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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七十四

列传第六十七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28–429 段

列传第六十七下死国吴留赞【子平】吕据,朱异,张悌【孙震,沈莹】留赞字正明,防稽长山人也。少为郡吏,与黄巾贼帅吴桓战,手斩桓。赞一足被创,遂屈不伸。然性壮烈,好读兵书及三史,每览古良将战攻之势,輙对书独叹,因呼诸亲近谓曰:“今天下扰乱,英豪并起,歴观前世,富贵非有常人。而我屈躄在闾巷间,存亡无以异。今欲割引吾足,幸不死而伸,几复见用;死则已矣。”亲戚皆难之。有间,赞乃以刀自割其筋,流血滂沱,闷絶良久,家人惊怖,遂引伸其足,创愈,良行如故。凌统闻之,请与相见,甚竒之,乃表荐赞,遂被试用,累有战功【谨案:志无“累”字,册府元龟有“累”字,与此合】稍迁屯骑校尉,时事得失,每进规谏,好直言,孙权惮之。诸葛恪攻东兴,赞为前部合战,先陷陈,大败魏师,迁左将军。孙峻出淮南,授赞节,拜左防军,未至夀春,道路病发,峻令赞将车重先还。魏将蒋班以步骑四千追赞,赞病困不能整陈,知必败,乃解曲盖印绶付弟子以归,曰:“吾自为将,破敌搴旗,未尝负败。今病困兵羸,众寡不敌,汝速去,俱死无益于国,适所以快敌尔。”弟子不肯受,防刀欲斫之,乃去。初,赞为将,临敌必先被髪呌天,因抗音而歌,左右应之,毕乃进战,战无不克。及败,叹曰:“吾战有常术,今病困若此,命也。”遂被害,时年七十三。二子略、平,略为大将,有父风。平累迁左将军。孙皓之游华里,平与右丞相万彧、右大司马丁奉谋曰:“若至华里不归,社稷事重,不得不自还。”皓颇闻之,以彧等旧臣,隠忍不发。凤凰元年冬,皓因防以毒酒饮彧,传酒人私减之,又饮平,平觉之,服他药以解,得不死。彧归自杀,皓徙其子弟于庐陵。平忧懑月余,亦卒。吕据字世议,大司马范之子也。以父任为郎,后范寝疾,拜副军校尉,佐领军事。范卒,迁安军中郎将,数讨山贼,诸深恶剧地,所击皆破。随太常潘濬讨五谿,复有功。朱然攻樊,据与朱异破城外围,还拜偏将军,入补马闲右部督,迁越骑校尉。太元元年,大风江水溢流,渐淹城门,权使视水,独见据使人取大船以备害,权嘉之,拜荡魏将军。权寝疾,以据为太子右部督。太子立,拜右将军。魏军出东兴,据赴讨有功。明年,孙峻杀诸葛恪,迁据为骠骑将军,平西宫事。五凤二年,假节,与峻等袭寿春,还遇魏将曹珍,破之于高亭。太平元年,帅师侵魏,未及淮,闻孙峻死,以从弟綝自代,据大怒,引军还,欲废綝。綝闻之,使中书奉诏,诏文钦、刘纂、唐咨等使取据,又遣从兄宪以都下兵逆据于江都。左右劝据降魏,据曰:「耻为叛臣。」遂自杀,夷三族。朱异字季文,前将军桓之子也。张惇子纯与张俨及异俱以童子有隽才,徃见骠骑将军朱据。据闻三人名,欲试之,告曰:“老鄙相闻,饥渇甚矣。夫騕防以迅骤为功,鹰隼以轻疾为妙。其为吾各赋一物,然后乃坐。”俨乃赋犬曰:“守则有威,出则有获。韩卢宋鹊,书名竹帛。”纯赋席曰:“席以冬设,簟为夏施。揖让而坐,君子攸宜。”异赋弩曰:“南岳之干,钟山之铜。应机命中,获隼髙墉。”三人各随其目所见而赋之,皆成,而后坐。据大欢悦,尤竒赏异。以父任为郎,后拜骑都尉,代桓领兵。赤乌四年,随朱然攻魏樊城,建计破其外围,还拜偏将军。魏庐江太守文钦营住六安,多设屯砦,置诸道要,以招诱亡叛为边寇害。异乃身率其部二千人,掩破钦七屯,斩首数百,迁扬武将军。权与论攻战,辞对称意。权谓朱据曰:“本知季文懀【原注:乌快反谨案:懀今志作狯,毛本及通志俱作懀,与此合】定见之复过所闻。”十三年,文钦诈降,宻书与异,欲令自迎。异表呈钦书,因陈其伪不可便迎。权诏曰:“方今北土未一,钦云欲归命,宜且迎之。若嫌其有谲者,但当设计网以罗之,盛重兵以防之。”尔乃遣吕据督二万人与异并力至北界。钦果不降。建兴元年,迁镇南将军。是嵗,魏遣胡遵、诸葛诞等出东兴,异督水军攻浮桥壊之,大破魏军。异又随诸葛恪围新城,城既不防,异等皆言宜速还。恪以书晓异,异投书于地曰:“不用我计而用傒子言【谨案:陈志作侯子言】恪大怒,立夺其兵,遂废还建业。太平二年,假节为大都督,救寿春,围不解,还军。孙綝要异相见,将徃,陆抗止之。异曰:“子通家人尔,当何所疑乎?”遂徃。綝使力士于坐上取之,异曰:“我吴国忠臣,有何罪乎?”乃拉杀之。

译列传第六十七下 为国而死 吴 留赞【儿子留平】、吕据、朱异、张悌【孙震、沈莹】留赞,字正明,会稽郡长山县人。年轻时任郡吏,曾与黄巾贼帅吴桓交战,亲手斩杀吴桓。留赞的一只脚受了伤,于是弯曲不能伸直。但他性情壮烈,喜欢阅读兵书和三史;每当读到古代良将作战和进攻的形势,常常对着书独自叹息,便呼唤亲近的人说:“如今天下动乱,英雄豪杰一同兴起。我遍观前代,富贵并不是常人能够长久拥有的。而我弯着跛脚困居在乡里,生死与平庸之人没有什么不同。现在想割断我的脚筋,希望不死而能够把脚伸直,或许还能再次得到任用;如果死了,也就算了。”亲戚们都认为这件事难以做到。过了一会儿,留赞便用刀亲自割断自己的筋,鲜血大量流出,昏迷了很久,家人惊恐害怕,于是替他把脚拉直;伤口痊愈后,行走恢复正常。凌统听说此事,请他来相见,对他十分惊异,于是上表推荐留赞,留赞便得到试用,屡次建立战功【谨案:《魏志》没有“累”字,《册府元龟》有“累”字,与此相同】。后来逐渐升任屯骑校尉。对于时政的得失,他每次入朝都进言规劝,喜欢直言,孙权因此有所忌惮。诸葛恪进攻东兴时,留赞担任前部,与敌交战,首先攻入敌阵,大败魏军,升任左将军。孙峻出兵淮南时,授予留赞节,任命他为左防军。他还没有到达寿春,道路上便发病,孙峻命留赞先带着车辆和辎重返回。魏将蒋班率步骑四千追赶留赞。留赞病重困顿,无法整顿阵形,知道一定会失败,于是解下曲盖,把印绶交给弟子带回去,说:“我自从任将以来,击破敌人、夺取敌旗,从未遭受败仗。如今疾病困顿、兵力衰弱,众寡不敌,你赶快离开;我们一起死,对国家没有益处,只会使敌人高兴。”弟子不肯接受,他便拔刀想砍弟子,弟子才离去。当初留赞任将时,面对敌人一定先披散头发,仰天呼喊,接着高声唱歌,左右随从应和,唱完才进战,作战没有不取胜的。等到战败,他叹息说:“我作战有固定的方法,如今病困到这种地步,是命运啊。”于是被杀,时年七十三岁。他有两个儿子,留略、留平。留略任大将,有父亲的风范;留平多次升迁,官至左将军。孙皓游幸华里时,留平同右丞相万彧、右大司马丁奉谋划说:“如果到了华里还不能回来,社稷之事关系重大,不得不自行返回。”孙皓大致听到了这件事,因为万彧等是旧臣,便暂时忍耐没有发作。凤凰元年冬,孙皓借口防备,以毒酒给万彧饮用,传酒的人私下减去了毒酒的分量;又让留平饮酒,留平察觉有毒,服用其他药物解毒,因此没有死。万彧回家后自杀,孙皓把他的子弟迁往庐陵。留平忧愁烦闷一个多月,也死了。吕据字世议,是大司马吕范的儿子。因父亲的职位而任郎官,后来吕范病重,任命他为副军校尉,辅佐统领军务。吕范去世后,升任安军中郎将,多次讨伐山贼;凡是山深险恶、难以进军的地方,进攻都能取胜。跟随太常潘濬讨伐五溪蛮,又立下功劳。朱然攻打樊城时,吕据同朱异击破城外防线,回来后又任偏将军,入朝补任马闲右部督,升任越骑校尉。太元元年,大风导致江水泛滥,逐渐淹到城门;孙权派人察看水情,唯独看见吕据派人调取大船来防备水患,孙权嘉奖他,任命为荡魏将军。孙权病重时,任吕据为太子右部督。太子即位,任命吕据为右将军。魏军出兵东兴,吕据赶去讨伐,立下功劳。第二年,孙峻杀死诸葛恪,升吕据为骠骑将军,平定西宫的事务。五凤二年,授予假节,同孙峻等袭击寿春,返回时遇到魏将曹珍,在高亭击败他。太平元年,率军侵犯魏国,还没到淮水,听说孙峻去世、由他的堂弟孙綝代替,吕据大怒,率军返回,想废黜孙綝。孙綝听说后,派中书令奉诏,下诏命文钦、刘纂、唐咨等捉拿吕据,又派堂兄孙宪率都城军队在江都迎击吕据。吕据身边的人劝他投降魏国,吕据说:“以做叛臣为耻。” 于是自杀,三族被夷灭。朱异字季文,是前将军朱桓的儿子。张惇的儿子张纯、张俨和朱异三人,都在童年时以杰出才智著称,前往拜见骠骑将军朱据。朱据听说三人的名声,想试试他们,便告诉他们说:“老朽听说了你们的名声,已经饥渴得很了。騕褭以奔驰迅疾为本领,鹰隼以轻捷快速为妙处。你们各自为我赋咏一物,然后再坐下。”张俨于是为犬作赋说:“守门时很有威势,出猎时便有所捕获。韩卢、宋鹊,名声都写在竹帛上。”张纯为席作赋说:“席子在冬天铺设,竹席在夏天使用。行揖让之礼而坐,是君子适宜的礼节。”朱异为弩作赋说:“南岳的良材,钟山的铜。顺应机关便能命中,能射获高墙上的鹰隼。”三人都根据眼前所见之物作赋,全都写成,然后才坐下。朱据非常高兴,尤其惊奇并赏识朱异。朱异因父亲的职位任郎官,后来任骑都尉,代替朱桓统领军队。赤乌四年,随朱然攻打魏国樊城,提出计策攻破城外防线,回来后任偏将军。孙权同他谈论攻战之事,他的回答合乎孙权心意。孙权对朱据说:“我本来就知道季文聪慧【原注:“懀”读作“乌快”反。谨案:今《志》作“狯”,毛本和《通志》都作“懀”,与此相同】,没想到见到他后,才发现他又超过了我听闻的程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人〕 赤乌十三年,文钦诈称投降,秘密写信给朱异,想让朱异亲自去迎接。朱异上表呈上文钦的书信,并说明他的投降是假的,不能立即迎接。孙权下诏说:“如今北方还没有统一,文钦说想归命,应当暂且迎接他。如果担心他有诡诈,只应当设法布网擒获他,同时部署重兵防备。”于是派吕据督率二万人,同朱异合力到北部边界。文钦果然没有投降。建兴元年,朱异升任镇南将军。这一年,魏国派胡遵、诸葛诞等出兵东兴,朱异督率水军进攻并毁坏浮桥,大败魏军。朱异又随诸葛恪包围新城,城池已经攻克,朱异等人都说应当赶快返回。诸葛恪写信告知朱异,朱异把信扔在地上说:“不用我的计策,却采用小子的意见。”【谨案:陈寿《三国志》作“侯子言”。】诸葛恪大怒,当即夺去他的兵权,于是废黜他,押回建业。太平二年,朱异任假节大都督,救援寿春,未能解除包围,便率军返回。孙綝约朱异相见,朱异准备前往,陆抗阻止他。朱异说:“子通不过是同宗家人,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前往。孙綝让力士在座上把他抓住,朱异说:“我是吴国忠臣,有什么罪?”孙綝便把他拖杀了。

张悌字巨先,襄阳人也。少有名理,以风节自负。孙休时为屯骑校尉。魏大举防汉,吴人问悌曰:“司马氏得政以来,大难屡作,智力虽丰,而百姓未服。今又竭其资力,逺征巴蜀,兵劳民疲,而不知恤,败于不暇,何以能济?昔夫差伐齐,非不克胜,所以危亡,不忧其本也,况彼之事乎【谨案:事字《志》作争地】悌曰:“不然。曹操虽功盖中夏,威震四海,崇诈仗术,征伐无已,民畏其威,而不懐其徳。丕、叡承之,系以惨虐,内兴宫室,外惧雄豪,东西驱驰,无嵗获安。彼之失民,为日久矣。司马懿父子自握政柄,累有大功,除其烦苛而布其平惠,为之谋主而救其疾,民心归之,亦已久矣。故淮南三叛而腹心不扰,曹髦之死,四方不动,推坚敌如折枯,荡异同如反掌,任贤使能,各尽其心,非智勇兼人,能若是乎?其威武张矣,本根固矣,羣情服矣,奸计定矣。今汉阉宦专朝,国无政令,而玩戎黩武,民劳卒敝,竞于外利,不修守备,彼彊弱不同,智算亦胜,因危而伐,殆其克乎?若其不克,不过无功,终无退北之忧,覆军之虑也,何为不可哉?昔楚劔利而秦昭惧,孟明用而晋人忧【原注:《史记》秦昭王曰:“吾闻楚之铁剑利,而倡优拙。夫铁剑利则士勇,倡优拙则思虑逺。夫以逺思虑而御勇士,吾恐楚之圗秦也。”《左氏传》秦伯犹用孟明,孟明增修国政,重施于民。赵成子言于诸大夫曰:“秦师又至,将必辟之,惧而增徳,不可当也】彼之得志,固我之大患也。吴人笑其言,而魏果并汉。孙皓末年,以悌为丞相。晋人大举来伐,所向克捷。皓使悌督沈莹、诸葛靓帅众三万渡江逆战,至牛渚。沈莹曰:“晋治水军于蜀久矣,今倾国大举,万里齐力,必悉益州之众,浮江而下。我上流诸军无有戒备,名将皆死,幼少当任,恐边江诸城莫能御也。▯之水军必至于此,宜畜众力,待来与之一战。若幸一胜,江西自清上方虽壊,可还取之。今渡江逆战,胜不可必,若或摧丧,则大事去矣。悌曰:「吴之将亡,贤愚所知,非今日也。吾恐蜀兵至此,众心骇惧,不可复整。今渡江决战,若其丧败,则同死社稷,无所复恨;若其克捷,则北敌奔走,兵势万倍,便当乘威南上。逆之中道,不忧不破也。若如子计,恐士众散尽,相与坐待敌到,君臣俱降,无复一人死难者,不亦辱乎?」遂率众济江逆战,围王浑部将张乔于杨荷。乔闭栅请降,诸葛靓欲屠之。悌曰:「彊敌在前,不宜先事其小,且杀降不祥。」靓曰:「此属以救兵未至,力少不敌,故伪降以缓我尔。若全之,必为后患。」悌不从,抚之而进,与扬州刺史周浚结陈相对。莹率丹阳鋭卒刀楯五千,三冲晋兵不动。莹引退,其众乱。晋将薛胜、蒋班因其乱而乘之,师遂溃。张乔自后击之,大败吴师于板桥。诸葛靓与五六百人退走,使过迎悌,悌不肯去。靓自徃牵之曰:「天下存亡【谨案:天下上志注有『且夫』二字,疑衍】自有大数,岂卿一人所支【谨案:支,《陈志》作『知』,通鉴作『支』,与此合】奈何故自取死!」悌垂泣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作儿童时,便为卿家丞相所拔,常恐不得其死,负名贤知顾。今以身殉国,复何遁邪?」靓再三牵之不动,乃流涕去。行百余步,顾之,已为晋军所杀。孙震、沈莹等皆死,吴人大震【谨案:孙皓▯注引《襄阳记》载此事,无「孙震」二字。此▯用《襄阳记》,而末云「孙震、沈莹等皆死」,盖兼据于寳《晋纪》,而偶遗其上文之防军「孙震」一句耳】议曰:留賛鸷猛,壮烈,万人敌也。其剚刃,信足与云长之刮骨何以异哉?心有主而不动,视疾痛死生若无与于已者,壮士之勇也。况复得其死哉?平与彧奉,谓社稷为重,有大臣之节矣。吕据、朱异,杰出将门,仗钺征镇,益固堂构,克隆国栋。不幸而为贼臣,枉害。若据之讨贼不克,不为叛臣,慨然自裁,志烈盛矣。昔纣虐,其臣莫不离心,至于倒戈流血漂杵,而导武王诛纣。孙皓之虐,浮于纣,而张悌诸人不以为仇,益严君臣之义,挥刃赴敌,畀之一死。呜呼,仁哉!观悌之勉诸将,谓同死社稷,无所复恨。至于诮诸葛靓,靓再三牵之不动,贞心义节,虽与日月争光,金石争坚可也。賛曰:「名义国闲命轻道重。白刃何有,丹心弗动壮哉诸臣,谈笑就死。大节巉天,烈闻不已。」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十一上元郝经撰

译张悌字巨先,襄阳人。年轻时就有名理之才,以风操节气自负。孙休时任屯骑校尉。魏国大举进攻蜀汉时,吴人问张悌说:“自从司马氏掌握政权以来,大难屡次发生,他们虽然智力充足,但百姓还没有归服。如今又竭尽资财力量,远征巴蜀,使军队劳苦、百姓疲惫,却不知道体恤,失败恐怕很快就会到来,凭什么能够成功?从前夫差讨伐齐国,并不是不能取胜,他之所以危亡,是因为不忧虑根本,何况他们如今的事情呢?”【谨案:“事”字《志》作“争地”。】张悌说:“不是这样。曹操虽然功业覆盖中原、威势震动四海,却崇尚诈术、依仗权术,征伐不停;百姓畏惧他的威势,却不怀念他的恩德。曹丕、曹叡继承了这种做法,又用惨酷暴虐加以维系;对内兴建宫室,对外畏惧豪强,东西奔波,没有一年得到安宁。他们失去民心,已经很久了。司马懿父子掌握政权以来,屡次建立大功,除去繁苛而施行平和恩惠,替百姓谋划并救治他们的疾苦,民心归附他们,也已经很久了。所以淮南三次叛乱而腹心地区没有动摇,曹髦死亡而四方没有动乱;他们推击强敌如同折断枯木,荡平异己如同反掌,任用贤能,使每个人都尽心尽力。不是智勇超过常人,能够做到这样吗?他们的威势武力已经张大,根本已经稳固,众人的心情已经归服,奸计已经确定。如今汉国宦官专擅朝政,国家没有政令,却玩弄兵戎、滥用武力,使百姓劳苦、士卒疲敝,只争逐外部利益,不修整防备;双方强弱不同,智谋计算也有高下,趁对方危急而进攻,大概就能取胜吧?如果不能取胜,不过是没有功劳,最终也没有退却败北的忧虑、覆军的危险,为什么不可以呢?从前楚国的剑锋利,秦昭王便感到畏惧;孟明得到任用,晋人便感到忧虑。【原注:《史记》载秦昭王说:“我听说楚国的铁剑锋利,而倡优笨拙。铁剑锋利,士卒就勇敢;倡优笨拙,就会思虑深远。凭借深远的思虑驾驭勇士,我恐怕楚国会谋划攻打秦国。”《左氏传》载:秦伯仍然任用孟明,孟明修治国政,厚施于百姓。赵成子对大夫们说:“秦军又来了,一定会避开我们;他们因畏惧而增加德政,不可抵挡。”】如果他们得志,本来就是我国的大患。”吴人嘲笑张悌的话,但魏国果然兼并了蜀汉。孙皓末年,任张悌为丞相。晋人大举来攻,所到之处都取胜。孙皓派张悌督率沈莹、诸葛靓,率三万军队渡江迎战,到达牛渚。沈莹说:“晋国在蜀地训练水军已经很久了,如今倾尽全国大举进攻,万里之内同时用力,一定会把益州的军队全部调来,沿江向下游进军。” 我军上游各部都没有戒备,名将也全都死了,年轻人和年少者承担任职,我担心沿江各城没有谁能够抵御。晋朝的水军一定会到这里来,应当积蓄众人的力量,等他们到来同他们决一战。如果侥幸取胜,江西自然可以平定;上游即使已经毁坏,也还可以回头夺取。现在渡江迎战,胜负不能确定;如果一旦失败,大事就完了。张悌说:“吴国将要灭亡,是贤者愚者都知道的事,并不是今天才这样。我担心蜀兵到了这里,众人的心都惊骇恐惧,不能再整顿。现在渡江决战,如果失败,便同死于国家,再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如果取胜,北方敌军逃走,军势增强万倍,正好乘着威势向南进军。迎击敌军于途中,不必担心不能击破。若按你的计策,恐怕士众全都散尽,彼此坐等敌人到来,君臣一起投降,再没有一个人死于国难,不也是耻辱吗?”于是率领众人渡江迎战,把王浑的部将张乔包围在杨荷。张乔关闭营栅请求投降,诸葛靓想把他们全部杀掉。张悌说:“强敌就在面前,不应先处理这些小事,而且杀害投降者是不祥的。”诸葛靓说:“这些人是因为救兵还没有到,力量少而不能敌,所以假装投降来拖延我们罢了。若保全他们,必定成为后患。”张悌不听,安抚他们后继续进军,同扬州刺史周浚列阵相对。沈莹率领丹阳精锐士卒五千人,拿着刀盾,三次冲击晋军,晋军都没有动摇。沈莹率军退却,部众于是混乱。晋将薛胜、蒋班乘着他们混乱进攻,军队便溃败了。张乔从后面攻击,在板桥把吴军打得大败。诸葛靓和五六百人退走,派人经过时迎接张悌,张悌不肯离开。诸葛靓亲自回去拉他,说:“天下的存亡自有天数,哪里是你一个人能够支撑的?为什么偏要自己求死!”张悌流着泪说:“仲思,今天就是我的死期。而且我小时候,便被你家的丞相提拔,常常担心不能以正当方式死去,辜负贤人的知遇和顾念。如今以身殉国,又往哪里逃避呢?”诸葛靓再三拉他,他仍然不动,于是流着泪离去。走了一百多步,回头看他,张悌已经被晋军杀死了。孙震、沈莹等人也都战死,吴人大为震动。史臣评论说:留赞勇猛刚烈,是壮烈之士,有万人敌的气概。他遭受刃割,确实足以同关云长刮骨疗毒相比,哪里有不同呢?心中有主见而不动摇,把疾病、疼痛和生死看得仿佛与自己无关,这是壮士的勇气。何况又能得到合乎志节的死呢?丁奉、彧奉认为国家为重,具有大臣的节操。吕据、朱异出自杰出的将门,手执斧钺,出征镇守,更加巩固国家的基业,足以成为国家栋梁。不幸成为贼臣所害,含冤而死。吕据讨伐贼臣没有成功,却没有成为叛臣,慨然自杀,志节和烈气十分盛大。过去纣王暴虐,他的臣下没有不离心的,以至于倒戈相向,流血多得能漂起舂米杵,从而帮助武王诛灭纣王。孙皓的暴虐超过纣王,而张悌等人不把他当作仇敌,反而更加严格地遵守君臣之义,挥刀奔赴敌阵,把生命交给他。唉,这是多么仁厚啊!看张悌勉励诸将,说要同死于国家,再没有什么遗憾。至于他责备诸葛靓,诸葛靓再三拉他也不动;这种贞正的内心和忠义的节操,即使同日月争光、同金石争坚,也是可以的。赞曰:“名节和大义高于国家,生命轻而道义重。面对锋利的刀刃又算什么,赤诚之心始终不动摇。壮烈啊,这些臣子谈笑之间赴死。大节高耸入天,刚烈的声名永远流传。”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七十一上,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