子春云:“四方賔来乃奏纳夏;臣有功奏章夏;夫人祭奏齐夏;族人侍奏族夏。”理或然也。“祴”或作“陔”,通用也。乡饮酒,乡射,燕礼,大射,賔醉将出,皆云奏陔,则陔者,陔切之,使不失礼也。“曰祴”亦有戒意。大射礼,公入奏骜夏,则诸侯射于四郊,自外而入所奏也。此九夏惟王夏,王得奏之;自肆夏以下,虽诸侯亦得用。故燕礼奏肆夏,若大夫之奏肆夏则僭礼也。故《郊特牲》云:“大夫之奏肆夏,由赵文子始,所以讥之也】凡射,王奏驺虞,诸侯奏貍首,卿大夫奏采苹,士奏采繁【原注:貍首,逸诗,奏之以为射节也】左氏传》金奏,肆夏之三,工歌,文王之三,鹿鸣之三【原注「肆夏之三」肆夏一名繁韶,夏一名遏纳,夏一名渠。文王之三,大雅之首,文王、大明、緜也。鹿鸣之三,小雅之首,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也】乡饮酒礼,工入升歌三终,笙入三终,间歌三终,皆正雅正风之诗,以为乐歌也【原注:升歌三终,谓歌鹿鸣、四牡、皇华也。笙入三终,谓笙南陔、白华、华黍也。间歌三终,谓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也。
译成帝又喜好声色,二赵因倡优身份而受宠,郑声更加盛行。黄门中的著名倡优丙彊、景武等人,在世上富贵显赫。贵戚五侯、定陵、富平之家【原注:五侯指王凤等人,定陵指淳于长,富平指张放】淫逸奢侈过度,甚至同君主争夺女乐,汉朝于是灭亡。东汉明帝、章帝时期,虽然制作雅乐,却始终不能放弃郑、卫之声;没有多久雅乐消亡,郑声又重新盛行。到了后世,流传下来的风气衰颓靡乱,人们把放纵欲望、玩赏耳朵当作快乐。沈约一类人于是精细研磨音韵,江总一类人却更加创作流连光景的诗,淫词艳曲中有新声、犯声、侧声、正杀、寄杀、偏字、旁字、双字、平字等调式,奇异邪曲而机巧,充满怨恨、悲哀和愁思,繁琐细碎、急迫偏狭,幽深妖冶、淡荡绵延。先王的正声再也听不到了,风俗大坏,国运也转而短促。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七下下,元代郝经撰写。录第五下下。礼乐。代乐。《易·象传》说:“雷从地中出来而奋发,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隆重地向上帝进献祭品,并配享祖考。这就是王者制作代乐的道理。一阳之气潜伏在二阴之气下面,彼此迫近而形成声音,所以成为雷。黄钟建子,七日后返回地下,乾卦之阳气复来,转动和运行一元之气,潜藏在地中。夹钟建卯,处在震卦的位置,包摄三元之气,通畅而发出声音,奋然从地上出来。坤的顺从配合震的发动,和顺之气积聚于中,发出便成为音声,这是天地的音乐。先王观察这一点,用天地之乐制作人间之乐,使人和万物的声音合于天地的声音。分别设置六律,形成五声,配合八音,应用为六乐,取象而作六舞,盛大地祭祀上帝,尊崇地配享祖考,于是代乐创制出来了。帝皇以上的制度,已无法考察。《虞书》中帝舜说:‘皋陶,命令你掌管典乐。’《诗经》说,诗是表达心志;歌是延长言辞;声音依循歌的延长;律吕调和声音;八音便能和谐,没有彼此侵夺次序。神与人因此和谐。这种制度最早见于这里。《诗》的言辞用来引导心志,歌的创作是为了延长言辞,五声依循歌声的延长,六律调和歌声,八音才能和谐配合,之后才可以称为音乐。由此可知,心是声音的主宰,律吕的尺度和数量只是它所使用的器具。夔说:“敲击鸣球,拍击琴瑟,以歌咏祖考,使祖考来临。”所谓咏,就是歌唱诗篇。堂上的音乐,最后用延长声调来结束,这就是所谓声音依循延长。登堂歌唱而众声随之相应,显示人的声音最为尊贵。又说:“堂下吹奏管乐,击奏鼗鼓;用柷合乐,用敔止乐;笙与镛交替演奏,鸟兽便跄跄起舞。”堂下的音乐没有歌唱,表示物类的声音较为低贱。箫韶九次奏成,凤凰便来起舞。皋陶说:“啊,我击石、拍石,百兽都随之起舞,众官也确实和谐。”帝舜因此作歌,皋陶又接着作歌;又歌咏韶乐,这是舜的音乐。用箫来演奏,完成一次终曲;九成就是九次演奏、九次终曲。舜的德行已经达到极致,持守中正而得到应和;内心和谐,气便和谐;气和谐,声音便和谐;百官在朝廷和谐,万物在野外和谐,合于太和,音乐也达到极致。所以律调和声音,神与人便和谐;敲击、拍击并歌咏祖考使其来临,鬼神便和谐;笙镛交替演奏而鸟兽跄跄,万物便和谐。至于箫韶九次奏响,难以招致的凤凰也到来;石磬既然和谐,没有情感的禽兽也起舞。音乐感动天地、感应鬼神,就是这样。帝舜因此作歌,又加入恭敬谨慎的内容;皋陶接着作歌,再三申述劝诫。他不是把音乐本身当作快乐,而是以没有德行为忧患。这就是所谓至高的德和至高的乐吧?有乐歌却没有乐舞;至于所说的作诗并延长歌唱,也没有留下具体歌词。经历夏、商两代,音乐虽然有名称,但歌章已经无法考察。宋戴公时期,正考甫从周太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后来又亡失了七篇。孔子删定编次后,只剩《那》《烈祖》《玄鸟》《长发》《殷武》五篇诗。到了文王、武王时期,周、召二地最为兴盛。颂声产生于成王、康王时期,所以周代的乐歌,比起唐、虞、夏、商更为完备。正风中,《周南》十一篇,《召南》十四篇;正风和变风之间,《邶》七篇。正小雅二十二篇,正大雅十八篇,周颂三十一篇。这些都由大司乐、太师及其属官掌管、教习,作为乐歌,用于郊祀、宗庙、朝会、宴饮、射礼、聘问和享礼;都用六律调节,用五声修饰,用八音传播,区别人的声音,以一声领唱、以众声应和,并以登歌为首,这仍然是虞舜时代重视人声的做法。因此太师教授六诗:风、赋、比、兴、雅、颂;以六德为根本,以六律作为声调。举行大祭祀时,率领乐工登堂歌唱;举行大射礼时,率领乐工歌唱射节。小师掌管教习登歌和撤祭时的歌唱。瞽蒙掌管歌唱、讽诵和颂诗。诗官掌管九德之歌和六诗之歌。钟师掌管用金奏演奏九夏:王夏、肆夏、昭夏、纳夏、章夏、齐夏、族夏、祴夏、骜夏【原注:齐,读侧皆反;祴,读古哀反;骜,读五羔反。鼓人说‘用晋鼓击奏金奏’,那么这里所谓金奏,大概是击打金属乐器作为奏乐的装饰。官名叫钟师,所以这种音乐虽然也用鼓,但以金属乐器为主。凡有乐事,用钟鼓演奏九夏。钟师负责击钟,同时又说掌鼓,是因为钟鼓相互配合使用。‘夏’有盛大、文明之意。盛大而文明的乐歌有九种:王夏,就是所谓君王出入时演奏王夏;肆夏,是尸出入时演奏;昭夏,是牲畜出入时演奏;纳夏、章夏、齐夏、族夏,文献没有明确记载,杜子春说:‘四方宾客来时演奏纳夏;臣下有功时演奏章夏;夫人祭祀时演奏齐夏;族人侍奉时演奏族夏。’道理或许如此。‘祴’有时写作‘陔’,二字通用。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大射礼中,都说宾客醉后将要出门时演奏陔;所谓陔,就是节制宾客,使其不失礼。称作“祴”也含有警戒的意思。大射礼中,国君入场时演奏骜夏;这是诸侯在四郊举行射礼,从外面进入时所演奏的乐章。这九夏中,只有王夏是天子才能演奏的;从肆夏以下,诸侯也可以使用。因此燕礼演奏肆夏,如果大夫演奏肆夏,就是僭越礼制。《郊特牲》说:“大夫演奏肆夏,是从赵文子开始的,所以要加以讥刺。”凡举行射礼,天子演奏《驺虞》,诸侯演奏《狸首》,卿大夫演奏《采苹》,士演奏《采蘩》【原注:《狸首》是亡佚的诗,演奏它作为射礼的节拍】。《左氏传》所说的金奏,是肆夏三章;工歌是《文王》三章;鹿鸣是《鹿鸣》三章【原注:“肆夏三章”:肆夏又名繁遏,夏又名遏纳,夏又名渠。文王三章,是大雅开头的《文王》《大明》《绵》。鹿鸣三章,是小雅开头的《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乡饮酒礼中,乐工入堂登阶歌唱三终,笙师入堂吹奏三终,间歌三终,都是正雅、正风中的诗,用作乐歌【原注:登歌三终,是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笙入三终,是吹奏《南陔》《白华》《华黍》。间歌三终,是歌唱《鱼丽》、吹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吹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吹奏《由仪》。
合乐三终,谓歌闗雎则笙鹊巢合之,歌葛覃则笙采蘩合之,歌卷耳则笙采苹合之也。终,谓终一奏也。升歌、笙入则以一篇为一终,间歌、合乐则以二篇为一终。必以终言之者,终一奏然后止故也。且终则有始,初奏既终,然后再奏有始,再奏既终,然后三奏有始,是以谓之终焉】其辞备,其义皆可考,无非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奉天事神、正心脩身、崇畏敬、戒逸欲、谨独保命之事,亦有虞氏赓载、防康、明良之义也。其大祀事,用于三礼之际,尤大且备。按大司乐: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奏太簇,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祗;奏姑洗,歌南吕,舞大防,以祀四望;奏防賔,歌函钟,舞大夏,以祭山川;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以享先妣;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以享先祖。凡六乐,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夫奏用八音之器奏之也,歌与舞人为之也。器一而人二,人为之主也。天者,气之始,万物之所本体,阳用神妙不可测,非原始反本则不足以致。故下奏黄钟之律,登歌大吕之章,舞云门大卷之乐,贵本尚始也。黄钟,阳律而位子;大吕,隂同而位丑【原注:子丑律同,言始合也】日月防子,则斗建丑;日月防丑,则斗建子。故子与丑合,登隂降阳以合乐也【原注:郑▯曰:大师掌六律六同,以合隂阳之声者,声之隂阳各有合。黄钟子之气也,十一月建焉,而辰在星纪;大吕丑之气也,十二月建焉,而辰在▯枵太簇寅之气也,正月建焉,而辰在娵訾。应钟亥之气也,十月建焉,而辰在析木。姑洗辰之气也,三月建焉,而辰在大梁。南吕酉之气也,八月建焉,而辰在寿星。防賔午之气也,五月建焉,而辰在鹑首。林钟未之气也,六月建焉,而辰在鹑火。夷则申之气也,七月建焉,而辰在鹑尾。中吕巳之气也,四月建焉,而辰在实沈。无射戌之气也,九月建焉,而辰在大火。夹钟卯之气也,二月建焉,而辰在降娄。辰与建交错贸处,如表里然,是其合也】云门大卷,黄帝之乐也。德如云出,故曰云门。能聚物,▯故曰大卷。六乐之始也,有天之象焉,故以祀天地者。形之始,万物之所自出,体隂用顺,大不可极,非顺阳极隂则不足致,故下奏太簇之律,登歌应钟之章,而舞大咸之乐。贵形尚备也【原注:太簇人阳之元始,应钟隂吕之极备也】太簇阳律而位寅,应钟隂同而位亥,寅与亥合,故登隂降阳以合乐也。大咸尧之乐也,又曰大章,又曰咸池。章章之也,大无能名也,咸感也,池泽也。其徳章,其道大,莫不被其泽而感之。有地道焉,故以祭地四望者。五岳四镇四渎四方之所望也,继地而生成万物者也。非万物之洁齐而极其成则不足致,故下奏姑洗之律,登歌南吕之章,而舞大防之乐。贵齐尚成也【原注:姑洗当防万物之洁齐,南吕当兑万物之西成也】姑洗阳律而位辰,南吕隂同而位酉,辰与酉合,故登隂降阳以合乐也。大防舜之乐也,舜徳大而能绍尧,故曰大防。其乐九成,故又曰九防。以圣继圣,重华协帝,有继地生物之象焉,故以祀四望。山以止为功,川以聚为德,非极其所止原其所聚则不足致,故下奏防賔之律,登歌林钟之章,而舞大夏之乐。贵止尚聚也【原注:防賔阳极而止,林钟隂所聚也】防賔阳律而位午,林钟隂同而位未,午与未合,故登隂降阳以合乐也。大夏,禹之乐也。功莫大于禹,夏则万物盛大,文明之时也。故书曰:「文命敷于四海。」黄帝之乐,歌道;尧舜之乐,歌徳;至禹之乐,而歌功者,皇降而帝,帝降而王也。禹于山川之功大,故以祭山川。先妣者,先王之母也。徳以致养,义以从祖,非坤徳干阳,则不足致。故下奏夷则之律,登歌中吕之章,而舞大濩,贵柔尚从也【原注:夷则当坤隂之盛也,中吕位已干之极也】夷则,阳律而位申;中吕,隂同而位巳。申与巳合,故登隂降阳以合乐也。大濩,汤之乐也。代虐以寛,民获其所,犹子之归母也。故以享先妣、先祖者,有功徳而创业垂统,使后王继承之者也。非帝之所自出,律之所终极,则不足致。故下奏无射之律,登歌夹钟之章,而舞大武,贵勤尚尊也【原注:无射阳律之极,夹钟帝出乎震也】无射,阳律而位戌;夹钟,隂同而位卯。戌与卯合,故登隂降阳以合乐也。大武,武王之乐也。除残诛暴,以即武功而有天下,其勤至矣。故以祀先祖,先言奏,后言歌,自下而上;
译合乐三终,是歌唱《关雎》而以笙吹奏《鹊巢》与之合奏;歌唱《葛覃》而以笙吹奏《采蘩》与之合奏;歌唱《卷耳》而以笙吹奏《采苹》与之合奏。所谓“终”,是指完成一次演奏。登歌、笙入以一篇为一终;间歌、合乐则以两篇为一终。一定要说“终”,是因为完成一次演奏后才停止。而且有终才有始:第一次演奏结束,然后第二次重新开始;第二次结束,然后第三次重新开始,所以称为“终”】。这些乐歌的歌词完备,意义都可以考察,无非是敦厚人伦、美化教化、移风易俗、奉天事神、端正内心、修养自身、崇尚敬畏、戒除逸乐和欲望、谨慎独处以保全生命,也有虞舜时代皋陶赓歌、成康之治、君臣和谐的意义。在大祭祀中,使用于三礼之间,尤其盛大而完备。考察大司乐的规定: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奏太簇,歌应钟,舞《咸池》,用来祭祀地祇;奏姑洗,歌南吕,舞《大防》,用来祭祀四望;奏蕤宾,歌函钟,舞《大夏》,用来祭祀山川;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用来享祭先妣;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用来享祭先祖。凡六乐,都用五声修饰,用八音传播。所谓奏,是用八音的乐器来演奏;所谓歌和舞,则由人来完成。器物是一,人有二类,而人是主宰。天是气的开始,是万物的本体;阳气的作用神妙而不可测,如果不追溯本始、返回根本,就不足以达到它。因此,堂下演奏黄钟之律,堂上登歌大吕之章,舞《云门大卷》之乐,是尊重根本、崇尚开始。黄钟属于阳律,位在子;大吕属于阴同,位在丑【原注:子、丑二位的律相同,说的是开始相合】。日月运行到子位时,斗柄指向丑;日月运行到丑位时,斗柄指向子。因此子与丑相合,升举阴气、降下阳气来合奏音乐【原注:郑玄说:大师掌管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的声音,因为声音的阴阳各有相合。黄钟是子位之气,十一月建子,辰位在星纪;大吕是丑位之气,十二月建丑,辰位在玄枵;太簇是寅位之气,正月建寅,辰位在娵訾;应钟是亥位之气,十月建亥,辰位在析木;姑洗是辰位之气,三月建辰,辰位在大梁;南吕是酉位之气,八月建酉,辰位在寿星;蕤宾是午位之气,五月建午,辰位在鹑首;林钟是未位之气,六月建未,辰位在鹑火。夷则是申位的气,七月建申,辰位在鹑尾。中吕是巳位的气,四月建巳,辰位在实沈。无射是戌位的气,九月建戌,辰位在大火。夹钟是卯位的气,二月建卯,辰位在降娄。辰与建相互交错、更替居处,就像表里相应一样,这就是它们相合的情形。云门大卷,是黄帝的乐舞。德行如云气涌出,所以叫“云门”;能够聚集万物,所以叫“大卷”。这是六代乐舞的开始,具有天的象征,因此用来祭祀天地。形体是万物产生的开始,身体属阴而作用取顺,广大无边;如果不顺应阳而达到阴的极致,就不足以感通。因此在下面演奏太簇之律,在堂上歌唱应钟之章,舞奏大咸之乐。重视形体,崇尚完备。【原注:太簇是人间阳气的元始,应钟是阴吕的极致完备。】太簇属阳律,位在寅;应钟属阴同,位在亥。寅与亥相合,所以提升阴声、降抑阳声来配合乐调。大咸是尧的乐舞,又叫大章,又叫咸池。“章”是彰明的意思,广大得无法命名;“咸”是感通,“池”是水泽。它的德行彰明,它的道理广大,没有谁不蒙受它的恩泽而受到感化。它具有地道的象征,所以用来祭祀地和四望。五岳、四镇、四渎,是四方所共同瞻望的山川,也是继承大地而生成万物的存在。如果万物没有达到洁净整齐、成熟完备的状态,就不足以感通。因此在下面演奏姑洗之律,在堂上歌唱南吕之章,舞奏大防之乐。重视整齐,崇尚成熟。【原注:姑洗当万物洁净整齐之时,南吕当万物在西方成熟之时。】姑洗属阳律,位在辰;南吕属阴同,位在酉。辰与酉相合,所以提升阴声、降抑阳声来配合乐调。大防是舜的乐舞。舜的德行广大而且能够继承尧,所以叫“大防”;它的乐曲演奏九遍,所以又叫“九防”。以圣人继承圣人,重华协助帝尧,具有继承大地而生成万物的象征,所以用来祭祀四望。山以止息为功,河川以聚集为德;如果不能达到止息的极致、聚集的极致,就不足以感通。因此在下面演奏蕤宾之律,在堂上歌唱林钟之章,舞奏大夏之乐。重视止息,崇尚聚集。【原注:蕤宾是阳气达到极盛而止,林钟是阴气聚集之处。】蕤宾属阳律,位在午;林钟属阴同,位在未。午与未相合,所以提升阴声、降抑阳声来配合乐调。大夏是禹的乐舞。功劳没有比禹更大的;夏是万物盛大、文明昌盛的时代。所以《尚书》说:“文德之命布施于四海。”黄帝的乐舞歌咏道,尧、舜的乐舞歌咏德,到了禹的乐舞才歌咏功,这是因为皇降为帝,帝降为王。禹治理山川的功劳很大,所以用这套乐舞祭祀山川。先妣,就是先王的母亲。靠德行来取得奉养,按照义理来顺从祖先;如果没有坤的德性和乾的阳气,就不足以感通。因此在下面演奏夷则之律,在堂上歌唱中吕之章,舞奏大濩之乐,重视柔顺,崇尚顺从。【原注:夷则当坤阴盛极之时;中吕位在巳,是乾阳达到极致之处。】夷则属阳律,位在申;中吕属阴同,位在巳。申与巳相合,所以提升阴声、降抑阳声来配合乐调。大濩是商汤的乐舞。汤代替暴虐而施行宽厚,使百姓得到安居之所,就像孩子回到母亲身边。因此用它来享祀先妣、先祖,因为先王有功德、创立基业并留下统绪,使后来的君王得以继承。如果不是帝王所由自出、律吕所达到的终极,就不足以感通。因此在下面演奏无射之律,在堂上歌唱夹钟之章,舞奏大武之乐,重视勤劳,崇尚尊贵。【原注:无射是阳律的极致;夹钟表示帝王从震位而出。】无射属阳律,位在戌;夹钟属阴同,位在卯。戌与卯相合,所以提升阴声、降抑阳声来配合乐调。大武是周武王的乐舞。除掉残暴、诛灭暴君,凭借武功取得天下,他的勤劳达到极点。因此用它祭祀先祖。先说奏乐,后说歌唱,是由下而上;
先言律,后言同,自隂而阳。所谓声依永,律和声也。皆隔六相合,所谓六律六同,合隂阳之声也。舞六代之乐,所谓乐备徧舞也。其歌章所谓「清庙」「执竞」「昊天有成命」之诸诗也,皆不假作为,而莫非自然,所以为乐之经也。又曰:凡六乐,一变而致羽物及川泽之示;再变而致臝物及山林之示;三变而致鳞物及丘陵之▯;四变而致毛物及坟衍之▯;五变而致介物及土▯;六变而致象物及天神。此言乐之变通感格之序也。变者,乐之终而更作也。凡一律始终为一乐,六律六终乃为六乐。其变浅则所感浅,其变深则所感深。浅则格乎轻虚,深则格乎重实。羽物,禽鸟之属,飞而轻;川泽,水之所聚,重而虚,故一变而即致。臝物,蛙螾之属,重于羽物;山林,木石之积,实于川泽,故再变而致鳞物,鱼龙之属。沉潜于渊,又重于臝物;丘陵积土,高大又实于山林。故三变而致毛物,虎豹之属,穴于山林,又重于鳞物;坟衍水涯之积,衍水土之交,又卑而湿,实于丘陵。故四变而致介物,龟鼈之属,穴于水土,又重于毛物;土▯则居于地中,又实于坟衍。故五变而致夫象物,高深幽窅,不可致诘,日月星辰风雨雷霆之属也。尤为重而天神,则高明在上,荡荡无极。故六变而后致也。变愈多,则感愈深;感愈深,则致愈逺。浮以际乎上,高逺者无不格;沉以穷乎下,深厚者无不究。轻及于羽臝,重及于鳞介。麟凤龟龙之四灵咸致,犹夫舜之百兽率舞,凤凰来仪而乐之用极矣。又曰: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徴,姑洗为羽,靁鼓,靁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之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可得而礼矣。凡乐,函钟为宫,太簇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灵鼓,灵鼗,丝竹【案《周礼》孙竹此作丝竹,故下文有丝为阴阳之説,今仍之】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之若乐。八变则地▯皆出,可得而礼矣。凡乐,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大簇为徴,应钟为羽,路鼓,路鼗,阴竹之管,龙门之琴瑟,九徳之歌,九防之舞,于宗庙之中,奏之若乐。九变则人▯可得而礼矣。此言乐之变通感格之理也。祀天神以夹钟为宫者,房心卯位,天帝明堂,帝出之方,故为天神之宫。而黄钟为角,太簇为徴,姑洗为羽,而六变者,隔一相继也。由卯至申,其数六,继者道之序,天尚道,故取其序之自然。用靁鼓,靁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者,雷为天声,孤为阳竒,云为天施,取其象也。祭地示以林钟为宫者,井▯坤位,天社主土致养之方,故为地示之宫。而太簇为角,姑洗为徴,南吕为羽,而八变者,隔八相生也。由未至寅,其数八,生者功之本,地尚功,故取其生之自然,用灵鼓、灵鼗、丝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者,灵为地徳,丝为隂偶,隂道空乏,池为方泽,取其象也。享人▯以黄钟为宫者,虚危子位,死者北首,宗庙所在,隂幽之方,故为人▯之宫;而大吕为角,太簇为徴,应钟为羽,而九变者,律吕相合也。由子至申,其数九合者,情之亲,人尚情,故取其情之自然,用路鼓、路鼗、隂竹之管、龙门之琴瑟、九徳之歌、九防之舞者,路为人道,隂以和阳,龙能变化,九徳之歌,水火金木土谷,正徳、利用、厚生,皆所以致养;九防之舞,韶乐九成,皆所以继志,故取其象也。始皆奏宫者,律吕之本,声音之原,盥而不荐,斋庄诚一,致共存神,所以合三统之始也。六乐三礼皆不用商者,祭所以懐柔百神,尚亲崇仁,以致孝;享商刚金杀,故不用也。郊焉而天神降,社焉而地▯出,庙焉而人▯享,通其变,极其数,象其器,以律合易,以声用道,与天地合而四时通。犹夫有虞氏之神人以和,祖考来格,非周公其孰能为之哉?夫律奏于上,所以象天也;登歌于中,所以象人也;蹈舞于下,所以象地也。故乐以舞终,舞者乐之极也。然有大舞,有小舞:云门、咸池、大防、大夏、大濩、大武,以祀天地四望、山川妣祖者,六大舞也。乐师教国子,有帗舞、有羽舞、有皇舞、有旄舞、有干舞、有人舞,以祀社稷宗庙、四方辟廱、星辰者,六小舞也【原注:郑▯曰,故书皇作防;郑司农云,帗舞者全羽,羽舞者析羽,皇舞者以羽冒覆头上衣饰翡翠之羽,旄舞者牦牛之尾,干舞者兵舞,人舞者手舞。社稷以帗,宗庙以羽,四方以皇,辟廱以旄,兵事以千,星辰以人。舞防读为皇,书亦或为皇。▯谓帗析五采缯,今灵星舞子持之是也。皇杂五采羽,如鳯凰色,持以舞。人舞无所执,以手袖为威仪。四方以羽,宗庙以人,山川以干,旱暵以皇】然皆不见其行缀进退之数,手舞足蹈之。
译先说律,后说同,是由阴而阳。这就是所谓“声音依循歌咏,律来调和声音”。六律与六同都隔六位相合,这就是所谓六律六同,用来调和阴阳之声。舞奏六代乐舞,就是所谓乐舞完备而遍舞。歌唱的乐章,就是《清庙》《执竞》《昊天有成命》等诗篇;它们都不是凭人为造作,而无不出于自然,所以成为乐的常经。又说:凡六代乐舞,第一次变奏便感召羽类动物和川泽之神;第二次变奏感召裸类动物和山林之神;第三次变奏感召鳞类动物和丘陵之神;第四次变奏感召毛类动物和坟衍之神;第五次变奏感召介类动物和土地之神;第六次变奏感召象类动物和天神。这是在说明乐声变化、通达并感应神灵的次序。所谓“变”,就是一套乐曲终止后重新开始演奏。每一律的始终构成一乐,六律各终止一次,才成为六乐。变化浅,感应就浅;变化深,感应就深。浅则感通到轻浮虚灵之物,深则感通到厚重坚实之物。羽类动物是禽鸟一类,飞翔而轻;川泽是水聚集之处,沉重而空虚,所以一次变奏就能感召。裸类动物是蛙、蚯蚓一类,比羽类重;山林是木石积聚之处,比川泽坚实,所以两次变奏就能感召。鳞类动物是鱼、龙一类,潜藏在深渊中,比裸类更重;丘陵是泥土堆积而成,高大而且比山林更坚实。因此三次变奏感召毛类动物,如虎豹一类,它们穴居山林,又比鳞类更重;坟衍是水边泥土的积聚,是水土交会之处,位置更低而且潮湿,比丘陵更坚实。因此四次变奏感召介类动物,如龟鳖一类,它们穴居水土之间,又比毛类更重;土地之神居住在地中,又比坟衍更坚实。因此五次变奏感召象类动物,即深沉幽暗、难以穷究的日月星辰、风雨雷霆之类。天神尤其沉重,而天神高明地处于上方,浩荡无边,所以要六次变奏之后才能感召。变奏越多,感应越深;感应越深,感召的范围越远。上浮以达到上方,高远之物没有不能感通的;下沉以穷尽下方,深厚之物没有不能探究的。轻的感及羽类、裸类,重的感及鳞类、介类。麟、凤、龟、龙四种灵物都被感召而来,就像舜时百兽跟随乐舞起舞、凤凰前来仪态翩跹一样,乐的作用也就达到极致。又说:凡乐,以圜钟为宫,以黄钟为角,以太簇为徵,以姑洗为羽;使用雷鼓、雷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舞云门。冬至日在地上圜丘祭天,演奏这套乐。六次变奏,天神全都降临,就可以向它们行礼了。凡乐,以函钟为宫,以太簇为角,以姑洗为徵,以南吕为羽;使用灵鼓、灵鼗、丝竹之管、空桑之琴瑟,舞咸池。夏至日在泽中的方丘祭地,演奏这套乐。八次变奏,地祇全都出现,就可以向它们行礼了。凡乐,以黄钟为宫,以大吕为角,以大簇为徵,以应钟为羽;使用路鼓、路鼗、阴竹之管、龙门之琴瑟,歌九德,舞九防,在宗庙中演奏这套乐。九次变奏,人鬼便可以感召而来并向其行礼。这是在说明乐声变化、通达和感应神灵的道理。祭祀天神以夹钟为宫,是因为房、心二宿在卯位,天帝明堂位于帝王出行的方向,所以夹钟作为天神之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徵、姑洗为羽,六次变奏,是隔一位依次相继。从卯到申,数为六;相继是道的次序,天崇尚道,所以取其自然的次序。使用雷鼓、雷鼗、孤竹之管、云和之琴瑟、云门之舞,是因为雷代表天声,孤代表阳奇,云代表上天施布,都是取其象征。祭祀地祇以林钟为宫,是因为井、鬼二宿在坤位,天社主管土地,是施养的方向,所以林钟作为地祇之宫。太簇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八次变奏,是隔八位相生。从未到寅,数为八;相生是功业的根本,地崇尚功,所以取其自然相生之象。使用灵鼓、灵鼗、丝竹之管、空桑之琴瑟、咸池之舞,是因为“灵”象征地德,“丝”象征阴偶,阴道空虚不足,“池”象征方形水泽,都是取其象征。享祀人鬼以黄钟为宫,是因为虚、危二宿在子位,死者头朝北,宗庙所在是阴幽的方向,所以黄钟作为人鬼之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徵、应钟为羽,九次变奏,是律与吕相合。从子到申,数为九;相合表示情感亲密,人崇尚情感,所以取其自然亲和之象。使用路鼓、路鼗、阴竹之管、龙门之琴瑟、九德之歌、九防之舞,是因为“路”代表人道,阴以调和阳;龙能够变化;九德之歌所表现的水、火、金、木、土、谷,以及正德、利用、厚生,都是用来取得奉养的;九防之舞演奏九成韶乐,都是用来继承先志的,所以取其象征。开始时都先奏宫音,因为宫是律吕的根本、声音的源头;先盥洗而不献祭,斋戒庄敬、专一诚心,使恭敬与神灵共存,用来合于三统的开始。六乐、三礼都不用商音,是因为祭祀是为了安抚众神、崇尚亲亲、尊重仁德,以达到孝道;商音属刚金,有肃杀之气,所以不用。郊祭时天神降临,社祭时地祇出现,宗庙祭祀时人鬼享受祭品;通达它们的变化,穷尽它们的数理,取法乐器的象征,用律来配合《易》,用声音来施行道,与天地相合而使四时通畅。这就像有虞氏时代神人与人和谐、祖先降临一样,除了周公,还有谁能做到呢?律在上面演奏,是用来象征天;堂上歌唱,是用来象征人;下面踏步起舞,是用来象征地。因此乐以舞终结,舞是乐的极致。不过有大舞,也有小舞。云门、咸池、大防、大夏、大濩、大武,用来祭祀天地、四望、山川、先妣和先祖,是六种大舞。乐师教国子,有帗舞、羽舞、皇舞、旄舞、干舞、人舞,用来祭祀社稷、宗庙、四方、辟廱和星辰,是六种小舞。【原注:郑玄说,古书“皇”作“防”。郑司农说,帗舞是整片羽毛,羽舞是把羽毛析分开;皇舞用羽毛覆盖头上,衣服装饰翡翠色羽毛;旄舞使用牦牛尾;干舞是执兵器而舞;人舞是徒手而舞。祭社稷用帗舞,祭宗庙用羽舞,祭四方用皇舞,辟廱用旄舞,军事用干舞,祭星辰用人舞。“防舞”读作“皇舞”,古书也有作“皇”的。郑玄说,帗是裁成条状的五彩缯帛,现在灵星舞者手持的就是它;皇舞杂用五彩羽毛,像凤凰的颜色,持之而舞;人舞不拿器物,以手和衣袖作为仪态。祭四方用羽舞,宗庙用人舞,山川用干舞,旱灾用皇舞。】然而这些记载都没有说明舞队行列、进退的具体数目,只说手舞足蹈而已。
节《虞书》谓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両阶,始见文武执干与羽之制。至周而緫谓之万舞,文用羽籥,武用干戚。《春秋》书“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左氏传》曰:“公问羽数于众仲,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始见文舞。”佾数而不及武。公羊氏载子家驹之言曰:“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则六(大)舞皆兼文武之声容也。”按《乐记》:“賔牟贾问于孔子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久,何也?’对曰:‘病不得其众也。’‘咏叹之滛泆之,何也?’对曰:‘恐不逮事也。’‘发扬蹈厉之已蚤,何也?’对曰:‘及时事也。’‘武坐致右宪左,何也?’对曰:‘非武坐也。’‘声淫及商,何也?’对曰:‘非武音也。’曰:‘若非武音,则何音也?’对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曰夫武之备戒之已乆,则既闻命矣。敢问迟之迟而又乆,何也?’子曰:‘夫乐者象成者也,緫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且夫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夹振之而驷伐,盛威于中国也。分夹而进,事蚤济也。乆立于缀,以待诸侯之至也。且女独未闻牧野之语乎?武王克殷,反商未及下车,而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封帝舜之后于陈,下车而封夏后氏之后于▯,投殷之后于宋,封王子比干之墓,释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复其位,庶民弛政,庶士倍禄,济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散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车甲衅而藏之府库而弗复用,倒载干戈,包之以虎皮,将帅之士使为诸侯,名之曰建櫜,然后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此大武之进退声容之义也。”则云门、大咸之义,亦皆象其徳矣。昭其律,节其音,赴其歌,蹈其徳,所以为代乐。周人兼用六代徳。音盛矣,其小舞第其义小,其律吕音节之本于徳一也,此三代之乐有徴者也。至秦而尽废不传,汉兴,叔孙通因秦乐人制宗庙乐,大祝迎神于庙门,奏嘉至,犹古降神之乐。皇帝入庙门,奏永至,以为行歩之节,犹古采荠、肆夏也【原注:乐师教乐仪行以肆夏,趋以采荠。刘徳曰:乐歌在逸诗,荠才私反】干豆上奏登歌【原注:干豆脯羞之属】犹古清庙之歌,登歌再终,下奏休成之乐。皇帝就酒东厢,奏永安之乐,皆依放秦声,无复奏律,依永和声,蹈徳之义,祗铿锵鼓舞而已。周有房中乐,秦曰寿人,髙祖乐楚声,故其姬唐山夫人作房中祠乐,皆楚声也【原注:唐山姓也】秦夷楚蛮,僭王称帝,以为一代兴王之乐,其终不能兴礼乐比隆三代,昉乎此矣。髙祖庙奏武徳、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奏昭徳、文始、四时之舞,孝武庙奏盛徳、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徳舞者,象行武以除乱,如周大武也。文始舞者,本周防乐,故舜九防也。五行舞亦周舞祀五帝之乐也。秦更五行四时舞者,孝文所作,示天下之安和也。孝景采武徳舞以为昭徳,以尊大宗庙。至孝宣采昭徳舞舞为盛徳,以尊世宗庙。诸帝庙皆常奏文始、四时、五行舞。髙祖又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者犹古之昭夏也,出于武徳舞。礼容者出于文始五行舞。初,黄帝之乐歌道,唐虞之乐歌徳,禹汤武王之乐歌功,道不兼徳,徳不兼功,不敢备也。汉之乐舞谓武尽美而韶尽善,乃皆兼之,备极功徳,曰昭,曰盛,曰四时,曰五行。独髙列圣,宰天地,乗造化,如秦人兼皇帝之号,谓古莫若上,不及祖宗功徳,皆已为之,巍然天地一我,古今一我,皆夸毗之志,非制也。其祀天地四方、日月星辰、社稷岳渎之章,皆非六代之故,当时文臣制为美大之名,溢美之辞,无复虞周歌颂劝戒肃雝天人之意。髙祖过沛醉酒而作大风之歌,令沛中童儿百二十人习歌之,遂用于沛宫原庙,以为代乐。孝武定郊祀,作乐歌十九章,备述功徳格于幽显,遂致祥瑞,以明得意。集赵、代、秦、楚之歌讴,司马相如之诗赋,略论律吕,以合八音,侈浮髙文之制矣。东汉郊庙,仍用文始、五行之舞,羣祀诸乐,皆如旧章,唯八佾、云翘、育命之舞,不知所出。蔡邕《乐志》曰:「汉乐四品:一曰大予乐,典郊庙、上陵、殿诸食举之乐;二曰周颂雅乐,典辟雝、飨射、六宗、社稷之乐;三曰黄门鼔吹,天子所以燕乐羣臣;四曰短箫铙歌,军乐也。」然凡而不目其制,不可考。乐阕于秦汉以来,不知先王制作之本,而正声雅义不传,其诸乐舞,各以其意为之,有依放古乐者,有杂用古今乐者,有皆创为之者,是以卒归于郑卫而不自知也。
译《虞书》说:“帝于是广布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干羽。”这里开始见到文舞执羽、武舞执干的制度。到了周代,总称为万舞;文舞使用羽籥,武舞使用干戚。《春秋》记载“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左氏传》说:“鲁公问众仲舞羽的数目,众仲回答说: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用四,士用二。舞是用来节制八音、推行八风的,所以从八佾以下才开始见到文舞。”这里说到佾数,却没有涉及武舞。公羊氏记载子家驹的话说:“朱红色的干、玉制的戚用来舞大夏,八佾用来舞大武,那么六种大舞都兼有文舞和武舞的声容。”考察《乐记》说:“宾牟贾问孔子:‘武舞开始时长久地作备战戒备,为什么?’孔子回答:‘担心不能得到众人的协助。’‘为什么反复咏叹,声音放纵?’回答:‘担心赶不上所要做的事。’‘为什么很早就振作奋发、踏地奋厉?’回答:‘因为要及时完成战事。’‘武舞中坐下,右手伸展、左手收敛,为什么?’回答:‘那不是武舞中的坐姿。’‘声音放纵而涉及商音,为什么?’回答:‘那不是武舞的声音。’又问:‘如果不是武舞的声音,那是什么声音?’ 孔子回答:“是主管乐舞的人失去了传承。”如果不是主管乐舞的人失传,那就是武王的志意荒疏了。宾牟贾说:“武舞开始时长久地作备战戒备,这我已经听到您的解释了。请问为什么迟迟不动,又长久如此?”孔子说:“乐是用来象征功成的。总持干盾,像山一样站立,是武王的事;振作奋发、踏地奋厉,是太公的志向;武舞中众人都坐下,是周公、召公的治理。武舞开始时向北行进,第二成灭掉商,第三成向南,第四成使南方诸国疆界确定,第五成分列,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成重新列队,以尊崇天子,两旁振动兵器,四次击伐,显示威势于中国。分列后从两旁进发,是因为事情很快完成;在队列中长久站立,是等待诸侯到来。难道你没有听说过牧野的事情吗?武王战胜殷,返回后还没有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在蓟,把帝尧的后代封在祝,把帝舜的后代封在陈;下车后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在杞,把殷的后代安置在宋;封护王子比干的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使他巡行商容旧居并恢复其职位;减轻百姓的政役,增加众士的俸禄。渡过黄河向西,马放到华山南面,不再骑乘;牛放到桃林原野,不再使用;把车辆和铠甲涂牲血后收藏在府库,不再使用;把干戈倒着装载,用虎皮包裹;将帅和士卒都封为诸侯,称为‘建櫜’。这样以后,天下才知道武王不再用兵。这就是大武在进退、声音和仪容方面的含义。”由此看来,云门、大咸的含义也都是象征它们的德行。彰明其律,节制其声音,配合其歌唱,践行其德行,这才成为各代的乐舞。周人兼用六代的德乐。大乐的声势虽然盛大,小舞所表达的意义较小,但其律吕、声音和节拍的根本都出于德,这一点是相同的;这是三代乐舞中还有可考依据的部分。到了秦代,这些全被废弃而失传。汉朝兴起后,叔孙通依据秦代乐人制定宗庙乐,大祝在庙门迎神,演奏《嘉至》,还类似于古代降神之乐。皇帝进入庙门,演奏《永至》,作为行步的节拍,还类似于古代的《采荠》《肆夏》。【原注:乐师教导乐仪,行走时用《肆夏》,快走时用《采荠》。刘德说:这些乐歌见于逸诗;“荠”音才私反。】献上干豆时演奏堂上歌乐。【原注:干豆是脯肉、羞物一类。】这还类似于古代《清庙》的歌唱;堂上歌唱两遍结束,下面演奏《休成》之乐。皇帝到东厢饮酒,演奏《永安》之乐。这些都仿照秦声,没有再依照律来演奏,也没有依循歌咏来调和声音、践行德行的意义,只是铿锵作响、击鼓起舞而已。周代有房中乐,秦代称为《寿人》。汉高祖喜欢楚声,所以他的姬妾唐山夫人创作房中祭祀乐,都是楚声。【原注:唐山是姓。】秦灭夷楚,蛮夷僭越称王称帝,却把它当作一代兴王之乐;秦最终不能兴盛礼乐、与三代相媲美,正是从这里开始的。高祖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帝庙演奏《昭德》《文始》《四时》之舞,孝武帝庙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象征施行武力来平定乱事,就像周代的大武。《文始》舞本是周代的大韶乐,所以又称舜的九韶。《五行》舞也是周代祭祀五帝的乐舞。秦代改作五行、四时舞;这是孝文帝所作,用来表示天下安定和谐。孝景帝采用《武德》舞改为《昭德》,以尊崇太宗庙。到了孝宣帝,又采用《昭德》舞改为《盛德》,以尊崇世宗庙。各帝王的宗庙都常奏《文始》《四时》《五行》舞。高祖又创作《昭容乐》《礼容乐》;《昭容》还类似古代的《昭夏》,出自《武德》舞;《礼容》出自《文始》《五行》舞。当初,黄帝的乐舞歌咏道,唐尧、虞舜的乐舞歌咏德,禹、汤、武王的乐舞歌咏功;道不兼有德,德不兼有功,所以不敢使它完备。汉代的乐舞却说武舞达到“尽美”,韶舞达到“尽善”,于是把道、德、功全都兼备,极尽功德之美,称为昭、盛德、四时、五行。唯独把汉高祖列得很高,视为统摄天地、乘御造化的人,就像秦人兼称皇帝一样,认为古代没有谁能超过他;祖宗的功德也都被说成已经由他完成,仿佛天地和古今都只有一个高祖。这都是夸张自大的意图,不合制度。祭祀天地、四方、日月星辰、社稷、五岳四渎所用的乐章,都不是六代乐舞的旧制,而是当时文臣制作的夸大美化的名称和辞句,再也没有虞舜、周代歌颂劝诫、肃敬和谐、感通天人的意义。汉高祖经过沛县时喝醉了酒,作《大风歌》,命令沛县的儿童一百二十人学习歌唱,后来便用于沛宫原庙,作为一代的乐舞。孝武帝确定郊祀礼仪,作乐歌十九章,完备地叙述功德感通幽明、招致祥瑞,以显示得志。又汇集赵、代、秦、楚的歌谣,以及司马相如的诗赋,略加讨论律吕,以配合八音,于是形成了铺张浮华、崇尚高文的制度。东汉郊庙仍使用《文始》《五行》之舞,各种群祀乐舞都按照旧章,只有八佾、云翘、育命等舞,不知道出自何处。蔡邕《乐志》说:“汉代乐分四类:第一是大予乐,掌管郊庙、上陵以及殿上进食时所用的乐;第二是周颂雅乐,掌管辟雍、飨射、六宗、社稷的乐;第三是黄门鼓吹,天子用来宴乐群臣;第四是短箫铙歌,是军乐。”然而这些记载笼统而没有列明具体制度,无法考证。自秦汉以来,乐道衰微,不知道先王制作乐舞的根本,正声雅义也失传了;各种乐舞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制作,有的仿照古乐,有的杂用古今乐,有的完全重新创作,所以最终流于郑、卫之音而自己还不知道。
曹氏簒代,推本二汉制,为代乐。初有杜防旧雅乐四曲:一《鹿鸣》,二《驺虞》,三《伐檀》,四《文王》,皆古声辞。曹叡太和中,左延年改《驺虞》、《文王》、《伐檀》三曲,更自作曲名,虽存而音节实异。防曲唯《鹿鸣》不改。正旦大防,太尉奉璧,羣后行礼,东厢雅乐是也。又改行礼诗三篇:一《于赫》篇,咏曹操,声节与古《鹿鸣》同;二《巍巍》篇,咏曹丕,用延年所改《驺虞》声;三《洋洋》篇,咏曹叡,用延年所改《文王》声。四复用《鹿鸣》,《鹿鸣》之声重用,而除古《伐檀》,用雅诗之名而无其音,又杂以变风,去取任意,不足以为乐矣。《周官》鞮鞻氏【原注:鞮,丁兮反;鞻,九具反】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四夷之乐:东方曰靺,南方曰任,西方曰侏离,北方曰禁。鞮鞻,夷人所履之革也,以为号,示革其俗而行中国之道也。凡祭祀、燕飨,使率其属而歌舞之,示王化之服逺也,非乐其俗而观听之,以夏用夷也。战国以来,夷歌胡舞已徧中国。汉初,阆中范因率賨人从髙祖定三秦,封因为阆中侯,复賨人七姓,其俗喜舞。髙祖乐其猛鋭,数观其舞,后使乐人习之。阆中有渝水因其所居,故名曰巴渝舞。舞曲有矛渝本歌曲,安弩渝本歌曲,安台本歌曲,行辞本歌曲,总四篇。其辞既古,莫能晓其句度。建安末,曹操自为魏王,使军谋祭酒王粲改创其词。粲问巴渝帅李管种玉歌曲意,试使歌听之,以考校歌曲,而为之改为矛渝新福歌曲,弩渝新福歌曲,安台新福歌曲,行辞新福歌曲,行辞以述魏徳。曹丕黄初三年,又改巴渝舞曰昭武舞。曹叡景初元年,尚书奏考覧三代礼乐遗曲,据功象徳,奏作武始、咸熈、章斌三舞,皆执羽籥。蛮夷小舞,遂为郊庙代乐,声容兼备,文武夏变于夷矣。于是南北七代,遂无中国之声,皆尊胡部。汉魏啓之也。《周官》鏄师军大献,则鼓其恺乐,战胜献功以为乐也。城濮之战,振旅恺以入于晋,是也。汉有短箫铙歌,以为军乐,其曲有朱鹭、思悲翁、艾如张、上之回、雍离、战城南、巫山髙、上陵、将进酒、君马黄、芳树、有所思、雉子班、圣人出、上邪、临髙台、逺如期、石留、务成、▯云、黄爵行、钓竿等曲,列于鼓吹,多序战阵之事。及曹丕簒代,改其十二曲,使缪袭为词,述以功代汉。改朱鹭为楚之平,言魏也。改思悲翁为战荥阳,言曹操也。改艾如张为获吕布,言曹操东围临淮擒吕布也。改上之回为克官渡,言曹操与袁绍战破之于官渡也。改雍离为旧邦,言曹操胜袁绍于官渡还谯,收藏死亡士卒也。改战城南为定武功,言曹操初破邺,武功之定,始平此也。改巫山髙为屠栁城,言曹操越北塞,厯白檀,破三郡乌桓于栁城也。改上陵为平南荆,言曹操平荆州也。改将进酒为平闗中,言曹操征马超定闗中也。改有所思为应帝期,言曹丕以圣徳受命,应运期也。改芳树为邕熈,言魏氏临其国,君臣邕穆,庶绩咸熈也。改上邪为太和,言曹叡继体承统,太和改元,徳泽流布也。其余并同旧名。夫止戈为武,故大武之音容行。缀终于建櫜,示不复用也。汉魏之际,乃事别为章,以奏武功。是乐于杀人也,恶足以为乐哉?孙氏据吴,亦使韦曜制十二曲名,以述功徳受命改朱鹭为炎精,缺言汉室衰;孙坚奋迅猛志,念在匡救王迹,始乎此也。改思悲翁为汉之季,言坚悼汉之微痛,董卓之乱,兴兵奋击,功盖海内也。改艾如张为摅武师,言权卒父之业而征伐也。改上之回为乌林,言曹操既破荆州,顺流东下,欲来争锋,权命将周瑜逆击之于乌林而破走也。改雍离为秋风,言权悦以使人人忘其死也。改战城南为克皖城,言曹操妄图并兼,而权亲征破之于皖也。改巫山髙为闗背徳,言关羽背徳而权擒之也。改上陵曲为通荆州,言权与汉交好齐盟,中有关羽自失之□,终复初好也。改将进酒为章洪徳,言权章其大徳而逺方来附也。改有所思为顺歴数,言权顺箓图之符而建大号也。改芳树为承天命,言其时主圣徳践位,道化至盛也。改上邪曲为▯化,言其时主脩文武则天而行仁泽流洽天下,喜乐也。其余亦用旧名不改。汉有鼙舞,施于燕享,傅毅、张衡所赋,皆其事也。旧有五篇:一《关中有贤女》,二《章和二年中》,三《乐乆长》,四《四方皇》,五《殿前生桂树》。曹植《鼙舞诗序》云:“故汉灵帝西园鼓吹有李坚者,能鼙舞,遭世荒乱,坚播越关西,随将军段煨。先帝闻其旧妓,下书召坚,坚年逾七十,中间废而不为。”
译曹氏篡代后,推究汉代制度,制作一代乐舞。起初有杜夔旧雅乐四曲:第一《鹿鸣》,第二《驺虞》,第三《伐檀》,第四《文王》,都是古代的声调和歌词。曹叡太和年间,左延年改作《驺虞》《文王》《伐檀》三曲,另自创曲名;虽然保留了旧曲,音节实际上已经不同。杜夔曲中只有《鹿鸣》没有改动。正旦大朝会,太尉捧璧,群臣行礼,东厢演奏雅乐,就是这种乐。后来又改作行礼诗三篇:第一篇《于赫》,歌咏曹操,声调节拍与古《鹿鸣》相同;第二篇《巍巍》,歌咏曹丕,使用左延年改作的《驺虞》声调;第三篇《洋洋》,歌咏曹叡,使用左延年改作的《文王》声调。第四次又使用《鹿鸣》,于是《鹿鸣》的声调被重复使用,废除了古代《伐檀》,只用了雅诗的名称而没有使用原来的曲调,又杂用变风,取舍任意,已经不足以称为乐了。《周官》的鞮鞻氏【原注:鞮,音丁兮反;鞻,音九具反。】掌管四夷的乐舞及其声歌。四夷之乐:东方叫靺,南方叫任,西方叫侏离,北方叫禁。鞮鞻是夷人所穿的皮革鞋,因此用作官名,表示改变夷俗而施行中国之道。凡祭祀、燕飨,都让鞮鞻氏率领属官演奏歌舞,用来表示王化使远方归服,并不是因为欣赏夷俗而观看聆听,而是以华夏之礼教化夷人。战国以来,夷歌胡舞已经遍布中国。汉初,阆中人范因率领賨人跟随高祖平定三秦,封范因为阆中侯,又恢复賨人七姓的身份;賨人的习俗喜爱舞蹈。高祖喜欢他们勇猛锐利的舞姿,多次观看,后来又让乐人学习。阆中有渝水,范因因居住在那里,所以把这种舞命名为巴渝舞。舞曲有《矛渝本歌曲》《安弩渝本歌曲》《安台本歌曲》《行辞本歌曲》,共四篇。这些歌词既古老,没有人能弄清它们的句读。建安末年,曹操自称魏王,命军谋祭酒王粲改写创作歌词。王粲询问巴渝帅李管种玉歌曲的含义,又试着让人歌唱、自己聆听,以考核歌曲,于是改作《矛渝新福歌曲》《弩渝新福歌曲》《安台新福歌曲》《行辞新福歌曲》,其中《行辞新福歌曲》用来叙述魏的德行。曹丕黄初三年,又把巴渝舞改名为昭武舞。曹叡景初元年,尚书上奏考察三代礼乐遗曲,根据功业象征德行,奏请创作《武始》《咸熙》《章斌》三舞,都执羽籥而舞。蛮夷小舞于是成为郊庙的一代乐舞,声容兼备,文舞、武舞和华夏之乐都改变为夷俗了。从此南北七代,竟然没有了中国的声乐,全都尊崇胡部乐。汉、魏开启了这种风气。《周官》说,鏄师在军队大规模献捷时击鼓演奏恺乐,就是战胜献功时用作乐舞。城濮之战后,晋军振旅奏恺乐而入城,就是这种情况。汉代有短箫铙歌,作为军乐;曲目有《朱鹭》《思悲翁》《艾如张》《上之回》《雍离》《战城南》《巫山高》《上陵》《将进酒》《君马黄》《芳树》《有所思》《雉子班》《圣人出》《上邪》《临高台》《远如期》《石留》《务成》《玄云》《黄爵行》《钓竿》等,列在鼓吹乐中,大多叙述战争。曹丕篡代后,改作其中十二曲,命缪袭填词,叙述魏以功业代汉。《朱鹭》改为《楚之平》,歌咏魏事;《思悲翁》改为《战荥阳》,歌咏曹操;《艾如张》改为《获吕布》,歌咏曹操向东围攻临淮、擒获吕布;《上之回》改为《克官渡》,歌咏曹操与袁绍在官渡交战并击败袁绍;《雍离》改为《旧邦》,歌咏曹操在官渡战胜袁绍后回到谯县,收葬死亡的士卒;《战城南》改为《定武功》,歌咏曹操刚攻破邺城、武功初定,从这里开始平定天下。《巫山高》改为《屠柳城》,歌咏曹操越过北方边塞、经过白檀,在柳城击破三郡乌桓;《上陵》改为《平南荆》,歌咏曹操平定荆州;《将进酒》改为《平关中》,歌咏曹操征讨马超、平定关中;《有所思》改为《应帝期》,歌咏曹丕凭圣德接受天命、顺应天时;《芳树》改为《邕熙》,歌咏魏氏统治国家时君臣和睦,众多政绩都兴盛;《上邪》改为《太和》,歌咏曹叡继承帝位、承接统绪,改年号为太和,德泽广泛流布。其余曲目都沿用旧名。止戈才叫武,所以大武乐舞的声音、仪容和行列都体现武功;队列终止于“建櫜”,表示不再用兵。汉魏之际,竟然另作乐章来演奏武功。这种乐竟然以杀人为乐,哪里足以称为乐呢?孙氏占据吴地后,也让韦曜制作十二曲的曲名,以叙述功德、歌咏受命。把《朱鹭》改为《炎精》,歌咏汉室衰微,孙坚奋发迅猛、胸怀匡救王业的志向由此开始;把《思悲翁》改为《汉之季》,歌咏孙坚哀悼汉室衰微的痛苦,以及董卓作乱时起兵奋击、功业盖过海内;把《艾如张》改为《摅武师》,歌咏孙权继承父亲的事业而征伐;把《上之回》改为《乌林》,歌咏曹操攻破荆州后顺流东下,准备与孙权交战,孙权命周瑜在乌林迎击并将其击败赶走。《雍离》改为《秋风》,歌咏孙权使人心悦诚服,以至人人忘记死亡;《战城南》改为《克皖城》,歌咏曹操妄图兼并吴地,孙权亲自出征,在皖城击败他;《巫山高》改为《关背德》,歌咏关羽背弃道义而被孙权擒获;《上陵》曲改为《通荆州》,歌咏孙权与汉交好、订立盟约,中间因关羽自取其失而关系破裂,最终又恢复起初的友好;《将进酒》改为《章洪德》,歌咏孙权彰明宏大的德行,使远方归附;《有所思》改为《顺历数》,歌咏孙权顺应图谶符命而建立大号;《芳树》改为《承天命》,歌咏当时君主具有圣德登上帝位,道德教化极为兴盛;《上邪》曲改为《玄化》,歌咏当时君主修明文武,效法上天施行仁政,恩泽流布天下,人民喜乐。其余曲目也沿用旧名不改。汉代有鼙舞,用于燕飨,傅毅、张衡所作的赋都叙述过这件事。旧有五篇:第一《关中有贤女》,第二《章和二年中》,第三《乐久长》,第四《四方皇》,第五《殿前生桂树》。曹植《鼙舞诗序》说:“从前汉灵帝西园的鼓吹乐中有个叫李坚的人,善于鼙舞。后来遭逢世道荒乱,李坚流徙到关西,跟随将军段煨。先帝听说他过去的技艺,下诏召李坚进来;李坚当时年过七十,中间已经停止不再表演。”
又古曲甚多,谬误异代之文,未必相袭,故依前曲作新歌五篇。鼓角横吹曲,《周官》以鼖鼓鼓军事,蚩尤氏帅魑魅与黄帝战于涿鹿,帝乃命始吹角为龙鸣,以御之。其后曹操北征乌丸,越沙漠而军士思归,于是减为中鸣而更悲矣。胡角本应胡笳声,后渐用之。横吹有双角,即胡乐也。张骞入西域,传其法于西京,惟得摩诃兠勒一曲。李延年因胡曲更造新声二十八解,乗舆以为武乐。东汉以给边,和帝时万人将军得之。魏以来二十八解不复具存,祗有黄鹄、陇头、出闗、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栁、黄覃子、赤之杨、望行人、十曲。魏世有孙氏善▯旧曲,宋识善击节唱和,陈左善清歌,列和善吹笛,郝索善弹筝,朱生善琵琶,皆能发新声云。相和,汉旧歌也。丝竹更相和,执节者歌。本一部,曹叡分为二,更逓夜宿。本十七曲,朱生、宋识、列和等复合之为十三曲,但歌四曲。自汉世无▯节,作妓最先唱,一人唱,三人和。曹操尤好之。时有宋容华者,清彻好声,尤善此曲。吴歌、杂曲并出江南,汉吴旧歌也。公莫舞,项庄劔舞,项伯以袖隔之,使不得害汉王也。魏以来为巾舞、白纻舞、吴舞也。铎舞歌一篇,幡舞歌一篇,鼔舞伎六曲,并陈于元防。东汉正旦,天子临徳阳殿受朝贺,舍利从西方来戯于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鱼,跳跃嗽水作雾翳日毕,又化龙长八九丈,出水逰戱▯燿日光。以两大丝绳系两柱头,相去数丈,两倡女对舞行于绳上,相逄切肩而不倾。故魏以来有夏育扛鼎、巨象行乳、神龟抃舞、背负灵岳、桂树白雪、画地成川之乐。拂舞亦陈于殿庭。杨▯序云:自到江南,见白符舞,或言白鳬鸠舞云。有此来数十年矣,察其辞防,乃吴人患孙皓虐政,思属晋也。以上乐章古辞,并汉世歌謡,如江南可采莲、乌生十五子、白头吟、凤将雏歌之属,皆是也。黍离为王风,已不能雅,况汉魏之下乎?情之所感,不能止于礼义,发为咏歌,往往流而不反,大都为不制之辞章,终于淫泆哀思,如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总为亡国之音矣【原注:二者陈后主所制乐章】议曰:礼自阴隲,乐由阳作。礼本乎徳,乐几于道。礼有方而乐无体,经制易定,而知音鲜矣。征诸载籍,自师旷、季札外,不复闻人。以仲尼之圣,犹学于苌▯、师襄,而正于周太师,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见礼而知政,闻乐而知徳。集列圣之成,而师万世。能知之乃能作之,能作之乃能听之也。后世聪明弗逮,旷、札圣弗逮仲尼。时无二帝三王,学无太师、苌▯。世无百年之治,不能胜残去杀,而欲以私计臆决、猜揣之不能以音律制器,乃以器求音律。是以秦汉而下,数十代,千有余年,制礼作乐者不啻数十百人,而卒无成。惟宋西都邵雍,深造自得,审音声,知律吕,能壊一礼乐,作一礼乐者也。乃祗见于《皇极经世》一书,不为当世制作以为经制,惜哉。赞曰:天秩殊分,道鸣正音,规矩羣伦,宣陶滞淫,卑髙位严,哀乐感深,制礼作乐,先王极治,燮和神人,经纬天地,唐虞始隆,成康大备,姬辙东迁,王道废缺,大夫交政,陪臣遂窃,八佾舞庭,三家雍彻,秦血滔天,大典崩壊,民散政亡,毒流俗败,遂世茍且,无复三代。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八十八 元 郝经 撰
録苐六
刑法【阙】
译此外古曲很多,历代歌词又有错谬,不一定相互沿袭,所以依据前代曲调创作新的歌辞五篇。鼓角横吹曲方面,《周官》说以鼖鼓击鼓指挥军事;蚩尤率领魑魅与黄帝在涿鹿交战,黄帝于是命人开始吹角,作龙鸣之声来抵御蚩尤。后来曹操北征乌丸,越过沙漠,军士思念归乡,于是把角声减弱为中鸣,声音更加悲切。胡角本来应当配合胡笳声,后来逐渐单独使用。横吹使用双角,就是胡乐。张骞进入西域,把这种方法传到西京,只得到《摩诃兠勒》一曲。李延年依据胡曲重新创作新声二十八解,供皇帝乘舆时作为武乐使用。东汉时用于边地,和帝年间万人将军得到这种乐曲。自魏代以来,二十八解不再完整保存,只剩《黄鹄》《陇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柳》《黄覃子》《赤之杨》《望行人》十曲。魏代有孙氏擅长弘扬旧曲,宋识擅长击节唱和,陈左擅长清歌,列和擅长吹笛,郝索擅长弹筝,朱生擅长弹琵琶,都能创发新声。相和歌是汉代旧歌。丝竹相互应和,执节者歌唱。原本是一部,曹叡把它分为两部,轮流在夜间值宿演奏。原本有十七曲,朱生、宋识、列和等人又把它合并为十三曲,但只歌唱其中四曲。自汉代以来已经没有节拍器,歌伎中最先唱的由一人领唱,三人和唱。曹操尤其喜爱这种乐曲。当时有个叫宋容华的人,声音清亮,歌喉优美,尤其擅长这种曲子。吴歌、杂曲都出自江南,也是汉代吴地的旧歌。公莫舞,就是项庄舞剑时,项伯用衣袖隔开,使项庄不能伤害汉王。魏代以来,这种舞改称巾舞、白纻舞、吴舞。铎舞歌一篇,幡舞歌一篇,鼓舞伎六曲,都在元会中陈列演奏。东汉正旦,天子到德阳殿接受朝贺,舍利从西方来,在殿前表演;激水化成比目鱼,跳跃喷水,形成雾气遮蔽太阳;随后又化成高八九丈的龙,出水游玩,光彩照耀太阳。又用两条大丝绳系在两根柱子的顶端,相距数丈,两个歌舞女子相对在绳上起舞,相遇时肩膀相切却不倾倒。因此魏代以来有《夏育扛鼎》《巨象行乳》《神龟抃舞》《背负灵岳》《桂树白雪》《画地成川》等乐。拂舞也在殿庭中演出。杨泓的序说:自从来到江南,见到《白符舞》,有人说是《白凫鸠舞》。这种舞流传已经有几十年了。考察它的歌词和舞姿,原来是吴人忧患孙皓的暴政,思念归属晋朝。以上乐章都是古辞,也包括汉代的歌谣,如《江南可采莲》《乌生十五子》《白头吟》《凤将雏歌》等,都属于这一类。《黍离》已经降为王风,尚且不能算雅乐,何况汉魏以后的作品呢?情感受到触动,不能止于礼义,发而成为咏歌,往往流荡而不能返回,大多成为不受约束的辞章,最终流于淫荡放纵和哀伤思念,如《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总的说来都是亡国之音。【原注:这两首都是陈后主所制作的乐章。】议论说:礼由阴气辅助而成,乐由阳气发动。礼以德为根本,乐接近于道。礼有一定的形式,而乐没有固定形体;经典制度容易确定,懂得音乐的人却很少。考察典籍,除了师旷、季札以外,再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人。即使是孔子那样的圣人,也还要向苌弘、师襄学习,并向周太师求正,然后乐律才端正,雅乐、颂乐才各得其所。看见礼就能知道政治,听到乐就能知道德行。汇集历代圣人的成就,作为万世的师法。能够理解,才有能力创作;能够创作,才有能力聆听。后世人的聪明才智赶不上古人,师旷、季札的圣明也赶不上孔子。当时没有二帝三王那样的圣人,学术上又没有太师、苌弘那样的人。天下没有百年太平的治理,不能战胜残暴、停止杀戮,却想凭个人谋算臆断,靠猜测揣摩来决定乐制;不能依据音律制作乐器,反而想通过乐器求得音律。因此秦汉以来数十代、一千多年间,制作礼制、创作乐舞的人不下数十上百,最终却没有成功。只有北宋西都的邵雍,深入探究而自有所得,审察声音,通晓律吕,能够破坏旧礼乐、创作新礼乐。他的见解只见于《皇极经世》一书,却没有为当世制作礼乐、形成经典制度,可惜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赞说:上天安排等级差别,道理发出正声;规范群体伦常,宣泄陶冶滞塞淫荡;尊卑各有位置,礼制严明,哀乐感应深切。制定礼制、创作乐舞,是先王治理天下的极致;调和神灵与人,经营天地秩序。唐尧、虞舜开始兴盛,成王、康王时代极为完备;姬周的车辙向东迁移,王道废弛残缺,大夫相互争权,陪臣最终窃取政权;八佾舞于庭,三家奏雍乐而撤祭品。秦代杀戮滔天,大典崩坏;百姓离散,政治败亡,毒害流行,风俗败坏,于是世代苟且偷安,再也没有三代的盛治。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八,元代郝经撰。录第六。刑法【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