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

译列传第二。宗室诸刘。【义例说：陈王宠以前的诸侯王及其后人，都是汉室后裔，其中有些担任牧伯却未能善终。陈寿把刘虞列入魏国僭伪人物，刘虞以死拒绝山东方面拥立他的建议，后来被公孙瓒害死，这与魏有什么关系呢？又把刘焉、刘璋列为蜀地的两位牧伯，和先主一同写入《蜀书》，都是出于个人偏见。刘焉、刘璋也是汉朝的贼臣，怎么能和兴复汉室的皇帝并列呢？刘繇和刘表都是汉朝的牧伯；刘繇被孙策兼并消灭，刘表之子刘琮投降曹操，因此他们本来都是汉臣，却把刘繇说成吴国的僭伪人物，把刘表说成魏国的僭伪人物，全都不对。所以都按宗室列传，归属于汉朝。至于刘煜、刘放，虽然也是帝室后裔，却辅佐曹操、曹丕父子篡夺汉朝，最终成为魏臣，因此列为魏臣，完全不作为亲属看待。】陈王宠、刘焉【刘焉的儿子刘璋，以及董扶、任安、王商】、刘虞、刘繇【刘繇的儿子刘基、兄长刘岱】、刘表【刘表的儿子刘琦、刘琮，以及蒯越、韩嵩、刘先、傅巽、王隽】。陈王宠，是汉明帝之子敬王刘羡的后代。刘羡起初封为广平王，后来改封西平王。明帝去世后，遗诏封他为陈王，享用淮阳郡的赋税。刘羡去世后，儿子思王钧继位；钧去世后，儿子怀王竦继位；竦去世，没有儿子，于是立敬王的儿子安寿亭侯崇为王，这就是项王；项王去世，儿子孝王承继位；承去世后，宠继位。熹平二年，国相师迁追奏前任国相魏愔，说他和陈王宠共同祭祀天神，希望得到非分的恩宠，罪行已经达到大逆不道的程度。有司上奏，派使者前去查验。当时刚杀了勃海王悝，灵帝不忍再施加刑法，于是下诏用槛车把魏愔、师迁押送到北寺诏狱，命中常侍王酺【原注：华峤《汉书》和《宦者传》的各种版本都作“甫”，这里作“酺”，不知哪一个正确。酺读作蒲】会同尚书令、侍御史共同审讯。魏愔供称只是和陈王一起祭祀黄帝、老君，祈求长生和福气，并没有其他非分企求。王酺等上奏说：“魏愔的职责在于匡正，却行为不端；师迁诬告自己的君王，以不道之罪陷害他，二人都应处死。”于是下诏赦免陈王宠。宠善于使用强弩，发射十箭，十箭都能命中，而且箭箭射在同一个地方【原注：华峤《汉书》说，宠射箭有秘法，以“天覆地载参达”为奇，又有“三防、三小”，三防为经，三小为纬，经纬相配，是万无一失的方法，但关键在于弩机的牙】。中平年间，黄巾贼兴起，各郡县都弃城逃走。陈王宠有数千张强弩，出兵到都亭整治军队，自行防守，陈国人畏惧他，不敢离开或叛乱。国相会稽人骆俊一向威严而有恩德。当时天下饥荒，唯独陈国保持完整富足，邻郡百姓大多前来归附。骆俊倾尽粮仓赈济抚养他们，使大家得以保全性命，拥有十多万人。献帝初年，义兵兴起，宠率众驻扎在阳夏，自称辅汉大将军。后来袁术向陈国求粮，骆俊拒绝了他，袁术愤怒，派人假借事情杀死骆俊和陈王宠，陈国因此败亡。【原注：谢承《汉书》：骆俊字孝远，是乌伤人，察举为孝廉，补任尚书侍郎，升任陈国相。有人生孩子，送很多米肉到府中，迎合府君的意旨；生男孩或女孩，就给孩子取名带“骆”字。袁术派部曲将张闿阳私自到陈国骆俊那里，骆俊前往陪他饮酒，张闿阳趁机诈杀骆俊，全郡官吏百姓哀号，如同失去父母。】这时各封国都不再有租税俸禄，又屡屡遭到俘掠，每两天才能吃一顿饭，死在沟壑中的人很多。王妃和姬妾大多被丹陵兵、乌桓人掳掠。到曹丕篡代汉朝时，已经自行封国除灭的暂且不论，其余还有光武帝儿子赵孝王刘良的后代、博陵王刘珪【谨按：《后汉书》说赵孝王刘良是光武帝的叔父，这里却把他列为光武帝之子，并与东海恭王刘强等并列，疑为错误】、东海恭王刘强的后代、汶阳侯刘羡、沛献王刘辅的后代，以及恭王。曜的儿子契、东平宪王刘苍的后代顷王刘端之子凯、任城孝王刘尚的后代新昌侯刘佗、明帝之子彭城靖王刘恭的后代孝王刘和之孙刘祗、梁节王刘畅的后代敬王刘元之子刘弥、章帝之子河间孝王刘开的后代、济南王刘康之子某【原注：《后汉书》称刘开不应与祖父同讳，所以存疑写作“某”】等，都降封为崇德侯，只能得到相当少的租税赋入，并且受到严厉禁锢，不得迁徙，也不得出仕做官。晋泰始初年，才开始解除对汉朝宗室的禁制。谨按：目录在这里以下原有《刘焉传》《刘虞传》，现在缺失。陈王宠、刘焉本来还应有史论，现在也缺失。刘繇字正礼，是东莱郡牟平县人。他是齐孝王的小儿子，受封为牟平侯，子孙便在那里定居【原注：《史记年表》说，孝王即齐悼惠王刘肥的儿子将闾】。刘繇的祖父本来博学多才，被称为通儒，察举贤良方正，任般县长，后来去世。父亲刘舆，另一个名字叫方，有卓越的才华，最终任山阳太守。伯父刘宠，因为通晓经学、品行高尚，被察举为孝廉，考察四行，屡次升迁，任会稽太守，施行惠政。后来被征召任将作大匠，山阴县六七位父老相互率领去为刘宠送行，每人带着一百钱，走出县城几十里，在若耶山谷间拦住刘宠说：“自从府君到任以来，狗都不在夜里乱叫，官吏也很少到百姓家中来。我们年老之时遇到圣明教化，如今听说您将要离任，所以竭尽力量前来送行。”刘宠向他们致谢，只选取接受其中一枚大钱，因此被称为“一钱太守”。他八次位列九卿，四次登上三公之位，后来以太尉身份辞官，死于家中。刘繇十九岁时，跟随伯父刘韪，被贼人劫持作为人质；刘繇设法夺回伯父并带他归来，因此声名显著。察举孝廉，任郎中，后授任下邑县长。当时郡守因是皇亲贵戚而托请他办事，刘繇于是弃官离去。州府征召他，主管济南事务；济南相中常侍的儿子贪污卑劣、违法乱纪【谨按：《陈志》作“贪秽不循”，《通志》“循”字下有“法”字】，刘繇上奏罢免了他。

译平原人陶丘洪推荐刘繇，想让他被察举为茂才。刺史说：“前年已经举荐了公山，为什么又要举荐正礼呢？”陶丘洪说：“如果明府先任用公山，后来又提拔正礼，这就像在长途上驾驭两条龙，又像让骐骥奔驰千里，难道不可以吗？”后来刘繇被征召为司空掾，授任侍御史，但没有赴任。他为躲避战乱逃到淮浦，诏书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当时袁术在淮南，刘繇畏惧他，不敢前往州治，想向南渡江，吴景、孙贲迎接他，把他安置在曲阿。袁术图谋僭逆，攻陷并占有各郡县，刘繇派樊能、张英驻扎江边抵抗他。由于吴景、孙贲是袁术任用的部下，刘繇逼迫他们离开。于是袁术自行设置扬州刺史，与吴景、孙贲合力进攻张英、樊能等人，经过一年多仍未攻下。诏书加授刘繇为牧、振武将军，部众有数万人【谨按：今本《志》作“众万余人”，宋本和《通志》都作“众数万人”，与此相合】。孙策向东渡江，击破樊能、张英等人，刘繇派太史慈抵抗孙策，太史慈被孙策擒获。刘繇率全部军队与孙策交战，大败。孙策于是进入曲阿，把刘繇的妻子、儿女和部曲全部俘获。刘繇逃到丹徒，准备投奔会稽，许子将说：“会稽富贵，是孙策贪图的地方，而且偏僻地处海角，不能前往。不如前往豫章。那里北面连接豫州土地，西面接近荆州；如果能收集官吏百姓，派使者进贡，并与曹兖州互通消息，即使袁公路从中阻隔，他像豺狼一样，也不可能长久。您接受了王命，而且是帝室后裔【谨按：《志》注没有这五个字】，孟德、景升一定会相互救助您。”刘繇听从了他，于是沿江南下，保守豫章，驻扎在彭泽，让笮融【原注：笮，音杜力反】先去协助豫章太守朱皓讨伐袁术所任用的太守诸葛玄【谨按：《志》注作“刘表所任用”】。许子将对刘繇说：“笮融是出兵而不顾名声道义的人【谨按：《志》注作“不顾命名义者也”，《册府》没有“命”字，与这里相同】；朱文明善于推诚待人、使人信服，应当暗中防备他。”笮融到达后，果然诈杀朱皓，取代他掌管郡中事务。刘繇进军讨伐笮融，被笮融击败；随后又重新招集所属县邑的兵力，攻破笮融。笮融败走入山，被百姓杀死。刘繇不久病死，时年四十二岁。后来孙策向西讨伐江夏，回来时经过豫章，收殓运载刘繇的灵柩，并善待他的家人。王朗赠给孙策的信中说：“刘正礼当初刚到州任，不能自行建立功业，实在依靠您的家门为他前后助力，因此才能渡江并取得治理成效，安排定当。您履境时所行的礼节，使我感念恩分、结下情谊，这份情意贯穿始终。后来因为袁氏的嫌隙，双方渐渐更加乖张冲突，又从同盟变成仇敌。推究他们原本的心意，实在都不是乐意如此。局势安定之后，我常希望双方改变敌对关系，重新恢复过去的友好。一旦分离，诚挚的心意无法表达，您又突然去世，实在令人悲伤遗憾。我听说您能以深厚的恩德激励人，以薄德报答怨恨，收殓死者遗骨、抚养孤儿，哀悼亡者、怜悯生者，放弃过去的猜忌，保全托付给您的幼子，这确实是深重的恩情和厚重的情分，也是美好的声名和真实的德行。从前鲁国人虽然与齐国有仇，却不废止丧葬礼制，《春秋》称许此事，认为他们懂得礼。这确实是良史应当记载的。借着乡校中的叹息，我听说正礼的长子很有志向操守，想来一定与众不同。威势盛大、刑罚施行，又能用恩惠加以安抚，不也是很优厚吗！”刘繇的长子刘基，字敬舆，十四岁时，守父丧完全合乎礼制。旧日属吏送来馈赠，他一概不接受。刘基经历许多灾难，隐居修养道德，与几个弟弟共同生活，常常晚睡早起，妻妾很少见到他的面容。弟弟们敬畏并侍奉他，如同侍奉父亲；他不随便交游，家门中没有杂乱宾客。孙权敬爱他。孙权任骠骑将军时，征召他为东曹掾，授辅义校尉、建忠中郎将。孙权称吴王后，升任大农。孙权曾设宴饮酒，骑都尉虞翻醉酒触犯孙权，孙权想杀他，威怒非常强烈；刘基冒犯君颜进谏争辩，虞翻因此得以免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尺〕 当时正值盛暑，孙权在船楼上设宴饮酒，雷雨大作。孙权用伞盖遮住自己，又命人给刘基遮盖，其他人都没有得到遮盖；他受到的待遇就是这样。后来刘基调任郎中令。孙权称帝后，改任光禄勋，分掌平定尚书事务，四十九岁去世。后来孙权为儿子孙霸聘娶刘基的女儿，赐给她一处住宅，四时的恩宠赏赐与全琮、张昭家相等。刘基的两个弟弟刘铄、刘尚都任骑都尉。刘繇的兄长刘岱，字公山，历任侍中。董卓任命他为兖州刺史，他与袁绍一同起兵讨伐董卓。青州黄巾军大举进入兖州境内，刘岱想出兵攻击，济北相鲍信劝阻他但没有被采纳；刘岱与黄巾军交战，果然被贼军杀死。评论说：汉朝国运衰败分裂，天子的宗枝也受到蛀蚀破败，流落远方、孤单无依的后裔沉溺颓靡，不能自我振作。只有刘虞能够整饬自身、砥砺品行，忠厚、恭谨、节俭，教化施行于幽州、朔方，早晚忧劳，心怀王室，甚至使董卓畏惧服从，受到群臣推举；他却拒绝尊号，不肯接受，只奉上章表来表达自己的意愿。他真是汉家的贤明宗室子弟，是卫武公、东平宪王一类的人物【原注：《国语》：卫武公九十五岁了，仍然在国内规劝告诫，在朝廷恭敬谨慎，作《抑》诗自我警戒，直到去世，人们称他为睿圣。】《后汉书》说：东平宪王刘苍是光武帝的儿子，喜好经书，素来富有智慧谋略，显宗非常爱重他，亲手下诏给封国傅说：“前些日子我问东平王，在家里什么事情最快乐？东平王说：‘行善最快乐。’这句话意义非常宏大，正合乎要旨。”【原注文字未完】不幸刘虞被公孙瓒袭击，真是可惜！宋代范祖禹说：“如果刘虞、公孙瓒之间没有嫌隙，能够聚集百姓，积蓄并保有燕、蓟的富饶，修治军队、彰明武力，利用群雄之间的矛盾来对付他们，那么除去天命因素，只看人的作为，古代的美好功业又有什么遥远呢！”唉，上天不保佑汉朝，盗贼憎恨主人，怎么可能没有间隙呢？又少了一个贤者，刘氏危险了！刘繇处在太平时代，足以成为贤能的方伯；但他向来没有驾驭乱局、应对变化的才干，怎么能够抵御图谋僭逆的袁术、承受孙策的锋芒呢？最终失败而死。这样一来，宗室诸刘全都衰亡，汉室根本没有屏障，天子只能独自守着空虚的名器。曹操于是杀死伏皇后、毒杀皇子，废除封国，加重禁锢，使汉室宗族无以为生，然后夺取天下；却不能杀死昭烈帝，反而使汉统归于他，最终自己成为僭伪之人，难道不是天意吗！鲜于辅为刘虞报仇，迎接刘和归来并依附袁绍，即使按忠义烈节来说，他也逼迫公孙瓒走向死亡，已经尽到了臣子的义务。

译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郡高平县人，鲁恭王刘余的后代。他身高八尺多，姿态容貌温和而雄伟。十七岁时，向同郡人王畅求学。王畅任南阳太守，过分节俭吝啬，刘表进谏说：“奢侈不能僭越冒犯上级，节俭也不能逼迫下级，这大概是中庸之道。因此蘧伯玉以只有自己成为君子为可耻。府君如果不效法孔圣的明训，却羡慕伯夷、叔齐晚年的操守，恐怕会过于清白而自行遗弃于世吧？”王畅回答说：“因节俭约束而犯错的人很少，而且我这样做是为了矫正世俗。”刘表因此知名。他和同郡的张隐、薛郁、王访、宣靖公褚恭、刘祗、田林交友，都受到讥议，被称为“八顾”。又和汝南的陈翔、范滂，鲁国的孔昱，勃海的苑康，山阳的檀敷、张俭，南阳的岑晊并称“八及”【原注：《后汉书》说，“及”是说他们能够引导别人追随、尊奉贤者。《三君八俊录》：陈翔字子鳞，汝南邵陵人，官至御史中丞，为海内所珍重，称陈子鳞；范滂字孟博，汝南细阳人，任太尉掾，为海内正直敢言之士，称范孟博；孔昱字世元，最终任洛阳令，为海内才俊所珍重，称孔世元；苑康字仲真，勃海重合人，官至泰山太守，为海内文雅之士，称苑仲真。】檀敷字文友，是山阳郡瑕丘人，任会稽令，是海内博通之士，称檀文友；张俭字元节，是山阳郡高平县人，官至卫尉，是海内忠贞刚烈之士，称张元节；岑晊字公孝，是南阳郡棘阳人，任太尉掾，是海内珍贵美善之士，称岑公孝。关于刘表，海内称他为刘景升。】诏书下令逮捕审查党人，刘表逃亡，因此得以免祸。党禁解除后，大将军何进征召他为掾，任北军中候。初平元年，长沙太守孙坚杀死荆州刺史王叡【原注：《王氏谱》说王叡字通曜，是晋太保王祥的伯父】，诏书任命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江南宗族党徒组成的贼军势力很大【原注：宗族党人共同成为贼军】，袁术又驻扎鲁阳，占有南阳全部兵众。吴人苏代代理长沙太守，贝羽任华容长，各自拥兵作乱。刘表于是单骑进入宜城，请南郡名士蒯良、蒯越和襄阳人蔡瑁共同谋划。刘表对蒯越说：“宗贼虽然势大，但百姓并不归附；如果袁术借助他们，祸患一定会到来。我想征集军队，又恐怕不能召集起来，有什么计策呢？”蒯良说：“百姓不归附，是因为仁德不足；归附之后却不能治理，是因为义行不足。如果仁义之道能够施行，百姓归附他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哪里还用担心他们不服从？您却还要问兴兵和计策吗？”刘表转而询问蒯越，蒯越说：“治理太平局面要先讲仁义，治理动乱局面要先用权谋；军队不在于多，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袁术有勇却没有决断。苏代、贝羽只是匹夫之勇，不值得忧虑。宗贼大多贪婪残暴，是百姓所憎恨的。蒯某平素有意培养的人，可以用利益诱导他们，他们一定会带着部众前来。使君诛除无道之人【谨按：《陈志》没有“使”字，《后汉书》有，与此相合】，任用有才能的人。威势和恩德一旦施行，百姓就会背负孩子前来归附。军队聚集、民众归附后，南面据守江陵，北面守住襄阳。荆州八郡【原注：《汉官仪》：荆州管辖长沙、零陵、桂阳、南阳、江陵、武陵、南郡、章陵】，可以传檄就平定。袁公路即使到来，也无能为力。”刘表说：“子柔的话，是雍季的论断；异度的计策，是舅犯的谋略【原注：《吕氏春秋》：晋文公将要在城濮和楚人交战，召见舅犯问楚军多、我军少，应当怎么办。舅犯回答说：‘我听说礼仪繁多的君主，文治不足；战争繁多的君主，诈术不足。您只要用诈术对付他们就行了。’】。晋文公把舅犯的话告诉雍季，雍季说：“抽干池水捕鱼，今天当然能捕到鱼，但明年就没有鱼了；烧掉草泽打猎，今天当然能捕到野兽，但明年就没有野兽了。使用欺诈虚伪的办法，虽然今天可以暂时奏效，后来却再也无法使用，不是长久之计。”晋文公采用舅犯的意见，在城濮击败楚军，反而把奖赏置于雍季之下。左右近臣劝谏说：“城濮战役的功劳，是舅犯的谋略。君主采用他的意见，却把他的奖赏排在后面，恐怕不可以吧？”晋文公说：“雍季的话，是有利于百代的大计；舅犯的话，是解决一时事务的办法。哪有把一时事务置于百代利益之上的道理！”】于是刘表让蒯越派人诱骗宗贼首领，前来投降的十五人【谨按：《陈志》作五十五人，《后汉书》作十五人，这里依从《后汉书》】，全部将他们斩杀，并乘机袭取其部众。只有江夏贼张虎、陈生拥兵占据襄阳城，刘表派蒯越和庞季前往晓谕他们，他们才投降。江南全部平定。各地太守、县令听到刘表的威名，大多解下官印离去。刘表于是整治军队，驻守襄阳，观察时局变化。袁术与堂兄袁绍有嫌隙，而袁绍与刘表结盟，所以袁术和孙坚联合进攻刘表。刘表战败，孙坚于是包围襄阳。防守刘表的将领黄祖救援赶到，孙坚被流箭射中而死，其余部众退走。李傕等人进入长安后，刘表派使者奉献贡物。李傕想与刘表结盟作为援助，于是任命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授予假节。建安元年，天子将要返回雒阳，刘表派兵帮助修建宫室，军需物资连续输送千里而不断。迁都许县后，刘表又派使者进贡，并再次向北与袁绍结交。治中邓羲劝谏刘表，刘表不听，对邓羲说：“对内不失职分和贡奉，对外不背弃盟主，这是天下通行的义理，治中为什么独独觉得奇怪呢？”邓羲于是称病辞职，直到刘表在世都没有再出仕。骠骑将军张济从关中逃到南阳，趁机进攻穰城，被飞箭射中而死。荆州属官都来道贺，刘表说：“张济因为困窘而来，主人对他无礼，以至于发生交战，这不是我这个牧伯的本意。我接受吊唁，不接受道贺。”他派人收编张济的部众，部众听说后很高兴，于是都服从了。建安三年，长沙太守、南阳人张羡性情倔强，刘表没有礼遇他。郡人桓阶劝说张羡，张羡便举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反叛刘表，归附曹操。刘表派兵攻打，连续多年未能攻下。张羡病死后，长沙又拥立他的儿子张怿，刘表攻破张怿，完全平定三郡【原注：《英雄记》：张羡是南阳人，先后任零陵、桂阳太守，很得江湘一带民心；但他性情倔强，不顺从刘表，又轻视刘表为人，所以刘表不太礼遇他。

译张羡因此心怀怨恨，于是反叛刘表。】从此刘表开拓的疆域更加广大，南面连接五岭【原注：裴氏《广州记》说，大庾、始安、临贺、桂阳、揭阳称为五岭；邓德明《南康记》说，大庾为第一，桂阳甲骑为第二，九真都庞为第三，临贺萌渚为第四，始安越城为第五】，北面据有汉川，土地方圆数千里，披甲士卒十多万人。起初荆州人喜欢作乱，加上四方震惊动荡，盗贼互相煽动，到处都像沸腾的水一样混乱。刘表招抚诱导有方，威势与恩德都施展得当；那些奸猾的旧日贼徒反而为他效力，方圆万里肃清，百姓全都喜悦服从。关西、兖州、豫州前来归附的士人，大约有数千人。刘表安慰赈济他们，使他们都得到资助而保全，于是兴办学校，广泛搜求儒术人才，綦毋闿、宋忠等撰写《五经章句》，称为《后定》。他爱护百姓、养育士人，从容地保全自己。时间久了，他看到汉朝国运衰微，便不再共同承担职贡；祭祀天地，居处和服饰器用也僭越仿效天子的规格。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时，袁绍派人请求援助，刘表答应了却没有前往，也不援助曹操，只想观察天下局势的变化。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别驾刘先劝刘表说：“如今豪杰同时争夺天下，两位强者相持，天下的关键在于将军。如果您想有所作为，现在起兵乘他们的弊弱进攻，是可以的；如果不这样做，也应该选择适合归附的一方，怎么能拥兵十万，坐看成败，别人求援却不能帮助，见到贤者却不能归附呢？这两种怨恨一定都会集中到将军身上，恐怕不能保持中立。曹操善于用兵，而且贤能俊杰大多归附他，他的势力一定会先举兵消灭袁绍，然后调兵进攻江汉，恐怕将军无法抵挡。如今最好的计策，没有比举荆州归附曹操更好的了。曹操一定会看重将军的恩德，使您长久享有福禄，并把福泽传给后代，这是万全的计策。”蒯越也劝说刘表。刘表犹豫不决，于是派韩嵩前往。曹操观察虚实，对韩嵩说：“如今天下还不知道最终归于谁，曹操拥护天子，定都许昌，你替我观察他的破绽。”韩嵩回答说：“圣人通达事理，第一等是通晓权变，第二等是坚守节操；我是坚守节操的人。如今我已经归附并托身于您，只听凭将军的命令，即使赴汤蹈火，死也没有怨言。根据我对曹公的观察，他的英明一定能使他在天下取得成功。将军如果想归附他，派我去就可以了。如果您仍然犹豫，我到了京师，天子授给我一个官职，若我不能拒绝任命，就会成为天子的臣子，只是将军过去的属吏而已。对谁是君主就效忠谁，我以后便不会再为将军效死了。请您慎重考虑。”刘表因此有所顾忌，强令韩嵩前往许县，韩嵩果然被任命为侍中、零陵太守。韩嵩回来后，大力称赞曹操的威势和恩德，劝刘表派儿子入朝侍奉天子。刘表大怒，认为韩嵩怀有二心，陈列军队斥骂韩嵩，准备杀掉他。韩嵩神色不变，慢慢陈述临行前所说的话。

译刘表的妻子蔡氏劝谏说：“韩嵩是楚国有声望的人，而且他说的是直话，杀他没有正当理由。” 刘表仍然愤怒，于是拷打杀死韩嵩的随行人员，知道他没有别的意图，只把韩嵩囚禁起来而已。刘表外表儒雅，内心却多疑忌惮，类似事情很多。建安六年，昭烈帝离开袁绍，来到荆州，刘表厚礼接待他，与他结交却不能任用。建安十一年冬，曹操征讨乌桓，昭烈帝劝刘表袭击许县，刘表没有听从【原注：《汉晋春秋》说：“太祖开始征讨柳城时，刘备劝刘表派兵袭击许县，刘表没有听从。等太祖回来，对刘备说：‘没有采用您的建议，所以失掉了这次机会。’刘备说：‘如今天下分裂，每天都在发生战争，机会的到来，哪里会有终结呢？如果以后还能应对它，那么这次也不值得遗憾。’】。建安十三年，曹操亲自率军征讨刘表，尚未到达，八月，刘表背上毒疮发作而死。刘表在荆州将近二十年，家中没有多余积蓄。他有两个儿子，刘琦、刘琮。刘表起初因为刘琦的相貌像自己，非常疼爱他；后来又把自己的后妻蔡氏的侄女嫁给刘琮，蔡氏便疼爱刘琮而厌恶刘琦，天天在刘表面前说刘琦的坏话。刘表的妻弟蔡瑁和外甥张允也都受到刘表宠信，并且与刘琮亲近。刘琦内心不安，曾向琅邪人诸葛亮谋求自保的方法。诸葛亮起初没有回答，后来刘琦带诸葛亮游览后园饮宴，趁机一起登上高楼，命人撤去梯子，对诸葛亮说：“今天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话从你的口中说出，只进入我的耳朵，可以说了吧？” 诸葛亮说：“您难道没听说申生留在国内就危险，重耳居住在国外反而安全吗【原注：《左氏传》：晋献公宠爱骊姬，让太子申生居住在曲沃，让夷吾居住在屈，让重耳居住在蒲。后来骊姬进谗杀死申生，重耳逃亡到狄，在外十九年后取得晋国，这就是晋文公】？”刘琦受到启发醒悟，暗中谋划出走的计策。恰逢刘表任命江夏太守黄祖被孙权杀死，刘琦于是请求接替他的职务；到刘表病重时，刘琦回来探视病情。刘琦一向慈爱孝顺，蔡允等人担心他见到刘表后父子感情复合，刘表又产生托付后事的想法，于是对刘琦说：“将军命令您抚治江夏，责任非常重大。如今您放下部众擅自回来，一定会被责怒，伤害父亲的欢心，加重他的病情，这不是孝敬之道。”于是把刘琦阻挡在门外，使他不能见父亲。刘琦流着泪离去，众人听说后都为之伤感。于是刘琮继承嗣位，刘琮把侯爵印绶交给刘琦。刘琦愤怒地将印绶扔在地上，准备逃往会稽起兵作乱。恰逢曹操军队到达新野，刘琦逃往江南。蒯越和东曹掾傅巽等劝刘琮迎接曹操投降。刘琮说：“如今和诸位据有整个楚地，守护先君的基业，观察天下局势，有什么不可以呢？”傅巽回答说：“叛逆与顺从有根本道理，强弱有确定的形势。以人臣的身份抗拒君主，是叛逆；凭新近建立的楚地抵抗国家军队，形势上不能相当；以刘备抵抗曹操，也不能相当。这三点都是短处，却想凭它们抵抗王师的锋芒，是必然灭亡的道路。将军自己估量一下，和刘备相比怎么样？”刘琮说：“我不如他。”傅巽说：“如果确实认为刘备不足以抵挡曹操，那么即使保住楚地，也不足以自我保存；如果确实认为刘备足以抵挡曹操，那么刘备也不会屈居将军之下。希望将军不要再犹豫【原注：按献帝建安十三年八月，蒯越等劝刘琮投降。范书、陈志和《表传》都说韩嵩也劝刘琮投降，但韩嵩当时被囚禁，必定没有参与谋划】。”曹操军队到达襄阳，刘琮献出荆州投降。昭烈帝逃到夏口。刘琮部将王威劝刘琮说：“曹操既然已经接受将军投降，刘备又已经逃走，曹操一定懈怠而没有防备。如果给我几千兵，在险要处拦截他，出其不意，就可以擒获曹操。擒获曹操后，威势就会震动四海，可以坐在那里像老虎行走一样威临中原；即使广大地区，也可以传檄平定，不只是取得一次胜利、保全今天而已。这是难得的机会，不能错过。”刘琮没有听从。曹操任命刘琮为青州刺史，封为列侯【原注：《魏武故事》记载曹操令文说：“楚地有江汉山川的险要，自古归附较晚而先强盛，曾经与秦国争衡。荆州就是楚国的旧地，刘镇南长期使用这里的百姓。刘镇南死后，几个儿子各据一方，虽然最终难以保全，却还可以延缓时日。青州刺史刘琮，心志高洁，智虑深远，轻视荣华而看重道义，轻视利益而厚重德行，鄙弃建立万里功业，忽视统率三军众人的权势，坚定地守持中正之体，重视美好声名，上可以光耀先君遗德，下可以谋求不朽的余福。鲍永放弃并州、窦融离开五郡，都不足以比拟他。虽然封为列侯，任一州刺史，仍然遗憾这样的恩宠还不能与其人相称。近来他上书请求返回荆州监察史事，虽然尊贵的官秩俸禄并不优厚，现在听任其所……”曹操任命刘琮为谏议大夫，傅巽为同军事实。又据《后汉书》：蒯越等十五人被封侯，于是释放韩嵩的囚禁；因为韩嵩名望很高，曹操对他特别礼遇，让他评定荆州人士的优劣，都加以提拔任用。任命韩嵩为大鸿胪，以交友之礼相待。蒯越任光禄勋，刘先任尚书令。起初刘表与袁绍结交时，侍中从事邓羲劝谏，刘表不听，邓羲称病退职，直到刘表在世都没有出仕。曹操任命他为侍中，其余人大多做到高官。】曹操后来在赤壁战败，昭烈帝上表任命刘琦为荆州刺史。第二年刘琦去世。建安初年，荆州有童谣说：“八九年间开始衰败，到十三年一个也不剩。” 自中兴以来，荆州一直独自保全；到刘表任荆州牧时，百姓又富足安乐。到了建安八年、九年，刘表的妻子去世，各位将领也相继沦没。建安十三年，刘表去世，荆州因丧乱而毁灭，正好都应验了童谣。刘表将死时，华容有个女子忽然哭喊说：“荆州将要发生大丧。”她的话说得过于离奇，县里认为这是妖言，把她关进狱中一个多月。忽然她在狱中哭着说：“刘荆州今天死了。”华容距离州治数百里，县里立即派骑马的官吏去查验，刘表果然已经死了，县里才把她释放。后来又有歌谣唱道：“没有想到李立成为贵人。”没过多久，曹操平定荆州，任命涿郡人李立为荆州刺史。蒯越是蒯通的后代，深沉有谋略，足智多谋，仪表相貌魁梧出众。大将军何进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为东曹掾。蒯越劝何进诛杀宦官，何进犹豫不决；蒯越知道何进必败，请求出任南阳令的佐吏。刘表平定境内后，诏书任命蒯越为章陵太守，封樊亭侯。曹操进入荆州后，任蒯越为光禄勋；曹操写信给荀彧说：“我不以得到荆州为喜，所喜的是得到了蒯异度。”建安十九年，蒯越临终前写信给曹操，把家门后事托付给他。曹操回信说：“死去的人如果能够复生，活着的人也不会因这番话而惭愧。我一生很少做出这种举动。

译如果死者有灵，也将听到我的这些话。”韩嵩字德高，是义阳人，年轻时喜好学习，虽贫困也不改变志向。曹操知道天下将要动乱，不接受三公的征召，与几个志趣相投的人隐居在郦西山中。黄巾军兴起后，韩嵩到南方避难。刘表强行任命他为别驾，后来转任从事中郎。刘表祭祀天地，韩嵩劝谏但刘表不听，韩嵩渐渐违逆触犯刘表的意旨。刘表从许县回来后，把韩嵩囚禁起来。曹操进入荆州，释放韩嵩，按交友之礼对待他，让他评定荆州人士的优劣，都加以提拔任用。任命他为大鸿胪，后来去世。刘先字始宗，博学强记，尤其喜好黄老之学，熟悉汉家的典章旧事。他任刘表的别驾，奉章表前往许县，拜见曹操时，宾客都在场。曹操问刘先：“刘牧怎么样？”刘先答道：“刘牧是汉室的亲近宗臣，处在牧伯之位，却遭逢王道尚未平定、群凶阻塞道路的局面。他怀抱玉帛却没有地方聘问朝见，修好章表却不能送达天子，所以祭祀天、地，公开表达自己的赤诚。”曹操说：“群凶指的是谁？”刘先说：“放眼看去，到处都是。”曹操说：“如今我有熊罴一样勇猛的将士，步兵骑兵十万人，奉天子之命讨伐罪人，谁敢不服？”刘先说：“汉道衰微，百姓憔悴，既没有忠义之士辅佐拥戴天子、安抚海内，使万国归附德化，却有人拥兵自重、安心残忍。” 曹操说：“没有谁能比得上我，这样说来，就是蚩尤、智伯复生于今日，我也能对付。”曹操默然。任命刘先为武陵太守。曹操进入荆州后，任刘先为汉尚书，不久又任魏国尚书令，后来去世。傅巽字公悌，瑰伟博达，具有识人的鉴别力，被公府征召，任尚书郎。后来客居荆州，因为劝刘琮投降有功，赐爵关内侯。曹丕时期任侍中，太和年间去世。傅巽在荆州时，认为庞统只是“半个英雄”，判断裴潜最终会凭清廉品行显名。庞统后来辅佐昭烈帝，受到的礼遇仅次于诸葛亮；裴潜官至尚书令，都有声名和德行。傅巽在魏朝时，魏讽因才智闻名，傅巽认为他一定会反叛，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傅巽的弟子傅嘏，另有传。王隽字子文，是汝南人，年轻时受到范滂、许章赏识，与南阳人岑晊友善。曹操尚未显达时，特别喜爱王隽；王隽也称赞曹操有治理天下的才能。袁绍与弟弟袁术的母亲去世，兄弟二人回汝南安葬，王隽和曹操一同为他们送行，送行者有三万多人。曹操秘密对王隽说：“天下将要动乱，成为祸乱首魁的一定是这两个人。想要拯救天下、为百姓请命，不先杀掉这两个家伙，祸乱马上就会发生。”王隽说：“如果按您的话说，拯救天下的人，除了您还会是谁呢？” 两人相对而笑。王隽为人外表沉静，内心明敏，不接受州郡和三府的征召，公车征召他也不去，后来避居武陵，归附王隽的有一百多家。天子定都许县后，征召他为尚书，他仍不赴任。刘表见袁绍势力强大，暗中与袁绍通好；王隽劝刘表说：“曹操是天下的雄杰，一定能够兴起霸业，继承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如今您却舍弃近处而趋向远方，假如有一天发生紧急情况，遥望漠北袁绍的救援，难道不困难吗？”刘表没有听从，王隽最终死于武陵，时年六十四岁。曹操进入荆州后，亲自到江边迎接王隽的灵柩，改葬于江陵。史臣议论说：刘表据有荆楚之地，像衣襟和衣带一样控制着江、汉，俯瞰并逼近许、雒。如果当初听从昭烈帝的主张，勤王而压制曹操，那么汉朝还不至于很快灭亡。他却安闲自得，暗中蓄谋异志。于是有人说刘焉在蜀地，就像子夏在西河，却不知道自己题着旌夏、献上玉爵，罪过远在刘焉之上。他空谈周文王，也如同隗嚣在陇地时一样。【原注：《左氏传》载，宋公在楚丘宴请晋侯，请晋侯观看《桑林》舞，乐师举着旌夏。晋侯害怕，退入房中；撤去旌夏后才完成宴礼而回去。杜预注说：桑林，是殷天子的乐名；旌夏，是大旌旗；玉爵，是郊祀裸礼所用的玉制酒爵。《后汉书》载，隗嚣自负而粉饰自己，常以为西伯将再次出现，于是同诸将商议自立为王。】昭烈帝无处安身，刘表几乎不能容忍刘琮、刘琦的祸乱，便没有哭祭刘表之墓就离去了。当阳长阪危急时，他舍弃妻子儿女尚且不忍，却舍弃了荆州百姓。唉，真是仁厚啊！赞曰：刘焉贪利而根基颠覆，毁坏了国家的屏障。刘璋尤其庸弱昏暗，迁徙、夺取之事造成的祸害还算轻。驱除庸弱的蜀主，显赫地彰扬了我汉王朝的威灵。美好啊！幽州刘虞一心忠于帝室，奔走效命，奉上奏章，最终牺牲自身、粉碎玉璧般的忠诚。其忠气运行于箕、尾之间，天津一带至今还呈赤色。【原注：幽州在尾、箕星次，属于析木之津。】刘繇也是宗室英才，只是才干不足以平定危难，反而开启了孙氏的基业。三辰开始分判之后，终于使昭烈帝兴起。最终没有保全汉朝，刘表却保全了整个荆楚。安坐着接受天命，事情却防备不周而不合时宜。能够得以善终，已经是幸运。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六　元代郝经撰 列传第三 汉臣 【义例说：汉室的祸乱，开始于黄巾，中间发展于董卓，最终成于曹操。经历灵帝、献帝两朝以后，天下分裂为三国。当时的将相大臣以及一时僭伪的政权人物，有的终于汉，有的终于魏，有的终于吴，全都是旧汉臣。因此，从皇甫嵩到徐庶，是亡汉的臣僚；从诸葛亮到郤正，是恢复汉室的臣僚。总称为汉臣。】皇甫嵩、朱隽、盖勋 谨按：本卷传文全部缺失，只保存了郝经的一篇议论，赞语也已缺失。史臣议论说：唉！国家将要灭亡，必定会有预兆引发祸乱，而祸根往往发端于意料不到的地方。东都末年，成为祸乱根本的，是母后、外戚、宦官和大臣。等到祸乱开始时，却只在于一个妖贼张角；他们同一天哄然并起，发展到数十万乃至百万，横行溃决于天下。即使皇甫嵩、朱隽凭借武力一时扫除豪杰，仍有人依恃乱局、培植军队，成为背部和胁部的毒疽，扎根以后便无法除去。最终，孙氏、曹氏占有天下十分之八，使昭烈帝奔走于一隅，终于不能保全汉室。大概纲纪，是国家的元气。母后、外戚、宦官、大臣相继蛀蚀、交替败坏，国家的病已经形成；一旦溃散成为群盗，聚集成为大盗，败坏之后便不能复原。那些拥有国家、统治人民的人，难道可以不警戒吗？难道可以不谨慎吗！皇甫嵩、朱隽有大将的谋略，却不明白匡救时局的关键，终于被桀骜叛逆之徒所制，不能以功名成就盖棺定论。西州义士盖勋，刚烈声望高出一时，奋力进言、抗争议论，为董卓所忌惮，却不能平定祸难，含愤而死。栋梁折断、椽檩崩坏，从此汉朝就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