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六

译列传第四十六 吴 孙坚　孙策 孙坚字文台，是吴郡富春人，吴将孙武的后代。父亲孙钟家贫，靠种瓜为生。瓜刚成熟时，三个人来讨瓜，孙钟便给他们瓜和饭。三人离开后，对孙钟说：“我们是司命之神，应当报答你的恩德。”于是指示一处墓地，让他改葬祖先，并说：“你的后代将封侯，还会有几代人应天子之言。”说完，三人一起化作白鹤飞去。孙钟依照他们的话改葬，修起坟墓。坟上多次出现光怪和云气，五色光直上连天，蔓延数里。父老们互相说：“这不是平常的气象，孙氏大概要兴盛了吧？”后来孙钟的妻子怀孕，孙坚梦见肠子从腹中出来，缠绕着吴昌门，害怕了，便把梦告诉邻妇。邻妇说：“怎么知道这不是吉兆呢？”孙坚出生后，容貌魁伟奇特，胸襟开阔，喜欢奇异而有节操的行为。十七岁时，他任县吏，和父亲一起乘船到钱塘。海盗胡玉等人从匏里上岸，在岸上抢掠商人的财物并分赃，行旅都停船不敢前进。孙坚对父亲说：“这些贼可以攻击。”父亲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孙坚便挥刀上岸，向东西两边指挥，装出部署兵马包围盗贼的样子。盗贼望见，以为是官兵，立即丢下财物逃散。孙坚追赶，斩得一颗首级回来。父亲大为惊异，孙坚从此知名。郡里征召孙坚，署任代理尉，后升任郡司马。会稽妖贼许昌在句章起兵，以他的父亲为越王，自称阳明皇帝；又和儿子许韶煽动各县，人数达到几万人。扬州刺史臧旻、丹阳太守陈寅出兵讨伐，没有取胜。这是灵帝熹平元年。熹平三年冬，孙坚招募精锐勇士，得到一千多人，与州郡军队合兵讨伐许生，在会稽大破许生，斩杀了他。臧旻、陈寅将他的功劳上报，诏书任命孙坚为盐渎丞，后来调任盱眙丞，又调任下邳丞。他任职之处都有能干吏员的声誉，百姓亲近归附；乡里旧识以及喜好武事的年轻人跟随他的，常有几百人。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兵，灵帝派车骑将军皇甫嵩、中郎将朱儁率军讨伐。朱儁上表请求任孙坚为佐军司马。孙坚率乡里的子弟，又招募商旅和淮泗精兵，总共约一千人，跟随朱儁奋勇进击，所向无敌。【原注：《吴书》说，孙坚乘胜深入西华后失利，受伤从马上跌下，躺在草中，军队分散，不知他在哪里；孙坚所骑的青骢马跑回营中，刨地嘶鸣，将士随着马在草中找到孙坚。孙坚回到营中十多天，伤势稍有好转，便再次出战。汝水、颍水一带的贼军困窘，被迫逃入宛城据守。孙坚亲自负责一面，登城首先入内，众人随后像蚂蚁聚集一样攀附而上，于是大败贼军。朱儁把情况详细上报，朝廷任命孙坚为别部司马。边章、韩遂在凉州作乱，中郎将董卓出兵抵御讨伐，却没有功劳。中平二年，诏令派司空张温代理车骑将军，向西讨伐边章等人。张温上表请孙坚参军事，驻军长安。张温用诏书召董卓，董卓过了很久才到。张温责备他，董卓回答得很不恭顺。【谨按：今本作“对应”，宋本作“应对”，与此相合。】孙坚当时也在座，低声对张温说：“董卓不害怕获罪，反而像鸱鸟一样张狂多言，应当以他没有按时到召为罪名，陈明军法把他斩了。”张温说：“董卓一向在陇、蜀一带有威望，今天杀了他，西行就没有依靠了。”孙坚说：“明公亲自率领王师，威震天下，为什么要依靠董卓？看董卓所说的话毫无根据，却轻慢上官、无礼，这是第一条罪。边章等人已经骄横多时，本应及时进讨，董卓却说不能出兵，阻挠军队、使众人疑惧，这是第二条罪。他接受任命却没有功劳，接到召令又拖延不来，还昂然自高，这是第三条罪。古代名将手执斧钺统领军队，从没有不当机立断斩人以显示威严的。所以穰苴斩庄贾，魏绛杀杨干。如今明公对董卓顾念不决，不立即加以诛杀，损害威严和刑法，问题就在这里。”张温不忍心发动诛杀，只说：“你暂且回去吧，董卓将会怀疑别人。”孙坚于是起身退出。过了不久，朝廷便杀了边章，边章的党羽四散。张温回朝后，议论者认为军队还没有接近敌人，不能按功劳行赏；但他们听说孙坚列举董卓的罪状，劝张温杀董卓，无不叹息。朝廷任命孙坚为议郎。中平四年冬，长沙贼区星自称将军，部众一万多人，攻打包围城邑，于是任命孙坚为长沙太守。孙坚到郡后，命令属吏说：“对待良善之人要谨慎，办理官府文书必须遵循法律；盗贼之事交给太守处理。”于是率领将士制定方略，不到一两个月便攻破区星等人。周朝、郭石也率部众在零陵、桂阳起兵，与区星互相呼应。孙坚越过郡界追讨，三郡于是肃清。庐江太守陆康的侄子任宜春长，被贼军攻打包围，派使者求救；孙坚整顿军队前去救援。主簿进谏说：“太守没有文德，只把征伐当作功劳；越界出兵讨伐，以保全别人的境地，获罪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孙坚于是进兵，贼军听说后解围逃走。朝廷记录他前后的功劳，封孙坚为乌程侯。中平六年，灵帝去世，董卓专擅朝政。初平元年，董卓弑杀弘农王，劫持并迁徙献帝到长安，各州郡一起兴起义兵讨伐董卓。孙坚听说后，拍着胸脯叹息说：“张公当年如果听从我的话，国家就不会有这样的灾难了。”于是也起兵。荆州刺史王叡曾和孙坚一起攻打零陵、桂阳的贼军，因为孙坚是武官，说话颇为轻视他。等到王叡起兵准备讨伐董卓时，他一向和武陵太守曹寅不和，便扬言要先杀曹寅。曹寅害怕，伪造案行使者、光禄大夫温毅的檄文，移文给孙坚，陈述王叡的罪过，命孙坚将其逮捕处刑后，把情况上报。孙坚接到檄文，立即整顿军队袭击王叡。王叡听说军队到了，登楼派人询问想做什么。孙坚前部回答：“军队长期作战，十分劳苦，想来拜见使君，请求钱财而已。”王叡说：“刺史哪里会吝惜这些，打开府库，让他们自己进去查看。”军队知道他已经上当，便推进到楼下。王叡看见孙坚，惊问：“士兵是来求赏的，孙府君为什么在其中？”孙坚说：“奉使者檄文来诛杀你。”王叡说：“我有什么罪？”孙坚说：“罪在你一无所知。”王叡处境窘迫，刮下金屑吞服而死。孙坚把王叡的军队全部收编，击鼓向北进军。到达南阳时，部众已有几万人。南阳太守张咨听说军队来到，仍安然自若。【原注：《献帝春秋》说，袁术上表任孙坚为代理中郎将。孙坚到南阳，移檄太守请求军粮，张咨把这件事询问属吏，属吏说：“孙坚是邻郡二千石官员，不应征调军粮。”

译张咨于是不给军粮。孙坚故意用牛肉和酒礼遇张咨，张咨第二天也回访孙坚。酒喝到兴浓时，长沙主簿推问事情缘由，张咨非常害怕，想要离开；但军队陈列在四周，他无法出去。过了一会儿，主簿再次进来对孙坚说：“南阳太守拖延义兵，使贼军不能及时讨伐，请把他抓来，按军法审办。”于是便把张咨牵到军门斩首，郡中震恐战栗，有求必应。【原注：《吴历》说，孙坚刚到南阳时，张咨既不给军粮，又不肯见孙坚。孙坚想进兵，又怕留下后患，于是假装突然得了重病，全军惊惶，迎请巫医，向山川祷告，并派亲信去劝说张咨，说自己病重，想把军队交给张咨。张咨听说后，贪图他的军队，带步骑五六百人到营中探望孙坚。孙坚躺着与他相见，没过多久突然起身，按剑怒骂张咨，于是逮捕并斩杀了他。这种说法与本传不同。】孙坚先到鲁阳，与袁术合兵。袁术因此占据南阳，上表任孙坚为代理破虏将军，兼任豫州刺史，于是孙坚在鲁阳整顿军队。初平二年春，孙坚进军讨伐董卓，派长史公仇称回州督促军粮，在城东门外设置帐幕，设酒为公仇称送行，属官一同护送。当时董卓占据雒阳，派步骑兵数万人迎击孙坚，先有几十名轻骑到达。孙坚正在饮酒谈笑，命令部曲整顿队列，不得妄动。后续骑兵逐渐增多，孙坚慢慢结束宴坐，引导军队入城，然后对左右说：“刚才我没有立即起身，是怕兵马相互践踏，使诸位不能入城。”董卓的士兵看见孙坚军队队列整齐，不敢进攻，便引军退回。孙坚移军驻扎梁东，遭到董卓军队大举进攻。孙坚和几十名骑兵冲破包围逃出。孙坚平常戴红色罽帽，于是脱下帽带，命亲近的将领祖茂戴上。董卓的骑兵争相追赶祖茂，祖茂故意替孙坚引开追兵，使孙坚从小路逃脱。祖茂陷入困境，下马把帽子戴在坟间的一根烧毁的柱子上，自己藏在草丛中。董卓骑兵把柱子围了几层，发现是柱子，才离开。孙坚重新收集散卒，进军驻扎阳人。董卓派陈郡太守胡轸任大督，吕布任骑督，率步骑五千攻击孙坚。胡轸性情急躁，和吕布不和，先扬言说：“这次出征一定要斩一个青绶官，军队才会整齐。”吕布和诸将都厌恶他。军队到达广城时，距阳人几十里，人马疲惫不堪。胡轸想按兵驻宿，吕布却说贼军已经逃走，应当立即追击，军队没有得到成命。孙坚乘夜出兵袭击，大破敌军，斩杀其督华雄。有人在袁术面前离间孙坚说：“孙坚如果攻下雒阳，就再也不能控制他了；这就像除掉狼，却得到了一只虎。”袁术心生疑虑，不再运送军粮。阳人距鲁阳一百多里，孙坚连夜骑马赶去见袁术，指着地面分析说：“我之所以舍身忘死，上是为了国家讨贼，下是为了慰藉将军家门的仇恨。孙坚和董卓并没有骨肉之仇，但将军听信了逐渐浸润的谗言，反而猜疑我。大功将成之际，军粮却接不上，这就是吴起在西河悲叹流泪、乐毅在即将成功时留下遗恨的情形。【原注：《史记》说，吴起任西河守时，秦兵不敢向东进犯，韩、魏都宾服归从。公叔任相后嫉害吴起，便向魏武侯进谗言，武侯怀疑吴起。吴起害怕获罪，于是离开魏国到楚国。乐毅的事情见前注。】希望将军深思。”袁术惭惧不安，立即调发军粮。孙坚返回后，董卓害怕孙坚勇猛壮健，便派将军李傕等来求和，并让孙坚列出任刺史、郡守的子弟名单，答应上表任用他们。孙坚说：“董卓违逆天道、无恶不作，倾覆王室。如今如果不把你诛灭三族，悬首示众于四海，我死也不能闭眼，难道还要和你讲和吗？”于是再次进军大谷，在距雒阳九十里的地方抵御董卓。董卓便亲自出兵，在诸陵之间与孙坚交战。董卓战败逃走，焚烧雒阳，退驻渑池，在陕地聚集军队。孙坚进军到雒阳，当时京城荒凉空虚，方圆数百里没有炊烟。孙坚进入城中，惆怅流泪，便清扫宗庙，用太牢祭祀，修缮堵塞董卓发掘的诸陵，并在城南甄官井中得到传国玺。孙坚分兵出击新安、渑池之间，准备拦截董卓。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军已经多次失败，他们都害怕我，不能有所作为。只有孙坚这个小蠢人，颇能抵挡人，你告诉诸将，让他们知道要防备他。我过去和周慎向西征伐，周慎在金城包围边章，我对张温说应当引军救援。后来周慎统领的军队为他殿后，驻扎在张温那里，却不听从我的意见。我当时上书说明形势，知道周慎一定不能取胜。朝廷现在有我的奏本，事情还没有上报。张温又派我讨伐先零叛羌，以为西方可以一举荡平。我都知道事情不会如此，却无法阻止，于是出兵。我留下别部司马刘靖率步骑四千驻守安定，以此造声势。叛羌于是返回，想截断我们的归路。我稍加攻击他们便让路，是因为害怕安定有军队。羌人以为安定有几万人，却不知道只有刘靖。当时我又上书说明情况，而孙坚跟随周慎出征。我曾建议周慎请求率一万军队直抵金城，让周慎以两万人作为后军驻守边章城。军中没有过夜的粮食，应当从外面运输进来。羌人害怕周慎的大军，不敢轻易与孙坚交战，而孙坚的军队足以截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如果年轻人采用我的建议，羌人一定会退回取粮，凉州或许可以平定。【谨按：《陈志》注中“儿曹用”以下没有“其言”二字。】张温既不能采用我的意见，周慎也不听我的意见，孙坚却亲自攻打金城，毁坏外城，派快马告诉张温，自称很快就能取胜。张温当时也自以为计策正中。可是渡辽儿果然截断了蔡围，周慎丢弃辎重逃走，正如我所料。朝廷因此封我为都乡侯。孙坚凭佐军司马的身份所见与别人相同，只是自以为能做到罢了；但他无缘无故听从袁氏诸子的意见，最终也很危险。【谨按：《陈志》注没有“但无故从诸袁儿”十一字。】刘艾说：“孙坚虽然有时能看出计策，终究不如李傕、郭汜。我听说他在美阳亭北，率步骑与羌人交战，几乎送命，还丢失了印绶；这算不上有才能。”董卓说：“孙坚当时只是临时聚集的义兵，不如羌兵精锐；况且战争有胜有负。只应当看关山东方的总体形势，他们最终不会有成就。”刘艾说：“关山东方那些年轻人驱掠百姓来制造叛乱，他们的锋锐不如别人，铠甲、利兵、强弩的使用也不如别人，又怎么能够长久？”

译董卓说：“是这样。不过，只要杀掉袁绍、袁术、刘表和孙坚，天下自然就会服从我。”夏四月，董卓于是率军返回长安，孙坚也回军驻扎鲁阳。当时关东各州郡都忙于相互兼并，以使自己强大。袁绍派会稽人周防任豫州刺史，前来袭取豫州。孙坚慨然叹息说：“大家一同起义兵，是为了拯救社稷；逆贼眼看就要被击破，却各自做出这种事，我还能和谁一起尽力呢？”说着眼泪流了下来。袁术与刘表、袁绍有嫌隙。【谨按：《陈志》作“术与表绍有隙”，上有“初平三年”四字。此处删去后，事情便承接上文，而孙坚之死在初平二年。考察孙辅传，裴松之说：按本传，孙坚在初平三年去世，孙辅在建安五年去世；孙辅死时二十六岁，推算孙坚去世时孙辅应十八岁，而本表说十七岁，因此不相合。张璠《汉纪》和《吴历》都说孙坚死于初平二年，这才是正确的，而本传有误。据此，郝氏删去“初平三年”，大概是依据裴注的意见。《通鉴纲目》《书表》记载军队射杀孙坚，也在初平二年。但注中引用《英雄记》所载年月，又与各书不合。】袁绍联合刘表。冬十月，袁术派孙坚攻打刘表。刘表派部将黄祖在樊、邓之间迎击，孙坚将其击败，追击渡过汉水，于是包围襄阳。黄祖返回迎战，孙坚再次击败他。黄祖逃入岘山之中，孙坚乘胜连夜追赶。黄祖的士兵从竹木之间射箭，杀死孙坚。【原注：《英雄记》说，孙坚在初平四年正月七日去世。刘表部将吕公率兵沿山向孙坚进攻，孙坚带轻骑上山追讨吕公，吕公的士兵从山上投下石块，击中孙坚头部；孙坚当即脑浆迸出，死亡。两种说法就是这样不同。谨按：《后汉书·刘表传》注引《英雄记》，吕公作吕介。】孙坚死时三十七岁，他所举荐的孝廉是长沙人。桓阶到刘表那里，请求归还孙坚的丧葬遗体，刘表认为合乎义理，答应了。孙坚的兄长之子孙贲率领将士投奔袁术，袁术又上表任孙贲为豫州刺史。孙坚有四个儿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孙权后来称帝，追尊孙坚为武烈皇帝，庙号始祖，墓号高陵。【原注：《志林》说，孙坚有五个儿子：孙策、孙权、孙翊、孙匡，都是吴氏所生；最小的字朗，是庶出，另名孙仁。】孙策字伯符。孙坚起兵时，把家属留在寿春。孙策十多岁时，仪态英俊，才华焕发，已经结交了知名的舒县人周瑜；周瑜与孙策同年，也英明通达、早熟有成。孙策从舒县去见周瑜，推诚结交、建立友好关系，劝周瑜迁居舒县。周瑜于是带着母亲和几个弟弟迁到舒县，与孙策招集士大夫，江淮之间的人都归向他们。孙坚去世时，孙策十七岁，返回曲阿安葬父亲，随后渡江居住在江都。【原注：《魏书》说，孙策应当继承侯爵，却把侯位让给弟弟孙匡。】孙策结交豪杰，怀有为父报仇的志向。他认为徐州牧陶谦非常忌惮自己；丹阳太守周昕与袁术不和，袁术便任命孙策的舅舅吴景为丹阳太守，进攻周昕，夺取了他的郡；又任命孙策的堂兄孙贲为丹阳都尉。孙策于是把母亲和弟弟托付给广陵人张纮，径直来到寿春见袁术，哭泣着说：“亡父过去从长沙出兵讨伐董卓，和明使君在南阳共同结盟交好，不幸遭难，功业没有完成。” 孙策说：“我念及先人的旧日恩德，想亲自凭借这层关系建立功业，希望明使君明察我的诚意。”袁术非常惊异，但仍不肯把孙坚的旧部还给他，只对孙策说：“我任用你的贵舅为丹阳太守，任用你的贤堂兄为都尉。那里是精兵聚集之地，你可以回去依靠他们招募军队。”孙策于是和汝南人吕范及同族孙河，迎接母亲和弟弟到曲阿投奔吴景，借机招募了几百人，却被泾县大帅祖郎袭击，几乎陷入危亡。兴平元年，孙策再次去见袁术，袁术把孙坚遗留的一千多名士兵还给孙策。太傅马日磾持节安抚关东，在寿春以礼征辟孙策，上表任命他为怀义校尉。袁术的大将乔蕤、张勋都倾心敬重孙策。袁术常叹息说：“假如我有一个像孙郎这样的儿子，死了还有什么遗憾！”孙策的骑兵中有人犯罪，逃入袁术军营，藏在内厩。孙策指使人将他斩杀，随后亲自到袁术那里谢罪。袁术说：“士兵喜欢叛逃，我们本来就应当共同憎恶这种事，你为什么要来道歉？”从此军中更加畏惧孙策。袁术起初答应任孙策为九江太守，后来却改用丹阳人陈纪。后来袁术想攻打徐州，向庐江太守陆康索取三万斛米，陆康不给，袁术大怒。孙策过去曾拜访陆康，陆康不肯见他，只派主簿接待，因此孙策一直怀恨在心。袁术派孙策攻打陆康，对他说：“以前错误地任用了陈纪，我一直恨自己的意愿没有实现；如今如果你能擒获陆康，庐江就真正属于你了。”孙策攻下陆康后，袁术又任用他的旧吏刘勋为太守，孙策更加失望。此前，刘繇任扬州刺史，州治旧在寿春，而寿春已经被袁术占据。刘繇想渡江南下，吴景、孙贲迎接他，把他安置在曲阿。等到孙策攻打庐江，刘繇听说吴景、孙贲原是袁术所任用，害怕被袁、孙吞并，于是制造嫌隙，逼逐吴景、孙贲。吴景、孙贲退驻历阳，刘繇派樊能、于糜、陈横驻守江津，张英驻守当利口，以抵御他们。袁术任用旧吏琅邪人惠衢为扬州刺史，又任吴景为督军中郎将，和孙贲共同率兵攻打张英等人。初平二年初，丹阳人朱治曾任孙坚校尉，看出袁术没有建立德政，便劝孙策返回夺取江东。孙策于是劝袁术说：“我家在江东有旧日恩德，愿意帮助舅父攻打横江。攻下横江后，我可以趁机回到本土招募士卒，能够得到三万人，足以平定江东，辅佐明使君匡扶汉室。”袁术知道孙策心怀怨恨，但认为刘繇占据曲阿、王朗在会稽，孙策未必能平定，于是答应了他。袁术上表任孙策为折冲校尉，给他的兵力才一千多人，骑兵十匹；愿意跟随他的宾客有几百人。

译等到孙策到达历阳，部众已有五六千人。孙策的母亲先从曲阿迁到历阳，此时孙策又把母亲迁到阜陵。当时周瑜的叔父周尚任丹阳太守，周瑜率兵迎接孙策，并资助钱粮。孙策大喜说：“我得到你就和谐了。”冬季，孙策进攻横江、当利，都是他的功劳。樊能、张英败逃。孙策渡江继续作战，所到之处都被攻破，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百姓听说孙郎到来，都吓得魂不附体；地方长吏弃城逃入山林草野。但孙策军令严明，军队所到之处，士兵不敢抢掠，鸡犬、野菜都没有侵犯，百姓于是大为高兴，争相用牛肉和酒慰劳军队。孙策容貌俊美，喜欢谈笑，性情开阔，能够听取意见，善于任用人才，因此士民见到他，无不尽心尽力，乐意为他效死。孙策攻打刘繇在牛渚的营垒，缴获了全部粮仓、粮食和作战器械。当时彭城相薛礼、下邳相笮融依附刘繇，推刘繇为盟主；薛礼占据秫陵城，笮融驻扎县南，孙策都将他们击破。樊能、于糜等又聚集部众袭击夺取牛渚营，孙策返回将其击破，俘获男女一万多人。笮融仍据守县南，孙策再次攻打他，被流箭射中，用车载回牛渚。有人告诉笮融：“孙郎中箭死了。” 笮融大喜，派军队到兹乡攻打孙策。孙策派步骑几百人挑战，又在后面设置伏兵。笮融的军队出动后，刀刃还没有交锋，孙策军便假装败逃；笮融军追入伏兵之中，孙策合兵夹击，大败笮融军，斩首一千多级。孙策包扎伤口抵达笮融营地，命左右大声呼喊：“孙郎究竟怎么样了？”笮融于是加深壕沟、增高营垒，修整防守设备，不再出战。孙策便舍弃笮融，转而攻破刘繇的别将驻守海陵，又进攻湖孰、江乘，都攻下了。孙策进军到曲阿攻打刘繇，刘繇派太史慈出外侦察。孙策在神亭遇到太史慈，与他交战，几乎擒获太史慈。刘繇率全部人马出战，战败逃到丹徒。孙策进入曲阿，慰劳赏赐将士，施恩布令，告谕各县：“刘繇、笮融等人的旧乡部曲，来投降自首的，一概不追问；愿意从军的，本人可以免除徭役，并使其家户复除；不愿意的，也不要强迫。”十天之内，各方人马像云一样聚集，得到可见于编制的兵力二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威势震动江东。孙策派部将陈宝到阜陵迎接母亲，又让袁术上表任自己为行殄寇将军。孙策于是任张纮为正议校尉，彭城人张昭为长史，常常让一人留守、一人出征，并以师友之礼对待他们。广陵人秦松、陈端等也参与谋议，宾客僚属开始兴盛，贤能之士大多归附孙策。吴人严白虎、邹他、钱铜，以及前合浦太守、嘉兴人王晟等，各自聚集一万多人的部众，驻扎在各地。朱治驱逐吴郡太守许贡，占据吴郡；许贡向南依附严白虎。吴景等想先击破严白虎等人，于是到达会稽。孙策说：“严白虎等只是群盗，并没有远大志向，不过是可以擒获的禽兽罢了。”建安元年秋，孙策率兵直接渡过浙江，进攻会稽。功曹虞翻劝太守王朗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避开他。”王朗不听，发兵在固陵抵挡孙策。孙策多次渡水交战，不能取胜。孙策的叔父孙静劝孙策分兵从杳渎道进军，袭击高迁屯。王朗惊慌，派前丹阳太守周昕等率军迎战。孙策击破周昕等人，斩杀周昕。王朗弃城逃走，乘船渡海到东冶，孙策追击，大破王朗。王朗到孙策处投降，邹他、王晟等人也随即被消灭。孙策亲自讨伐严白虎，严白虎坚守营垒，派弟弟严舆请求讲和，孙策答应了。严舆请求单独和孙策面对面订立誓约。见面后，孙策拔刀砍向席子，严舆身体一动，孙策笑着说：“听说你能坐着跳跃，强劲敏捷、变化异常，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严舆说：“我看见刀才会这样。”孙策知道他没有能力作乱，于是亲手防备并将他投掷出去，严舆当场死亡。严舆有勇力，严白虎的部众知道他死了，士气丧失，孙策进攻并击破他们。严白虎逃往余杭，投奔许昭。起初，吴郡太守盛宪举荐高岱为孝廉；许贡来接任郡守后，高岱带盛宪避难于许昭家。到这时，严白虎又依附许昭。程普请求攻打许昭，孙策说：“许昭对旧主有义，对故友有诚信，这是大丈夫的志向。”于是放过了许昭。【原注：裴松之说，考察许昭对旧主有义，是指他救济盛宪；对故友有诚信，是指他收容严白虎。】孙策恩威并施，浙江以西全部肃清，官职也都更换，由孙策自行任命。孙策兼任会稽太守，又任吴景为丹阳太守、朱治为吴郡太守；派奉正都尉刘由、五官掾高承带着奏章到许都，进献地方特产。孙策听说袁术暗中谋划僭越叛逆，便命张纮写信责备袁术，与他断绝关系。袁术起初认为自己拥有淮南的部众，孙策占据江东，必定会和自己联合；等收到信后，忧愁沮丧，因而发病。建安二年夏，曹操派议郎王誧奉戊辰诏书说：“董卓逆乱，残害国家和百姓。先将军孙坚，一心想着平定讨伐董卓，宏大的志愿没有实现，但他的美名已经广为人知。孙策遵循善道，求取福祉而不改变志向。现在任命孙策为骑都尉，承袭乌程侯爵位，兼任会稽太守。”又下诏说：“已故左将军袁术不顾朝廷恩典，因而制造凶逆，编造虚假言论，想借兵乱欺骗百姓。朕听说这些言论，认为并非如此。现在确定得到持节平东将军、兼徐州牧温侯吕布上奏的情况：袁术制造迷惑众人的妖妄之说，显露出袁术鸱枭般的本性；他放纵无道，修建王宫，设置公卿官职，祭祀天地，残害百姓和万物，造成的祸害深重惨烈。吕布前后上表说明孙策一心向着朝廷，想返回讨伐袁术，为国家效忠，请求加以显著褒奖。悬赏应当等待功劳，只奖赏勤勉之人。因此特别恩宠，授予孙策承袭先前的封邑，又加以名郡，荣耀和恩宠一并达到。”这正是孙策竭尽力量、奉献性命的时候，他很快便与吕布以及吴郡太守、安东将军陈瑀同心协力，同时出兵讨伐。孙策自认为统领兵马，却只以骑都尉兼任郡守，官职太轻，想要获得将军名号，于是派人暗示王誧。王誧便奉旨授予孙策代理明汉将军。当时陈瑀驻军海西，孙策奉诏严整军队，应当和吕布、陈瑀共同筹划形势。军队走到钱塘时，陈瑀暗中图谋袭击孙策。【谨按：今本作“阴袭图防”，宋本作“阴图袭防”，与此相合。】陈瑀派都尉万演等人秘密渡江，带着三十多枚使者印传。【谨按：“纽”字《陈志》作“细”，疑误。】他们联络丹阳的宣城、泾陵、阳始安、黟、歙等险要县的大帅祖郎、焦已，以及吴郡乌程的严白虎等，令其作为内应，窥伺孙策军队出发，准备攻取各郡。

译孙策察觉了这件事，派吕范、徐逸到海西攻打陈瑀，大破陈瑀，俘获他的官吏、士兵及妻子儿女四千人。陈瑀单骑逃到冀州，自行投奔袁绍。孙策上表谢恩说：“臣才识浅陋，独自守持边远地区；陛下广施深厚恩泽，不遗漏细微之处，令臣承袭爵位，又兼掌名郡，仰承荣宠，实在不能胜任。【谨按：今本作‘宠顾’，宋本作‘顾宠’，与此相合。】兴平二年十二月二十日，臣在吴郡曲阿得到袁术所上奏表。袁术任臣为行殄寇将军，直到接到诏书，才知道这是欺诈擅自任命。虽然臣立即弃置不受，仍然惊恐不安。臣十七岁时失去父亲，害怕自己不能承担继承父业的浅陋责任，辜负先人劈柴担薪的教诫。实在没有霍去病十八岁建立功业、世祖麾下列将不到二十岁便辅佐成就帝业那样的才能。臣开始领兵时，年龄还不到二十岁。虽然愚钝怯弱、不擅武事，但仍想着竭尽微薄生命。只是袁术狂妄昏惑，作恶深重，臣凭借天威，奉诏讨伐罪人，希望一定能献上袁术，以报答朝廷授予的官爵。建安三年，孙策派张纮进献地方特产。起初，曹操听说孙策平定江东，说：‘这个猘儿很难与他争锋。’而且袁绍正强大，曹操的力量还不能充分施展，姑且想安抚孙策，于是上表任孙策为讨逆将军，封吴侯，并把弟弟的女儿嫁给孙策。孙策的小弟孙匡又为子彰娶了孙贲的女儿；曹操以征辟礼任用孙策的弟弟孙权、孙翊。又命扬州刺史严象举荐孙权为茂才，任张纮为侍御史。袁术任周瑜为居巢长，任鲁肃为东城长。周瑜、鲁肃知道袁术成不了事，都弃官渡江投奔孙策。孙策任周瑜为建威中郎将。曹操上表征召王朗，孙策让王朗返回。袁术非常怨恨孙策，派间谍带着印绶，联络丹阳太守……【谨按：此句疑有脱误；据《陈志》孙辅传注，当作“赍印绶与丹阳宗帅陵阳祖郎等，使激动山越”。】孙策已经平定宣城以东，只有泾县以西六县还没有归服。太史慈于是进驻泾县，大量山越归附他。孙策亲自率军到阳陵讨伐祖郎，擒获祖郎。孙策对祖郎说：“你过去袭击我，砍伤我马的鞍子；如今我创立军队、建立事业，已经抛弃旧日怨恨，只取用有才能的人，与天下人共同相处。你不只是你自己，其他人也不要害怕。”祖郎叩头道谢。孙策又在勇里擒获太史慈，对他说：“还记得神亭的时候吗？”也解开他的绑缚，任命祖郎为门下贼曹，任太史慈为门下督。军队返回时，祖郎、太史慈都在前面引导，人们以此为荣。孙策击败刘繇后，豫章太守华歆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自守而已。孙策于是产生兼并豫章的志向。建安四年，孙策接到诏令，要和司空曹操、卫将军董承、益州牧刘璋等合力讨伐袁术、刘表的军队。正要进军时，袁术去世，于是孙策向西讨伐刘表。袁术的堂弟袁胤、女婿黄猗等人害怕曹操，不敢守卫寿春，便共同抬着袁术的棺材，带着他的妻子儿女和部曲逃到庐江太守刘勋所在的皖城。袁术的长史杨弘、大将张勋率部众想投奔孙策，刘勋设伏截击他们，将其全部俘虏，收取珍宝后返回。刘勋因为袁术旧部众多而缺乏粮食，无法供养救济，便派堂弟刘偕到豫章太守华歆那里求粮。华歆郡中一向缺少粮食，便派属吏带刘偕到海昏上缭，请各宗族首领共同拿出三万斛米交给刘偕。过了几个月才得到几千斛，刘偕于是报告刘勋，叫他袭击这些运粮人。孙策厌恶刘勋拥兵自重、保全自己，反而想讨伐他，于是假装谦卑地对刘勋说：“上缭的宗族百姓多次欺凌鄙郡，想攻打那里只是道路不便。上缭富足充实，希望您去讨伐，请让我出兵作为援助，并且用珠宝、葛布贿赂您。”刘勋大喜，于是攻打上缭。到了海昏，宗族首领知道了这件事，全都撤空营垒逃走迁徙，刘勋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当时孙策正在讨伐刘表，进军到黄祖和石城一带；听说刘勋在海昏，便分派堂兄孙贲、孙辅率八千人到彭泽等待刘勋，自己和周瑜率二万人袭击皖城，攻克了皖城，俘获袁术的妻子儿女、百工、鼓吹人员和部曲三万多人。孙策上表任汝南人李术为庐江太守，给他三千士兵守卫皖城，又把俘获的人众迁往吴地。刘勋返回到彭泽时，孙贲、孙辅截击他，大破刘勋。刘勋听说孙策已经攻克皖城，逃到西塞，驻守流沂。【谨按：《陈志》作“至沂筑垒自守”。】他向刘表告急，又向黄祖求救。黄祖派儿子黄射率水军五千援助刘勋，孙策再次将其击破。刘勋向北投奔曹操，黄射也逃走。孙策收编刘勋的士兵二千多人、船一千艘，进军夏口，攻打黄祖。刘表派侄子刘虎和南阳人韩晞率长矛兵五千援救黄祖。孙策逆流而上迎击，大破他们，斩杀韩晞。黄祖脱身逃走，孙策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和船六千艘，溺死的士卒有几万人。孙策上表报告说：“臣讨伐黄祖，于十二月八日到达黄祖驻守的沙羡县。刘表派将领援助黄祖，一同前来进攻臣。臣于十二月十日黎明，命所领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将周瑜，所领桂阳太守、行征虏中郎将吕范，所领零陵太守、行荡寇中郎将程普，行奉业校尉孙权、行先登校尉韩当、武锋校尉黄盖等同时进军。臣亲自骑马督战，手急促击鼓以整齐战势，官吏士卒奋发激昂，勇气增加百倍；人人心志专一、意气果决，争相效命；越过重重壕沟，迅疾如飞。火焰顺着上风燃烧，兵器在烟雾下交锋；弓弩一齐发射，流箭如雨密集。到了辰时，黄祖于是溃败，刀刃砍杀、烈火焚烧，前面没有一个活着的敌人，只有黄祖逃跑。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共七人，斩杀刘虎、韩晞以下二万多人。【谨按：上文说刘表派侄子刘虎和南阳韩晞救黄祖，孙策大破并斩韩晞；此处又说斩“虎狼韩晞”，其中“虎狼”疑有讹误。】跳水溺死的有二万多人，船六千多艘，财物堆积如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译虽然还没有擒获刘表，但黄祖一向狡猾，是刘表的心腹，替他充当爪牙。刘表之所以张狂，是依靠黄祖的气势；如今黄祖的家属和部曲已经被一扫而空。刘表只是孤立无援的俘虏，已经成了鬼一般的行尸走肉。这实在都是圣朝神武远播的结果，也是臣讨伐罪人、得以效劳的一点微薄功劳。孙策率大军进军，巡行豫章，驻扎在椒丘。他对功曹虞翻说：“华子鱼自有名声，但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他不开城门让出城池，金鼓一响，不能不有所伤害。你先去，把我的意思全部告诉他。”虞翻于是去见华歆，说：“我私下听说明府和敝郡从前的王府君齐名，是中州和海内所尊崇的人。虽然身处东方边远地区，我却常常怀着仰望之心。”华歆说：“我不如王府君。”虞翻又说：“不知道豫章的粮饷、器械、军队，士民的勇敢果断，与敝郡相比怎么样？”华歆说：“远远不如。”虞翻说：“明府说自己不如王府君，是谦逊的说法；精兵不如会稽，确实如您所说。孙讨逆的智谋超越世人，用兵如神。此前他击败刘扬州，您亲眼见过；向南平定敝郡，也是您听说过的。如今您想守住孤城，自己估量粮饷，已经知道不足；如果不早点设法，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大军已经驻扎在椒丘，我就要回去了。” 明天中午，如果迎接檄文的人还不到，我就要同您告别了。”歆说：“我长期居住在江表，常常想向北归去。孙防稽一来，我就走。”于是连夜写成檄文，第二天早晨派官吏带着檄文前去迎接。孙防稽到达后，按照修订子弟之礼，立即向歆行拜礼，尊他为上宾。孙防稽把豫章分为庐陵郡，任孙贲为豫章太守，孙辅为庐陵太守。孙防稽的僮仆芝患病，孙辅便进兵夺取庐陵，留下周瑜镇守巴丘。孙防稽攻克皖城后，抚慰察看袁术的妻子儿女；后来进入豫章，又收载刘繇的遗体，对他的家属礼遇优厚，士大夫因此称赞他。建安五年，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拒，孙防稽暗中想袭击许都，迎接献帝迁都江南，秘密整治军队、部署诸将，还未出发，广陵太守陈登已经治理射阳。【原注裴松之曰：王华二公在动乱之时抵抗强敌锐锋，恐怕并不是他们所能做到的。孙歆的名望和德行实际上高于孙朗，而《江表传》反复称述王华，说“海内的名声，谁能同王相比”，这话不对。不过王公拒绝交战，华反而请求投降，实在是因为孙防稽刚刚起兵，名望低、兵众少，所以王能够举兵，难道是武力胜过华吗？后来孙防稽的威势力量逐渐强盛，形势不可抵挡，华量力而止，也未必是采用仲翔的说法。假如双方交换处境，您也会像华一样作战、像王一样投降罢了。】陈登是陈瑀的堂兄之子。孙防稽攻打黄祖时，陈登又派使者带着印绶去诱降严白虎等余党，以报答陈瑀的仇。到了这时，孙防稽担心陈登再次从内部骚扰，所以先攻打他。陈登的军队到达丹徒，等待粮运。起初，吴郡太守许贡畏惧孙防稽的威名，秘密上表说：“孙防稽勇猛雄杰，像项籍一样，应当下诏召回京城。如果放任他在外，必定成为天下的祸患。”孙防稽的候吏得到许贡的奏表；等到攻破严白虎，又捉住许贡，用奏表给他看，便杀了许贡。许贡的奴客潜伏在民间，想替许贡报仇。孙防稽性情喜爱打猎，屡次外出驰猎，所骑的马精良骏快，随从骑兵全都不能赶上。他偶然遇到许贡的三个门客，三人射箭射中孙防稽的面颊；后面的骑兵很快赶到，把三人全都杀了。【原注：《江表传》说，许贡的奴客潜伏民间想替许贡报仇，孙防稽打猎那天，突然遇到三人，就是许贡的门客。孙防稽问：“你们是什么人？”回答说：“我们是韩当的士兵，在这里射鹿。”孙防稽说：“韩当的士兵我都认识，从没见过你们。”于是射杀一人，那人应弦倒下；其余两人惊恐急迫，便举弓射孙防稽，射中他的面颊。后面的骑兵赶到，把他们全都刺死。】《九州春秋》说：孙防稽听说曹公北征柳城，便把江南的军队全部发动起来，自称大司马，准备向北袭击许都。他仗恃勇力，行军时不作防备，所以遭遇了灾难。《孙盛异同评》说：“关于这些事情的几部史书，各自都有失误。孙防稽虽然威势行于江外，略取了六郡，然而黄祖凭借上游地势牵制他，陈登从内部扰乱他的腹心，而且深险之地的强宗大族还没有全部归附。曹操与袁绍像虎相争，形势牵动山海，孙防稽哪里有空远道出兵汝水、颍水之间，把皇帝迁到吴越呢？这大概只是庸人的看法。何况孙防稽是通达事势的人呢？”又考察：袁绍在建安五年到达黎阳，而孙防稽在四月遇害；《三国志》却说“孙防稽听说曹公与袁绍在官渡相拒”，这是错误的。关于征伐陈登的说法是有证据的。又《江表传》说孙防稽认识韩当的全部士兵，我怀疑这是诈称，于是射杀其中一人。三军将士中，有些是新近归附的，孙防稽身为大将，怎么能够全都认识？仅仅因为不认识，就把人射杀，这种说法不合情理。《义》记载孙防稽死于建安五年，柳城之战在建安十二年，《九州春秋》的错误尤其严重。裴松之说：“考察《傅子》也说曹公征讨柳城，准备袭击许都；记载成这样，何其疏略啊！”不过孙盛讥评的内容也不全都正确。黄祖刚刚被孙防稽击破，尚未恢复元气；况且刘表君臣本来没有兼并天下的志向，即使处在上游，又能怎样谋划和准备呢？孙防稽所采取的行动，按理应当先谋取陈登；但他举兵所针对的，并不只是陈登。当时强宗和勇猛将帅，如祖郎、严虎一类，都已经被擒获消灭，剩下的山越，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这样看来，就不能说孙防稽的谋划是因为没有余暇。假如孙防稽的志愿得以实现，大权掌握在手中，淮水、泗水之间到处都可以作为都城，何必把全部志向限于江外？难道他应当把皇帝迁到扬越吗？考察《魏武纪》，魏武帝在建安四年已经出兵屯驻官渡，在去世以前长期同袁绍交战，那么《国志》的记载并没有错误。许贡的门客是没有声名的小人物，却能感念知遇之恩，面对义理忘却生命，突然奋发而起，足以同古代的壮烈之士相比。《诗经》说：“君子有美善的谋略，小人也愿意归附。”许贡的门客大概就有这种品行。】孙防稽曾经杀死方士于吉，每次独坐时仿佛都看见于吉，心中非常厌恶他，行为颇为失常。他的创伤刚刚痊愈，便拿镜子照自己，看见于吉出现在镜中，于是扑打镜子，大声叫喊，创口再次崩裂，病情便加重了。【原注：《吴历》说，孙防稽受伤后，医生说可以治疗，但应当好好自我调养一百天，不要活动。孙防稽拿镜子照自己，对身边的人说：“脸成这样，还能够再建立功业吗？”】

译他推倒几案，奋力一动，创口全都裂开了。当天夜里便去世了。临终时，他对张昭等人说：“中原正处于动乱之中，凭吴越的兵众和三江的险固，足以观察天下成败。诸位要好好辅佐我的弟弟。”他叫孙权来，给他佩上印绶，说：“率领江东的军队，在两军对阵之间决定胜负，同天下争衡，你不如我；选拔贤能、任用有才干的人，使他们各尽其心，以保全江东，我不如你。”当夜去世，时年二十六岁。孙权称尊号后，追谥孙防稽为长沙桓王，封他的儿子孙绍为吴侯，后来又改封为上虞侯。孙绍去世后，其子孙奉继承爵位。孙皓时，流言说孙奉应当即位，孙奉被杀死。【原注：陈寿评论说：“孙坚勇猛刚毅，独自使孙防稽发迹，辅助温戮杀董卓，堵塞山陵，具有忠诚壮烈的气节。孙防稽英气杰出，勇猛锐利冠绝一世，洞察奇异、搜取非常，志向凌驾中原。然而他们都轻浮急躁，因而丧身失败。况且割据江东，是孙防稽奠定的基础；而孙权给予他的尊崇还不够，他的儿子只得到侯爵，从道义上说太薄了。”孙盛说：“孙氏兄弟都具有明达的谋略，超群出众，创建基业、成就事业，是由于孙防稽。况且在临终之日，他把后事托付给孙权。人意气相投，尚且有刎颈之交，何况兄弟天伦的深厚亲爱、豪达之士的英明鉴识，难道会吝惜给已故兄长一个名号，违背最真切的感情本性吗？”】还是因为要长远考虑虚实盈亏的道理，而慎重对待名位和器物呢？端正根本、确定名分，是国家的大防；杜绝疑忌和二心，是消除祸衅的良策。因此，鲁桓公自矜仁义，最终造成羽父之祸；宋宣公心怀仁爱，最后有殇公的悲哀。他们都只存有小小的善心，却不懂得经国治世的大谋；只求当时的声誉，却不思考留给后世的谋划。可以说是轻视千乘之国，却还没有真正踏上正道。孙氏趁着动乱之际，得以施展纵横天下的志业，并不是凭借积累德行的根基；国家没有磐石般牢固的基础，形势一旦统一，福禄寿命便可能终结；感情一旦乖离，祸乱就会纷纷兴起，怎么可以不加以防范呢？应当在祸患尚未出现时防范，在困难将要到来时考虑。壮烈啊，孙防稽是首先创办事业的君主，是吴国开国之主。列位将相都是他的旧部。然而继承的儿子弱小无能，像劈柴的人不能承担柴薪。若奉孙防稽为王，鲁桓公、田氏那样的灾难就会发生；若尊崇孙防稽，公子与夷、子冯那样的祸患就会兴起。因此，端正名分、确定根本，使贵贱相差悬远，后来国家便没有凌辱放肆的指责，后代也没有猜忌的嫌疑，群情断绝了异端的议论，心怀非分之念的人也不敢产生觊觎之心。这样做在感情上虽然违背亲爱，在事情上虽然显得薄待，但若从收束当前、谋划长远、永远保卫国家根基来看，可以说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谋划，在混乱尚未出现时治理。陈寿的评论，大概还没有通达这一点吧？” 谨按《洪迈〈容斋续笔〉》说：“孙权即皇帝位后，追尊兄长孙防稽为长沙王，封他的儿子为吴侯。考察孙氏吞并占有江汉地区，都是孙防稽的功劳，孙权不过承继了他的事业罢了。然而报答他的礼制与功劳并不相称，所以陈寿评论说：‘尊崇还不够，他的儿子只得到侯爵，从道义上说太薄了。’孙盛却说：‘长远考虑盈亏消长的道理，端正根本、确定名分，在祸患尚未出现时防范，可以说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谋划，在混乱尚未出现时治理。’他的说法竟迂腐荒谬到这种地步。汉室中兴，出自刘伯升；光武帝感念他的功业没有完成，建武二年首先封他的两个儿子为王，而皇帝儿子的封爵是在一年以后。司马昭继承兄长司马师执掌魏国政权，用次子司马攸作为司马师的后嗣，常说：‘天下是景王的天下，我想把大业归给司马攸。’拿孙权与他相比，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评论说：破虏将军孙坚凭借雄才壮略，生逢汉朝衰败末世，慨然有拨乱反正、平定天下的志向；在吴地崛起，凌驾驰骋于中原，讨伐消灭黄巾，劝说诛杀董卓，见识和器度已经很深远了。等到董卓废立皇帝、劫持迁徙天子，他奋发施展忠烈之气，率偏师追击败军，使董卓不敢向东修治边塞和皇陵，保全汉朝玉玺，威势震动函谷关、洛阳一带。假如不是袁术从中牵制，孙坚扶持大义向西进军，汉朝未必会灭亡。讨逆将军孙防稽以孤弱少年之身，昂然卓立，眼界高远、步履阔大，凭借骑兵和马鞭平定江东，招揽豪杰俊才，开拓土地、建立侯国，吴国的根基已经确定。然而父兄都横遭意外而死亡，难道是上天想要启发孙权，夺走他的父亲和兄长而把天下给他吗？”},{ 赞曰：秦始皇东游时，天子气还没有得到验证【原注：《汉书》记载，秦始皇说：“东南方有天子气。”于是向东巡游，想用这种方式压制、抵消它】；项籍骄傲，孙权之父孙坚险峻果决，像鼓声震动、光焰腾起；埋下的金子使地势更加稳固，瓜分土地而开启僭越之端【原注：楚威王认为那一带有称王的气象，便埋金镇压，所以称为金陵】。武烈将军孙坚开拓功业，挺身而出，独持一剑；在三吴之地骤然兴起，纵横驰骋于八方；挥戈指向太阳【原注：《淮南子》记载，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正酣，天将黄昏，他举戈挥动，太阳因此倒退了三舍】；高举旌旗，旗饰缠绕彩虹。董卓败退，吕布逃走，迅速肃清京畿；经过陵墓，哭祭宗庙，眼泪鼻涕交相流到面颊。正义的声势刚刚振作起来，上天却突然夺走了他的生命。讨伐逆贼的事业接续而起，孙权如虎子腾跃、如蛟龙飞升；国士主动与他结交，伪造的罗网也被剥除脱落。他器量杰出宏大，志向气度宏阔旷达；招揽豪杰俊才，平定江东；颁赐圭璧，分授爵位，建立社稷，分别封赏。凭借决定性的正义行动制胜，没有人能抵挡他的锋芒。他的征兆已经确定，却承受天命而不能长久。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五十　　　　元代郝经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