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九
政绩为天下表，封关内侯。及董卓専政，以琬名臣，征为司徒，迁太尉，更封阳泉乡侯。卓议迁都长安，琬与司徒杨彪同谏，不从。琬退而駮议之曰：「昔周公营洛邑，以宁姬；光武卜东都，以隆汉【谨案后汉书作下东都误】天之所啓，神之所安，大业既定，岂宜妄有迁动，以亏四海之望？」时人惧卓暴怒，琬必及害，固谏之。琬对曰：「昔白公作乱于楚，屈庐冒刃而前【原注：新序：白公胜杀楚恵王，王出亡，令尹司马皆死，胜防剑而属之于屈庐曰：『子与我将舍子，不与我将杀子。』屈庐曰：『诗有之曰：『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今子杀子叔父而求福于庐，也可乎？且吾闻之，知名之士，见利不动，临死则死，是谓人臣之礼，故上知天命，下知臣道，其可劫乎？子胡不推之？白公胜乃入其剑焉】崔杼弑君于齐，晏婴不惧其盟【原注：左氏传：崔杼弑庄公立景公而相之，庆封为左相，盟国人于大宫曰：『所不与崔庆者』，晏子仰天叹曰：『婴所不惟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乃防】吾虽不徳，诚慕古人之节。」琬竟坐免。卓犹敬其名徳旧族，不敢害。与杨彪同拜光禄大夫。及徙西都，转司▯校尉。与司徒王允同谋诛卓。及卓将李傕、郭泛攻破长安，遂收琬下狱死。时年五十二。议曰：爽以一龙独出，儒学行义昭焉。与郭泰、陈寔相髙，若知不可为，终于不屈，则轶太丘之右矣。不能遁卓逆命而自凂焉，防防黄髪，泚颡睨目，遽登三事，公衮之丽，不若柴车之泽也。就能图卓以振国命，则亦枉寻直尺矣。议者谓荀公急急自励，濡迹以匡时，迹既濡矣，时其可匡哉？委身其门而欲圗之，仁者不为，不知其时；侥幸而出，智者不为，力不能拒；彊勉从之，勇者不为。逹徳皆违，爽失正矣。此反经合道为权之説，所以误天下后世也。黄琬以识量登朝，嶷然鼎辅，克壮其猷，诛除元恶，以死报国，不负汉矣。杨彪，▯农华隂人。髙祖功臣赤泉侯喜之后也。太尉震生秉，秉生赐，皆以儒学为三公，徳望重天下。彪，司空赐之子也。曹丕簒代，欲以彪为太尉，彪辞曰：“尝为汉朝三公，值世衰乱，不能立尺寸之益。若复为魏臣，于国之选，亦不为荣也。”丕乃止。及公卿朝朔旦，引彪待以客礼，赐延年杖，冯几，使着布单衣、皮弁以见，拜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朝见位次三公，又令门施行马，置吏卒，以优崇之。年八十四而薨【谨案：杨彪传见《后汉书》，其议迁都及为曹操所囚，皆传中大事，此皆不载，疑为修大典者所节録】议曰：杨氏世济忠贞，累叶公辅大臣钜室，朝廷倚頼。不幸主防时屯，颠沛流离，间关险阻，防涉勤劳，可谓共矣。天子已入操手，大事已去，不能闲居卫国，犹以元老自处。一旦几为操所杀，而竟杀其子，折辱之余，腼面偷生，褫汉三公而受丕伪爵。贤大夫也，欠汉家一死耳。賛曰：钜臣宗儒，四杨八荀，黄髪两翁，终以失身。琬克徇义，不愧于天，珪璋无玷，死生两全。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十三 元 郝经 撰
列传第十
汉臣
卢植 赵岐【孙賔硕】
谨案此卷传文全阙惟存议赞
议曰：东汉儒者之盛，防于三代，而王室頼之。安顺而下，汉政始紊，时则有袁安、杨震。冲质而下，汉遂衰矣。时则有李固、杜乔。至乎桓灵，王室若缀旒然。时则有卢植、赵岐。二子殁而汉室偾矣。植挟幽朔之气，髙壮质烈，力与宼角，以卫君存国为己任，有真勇矣。昭烈以门生奋起，岂非义槩所激？问学之渊，有所自邪？宋范煜曰：风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而见忠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夫蠭虿起，怀雷霆骇耳，虽贲育、荆诸未有不冘预夺常者。当植抽刃白阁之下，追帝河津之间，排戈刃赴戕折，岂先计哉？君子之于忠义，造次必于是也。岐间闗险阻，偾抑愈厉。及仗节奉使，而豪杰弭耳聴命，防兵奉迎，疾故之以稽脱事几，岂非天哉？区区南迈，依国荆楚，赍志以殁，亦云忠矣。呜呼！植、岐皆以大儒之资，挺身不挠，扶借王室，鲠拉虎口，婴其凶锋，使盼瞠而不敢害，且知畏敬焉。向令一时风节之士不衂于党祸，▯毅抗矫，维持皇纲，皆如二子，汉室岂遽亡哉？煜书以孟子为要，子章句，孟轲述仲尼之意，著书七篇。孝文时虽置▯士，而大义不明。至岐于复壁中为注，章别为防，甚得柢要，学者至今宗之。呜呼！可不谓尚志之士哉？
赞曰：「中郎儒将，仗钺讨贼，躬蹈白刃，扞难扈跸。允矣邠卿，屯聨祸婴，播宣王灵，扶危柱倾，集义养气，皆为大勇。髣髴孟轲，不啻贾董。」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十四 元 郝经 撰
译他的政绩成为天下的表率，封为关内侯。董卓专权后，因为黄琬是名臣，征召他任司徒，升为太尉，改封阳泉乡侯。董卓商议迁都长安，黄琬与司徒杨彪一同进谏，董卓不听。黄琬退下后又提出驳议说：“从前周公营建洛邑，以安定周成王；光武帝选择东都，以使汉朝兴盛【谨案：《后汉书》作“下东都”，有误】。上天所开启的地方，神明所安定的地方，大业既然已经确定，怎么可以随意迁动，以损害天下人的期望呢？”当时众人害怕董卓暴怒，认为黄琬一定会因此遇害，便坚决劝他停止进谏。黄琬回答说：“从前白公在楚国作乱，屈庐冒着刀刃上前；崔杼在齐国弑杀国君，晏婴不因他的盟誓而恐惧【原注分别引《新序》《左氏传》说明典故】。王室大臣，难道能把受到威胁作为推辞的理由吗？我虽然没有德行，确实仰慕古人的节操。” 黄琬最终因这件事被免职。董卓仍敬重他的名望、德行和旧族身份，不敢加害他。黄琬与杨彪一同被任命为光禄大夫。迁都西都后，黄琬改任司隶校尉。他与司徒王允共同谋划诛杀董卓。等到董卓的部将李傕、郭汜攻破长安，便将黄琬收捕下狱，黄琬死于狱中，时年五十二岁。评论说：荀爽如同一条龙独自出世，儒学和义行都十分显著。他与郭泰、陈寔相互并称；如果知道事情不可为后始终不屈，就超过太丘陈寔而居其上了。他不能逃避董卓的逆命，反而玷污自身；头发斑白，额头冒汗，斜着眼睛，仓促登上三公之位，公卿礼服的华美，还不如驾柴车所得的清誉。即使能够谋划诛除董卓以振兴国家命运，那也只是弯曲八尺而换取伸直一尺罢了。评论者说，荀公急切地自我勉励，想以沾染污迹的方式匡救时局；既然已经沾污了自身，时局还能够匡正吗？投身董卓门下而想图谋他，仁人不会这样做，因为他不知道时势；侥幸出仕，智者不会这样做，因为力量不能抗拒；勉强顺从，勇者不会这样做。合乎通达德行的道路全都违背了，荀爽失去了正道。这种所谓反经合道、以权变为说的理论，正是误导天下后世的说法。黄琬凭识见器量登上朝廷，坚定地居于鼎辅之位，能够发扬自己的谋略，诛除元恶，以死报国，没有辜负汉室。杨彪，弘农郡华阴县人，是高祖功臣赤泉侯杨喜的后代。太尉杨震生杨秉，杨秉生杨赐，他们都凭儒学成为三公，德望闻名天下。杨彪是司空杨赐的儿子。曹丕篡代汉室后，想任命杨彪为太尉，杨彪推辞说：“我曾经担任汉朝三公，正值世道衰乱，却不能为国家建立哪怕一点功劳。如果再做魏臣，对于国家的选择来说，也不算荣耀。”曹丕于是作罢。后来公卿在朔日早晨入朝，曹丕引杨彪入见，按宾客之礼接待他，赐给他延年杖，给他凭几，让他穿布制单衣、戴皮弁来朝见；任命他为光禄大夫，俸秩中二千石。入朝拜见时，位置排在三公之后；又命令门前设置行马，安排吏卒，以表示优厚尊崇。杨彪八十四岁去世【谨案：杨彪传见《后汉书》；其中关于迁都以及被曹操囚禁，都是传记中的大事，本书都没有记载，疑为修纂大典者节略删录】。评论说：杨氏世代都能成就忠贞，连续几代担任公辅大臣，是显赫的大族，朝廷依赖他们。不幸君主处在时局艰难之际，颠沛流离，辗转于险阻之间，奔波劳苦，可以说共同经历了这些苦难。天子已经落入曹操手中，大势已去；杨彪不能闲居来保卫汉国，仍以元老自居。一度几乎被曹操杀死，后来曹操竟杀了他的儿子；在遭受折辱之后，他厚着脸面苟且偷生，辞去汉朝三公之位而接受曹丕伪朝的爵位。他是贤大夫，只是还欠汉家一死罢了。赞曰：巨大的臣子，宗族中的儒者；四位杨氏、八位荀氏。两位白发老人，最终都因失节而受损。黄琬能够遵循义理，不愧对上天；如珪璋般洁白无瑕，生死两方面都保全了名节。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十三 元代郝经撰 列传第十 汉臣 卢植、赵岐【孙宾硕】谨案：本卷传文全部缺失，只保存评论和赞语。评论说：东汉儒者的兴盛，接近三代，王室依赖他们。安帝、顺帝以后，汉朝政事开始紊乱，这时有袁安、杨震。冲帝、质帝以后，汉朝于是衰败了，这时有李固、杜乔。到了桓帝、灵帝时，王室如同缀在旌旗上的飘带，摇摇欲坠。这时有卢植、赵岐。二人去世后，汉室就衰颓了。卢植怀有幽州、朔方一带的刚烈气质，身材高大壮健，性情质朴刚烈，竭力与寇贼抗争，把保卫君主、保存国家当作自己的责任，确实有真正的勇气。昭烈帝以门生身份奋起，难道不是受到这种义气的激发吗？他的学问渊博，难道不是有所承继吗？宋代范晔说：风霜能够辨别草木的本性，危乱能够显现忠良的节操；由此就可以知道卢公的内心。蜂虿群起，雷霆震耳，即使孟贲、夏育、荆轲这样的勇士，也没有不心神震荡、失去常态的。当卢植在白阁下拔刀，在河津之间追赶皇帝，迎着刀戈奔赴杀伐而遭受摧折，难道是事先盘算好的吗？君子对于忠义，即使在仓促间也一定这样做。赵岐辗转于艰险之中，受到压抑却更加刚强。等到他持节奉使，豪杰都低头听命，防兵前来迎接；他因病故意拖延来避开事情的关键，难道不是天意吗？他孤身向南，依托荆楚以奉国家，怀抱未实现的志愿而死，也可以说是忠诚了。唉！卢植、赵岐都凭大儒的资质挺身而出、坚忍不挠，扶助王室，像虎口中拉出东西一样，在虎口前承受凶锋，使敌人瞪眼相视而不敢加害，并且知道敬畏他们。假如当时那些有风骨节操的士人不在党锢之祸中受挫，都像这两个人一样弘大刚毅、抗争矫正，维系皇帝的纲纪，汉室难道会这么快灭亡吗？范晔的书以《孟子》为重要内容，给它分章作注；孟轲阐述孔子的思想，著成七篇。孝文帝时虽然设置博士，但大义并不明白。直到赵岐在复壁中作注，把各章分别编排为篇，深得《孟子》的根本要旨，学者至今仍奉为宗主。唉！难道不能称为崇尚志向的人吗？赞曰：中郎将是儒者也是将领，手持斧钺讨伐贼人，亲身踏入白刃之中，抵御祸难，护卫皇帝出行。邠卿赵岐确实可信，屯驻时遭遇祸患，传播宣扬宣王的威灵，扶助危局、支撑将倾的大厦；积聚义理、涵养正气，这些全都是大勇。其风范仿佛孟轲，不仅仅像贾谊、董仲舒。《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十四 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