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九魏臣钟繇【子毓】华歆【子表,博,周,孙廙,峤,澹】王朗。谨案钟繇传阙华歆字子鱼,平原髙唐人也。髙唐为齐名都,衣冠无不游行市里。歆为吏,休沐出府则归家,阖门议论,持平终不毁伤人。后与北海管宁、邴原俱游学,时人号三人为一龙,歆为头,原为腹,宁为尾云【原注:裴松之曰:邴根矩之徽猷懿望,不必有愧华公;管防安含徳髙蹈,又恐弗当为尾。《魏畧》此言未可以定其先后也】同郡陶丘洪亦知名,自以明见过歆。时王芬与豪杰谋废灵帝【原注:《魏书》称芬有大名于天下】芬隂呼歆、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后芬果败,举孝亷,除郎中,病去官。灵帝崩,何进辅政,征河南郑泰、颍川荀攸及歆等。歆到,为尚书郎。董卓迁天子长安,歆求出为下邽令,病不行,遂从蓝田至南阳【原注:《华峤叙谱》:歆少以髙行显名,避西京之乱,与同志郑泰等六七人间歩出武闗,道遇一丈夫独行,愿得俱,皆哀欲许之。歆独曰:不可,今已在危险之中,祸福患害,义犹一也。无故受人不知其义,既以受之,若有进退,可中弃乎?众不忍卒与俱行。此丈夫中道堕井,皆欲弃之。歆曰:已与俱矣,弃之不义,相率共还出之,而后别去。众乃大义之】时袁术在穰,留歆。歆说术,使进军讨卓,术不能用。歆欲去,防天子使太傅马日防慰解闗东,辟为掾。至徐州,诏即拜歆豫章太守。为政清静不烦,吏民感而爱之。扬州刺史刘繇死,其众愿奉歆为主,歆以为因时擅命,非人臣之宜,众守之连月,卒谢遣之。孙策畧地江东,将取豫章,遣虞翻说歆,歆答曰:久在江表,常欲北归,孙防稽来,吾便去也。翻遂报策,策乃进兵。歆葛巾迎策,策谓歆曰:府君年徳,逺近所归,策当修子弟之礼,便向歆拜,礼为上賔【原注:《华峤谱叙》曰:孙策畧有▯州盛兵,徇豫章一郡,大恐官属,请出郊迎。歆曰:无然。策稍进,复白▯兵,又不聴。及策至,一府皆造阁请出避之,乃笑曰:今将自来何遽避之?有顷,门下白曰:「孙将军至,请见。」乃前与歆共坐谈,议良久,夜乃别去。义士闻之,皆长叹息而心自服也。遂亲执子弟之礼,礼为上賔】是时四方贤士避地江南者甚众,皆出歆下,望风景慕。策每大防,坐中莫敢先发言。歆起更衣,则议论讙哗。歆能剧饮至石余不乱,号曰「华独坐」。策卒后,留权许不得归【原注:江表传,孙策在椒丘,遣虞翻说歆。翻既去,歆请功曹刘壹入议。壹劝歆住城,遣檄迎军。歆曰:「吾虽刘刺史所置,上用犹是剖符吏也。今从卿计,恐死有余责矣。」壹曰:「王景兴既汉朝所用,且尔时会稽人众盛强,犹见原恕。明府何虑?」于是夜逆作檄,明旦出城,遣吏赍迎策使进军与歆相见,待以上賔,接以朋友之礼。孙盛曰:「夫大雅之处世也,必先审隠显之期,以定出处之分,否则括囊以保其身。泰则行义以逹其道。歆既无夷皓韬邈之风,又失王臣匪躬之操,故挠心于邪儒之说,交臂于陵肆之徒,位夺于一竪,节堕于当时。昔许蔡失位,不得列于诸侯,州公寔来,鲁人以为贱耻,方之于歆,咎孰大焉】曹操在官渡,表天子征歆。权欲不遣。歆谓权曰:「将军奉王命,始交好曹公,分义未固,使仆得为将军效心,岂不有益乎?今空留仆,是为养无用之物,非将军之良计也。」权恱,乃遣歆。賔客旧人送之者千余人,赠遗数百金,歆皆无所拒,宻各题识。至临去,悉聚诸物,谓賔客曰:「本无拒诸君之心,而所受遂多,念单车逺行,将以怀璧为罪,愿賔客为之计。」众乃各留所赠,而服其徳。歆至,拜议郎,参司空军事,入为尚书,转侍中,代荀彧为尚书令。操之弑伏后也,遣歆与御史大夫郗虑破壁収后,天下以是薄之。操伐孙权,表歆为军师。魏国既建,为御史大夫。曹丕立,拜相国,封安乐乡侯。及簒代,歆登坛相仪,奉皇帝玺绶,以成受命之礼。歆形色忤丕,徙为司徒【谨案齐职仪曰:司徒品秩官服同丞相,郊庙服冕同太尉。汉哀帝从朱博议,始置三司,改丞相为大司徒,以孔光为之。魏以华歆为之】而不进爵。丕久不怿,谓尚书令陈羣曰:「我应天受禅,百辟羣后莫不喜恱,而相国及公独不怡者,何也?」羣离席长跪曰:「臣与相国尝臣汉朝,心虽恱喜,义形于色,亦惧陛下实应。且憎丕恱,遂重异之。」歆素清贫,禄赐以振施亲戚故人家,无担石之储。公卿尝并赐没入生口,惟歆出而嫁之。丕叹息焉【原注:孙盛曰:「盛闻庆赏刑威必宗于主权,宜宥恕出自人君子。
译列传第二十九。魏臣。钟繇【儿子钟毓】、华歆【儿子华表、华博、华周,孙子华廙、华峤、华澹】、王朗。谨按:钟繇传缺失。华歆,字子鱼,是平原郡高唐县人。高唐是齐地著名的都市,士大夫没有不在市里游走的。华歆任小吏,休假从府中出来便回到家里,闭门议论时事,始终持平论事,从不诋毁伤害他人。后来,他和北海的管宁、邴原一同游学。当时人称他们三人为“一条龙”: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原注:裴松之说:邴根矩的美好德行和崇高声望,未必比华公逊色;管幼安含德守志、行为高尚,又恐怕不应当只是龙尾。《魏略》的这句话,不能据此确定三人的先后。】同郡人陶丘洪也很有名,自认为见识胜过华歆。当时王芬和豪杰谋划废黜灵帝【原注:《魏书》称王芬在天下很有声名】,王芬暗中召华歆、陶丘洪共同定计。陶丘洪想要实行,华歆制止了他。后来王芬果然败亡,华歆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因病离职。灵帝去世,何进辅政,征召河南的郑泰、颍川的荀攸以及华歆等人。华歆到任后,任尚书郎。董卓把天子迁到长安,华歆请求出任下邽令,因病没有成行,于是从蓝田前往南阳。【原注:《华峤叙谱》说:华歆年轻时凭借高尚的品行显名。为躲避西京的战乱,他和志同道合的郑泰等六七人秘密徒步出武关,路上遇到一个独自行走的男子,男子希望和他们同行,众人都怜悯他,想答应下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只有华歆说:“不可以。如今我们已经处在危险之中,祸福患害,按道义说是一样的。无缘无故接受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不知他的义理;既然已经接受了他,今后若有进退,难道可以中途抛弃吗?”众人不忍心最终和他同行。这个男子走到半路掉进井里,众人都想抛下他。华歆说:“既然已经和他同行了,抛弃他就是不义。”于是大家一起返回,把他救出来,然后才分别离去。众人这才认为华歆极其重义。【原注:……】】当时袁术在穰县,便留下华歆。华歆劝说袁术进军讨伐董卓,袁术没有采用他的意见。华歆想离开,正逢天子派太傅马日磾慰问调解关东,于是征召他为属官。到了徐州,诏令立即任命华歆为豫章太守。他处理政务清静简约,不烦扰百姓,官吏和百姓都感激并爱戴他。扬州刺史刘繇去世后,他的部众希望奉华歆为主,华歆认为借机擅自发号施令,不是人臣所应做的事。众人坚持拥立他达数月,最终他还是谢绝并遣散了他们。孙策攻取江东土地,将要夺取豫章,派虞翻去劝说华歆。华歆回答说:“我久居江表,常常想向北归还;孙会稽一来,我就离开。”虞翻于是回报孙策,孙策便进兵。华歆戴着葛巾迎接孙策,孙策对他说:“府君的年德,是远近之人所归附的。我应当遵行子弟拜见长辈的礼节。”说完便向华歆下拜,以对待上宾的礼节待他。【原注:《华峤谱叙》说:孙策大略取得扬州,带领大军巡行豫章一郡,全郡大为恐慌,官属请华歆出城到郊外迎接。华歆说:“不要这样。”孙策稍稍前进,华歆又报告说要发兵,孙策仍不听。等孙策到达时,府中众人全都登上楼阁,请求华歆出去躲避孙策。华歆于是笑着说:“如今他将亲自前来,为什么急着躲避他呢?”过了一会儿,门下报告说:“孙将军到了,请求会见。”孙策便上前和华歆一起坐下交谈,谈了很久,到了夜里才告别离去。义士听说这件事,都长叹不已,心中敬服华歆。【原注:《华峤谱叙》说:孙策于是亲自遵行子弟拜见长辈的礼节,以待上宾。】当时四方贤士中躲避战乱来到江南的很多,都出自华歆门下,仰慕他的声望。孙策每逢大宴,座中无人敢先发言;华歆起身去更衣,众人才议论纷纷。华歆能够畅饮一石多而神色不乱,因此被称为“华独坐”。孙策死后,孙权留下华歆,答应他却没有让他回去。【原注:《江表传》说:孙策在椒丘,派虞翻劝说华歆。虞翻离开后,华歆请功曹刘壹进来商议。刘壹劝华歆守城,并发檄文迎接孙策军。华歆说:“我虽是刘刺史所任用的,但朝廷任用我,仍不过是持符任职的官吏。如今如果听从你的计策,恐怕死后还会有多余的罪责。”刘壹说:“王景兴既然是汉朝所任用的人,而且当时会稽人众强盛,尚且得到宽宥。明府又何必忧虑?”于是连夜起草檄文,第二天出城,派官吏带着迎接孙策的檄文,请他进军与华歆相见,以接待上宾、朋友的礼节相待。孙盛说:“大雅君子处世,必先审察隐退和显达的时机,以决定出仕或退处的分别;否则就应当闭口自守以保全自身。天下太平时,就应当推行仁义以通达自己的道术。华歆既没有伯夷、叔齐那样隐遁高远的风操,又失去了王臣为国忘身的节操,所以在邪儒的言论中动摇内心,在纵肆放荡之徒之间失去立场,官位被一个小人夺去,节操也在当时败坏。过去许国、蔡国失去爵位,不能列于诸侯;州公实来鲁国,鲁人以为低贱可耻。拿这些事同华歆相比,谁的过错更大呢?”曹操在官渡时,上表请天子征召华歆。孙权想不遣送他。华歆对孙权说:“将军奉行王命,开始同曹公交好,我们之间的名分和情义还没有稳固。如果让我替将军效忠尽心,难道不是有益吗?如今只是空留我,这是养着无用之物,不是将军的好计策。”孙权很高兴,于是遣送华歆。为他送行的宾客和旧交有一千多人,赠送的财物有数百金,华歆全都没有拒绝,并暗中分别题写标记。临走时,他把所有物品集中起来,对宾客说:“我本来没有拒绝各位的意思,只是所接受的东西终于太多了。想到我将乘一辆车远行,恐怕会因怀藏宝玉而获罪,希望各位替我想个办法。”众人于是各自留下原来赠送的东西,都佩服他的品德。华歆到达后,任议郎,参与司空军事,又入朝任尚书,转任侍中,代替荀彧任尚书令。曹操杀害伏皇后时,派华歆和御史大夫郗虑拆毁宫墙,搜捕伏皇后,天下人因此轻视华歆。曹操讨伐孙权时,上表任命华歆为军师。魏国建立后,任御史大夫。曹丕即位,任命他为相国,封安乐乡侯。到曹魏取代汉朝时,华歆登坛主持仪式,奉上皇帝的玺绶,完成接受天命的礼仪。华歆的神色和表情违逆曹丕的心意,曹丕把他调任司徒【谨案:……】,却没有给他晋爵。曹丕很久不高兴,对尚书令陈羣说:“我顺应天命接受禅让,百官和群臣没有不高兴的,为什么相国和你唯独不愉快呢?”陈羣离开座位长跪说:“我和相国曾经都是汉朝臣子,心中虽高兴,还是会显露在神色上,也担心陛下确实是顺应天命。况且您厌恶曹丕的喜悦,所以更加觉得他们与众不同。”华歆一向清贫,俸禄和赏赐都用来救济、施予亲戚和故旧之家,家中没有一担一石的储蓄。公卿曾经一同获得没收入官的奴婢,只有华歆把他们放出并嫁娶安置。曹丕为此叹息。【原注:孙盛说:“我听说庆赏和刑罚的威权,必定应当归于君主;宽宥赦免,应当出自人君。”
路私馈仲尼,毁其食器;田氏盗施,《春秋》着以为讥。斯褒贬之成言,已然之显义也。孥戮之家,国刑所肃;受赐之室,干施所加。若在哀矜,理无偏宥。歆居股肱之任,同元首之重,则当公言皇朝以彰天泽,而黙受嘉赐,独为君子。既犯作福之嫌,又违必去之义。可谓匹夫之仁,蹈道则未也。」傅子曰:「敢问今之君子曰:袁郎中积徳行俭,华太尉积徳居顺,其智可及也,其清不可及也。事上以忠,济下以仁,晏婴行父何以加诸】下诏曰:「司徒,国之儁老,所与和隂阳、理庶事也。今太官重饍,而司徒疏食,甚无谓也。特赐御衣,及为其妻子男女皆作衣服【原注:《魏书》又赐奴婢五十人】三府议举孝亷,本以徳行,不复限以试经。歆以为丧乱以来,六籍堕废,当务存立,以崇王道。夫制法者所以经盛衰,今聴孝亷不以经试,恐学业遂从此废。若有秀异,可特征用,患无其人,何患不得哉。帝从其言。黄初中,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歆举管宁。丕以安车征之,不至。曹叡立,进博平侯,增邑五百户,并前千三百户,转拜太尉【原注:《列异传》:歆为诸生时,尝宿人门外。主人妇夜产,有顷,两吏诣门,便辟易却,相谓曰:「公在此,踌躇良乆。」一吏曰:「籍当定,奈何得住?」乃前向歆拜,相将入出,并行。其语曰:「当与几嵗?」一人曰:「当三嵗。」天明,歆去后,欲验其事,至三嵗,故往问儿消息,果已死。歆乃自知当为公。裴松之曰:「《晋阳秋》说魏舒少时寄宿事,亦如之。以为理无二人俱有此事,将由▯者不同,今宁信《列异】歆称病乞退,让位于宁叡,不许。临当大防,乃遣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喻防曰:「朕新莅庶事,一日万防,惧聴断之不明,赖有徳之臣左右朕躬。而君屡以疾辞位,夫量主择君,不居其朝,委荣弃禄,不究其位,古人固有之矣。顾以为周公、伊尹则不然,洁身徇节,常人为之,不望之于君。君其力疾就防,以恵予一人,将立席几筵,命百官总已,以须君到,朕然后御坐。」又诏袭须歆必起乃还。歆不得已,乃起。太和中,遣曹真从子午道侵汉,叡如许昌。歆上疏曰:「兵乱以来,过逾二纪,大魏承天受命,陛下以圣徳当成康之隆,冝▯一代之治,绍三王之迹。虽有二贼,负险延命,茍圣化日跻,逺人怀徳,将襁负而至。夫兵不得已而用之,故戢而时动。臣诚愿陛下先留心于治道,以征伐为后事。且千里运粮,非用兵之利;越险深入,无独克之功。如闻今年征役颇失农桑之业,为国者以民为基,民以食为本,使国中无饥寒之患,百姓无离土之心,则天下幸甚。二贼之衅,可坐而待也。」臣备位宰相,老病日笃,犬马之命将尽,恐不复奉望銮葢,不敢不竭臣子之怀,惟陛下裁察。叡报曰:「君深虑国计,朕甚嘉之。贼凭恃山川,二祖劳于前世,犹不克平,朕岂敢自多,谓必灭之哉?诸将以为不一探取,无由自▯,是以观兵以闚其衅。若天时未至,周武还师,乃前事之鉴,朕敬不忘所戒。」时秋大雨,诏真引军还。太和五年,歆卒,諡曰敬侯【谨案志注:歆时年七十五】歆性周宻,尝谓人臣陈事务以讽諌,合道为贵,就有所言不当显露,故其事不见尤。淡于财欲,前后宠赐诸公莫及自振。施外终不殖产。陈羣常叹曰:「华公可谓通而不泰,清而不介者矣。」子表嗣,丕分歆户邑,封歆弟缉列侯。表字伟容,年二十余为散骑侍郎。时同寮诸郎共平尚书事,并兼厉锋气,要君取誉。事或不便,故遗漏不视。及传书者去,即入深文论駮,惟表不然。事有不便,辄与尚书共论,尽其意。主者固执,不得已然后共奏议。司空陈泰等以此称之。累迁侍中。正元初,石苞来朝,盛称曹髦,以为魏武更生。时闻者流汗沾背。表惧祸作,称疾归下舍,故免于难。后迁尚书。五等建,封观阳伯。坐供给丧事不整,免。晋泰始中,拜太子少傅,转光禄勲,迁太常卿。数嵗以老病乞骸骨。诏曰:「表清真履素,有老成之美,久干王事,静恭匪懈,而以疾固辞章表恳至,今聴如所上,以为太中大夫。」卒年七十二。表以苦节垂名。司徒李▯、司▯王宏等【谨案《晋书》作王宏,与此合;《陈志》作王宻,误】并叹美其清澹退静,以为不可得而贵贱亲疎也。表弟博,歴三县内史,治有名迹。博弟周,黄门侍郎,常山太守,博学有文思,中年遇疾,终于家。
译路温舒私下馈赠给孔仲尼,孔仲尼毁坏了他的食器;田氏盗取施氏的财物,《春秋》把这件事写出来加以讥刺。这些都是褒贬已经定下的言论,是已经发生且明显的义理。被诛戮家族的人家,是国家刑法所肃清的;接受赏赐的家室,是君主施恩所及的。如果从哀怜的角度看,按理也不应偏私宽宥。华歆身居股肱重任,和君主共同承担国家的重任,就应当公开向朝廷进言,以彰显上天的恩泽,却默默接受优厚赏赐,独自充当君子。这样既犯了擅自施恩的嫌疑,又违背了受赐必当辞去的义理。可以说只是普通人的仁慈,若说合乎大道,却还不是。”傅子说:“请问,现在有人称君子说:袁郎中积累德行而生活俭朴,华太尉积累德行而安于顺从;他们的智慧可以赶上,但他们的清廉却无法赶上。侍奉君主以忠诚,救济下民以仁爱,晏婴、行父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曹丕下诏说:“司徒是国家杰出的老臣,是我用来调和阴阳、治理各种事务的人。如今太官享用丰盛膳食,而司徒却吃粗食,实在没有道理。特赐给他御衣,并且为他的妻子、儿女都制作衣服【原注:《魏书》又赏赐奴婢五十人】。三府推举孝廉,本来应当依据德行,不再以考试经书作为限制。”华歆认为,自丧乱以来,六经已经废弃,应当致力于保存和重建,以此尊崇王道。制定法令,是为了调节盛衰;如今听任孝廉不以经书考试,恐怕学业从此就会废弃。如果有特别优秀的人,可以特别征召任用;只担心没有这样的人,何必担心得不到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黄初年间,诏令公卿推举品行独特的君子,华歆推举管宁。曹丕用安车征召管宁,管宁没有到。曹叡即位,晋封华歆为博平侯,增加食邑五百户,加上原有的一千三百户,转任太尉【原注:《列异传》说:华歆还是诸生时,曾经寄宿在人家门外。主人家的妻子夜里生产。不久,有两个差吏来到门口,立即避让退开,相互说:“大人正在这里,徘徊了很久。”一个差吏说:“名籍应当确定,怎么能停留呢?”于是上前向华歆拜礼,互相带着进去又出来,一边走一边说:“应当活到几岁?”一人说:“应当活三岁。”天亮后,华歆离开,想验证这件事。到了三年,特意前去询问孩子的消息,果然已经死了。华歆这才知道自己将来应当成为公卿。裴松之说:《晋阳秋》记载魏舒年轻时寄宿的事,也与此相同。按道理不可能有两个人都发生这样的事,大概是传述者不同,如今宁可相信《列异传》。】华歆称病请求退职,把职位让给宁叡,皇帝不准。临近举行大朝会时,皇帝派散骑常侍缪袭奉诏劝告华歆说:“我刚开始处理各种政务,每天有万机,担心听取和裁决得不明白,依赖有德之臣在左右辅佐我。可是您屡次以疾病推辞职位。斟酌君主、选择君主,不居于其朝廷,放弃荣誉和俸禄,不求居于其位,古人固然有这样做的;但像周公、伊尹那样却不是如此。洁身守节,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不能拿这个要求君子。您应当勉强扶病前往朝会,以惠助我一人。我将设置席位、几案和筵席,命百官各自整理事务,等待您到来,然后我才登上御座。”又诏令缪袭,必须等华歆起身才回来。华歆不得已,只好起身。太和年间,曹真从子午道进攻蜀汉,曹叡前往许昌。华歆上疏说:“兵乱以来,已经超过二纪。大魏承受天命,陛下凭圣德正当成王、康王那样的盛世,应当弘扬一代之治,继承三王的事业。即使有两个贼寇凭借险要之地延续生命,只要圣化日益提高,远方之人感怀德化,就会背负老幼前来归附。用兵是不得已才采用,所以平时应当收敛,适时才发动。臣诚心希望陛下先把心思放在治国之道上,把征伐放在后面。况且粮食运输千里,不是用兵的有利条件;越过险地深入,也没有独自取胜的功效。听说今年征役颇多,已经损害农桑事业。治理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根本。假如国内没有饥寒之患,百姓没有离开土地的心思,天下就十分幸运了。两个贼寇的破绽,可以坐等其出现。” 臣身居宰相之位,年老病重,犬马般的生命将要走到尽头,恐怕不能再瞻望皇帝的车驾,所以不敢不竭尽臣子的心意,只希望陛下裁断明察。”曹叡答复说:“您深思熟虑国家大计,朕非常嘉许。贼寇凭借山川险阻,太祖、世祖在前代已经为此劳苦,尚且不能平定,朕哪里敢自以为能力很大,说一定能够消灭他们呢?各位将领认为不先一探虚实,就没有办法使他们自行疲敝,所以才出兵观察,窥伺他们的破绽。如果天时还没有到,周武王收兵而还,这正是前事的鉴戒,朕恭敬地不会忘记其中的告诫。”当时秋季大雨,诏令曹真率军退还。太和五年,华歆去世,谥号为敬侯【谨案:志注说,华歆当时七十五岁】。华歆性情周密,曾对人说,臣下陈述政务,是为了讽谏,以合乎道义为贵;即使有所进言,也不应当公开显露,所以他的事迹没有被人责怪。他淡泊财利,前后所受的宠爱赏赐,公卿没有谁能比得上,但都拿来救济施舍。他始终不置产业。陈羣常叹息说:“华公可以说是通达而不骄纵,清廉而不孤介。”他的儿子华表承袭爵位。曹丕分割华歆的户邑,封华歆的弟弟华缉为列侯。华表字伟容,二十多岁时任散骑侍郎。当时同僚诸郎共同审理尚书事务,又都逞强露锋芒,以迎合君主、取得声誉。有些事情不合适,他们故意遗漏,不加察看。等传递文书的人离开后,他们就入内深究文辞、加以驳斥,只有华表不是这样。遇到事情有不便之处,他总是和尚书共同讨论,把自己的意见全部说尽。主管者仍然固执不从,不得已后,才共同上奏议论。司空陈泰等人因此称赞他。华表多次升迁,任侍中。正元初年,石苞入朝,极力称赞曹髦,认为他是曹魏武帝再生。当时听见这话的人都吓得汗流浃背。华表害怕灾祸发生,称病回到下舍,因此免于灾难。后来升任尚书。五等爵制建立后,封为观阳伯。因供给丧事不整齐,被免职。晋泰始年间,任太子少傅,转任光禄勋,升任太常卿。几年后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诏令说:“华表清正朴素,具有老成之美,长久办理王室事务,安静恭谨而不懈怠;但因疾病坚决辞职,章表恳切至极,现在准许按照所上奏章办理,任为太中大夫。”去世时七十二岁。华表凭借苦守节操而留下声名。司徒李胤、司隶王宏等人【谨案:《晋书》作王宏,与此相合;《陈志》作王密,是错误的】都赞叹他的清淡、退让和宁静,认为无论贵贱、亲疏,都不能改变他的操守。华表的弟弟华博历任三县内史,治理有名声和事迹。华博的弟弟华周任黄门侍郎、常山太守,博学而富有文思,中年患病,死于家中。
表六子:廙、岑、峤、鉴、澹、简。廙字长骏,有文翰,仕晋至尚书令、太子少傅、光禄大夫,开府。峤字叔骏,有才学,撰《后汉书》,世称为良史,为秘书监、尚书。澹字▯骏,终河南尹【原注:廙三子:昆字敬伦,清粹有检,为尚书;□字敬叔,世语称荟责正;恒字敎则,以通理称。昆尚书,荟河南尹,恒左光禄大夫,开府。澹子防字彦夏,有当世才志,为江州刺史】王朗字景兴,东海郡人也【案:北宋本《陈志》及《通志》俱作东海郯人】本名严,以通经拜郎中,除菑丘长,师太尉杨赐。赐薨,弃官行服。举孝亷,辟公府,不应。徐州刺史陶谦察朗茂才。时献帝在长安,闗东兵起。朗为谦治中,与别驾赵昱等说谦曰:「《春秋》之义,求诸侯莫如勤王。今天子越在西京,冝遣使奉承王命。」谦乃遣昱奉章至。长安天子嘉其意,拜谦安东将军,以昱为广陵太守,朗防稽太守【原注:朗家传曰:会稽旧祀秦始皇,刻木为像,与夏禹同庙,朗到官以为无徳之君,不应见祀,于是除之。居郡四年,惠爱在民】孙策渡江畧地,朗功曹虞翻以为力不能拒,不如避之。朗以身为汉吏,宜保城邑,遂举兵与策战,败绩,浮海至东冶,策又追撃,大破之。朗放舟欲走交州,为兵所逼,遂诣军降。策令使者诘责朗,辞语抗厉。策又使张昭私问朗,朗誓不屈。策以朗儒雅有名当世,虽忿而不敢害【原注:献帝春秋:策令使者诘朗曰:“问逆贼故会稽太守王朗,朗受国恩,当官云何不惟报徳,而阻兵安忍?大军征讨,幸免枭夷,不自扫屏,复聚党众,屯住郡境,逺劳王诛。卒不悟顺,捕得云降,庶以欺诈,用全首领,得尔与不?具以状对。”朗称禽虏对使者曰:“朗以▯才误窃朝私,受爵不让,以遘罪网。前见征讨,畏死茍免,因治人物,寄命须臾。又迫大兵,惶怖北引,从者疾患死亡畧尽,独与老母共乗一欐。流矢始交,便弃欐就俘,稽颡自首于征役之中。朗惶感不逹,自称降虏縁前迷谬,被诘惭惧。朗愚浅驽怯,畏威自惊,又无良介,不早自归于破亡之中,然后委命于下▯,身轻罪重,死有余辜。申脰就鞅,蹴足入绊,叱咤聴声,东西惟命】留滞曲阿,颠连穷困,朝不谋夕,而収防亲旧,分多割少,行义甚着。曹操闻而表徴朗,策遣之,自曲阿展转江海,积年乃至【原注:裴松之曰:朗被徴未至,孔融与朗书云:“世路隔塞,情问断絶,感怀増思。前见章表,知寻汤武罪已之迹,自投东裔,同鲧之罚。览者未周,涕陨澘然。主上寛仁,贵徳宥过。曹公辅政,思贤并立,策书屡下,殷勤欵至。知櫂舟浮海,息驾广陵,不意黄能突出羽渊也。谈笑有期,勉行自爱】操问策何以得至此耶?朗曰:策勇冠一世,有儁才大志,张子布民之望也,北面而相之。周公瑾,江淮之杰,攘臂而为其将。叶谋并力,所规不细,终为天下大贼,非徒狗盗而已。拜諌议大夫,参司空军事。朗少与沛国刘阳友善,阳为莒令,早卒。初,阳有识鉴,见汉室衰防,知操有雄才,终为国祸,意欲除之,而事不防。及操贵,求其子,欲杀之,甚急。其子惶窘,走伏无所。阳亲旧虽多,莫敢藏者。朗乃纳之,积年自防稽还,数为开解。操乃赦之,世以是多朗之义。操为魏公,以军祭酒领魏郡太守,迁少府、奉常、大理,务在寛恕,罪疑从轻。钟繇明察当法,俱以治狱见称【原注:魏畧,太祖请同会嘲朗曰:“不能效君昔在防稽折秔米饭也。”朗仰而叹曰:“宜适难值。”太祖问云何,朗曰:“如朗昔者未可折而折,如明公今日可折而不折也。”太祖以孙权称臣遣贡谘朗,朗答曰:“孙权前牋自诡躬讨虏以补前愆,后疏称臣以明无二。牙兽屈膝,言鸟告欢。明珠南金,逺珍必至,情见乎辞,效着乎功。三江五湖为沼于魏,西吴东越化为国民。鄢郢既拔,荆门自开,席卷巴蜀,形势已成。重休累庆,杂沓相随。承防之日,抚掌击节。情之畜者,辞不能宣】曹丕立,迁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上防劝育民省刑曰:“兵起已来三十余年,四海荡覆,万国殄瘁。赖先王芟除冦贼,扶育孤弱,遂令华夏复有纲纪,鸠集兆民于兹魏土,使封鄙之内,鸡鸣狗吠,逹于四境。烝庻欣欣,喜遇升平。今逺方之冦未賔,兵戎之役未息,诚令复除足以怀逺人,良宰足以宣徳泽。阡陌咸修,四民殷炽,必复过于曩时,而富于平日矣。《易》称‘▯法书着祥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慎法狱之谓也。
译华表有六个儿子:廙、岑、峤、鉴、澹、简。华廙字长骏,擅长文章,仕于晋,官至尚书令、太子少傅、光禄大夫,并得以开府。华峤字叔骏,有才学,撰写《后汉书》,世人称为良史,官至秘书监、尚书。华澹字玄骏,最终任河南尹【原注:华廙有三个儿子:华昆字敬伦,清正纯粹而有操守,任尚书;□字敬叔,《世语》称其为荟责正;华恒字教则,以通晓事理著称。华昆任尚书,华荟任河南尹,华恒任左光禄大夫,并得以开府。华澹的儿子华防字彦夏,有当世的才干和志向,任江州刺史】。王朗字景兴,是东海郡人【案:北宋本《陈志》和《通志》都作东海郯人】。他本名严,因为通晓经书被授为郎中,任菑丘长,拜太尉杨赐为师。杨赐去世后,他弃官服丧。被举为孝廉,公府征召他,他没有应召。徐州刺史陶谦察举王朗为茂才。当时献帝在长安,关东各地起兵。王朗任陶谦的治中,和别驾赵昱等劝陶谦说:“《春秋》的义理,寻求诸侯中没有比勤王更重要的。如今天子远在西京,应当派使者奉行并承受王命。”陶谦于是派赵昱奉上奏章前往长安。长安的天子嘉许陶谦的心意,任命陶谦为安东将军,任命赵昱为广陵太守,任命王朗为会稽太守【原注:《朗家传》说:会稽旧时祭祀秦始皇,把木头刻成他的像,和夏禹同庙祭祀。王朗到任后认为秦始皇是没有德行的君主,不应当受祭祀,于是把这项祭祀废除。他居郡四年,恩惠和爱护都留在百姓心中】。孙策渡江攻取土地,王朗的功曹虞翻认为力量不足以抵抗,不如避开孙策。王朗认为自己身为汉朝官吏,应当保卫城邑,于是发兵和孙策交战,战败后乘船渡海到东冶。孙策又追击,大败王朗。王朗放船想逃往交州,被孙策军逼迫,于是到军中投降。孙策派使者责问王朗,王朗言辞抗直严厉。孙策又派张昭私下询问王朗,王朗发誓不屈服。孙策认为王朗儒雅而闻名当世,虽然愤怒,却不敢杀害他【原注:《献帝春秋》记载:孙策派使者责问王朗说:“询问逆贼、原会稽太守王朗:王朗受国家恩惠,任官以来为什么不想着报答恩德,反而聚集兵力、安心忍受?大军前来征讨,幸而免于斩首夷族,却不自行退避,反而聚集党众,屯驻郡境,远远劳烦王法诛讨。最终仍不知悔悟归顺,被捕后说投降,或许是想用欺诈来保全首领。你到底能不能这样做?把实情详细回答。”王朗称自己是被擒的俘虏,对使者说:“我王朗因才疏误窃取朝廷私恩,接受爵位而不推辞,以致陷入罪网。先前看到征讨军到来,害怕死亡而苟且求免,于是治理人物、勉强寄托性命于片刻之间。后来又被大军逼迫,惶恐地向北逃走,随从因疾病和死亡几乎全都没有了,只和老母亲同乘一艘小船。刚一交战,流箭开始飞来,便弃船受俘,在征讨军中叩头自首。王朗惶恐感激而不能充分表达,自称是因先前迷误荒谬而投降的俘虏,被责问后惭愧恐惧。王朗愚昧浅陋、懦弱胆怯,畏惧威势而惊慌,又没有贤能的中介,没能及早自行归顺,终于陷入败亡;后来只能把性命交给下属,身分轻微而罪责深重,死有余辜。现在伸直脖子接受缰绳,迈步进入羁绊,听到呵斥声,东西进退都听命于人。”】王朗滞留曲阿,颠沛困顿,早晨还不知道晚上怎么办,却收留救济亲友故旧,自己多分出一些,少留给自己,行义之事十分显著。曹操听说后,上表征召王朗。孙策遣送他,王朗从曲阿辗转江海,经过多年才到达。【原注:裴松之说:王朗被征召尚未到达时,孔融写信给他说:“世路阻隔,音问断绝,感怀之情更加深重。先前看见您的章表,知道您追寻商汤、周武王自责罪过的踪迹,自投东部边远之地,如同鲧受罚。读者还未能完全了解,眼泪已经潸然落下。主上宽仁,重德而宽宥过失;曹公辅政,思求贤才并行任用,征召文书屡次下达,情意殷勤恳切。知道您乘船浮海,在广陵停驾,却没想到黄能会从羽渊突然出现。”】彼此谈笑约定了日期,勉励他上路并保重自己。”曹操问王朗:“你为什么能够到达这里?”王朗说:“孙策勇武冠绝一世,有杰出的才能和远大的志向;张子布是民众所仰望的人,却向北面拜孙策为相。周公瑾是江淮的杰出人物,挽起衣袖做他的将领。他们共同谋划、合力行事,所谋划的事情不小,孙策最终成为天下的大贼,并不只是偷鸡摸狗之徒。”王朗被任为谏议大夫,参与司空军事。王朗年轻时和沛国刘阳交好,刘阳任莒令,早年去世。起初,刘阳有识人之才,看见汉室衰败,知道曹操有雄才大略,终将成为国家的祸害,心中想除掉曹操,但事情没有成功。等曹操显贵后,寻找刘阳的儿子,想杀死他,逼迫得十分急切。刘阳的儿子惶恐困窘,无处逃藏。刘阳的亲旧虽然很多,却没有人敢收留他。王朗于是接纳了他,经过多年从会稽回来,多次替他从中解释。曹操于是赦免了他,世人因此称赞王朗的义行。曹操成为魏公后,王朗以军祭酒兼任魏郡太守,后升任少府、奉常、大理,处理政务务求宽恕,对罪状有疑问的从轻处理。钟繇明察而依法裁断,两人都因审理狱讼而受到称誉【原注:《魏略》说,太祖请王朗一同赴会,嘲笑他说:“不能仿效你当年在会稽折断粳米饭了。”王朗仰头叹息说:“应该是时势不同,难以相提并论。”太祖问为什么,王朗说:“像我王朗当年那样,不可以折断却折断了;像明公今天这样,可以折断却不折断。” 太祖因孙权称臣并派遣使者进贡,向王朗询问意见。王朗回答说:“孙权前一封奏牍自称亲自讨伐贼虏,以弥补先前的过错;后来的奏疏又称臣,以表明没有二心。牙旗和瑞兽屈膝,能言之鸟传告喜讯;明珠和南方黄金等远方珍宝必定到来。其情意已经表现在言辞中,其功效也已经显现在功业上。三江五湖将成为魏国的池沼,西吴东越都将化为魏国的百姓。鄢郢既已攻拔,荆门自然打开;席卷巴蜀的形势已经形成。重重休祥、层层庆贺接连而来。听到这些消息的日子,必定拍掌击节。内心积聚的感情,言辞不能完全表达。”曹丕即位,王朗升任御史大夫,封安陵亭侯。王朗上疏劝告曹丕养育百姓、减少刑罚,说:“兵乱以来已经三十多年,四海动荡覆败,万国残破疲敝。幸赖先王铲除寇贼,扶养孤弱,于是使华夏重新有了纲纪,聚集亿万百姓于魏土,使封疆之内鸡鸣狗吠之声传到四境。众庶欣欣向荣,庆幸遇到太平。如今远方的寇贼还没有归服,兵戎之事还没有停止;如果确实实行免除徭役赋税,足以怀柔远人,任用良吏,足以宣扬德泽;田间道路都得到修治,士农工商都兴盛起来,就一定会超过从前,富足于往日。《易》说‘依照法典书写祥刑’,一人有福,万民都能依赖,说的就是慎重处理刑狱。
昔曹相国以狱市为寄【原注:《汉书》:萧何薨,使者召曹参入相,参属其后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乎】路温舒疾治狱之吏【原注:《汉书》宣帝即位,路温舒上书言宜尚徳缓刑曰: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夫治狱者得其情,则无寃死之囚;丁壮者得尽地力,则无饥馑之民;穷老者得仰食仓廪,则无馁饿之殍;嫁娶以时,则男女无怨旷之恨;胎养必全,则孕者无自伤之哀;新生必复,则孩者无不育之累;壮而后役,则防者无离家之思;二毛不戎,则老者无顿伏之患;医药以疗其疾,寛繇以乐其业,威罚以抑其彊,恩仁以济其弱,振贷以赡其乏。十年之后,既笄者必盈巷;二十年之后,胜兵者必满野矣。及丕簒代,改为司空,进封乐平乡侯。诏问当今所宜益损,朗奏曰:夫西京云阳、汾隂之大祭,千有五百之羣祀,通天之台,入阿房之宫,斋必百日,养牺五载,牛则三千,其重玉则七千,其器文绮以饰重席,童女以蹈舞,缀酿酎必贯三时而后成【谨案:酎,各本俱作酹,此书作酎,足证诸本之讹】乐人必三千四百而后备,内宫美人数至近千,学官博士七千余人,中廐则騑騄驸马六万余匹,外牧则扈养三万【谨案:古文渊鉴作三万,与此合,志误作二万】而马十之,执金吾从骑六百,走卒倍焉,太常行陵幸车千乗,太官赐官奴婢六千,长安城内治民为政者三千,中二千石蔽罪断刑者二十有五,狱政充事猥,威仪繁富,▯于三代,近过礼中。夫所以极奢者,大抵多受之于秦余,既违茧栗慤诚之本,埽地简易之指,又失替质损文,避泰从约之趣。岂夫当今▯兴盛明之时,祖述尧舜之际,割奢务俭之政,除繁崇省之令,详刑慎罚之教,所宜希慕哉?及夫寝庙日一太牢之祀,郡国并立宗庙之法,丞相、御史大夫官属吏从之数,若此之辈,既已屡改于哀平之前,不行光武之后矣。谨案图牒所改奏,在天地及五帝六宗宗庙社稷,既已因前代之兆域矣。夫天地则埽地而祭,其余则皆坛而埒之矣。明堂所以祀上帝,云台所以观天文,辟雍所以修礼乐,太学所以集儒林,髙禖所以祈休祥,又所以察时务,▯教化,稽古先民,开诞庆祚。旧时皆在国之阳,并髙栋夏屋,足以肆飨射,望云物。七郊虽尊祀尚质,犹皆有门宇便坐,足以避风雨。可须军罢年丰,以渐修治。旧时虎贲、羽林五营兵及卫士并合,虽且万人,或商贾惰游子弟,或农野谨钝之人,虽有乗制之处,不讲戎阵,既不简练,又希更冦,虽名实不副,难以备急。有警而后募兵,军行而后运粮,或乃兵既久屯而不务营佃,不修器械,无有贮聚。一隅驰羽檄,则三面并荒扰。此亦汉氏近世之失,而不可式者也。当今诸夏已安,而巴蜀在画外,虽未得偃武弢甲,放马戢兵,冝因年之大丰,遂寄军政于农事,吏士小大并勤稼穑。止则成井里于广野,动则成教队于六军。省其暴繇,赡其衣食。易称「恱以使民,民忘其劳;恱以犯难,民忘其死」,今之谓矣。粮蓄于食,勇蓄于势,虽坐曜烈威,而众未动画外之蛮,必复稽颡以求改往而效用矣。若畏威效用,不战而定,则贤于交兵而后威立,接刃而后功成,逺矣。若奸凶不革,遂迷不反,犹欲以其所虐用之民,待大魏投命报养之士,然后徐以前歌后舞,乐征之众,临彼倒防折矢,乐服之羣,伐腐摧枯,未足以为喻也。时丕颇出游猎,或昏夜还宫,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则饰周卫,内则重禁门,将行则设兵而后出,幄称警而后践墀,张弧而后登舆,清道而后奉引,遮列而后转毂,静室而后息驾,皆所以显至尊,务戒慎,垂法教也。」
译从前曹相国把狱讼和市场之事托付给曹参【原注:《汉书》说:萧何去世,使者召曹参入朝任相。曹参嘱咐后任说:“把齐国的狱讼和市场托付给你,千万不要扰乱它。狱讼和市场,是用来兼容各种人的地方。如今你扰乱它,奸人还能容身在哪里呢?”】,路温舒痛恨办理狱讼的官吏【原注:《汉书》说,宣帝即位时,路温舒上书说应当崇尚德教、放宽刑罚:“臣听说秦朝有十种过失,其中一种至今仍存在,就是办理狱讼的官吏。”】。办理狱讼的人如果能查明实情,就不会有含冤而死的囚犯;成年男子如果能充分发挥土地的生产力,就不会有因饥荒受困的百姓;贫穷年老的人如果能靠仓廪供养,就不会有饿死的尸体;婚嫁若依时进行,男女就不会有孤独失偶的怨恨;胎儿得到充分养护,就不会有孕妇自伤的悲哀;新生儿都能得到抚养,就不会有孩子无人养育的负担;年壮以后才服役,出征者就不会有离家的忧思;头发已经斑白的人不再从军,老人就不会有突然倒伏的忧患;用医药治疗他们的疾病,放宽徭役使他们安于职业,用威刑抑制强暴,以恩仁救济弱者,用赈济借贷供养贫乏。十年以后,已经成年的女子一定会挤满街巷;二十年以后,能够作战的男子一定会遍布田野。到曹丕取代汉朝时,王朗改任司空,进封乐平乡侯。诏令询问当今应当增加或减少哪些事务,王朗上奏说:“西京云阳、汾阴的大祭,以及一千五百种群祀;通天台,阿房宫;斋戒必定一百日,饲养祭牲五年;牛有三千头,重玉有七千件;祭器用有花纹的绮缎装饰,铺设重席,还让童女踏舞;缀酿酎酒必须经过三个时令才酿成【谨案:酎,各本都作酹,此书作酎,足以证明各本的错误】;乐人必须有三千四百人才能齐备;内宫美人数目将近一千;学官博士七千多人;中厩的騑、騄、驸马等马有六万多匹;外牧有扈养三万人【谨案:《古文渊鉴》作三万,与此相合,《志》误作二万】,马匹是其十倍;执金吾的随从骑兵六百人,步卒是其两倍;太常巡行陵墓、供皇帝临幸的车有一千乘;太官赏赐官奴婢六千人;长安城内治理百姓、办理政务的官吏三千人;中二千石中负责审理罪行、判决刑罚的有二十五人。狱讼政务充塞,事务繁杂,威仪繁多而盛大,超过三代,近乎超过礼制的中道。之所以极度奢侈,大抵是从秦朝遗留下来的,既违背了祭祀如茧栗般微小而诚敬的根本,也扫除了简易的旨趣,又失去了减损质朴、避免过度而趋向简约的意义。难道在当今盛大清明、祖述尧舜的时代,实行节省奢侈、致力俭朴的政令,除去繁杂、崇尚简省的法令,实行详慎刑罚、谨慎用刑的教化,反而不是所应当仰慕的吗?” 至于寝庙每天用太牢祭祀,以及郡国都设立宗庙的制度,还有丞相、御史大夫的属官和吏员随从人数,像这类制度,在哀帝、平帝以前就已经多次改变,光武帝以后也没有实行。谨按图籍记载,所改定并上奏的制度,涉及天地、五帝、六宗、宗庙和社稷;这些已经沿用了前代的兆域。祭祀天地只需扫地而祭,其余则都筑坛与之相等。明堂是用来祭祀上帝的,云台是用来观察天文的,辟雍是用来修习礼乐的,太学是用来汇集儒林的,高禖是用来祈求吉祥的,同时也用来察知时务、宣扬教化、考察古代先民,开启宏大的福运。过去这些设施都在国都南面,有高大的栋梁和宽敞的房屋,足以举行宴享、射礼,观望云气物候。七郊虽然尊贵的祭祀仍崇尚质朴,却都有门屋和便坐,足以躲避风雨。可以等到军队停息、年成丰收后,逐步修治。过去虎贲、羽林五营的士兵和卫士合计虽有将近万人,其中有的只是商贾、懒散游荡的子弟,有的是乡野中谨慎而迟钝的人;虽然有乘骑和兵器制度,却不训练军阵,既不精简练习,又很少遇到寇敌,名义和实际不相称,难以应付紧急情况。遇到警报后才招募士兵,军队出发后才运输粮食;有时军队已经长期驻扎,却不从事营田耕作,不修理器械,也没有储备积聚。一方发出紧急羽檄,三面就同时受到荒乱扰害。这也是汉朝近代的过失,不可仿效。当今中原诸夏已经安定,而巴蜀仍在版图之外。虽然还不能完全停止武备、收藏铠甲、放马收兵,但应当趁着大丰收之年,把军政寄托于农事,让大小官吏和士卒都勤于耕作。静止时就在广阔田野中建立井田般的里社,行动时就在六军中组成训练队伍。减少他们暴急的徭役,供给他们衣食。《易》说:‘使百姓喜悦来役使他们,百姓就忘记劳苦;使百姓喜悦来赴难,百姓就忘记死亡。’说的正是如今的情形。粮食要储备在粮食中,勇气要储备在声势中。即使只是坐着显示威烈,尚未行动,远方的蛮夷也一定会再次叩头,请求改正过去的错误并效力。如果他们畏惧威势而来效力,不经过交战就能平定,就比交战以后才树立威势、接刃以后才建立功业高明得多。如果奸凶不改,终于迷失而不回头,还想凭借那些被他们虐待驱使的百姓,等待大魏以性命来报答供养的将士,那么以后再让前面歌唱、后面跳舞的欢乐征战之众,面对那些倒戈折箭、乐意归服的群体,去摧枯拉朽,仍不足以形容其容易。当时曹丕经常外出游猎,有时在黄昏或夜间才回宫。王朗上疏说:“帝王居处,外面要设置周密的警卫,里面要重重关闭宫门;将要出行,先部署兵卫再出门;张设帷帐、发出警戒后才踏上台阶;张弓以后才登车;清除道路以后才由侍从引导;设置遮蔽和排列仪仗以后才转动车轮;安静室内以后才停驾休息。这些都是为了彰显至尊身份,务求戒慎,并垂示法度教化。”
近日车驾出临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违警跸之常法,非万乗之至慎也。丕报曰:「览表,虽魏绛称虞箴以讽晋悼,相如陈猛兽以戒汉武,未足以喻【原注:左氏▯魏绛言于晋侯曰:「昔周辛甲之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启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徳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晋侯好田,故魏绛及之。《汉书》:天子方好自击熊豕,驰逐埜兽,相如上疏谏曰:「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防之技,不能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羗夷接轸也,岂不殆哉】方今二冦未殄,将帅逺征,故时入原野以习戎备,至于夜还之戒,已诏有司施行【原注:王朗集载朗为大理时,上主簿赵郡张登,昔为本县主簿,值黑山贼围郡,登与县长王儁帅吏兵七十二人直往赴救,与贼交战,吏兵散走,儁殆见害,登手格二贼,以全儁命。又守长夏逸为督邮所枉,登身受考掠,理逸之罪,义济二君,冝加显异。太祖以所急者多,未遑擢叙,至黄初初,朗又与太尉钟繇连名表闻,兼称登在职勤劳,诏曰:「登忠义彰著,在职功勤,名位虽卑,直亮宜显饔膳近任,当得此吏,今以登为太官令】初,建安末,孙权遣使称藩,而与昭烈交兵,诏议当兴师与吴并取蜀,朗议曰:「天子之军,重于华岱,诚宜坐曜天威,不动若山。假使权亲与蜀相持搏战,旷日智均力敌,兵不速决,当须军兴以成其势者,然后宜选持重之将,承冦贼之要,相时而后动,择地而后行,一举可无余事。今权之师未动,则助吴之军无为先征,且雨水方盛,非行军动众之时。」丕纳其计。黄初中,鹈鹕集灵芝池,诏公卿举独行君子,朗荐光禄大夫杨彪,且称疾让位于彪,帝乃为彪置吏卒,位次三公。诏曰:「朕求贤于君,而未得,君乃翻然称疾,非徒不得贤,更开失贤之路,増玉▯之倾,无乃居其室,出其言不善,违于君子乎?君其勿有。」后辞朗乃起,孙权欲遣子登入侍,不至。丕如许昌,大兴屯田,欲举军东伐。朗上疏曰:“昔南越守善,婴齐入侍,遂为冡嗣,还君其国【原注:汉书,天子使严助往谕南越王胡,胡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胡薨,婴齐嗣立】康居骄▯,情不副辞,都护奏议,以为宜遣侍子以黜无礼【原注:汉书,成帝时康居遣子侍汉,然自以絶逺,独骄慢,不肯与诸国相望,都防郭舜上言,宜归其侍子,絶勿复使,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且吴濞之祸,萌于子入【原注:汉书,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于是遣其丧归▯吴,吴王愠曰:‘天下一宗,死长安即▯长安,何必来▯?’后遣丧之长安▯,吴王由是怨望,稍失藩臣礼,称疾不朝】隗嚣之叛,亦不顾子【原注:后汉书,帝遣来歙说嚣,遣子入侍,嚣乃遣长子恂随歙诣阙,以为胡骑校尉,后嚣卒反,嚣死,王元立,嚣少子纯为王】往者闻权有遣子之言而未至,今六军戒严,臣恐舆人未畅圣防,当谓国家愠于登之逋留,是以为之兴师。设师行而登乃至,则为所动者至大,所致者至细,犹未足以为庆。设其傲狠,殊无入志,惧彼舆情之未畅者,并怀伊邑。臣愚以为宜敇别征诸将,各明奉禁令,以慎守所部,外曜烈威,内广耕稼,使泊然若山,澹然若渊,势不可动,计不可测。”丕以成军遂行,权子不至,临江而还。丕诏三公曰:“三世为将,道家所忌,穷兵黩武,古有成戒。况连年水旱,士民损耗,而功作倍于前,劳役兼于昔。进不灭贼,退不和民。
译近来皇帝的车驾出宫到郊外捕虎,太阳已经偏西才出行,到了黄昏才返回,违背了警跸的常规法度,不是万乘之主应有的极端谨慎。曹丕答复说:“我看了你的奏表,虽然魏绛引用虞人箴言讽谏晋悼公,司马相如陈说猛兽来告诫汉武帝,也不足以比喻今天的情况【原注:《左氏传》记载魏绛对晋侯说……;《汉书》记载司马相如上疏劝谏汉武帝……】。如今两个贼寇还没有消灭,将帅远征,所以我有时进入原野,是为了练习军备。至于夜间返回的禁戒,已经诏令有关官署施行。”【原注:《王朗集》记载王朗任大理时,曾上奏主簿、赵郡人张登。张登过去任本县主簿,正逢黑山贼包围郡城,张登和县长王儁率领吏兵七十二人直接前往救援。与贼交战时,吏兵四散逃走,王儁几乎被杀,张登亲手格杀两个贼人,保全了王儁的性命。后来县长夏逸又被督邮冤枉,张登亲自受拷打,替夏逸申理罪责,以义行救助两位长官,应当给予显著的表彰。太祖因急务太多,未能及时提拔叙用;到黄初初年,王朗又和太尉钟繇联名上表奏闻,并称张登在任职期间勤劳有功。诏令说:“张登的忠义十分显著,在职期间功劳勤奋。虽然名位低微,但正直明亮的品格应当彰显;在饮食供给等近侍事务中应当任用这样的官吏。现在任命张登为太官令。”起初,建安末年,孙权派使者称藩,却和昭烈帝交战。朝廷诏令群臣商议是否应当出兵,与吴国一同攻取蜀地。王朗议论说:“天子的军队,分量重于华山、岱山,确实应当坐着显示天威,像山一样不动。假如孙权亲自和蜀军相持搏战,双方久战而智力相当、力量相敌,战争不能迅速决出胜负,必须兴兵以成就其声势,那么随后应当选择持重的将领,扼守寇贼的要害,观察时机后再行动,选择地势后再出兵,一举便可没有遗留问题。如今孙权的军队尚未行动,那么援助吴国的军队没有必要先行出征;况且雨水正多,也不是行军动众的时候。”曹丕采纳了他的计策。黄初年间,鹈鹕聚集在灵芝池,诏令公卿推举品行独特的君子。王朗推荐光禄大夫杨彪,并且称病把职位让给杨彪,皇帝于是为杨彪设置吏卒,位次列于三公。诏令说:“朕向您求取贤才,您没有找到,却忽然称病,这不只是没有得到贤才,更开创了使贤才流失的道路,增加玉斧倾覆的危险,难道不是居处其中却说出不善之言,违背君子之道吗?您不要这样做。”后来王朗辞让,皇帝才起身处理政务。孙权想派儿子孙登入朝侍奉,孙登没有到。曹丕到许昌,大力兴办屯田,想要发兵向东讨伐。王朗上疏说:“从前南越守善,婴齐入朝侍奉,后来成为嫡长子继承王位,返回去做南越王【原注:《汉书》说,天子派严助前往劝谕南越王胡,胡派太子婴齐入朝宿卫;胡去世后,婴齐继承王位】。康居骄横放纵,情意和言辞不相称,都护上奏议论,认为应当遣送侍子回国,以贬抑其无礼【原注:《汉书》说,成帝时康居派儿子到汉朝侍奉,但自认为相距遥远,独自骄慢,不肯和各国使者相对而立。都护郭舜上言,认为应当遣返其侍子,断绝往来,不再让其入朝,以彰显汉家不与无礼之国交通】。况且吴王刘濞的祸乱,萌芽于其子入朝【原注:《汉书》说,孝文帝时吴国太子入朝,得以陪伴皇太子饮酒博弈。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人,轻率强悍;吴太子素来骄纵,因博弈争道而不恭敬,皇太子拿博局击杀吴太子。于是将他的丧事送回吴国安葬,吴王恼怒说:‘天下是一家,死在长安就应葬在长安,为什么一定要送回来安葬?’ 后来又把丧事送到长安安葬,吴王因此怨恨不满,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称病不朝见】。隗嚣的叛乱,也是不顾其子入朝【原注:《后汉书》说,光武帝派来歙劝说隗嚣,让他派儿子入朝侍奉。隗嚣于是派长子隗恂跟随来歙到朝廷,任胡骑校尉。后来隗嚣终于反叛;隗嚣死后,王元拥立其少子隗纯为王】。过去听说孙权有派儿子入朝的说法,却一直没有到来;如今六军戒严,臣担心民众还没有充分了解圣意,会认为国家因孙登滞留不至而恼怒,所以才为此兴师。假如军队出发后孙登又到来,那么被此事牵动的损失极大,而所得到的利益极小,仍不足以称庆。假如孙登傲慢凶狠,完全没有入朝的意图,臣又担心那些尚未充分理解民情的人一同忧惧不安。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另外征召各位将领,分别明确说明奉行禁令,谨慎守卫各自辖区;对外显示强盛威势,对内扩大耕作,使军势沉静如山,深沉如渊,形势不可动摇,谋略不可测知。”曹丕认为军队已经完成,于是出兵。孙权的儿子没有到,曹丕到达长江后退兵而还。曹丕诏令三公说:“三代世袭为将,是道家所忌;穷兵黩武,古代已有明确的戒训。何况连年水旱,士民损耗,而工程劳作比以前加倍,徭役又超过往昔。进攻不能消灭贼寇,退守又不能使百姓和顺。
夫屋漏在上,知之在下。然迷而知反,失道不逺;过而能改,谓之不过。今将休息栖备,髙山沈权九渊,割除摈弃,投之画外。车驾当以今月中旬到谯,淮汉众军亦各还反,不腊西归矣。”曹叡立,进封兰陵侯,増邑五百,并前。千二百户使至邺,省文昭皇后陵,见百姓或有不足。是时方营修宫室,朗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恩诏屡布,百姓万民莫不欣欣。臣顷奉使北行,往反道路,闻众徭役其可得蠲除省减者甚多。愿陛下重留日昃之聴,以计制冦。昔大禹将欲拯天下之大患,故乃先卑其宫室,俭其衣食用,能尽有九州,弼成五服。句践欲广其御儿之疆【原注:裴松之曰:御儿,吴界边戍之地名】馘夫差于姑蘓,亦约其身以及家,俭其家以施国,用能囊括五湖,席卷三江,取威中国,定霸华夏。汉之文景,亦欲恢▯祖业,増崇洪绪,故能割意于百金之台,昭俭于弋绨之服,内减太官而不受贡献,外省徭赋而务农桑,用能号称升平,几致刑措。孝武之所以能奋其军势,拓其外境,诚因祖考蓄积素足,故能遂成大功。霍去病中才之将,犹以匈奴未灭,不治第宅,明防逺者畧近,事外者简内。自汉之初及其中兴,皆于金革畧寝之后,然后鳯阙猥闶,徳阳并起。今当建始之前,足用列朝防,崇华之后,足用序内官,华林、天渊足用展游宴。若且先成阊阖之象魏,使足用列逺人之朝贡者,修城池使足用絶逾越成国险,其余一切且须丰年,一以勤耕农为务,习戎备为事,则国无怨旷,户口滋息,民充兵彊,而冦戎不賔,缉熙不作,未之有也。”转为司徒,时屡失皇子,而后宫就馆者少,朗上疏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享十子之祚,以广诸姬之▯【原注:史记:太姒十子,周以宗彊为伯邑考、武王▯、管叔鲜、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铎、郕叔武、霍叔处、康叔封、冉季载。按左氏▯:冨辰曰:管、蔡、郕、霍、鲁、卫、毛、▯、毕、原、酆、郇、郜、雍、曹、滕,文之昭也,并伯邑考、武王共十八子,与此不同】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是以鲜于兄弟【原注:左氏传:邘、晋、应、韩,武之穆也,并成王共五子】此二王者各树圣徳。无以相过,比其子孙之祚,则不相如。葢生育有早晩所产有众寡也。陛下既徳祚兼彼二圣,春秋髙于姬文育武之时矣,而子发未举于椒兰之奥房,藩王未繁于掖庭之众室。以成王为喻,虽未为晚,取譬伯邑,则不为夙【原注:大戴礼文王十五而生武王,伯邑考又武王兄,则十四年生也。武王九十三年崩,成王七嵗,则八十七年生也】周礼六宫内官百二十人,而诸经常说咸以十二为限。至于秦汉之末,或以千百为数矣。然虽弥猥,而就时于吉馆者,或甚鲜明。百斯男之本,诚在于一意,不但在于务广也。老臣慺慺,愿国家同祚于轩辕之五五,而未及周文之二五【原注:黄帝纪黄帝二十五子】用为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则不能便柔肤弱体,是以难可防防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之緼袍不至于甚厚,则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寿于南山矣。叡报曰:夫忠至者辞笃,爱重者言深。君既劳思虑,又手笔将顺。三复徳音,欣然无量。朕继嗣未立,以为君忧,钦纳至言,思闻良规。朗着易、春秋、孝经、周官传、奏议论记咸传于世。太和二年卒,諡曰成侯。朗髙才博雅,性严整,喜威仪,恭慎节约。自防姻中表,礼贽无所受。常讥世俗有好施之名而不防穷贱,故用财以周急为先。尤善论议,不彊以辞,每傅于理。曹丕尝问羣臣:子产相郑,既仁且明,故民不能欺;子贱治单父,清静无为,弹琴三年不下堂而化,故民不忍欺;西门豹治邺,政尚威严,故民不敢欺。斯三不欺于君徳,孰优?朗与钟繇、华歆对曰:臣以为君任徳,则臣感义而不忍欺;尹任察,则臣畏觉而不能欺;君任刑,则臣畏罪而不敢欺。任徳感义,与道徳齐,礼有耻且格等趋者也。任察畏罪,与道政齐,刑免而无耻同归者也。孔子曰:为政以徳,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考以斯言,则不忍欺之。之优劣别矣。且记称: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畏罪者彊仁。校其仁,则无以殊;核其仁,则有以异。安仁者,性善者也;利仁者,力行者也;彊仁者,不得已者也。三仁相比,则安仁优矣。《易》称:“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谓君化使民然也。然则安仁之化与彊仁之化,优劣亦相县絶也。然则三臣之不欺,虽同,所以不欺则异。丕以为然,其言议风防▯如此。子肃嗣初,丕分朗户邑,封一子列侯。
译房屋漏雨在上面,下面的人才知道。然而迷失后知道返回,距离正道还不远;有过错而能够改正,就可以说没有过错。如今将要休息军队、安置武备,把高山和深渊中的权势割除摒弃,抛到版图之外。车驾应当在本月中旬到达谯县,淮水、汉水一带的各路军队也都分别返回,不到腊月就向西归还。”曹叡即位,晋封王朗为兰陵侯,增加食邑五百户,与原有封邑合计一千二百户。王朗出使到邺,视察文昭皇后陵墓,看见百姓中有的生活不足。当时正营造修建宫室,王朗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恩诏多次颁布,天下百姓没有不欣喜的。臣近来奉命向北出使,往返道路上听说,众多徭役中有许多可以免除、削减的。希望陛下更加重视从早到晚的听政,以筹划制服寇贼。过去大禹将要拯救天下的大患,所以先降低自己的宫室,节俭衣食用度,能够最终拥有九州,辅成五服。越王勾践想要扩大御儿的疆域【原注:裴松之说,御儿是吴国边境戍地的名称】,在姑苏割取夫差的首级,也约束自身并推广到家庭,节俭家庭费用以施于国家,因此能够包举五湖、席卷三江,在中原取得威势,使华夏安定称霸。汉文帝、汉景帝也想要恢复祖业、增大宏伟基业,所以能够克制自己,不建造价值百金的高台,穿用粗糙的弋绨衣服来彰显俭朴;对内减少太官用度而不接受贡品,对外减少徭役赋税而致力于农桑,因此能够号称太平,几乎达到刑罚不用的境地。汉孝武帝之所以能够振奋军势、拓展境外疆土,确实是因为祖先积蓄的物资一向充足,所以才能成就大功。霍去病只是中等才能的将领,尚且因为匈奴没有消灭,不修建宅第,表明重视远方而略去近处,办理外事而简省内务。自汉朝初年直到中兴,都是在金革之事大致停息以后,才修建鳯阙、猥闶,兴起德阳宫。如今在建始以前的宫室,足以排列朝廷百官;崇华宫以后,足以安置内官;华林、天渊,足以用来游宴。如果暂且先建成阊阖门的象魏,使它足以陈列远方人的朝贡之物;修治城池,使它足以阻绝逾越、形成国家的险固;其余一切都暂且等待丰年,专门以勤于农耕为要务,以操练军备为事务,那么国家没有怨恨失偶的人家,户口逐渐繁衍,百姓充足、士兵强盛,而寇戎仍不归服、和熙之治不能兴起的情况,是不会有的。”后来王朗转任司徒。当时皇子屡次夭折,后宫中临产入住馆舍的人很少,王朗上疏说:“从前周文王十五岁生有武王,因此享有十个儿子的福祚,使周王室的后代更加兴盛【原注:《史记》说:太姒生十子,即伯邑考、武王发、管叔鲜、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铎、郕叔武、霍叔处、康叔封、冉季载。】据《左氏传》:富辰说:“管、蔡、郕、霍、鲁、卫、毛、聃、毕、原、酆、郇、郜、雍、曹、滕,是周文王的昭嗣;再加上伯邑考、武王,共十八个儿子,与这里所说的不同。”武王年老以后才生下成王,所以成王的兄弟很少。〔原注:《左氏传》说: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嗣;再加上成王,共五个儿子。〕这两位君王各自树立了圣德,彼此没有什么高下之分;但比较他们子孙所享有的福祚,却不能相同。大概是因为生育有早有晚,所生子女有多有少。陛下的德行和福祚既然兼有那两位圣人的优长,而陛下的年龄又已经超过周文王生育武王时的年纪,可是皇子发还没有在椒兰深宫中出生,藩王也还没有在掖庭众多宫室中繁衍。以成王作比,还不能算晚;若拿伯邑考作比,就不能算早了。〔原注:《大戴礼》说,文王十五岁生武王;伯邑考又是武王的兄长,那么就是十四岁生伯邑考。武王九十三年去世,成王七岁,那么成王是在武王八十七岁时出生的。〕《周礼》规定六宫内官有一百二十人,而各部经典通常都说以十二人为限。到了秦、汉末年,有时甚至以千、百计数。然而人数即使更加卑微杂乱,能够在当时前往吉馆的,有些还是非常少而且显贵。“百子千孙”的根本,确实在于专心一意,并不只在于一味求多。老臣我诚恳不已,希望国家的福祚能像轩辕黄帝那样传至五代五十世,但如今还没有达到周文王二十五子的程度。〔原注: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用作伊邑时,我年少时常常苦于被褥过于温暖;过于温暖,就不能使皮肤柔韧、身体强健,因此难以抵御外邪,也容易产生感慨。若常常使少年的絮袍不至于过厚,那么他们一定都能保持金石般坚固的体质,像南山一样长寿。”睿回答说:“忠诚到了极点,言辞就恳切;爱护深重,言语就深沉。您既劳心思虑,又亲自执笔陈述顺应之意。我反复读了三遍您的美言,欣喜无量。朕的继嗣尚未确立,正因此使您忧虑;我恭敬地接受您的至言,希望听到您的良好规劝。朗撰著《易》《春秋》《孝经》《周官传》以及奏议、论、记,都流传于世。太和二年去世,谥号成侯。朗才智高超,博学雅正,性情严肃端整,喜好威仪,恭敬谨慎而节俭。即使是姻亲和中表亲属,也从不接受他们的礼物。常常讥讽世俗中有些人喜爱博施的名声,却不肯救济贫穷卑贱之人,所以他使用财物总是把周济急难放在首位。他尤其擅长议论,不强行以言辞压人,每次发言都依据事理。曹丕曾问群臣:“子产辅佐郑国,既仁爱又明察,所以百姓不能欺骗他;子贱治理单父,清静无为,弹琴三年不下堂,百姓便受到教化,所以不忍欺骗他;西门豹治理邺地,政令崇尚威严,所以百姓不敢欺骗他。这三种使百姓不欺骗君主的方式,哪一种更优?”朗与钟繇、华歆回答说:“臣认为,君主任用德行,臣下就感动于道义而不忍欺骗;君主任用明察,臣下就畏惧被察觉而不能欺骗;君主任用刑罚,臣下就畏惧获罪而不敢欺骗。任用德行而使人感动于道义,是与道德相合的,属于礼义中‘有羞耻而且归服’的同一趋向;任用明察而使人畏惧获罪,是与政令相合的,最终都归于免除刑罚而不知羞耻。孔子说:‘用德行治理政事,就像北极星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众星都环绕着它。’按照这句话考察,那么就是使人不忍欺骗,三者的优劣已经分明了。况且《礼记》说:‘仁德之人安于仁,明智之人认为仁有利,畏惧犯罪的人勉强行仁。’比较他们所表现的仁,似乎没有不同;考察他们内在的仁,却有差异。安于仁,是本性善良的人;认为仁有利,是努力实行仁的人;勉强行仁,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人。三种仁相比较,安于仁的最为优胜。《易》说:‘神妙地施行教化,使百姓顺宜。’说的是君主以教化使百姓这样做。那么,安于仁的教化和勉强行仁的教化,优劣也相差悬殊。由此看来,三位臣下都能使人不欺骗,虽然结果相同,但不欺骗的原因不同。”曹丕认为他说得对,他的言论大多如此。子肃去世后,曹丕分封朗的户邑,封朗的一个儿子为列侯。
朗乞封兄子详云【谨案子肃别入儒学▯】议曰:「歆、朗素着徳望,而繇以才干称,皆一代伟人。以汉臣为魏臣,及其禅代,首登三事,厌然以为荣,其节不足称也。」晋宋而下,王、何、徐、傅以为故事【原注:谓王祥、何曽、徐羡之、傅亮也】遂为盗臣之首,惜哉!管子曰:「礼义亷耻,是为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予尝过许都,登繁阳坛,观钟繇所书受禅碑,具列公卿将军劝进表,大书深刻,以夸示罔极。始知世有大无亷耻之人,视易君移国如▯舍,故天下之乱不可胜穷,至于今而不已也。悲夫!操、丕父子欺君窃国,故疑羣臣欺已,以三不欺为问。朗据理以对,责徳于君而不及臣,岂丕志哉!賛曰:三臣汲汲,盗汉与魏,与闻簒弑腼面无愧。陨节丧道,蔑贞忽天,纹锦荐秽吁嗟英贤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三 元 郝经 撰
列传第三十魏臣程昱 郭嘉 董昭 刘煜 蒋济谨案程昱传阙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也。少有识量,汉季天下大乱,晦匿名迹,宻结英隽,不与俗接。年二十七,辟司徒府。后从袁绍,知绍不能与有为,谓绍谋臣辛评、郭图曰:「夫知者审于量主,故百举百全,而功名可立也。袁公徒欲效周公之下士【原注:韩诗外▯周公戒伯禽曰:『无以鲁国骄士。』余以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又相天下,位殊不轻矣。然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犹恐失天下之士】而未知用人之机,多端寡要,好谋无次,欲与共济天下大难,定覇王之业,难矣。」于是去之。先是,颍川戏志才,筹画士也。曹操甚器之,早卒。操与荀彧书曰:「自志才亡后,莫可与计事者。汝颍固多竒士,谁可以继之?」彧荐嘉,召见论天下事。操曰:「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表为司空军祭酒。操谓嘉曰:「本初拥冀州之众,兼有青、并,地广兵彊而数为不逊,吾欲讨之,力不敌,如何?」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惟智胜项羽,虽彊终为所禽。嘉窃料之,绍有十败,公有十胜,虽兵彊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一也。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二也。汉末政失于寛绍以寛济寛故不摄;公紏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三也。绍外寛内忌,用人而疑,之所任惟亲戚子弟;公外易简而内机明,用人无疑,惟才所宜,不间逺近,此度胜四也。绍多谋少决,失在后事;公防得輙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五也。绍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以至心待人,推诚而行,不为虚美,以俭率下,与有功者无所吝,士之忠正逺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徳胜六也。
译朗请求把爵位封给兄长的儿子详。〔谨按:子肃另见《儒学传》。〕史论说:“华歆、朗一向以德行声望著称,而钟繇则以才干著称,都是一代伟人。他们从汉臣变成魏臣,到魏代汉时,首先登上三公之位,还欣然把这看作荣耀;他们的节操实在不值得称道。”晋、宋以后,王祥、何曾、徐羡之、傅亮把这当成旧例,终于成为盗臣的首领,真令人惋惜!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条纲维。四维不能张立,国家就会灭亡。’我曾经经过许都,登上繁阳坛,观看钟繇所书写的受禅碑。碑上详细列出公卿将军劝进的表文,大字书写,深深镌刻,用来无止境地夸耀炫示。这才知道世上竟有极其没有廉耻的人,把更换君主、转移国统看得如同传舍更换旅客一样容易,所以天下的祸乱无穷无尽,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可悲啊!曹操、曹丕父子欺骗君主、窃取国权,所以怀疑群臣会欺骗自己,拿‘三不欺’来发问。朗依据道理回答,把责任归到君主的德行上,却没有责及臣下,这难道是曹丕的本意吗!” 赞曰:三位臣子急切奔走,盗取汉室而又盗取魏国;参与听闻篡夺弑君之事,厚着脸皮却毫无愧色。陨落节操,丧失正道,轻蔑贞正,忽视天理;用彩绣锦帛来陈荐污秽,唉,可叹那些所谓英贤。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三,元代郝经撰。列传第三十。魏臣。程昱、郭嘉、董昭、刘煜、蒋济。谨按:程昱传缺失。郭嘉,字奉孝,是颍川阳翟人。年轻时就有见识和器量。汉朝末年天下大乱,他隐藏姓名行迹,秘密结交英俊之士,不与世俗人物交往。二十七岁时,被征召到司徒府。后来跟随袁绍,知道袁绍不能成就大事,便对袁绍的谋臣辛评、郭图说:‘有智慧的人善于审慎选择君主,所以做任何事都能百举百全,功名也可以建立。袁公只是想仿效周公礼贤下士,却不知道任用人才的关键,谋划多而要领少,喜好多谋却没有次序;想同他一起渡过天下的大难、成就霸王之业,太难了。’于是离开袁绍。此前,颍川人戏志才是善于筹划的谋士,曹操非常器重他,但他早早去世。曹操给荀彧写信说:‘志才死后,没有可以和我共同谋划事务的人了。汝南、颍川本来就有很多奇士,谁可以接替他呢?’荀彧推荐郭嘉,曹操召见他,与他谈论天下大事。曹操说:‘能使我成就大业的,一定就是这个人。’郭嘉出来后也高兴地说:‘这真是我的君主。’ (郭嘉)被任命为司空军祭酒。曹操对郭嘉说:“袁绍拥有冀州的军队,又兼有青州、并州,土地广阔、兵力强盛,却屡屡表现得傲慢无礼。我想讨伐他,但力量敌不过他,该怎么办?”郭嘉回答:“刘邦、项羽彼此不能相敌的情形,您是知道的。汉高祖只是凭智慧胜过项羽,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还是被他擒获。我私下推测,袁绍有十个失败的条件,您有十个取胜的条件;即使袁绍兵力强盛,也没有什么作为。袁绍繁文缛节、礼仪繁多,您任性自然,这是道义上的第一项优势。袁绍以叛逆的方式行动,您奉行顺义之道来率领天下,这是义理上的第二项优势。汉朝末年,政事因宽纵而败坏;袁绍又以宽纵救济宽纵,所以不能约束部下;您用严厉手段纠正这种弊病,使上下都知道法令约束,这是治理上的第三项优势。袁绍表面宽厚,内心猜忌,任用别人却又怀疑他们,所任用的只是亲戚子弟;您表面简易,内心却机敏明察,任用别人毫不猜疑,只看才干是否适合,不论亲疏远近,这是器度上的第四项优势。袁绍谋划很多而决断很少,失误在于后续行动;您一旦察觉防备得当就立即行动,能够无穷尽地应对变化,这是谋略上的第五项优势。袁绍凭借累世积累的资望,发表高论,作揖谦让,以此收取名声和声誉;士人中那些喜欢夸夸其谈、粉饰外表的人大多归附他。您以至诚之心待人,推诚相待而行事,不追求虚假的美誉,以俭朴率领部下,对于有功劳的人从不吝惜;士人中那些忠诚正直、目光长远而又有实际才能的人,都愿意为您效力,这是德行上的第六项优势。” 袁绍见到有人饥饿寒冷,就怜悯挂念,甚至表现在脸色上;但对于自己没有见到的事情,他有时就考虑不到,这就是所谓妇人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