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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九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三上元郝经撰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526–535 段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十三上元郝经撰録第一上【义例曰:司马迁作《史记》,帝纪后继以十表及八书;班固作《汉书》,帝纪后继以八表十志;范▯《东汉书》无表而有八志;至陈夀《书》,则总谓之志。自纪传外,凡志表皆不及焉。今援三史例,取汉、三国、晋为之论著,为道术、厯象、疆理、礼乐、职官、刑法、食货、兵,凡八篇。既总谓之《国志》,乃更志为録。或曰:王通谓陈夀有志于史,依大义而削异端,使陈夀不羙于史迁、固之罪也。又曰:史之失,自迁、固始,记繁而志寡。今子黜夀而遵迁、固,则此论非与?曰:非也。昔圣人述史三焉,其述《书》也,帝王之制备;其述《诗》也,兴废之由显;其述《春秋》也,邪正之迹明。亦通之言也。故《书》之《尧典》,则厯法备;《舜典》,则礼乐兴;《禹贡》,则地理具;《洪范》,则五行列;《周官》,则五官叙;《吕刑》,则刑法正;而中星、日食、晷影、测騐、二十八舍等制,则杂见于《诗》四时、中气、闰余、星占、推歩、气候、律吕等法则,备于《春秋》。夫迁、固之作,亦本于是矣,岂得谓之繁乎?故凡作史,自非圣人,大经大法,如《春秋》之笔削予夺,简婉深微,诸所讳避,以立教垂世,皆莫若备书实録,使后人得以为按也。故《左氏传》或先经以始事,或后经以外义,或作经以辨理,或错经以合异,犹恐其阙,又广记备言。迁、固之书,出于秦汉之余,掇拾灰烬为之记録,惟恐不备。既为纪▯以载其事,又为书志以考其典。论者犹以为疏畧而不详可?又以记繁志寡而致讥乎?夀之所以变固之法者,特以私意去取而没其实,是以事皆不备而大义不正,志于私而非有志于史也。通之羙夀,敢废迁、固而自为者,以已之废众史而修元经,又略于夀也,故为是言尔。要之后世无仲尼之圣与衰周五伯之事,《春秋》不可复作,惟当依放笔削大义,如迁、固之实録而备书焉,可也。矧于东汉之季,天光分曜,海宇幅裂,律吕失次,礼乐废缺,官号不一,刑法无章,国异政,家殊。俗不为考定,则散无统纪。所以夀之书,必当刋削补完,期于详备。纂三史之后,收二汉之余,为一代之典也】道术正▯【伏犠,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顔子,曽子,子思,孟子】道具于人心,周于日用,存乎徳行。故上世圣人躬行实践,不以为言,如天之化育,流行而无声臭。且载籍未具,荒忽茫昧,后世莫得而徴也。自伏羲画卦,造书契,而道术始有▯次。厯神农、黄帝、少昊、颛顼、髙辛,至于帝尧,始以言▯。于是尧▯之舜,舜▯之禹,禹▯之汤,汤▯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之孔子,孔子▯之顔曽,曽子▯之子思,子思▯之孟子。故孔子賛易,自伏羲而下;序书,自尧舜而下;删诗,自汤武而下;作春秋,自桓文而下,以述其所▯。曽氏之门人集论语,遂自尧舜至孔子,述其▯序之事,以终篇。孟子著书,亦推本尧舜至孔子,谓▯叙在已而以终篇。自是而后失其▯矣。道统天地万物,而縂萃于人;人备天地万物,而縂萃于道。故人者,道之宰也。必裁成辅相,修道立教,使道术一出于正,异端邪説莫能奸其间,然后纯粹至善,天命流行而人心公溥,位天地賛化育。王道成而天下治矣。是以前圣后圣,继继承承,数十百世,数千百年,更帝迭王,各为制作,建极垂训。始于伏羲,成于尧舜,备于三代,修道之具,立教之典,家至而日见,天下无二道,万民无二心,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异服异言则治,反常惑众则诛。礼乐修明,教化纯备,颂声作于成康之际,而至治极矣。及周之衰,教▯俗壊,王政不行于天下,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管仲相桓公,始假仁义,尚功利,变更先王之制,以事富强。异端邪説始作,僣偪争夺専于大夫,窃于陪臣。纪纲委地,二百余年。然而道术不遂废,防者先王之泽未斩,心▯口授犹在于人。故刘康公尚能言“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子产言“心之精爽,是谓魂魄”,晏子言“惟礼可以已乱”,季札聴乐而知兴衰,蘧伯玉五十而化,名卿材大夫徃徃説礼乐,敦诗书,其言议风防,去成康犹未逺。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八十三上,元代郝经撰 录第一上 【义例说:司马迁撰写《史记》,帝纪之后接着写十表和八书;班固撰写《汉书》,帝纪之后接着写八表、十志;范晔的《东汉书》没有表,却有八志;到陈寿的《书》,总称为志。除纪传之外,凡是志、表都没有遗漏。现在依照三部史书的体例,取汉、三国、晋三代来加以论述,分为道术、历象、疆理、礼乐、职官、刑法、食货、兵八篇。既然总称为《国志》,于是又把“志”改称为“录”。有人说:王通认为陈寿有志于史学,依照大义删削异端;如果说陈寿不如司马迁、班固,那是陈寿的罪过。又有人说:史书的失误,从司马迁、班固开始,记载繁多而志书太少。如今你贬低陈寿而遵从司马迁、班固,那么这番议论不是自相矛盾吗?回答说:不是。过去圣人撰述史事有三种方式:撰述《书》,帝王制度便完备;撰述《诗》,兴盛衰败的原因便显明;撰述《春秋》,邪正的事迹便清楚。这也是王通所说的道理。所以《尚书》的《尧典》使历法完备,《舜典》使礼乐兴起,《禹贡》使地理齐备,《洪范》列举五行,《周官》叙述五官;《吕刑》使刑法得到匡正;至于中星、日食、日影、测验、二十八宿等制度,则杂见于《诗》;四时、中气、闰余、星占、推步、气候、律吕等法则,则完备地见于《春秋》。司马迁、班固的著作也正是以此为根本,怎么能说它们记载繁多呢?因此凡是撰写史书,若不是圣人,不能像《春秋》那样通过删削褒贬,简约委婉而深远精微,并对各种事情有所避讳,以此立教传世;那么就都不如完备地记录事实,使后人能够据此考查。所以上《左氏传》有时先于经文叙述事情的开端,有时后于经文补充经外的意义,有时仿作经文来辨明道理,有时错杂经文以会通不同记载;还担心有所遗漏,于是广泛记录,详尽陈述。司马迁、班固的著作出自秦汉余绪,是从灰烬中搜集残存材料来作记录,只怕不够完备。既写纪传来记载事情,又写书志来考察制度。评论者还认为它们疏略而不详细,难道还要因为“记载繁多而志书太少”来讥刺它们吗?陈寿改变班固体例的原因,只是按照个人意图取舍,掩没事实,因此事情都记载不完备,大义也不正;他是有私意,而不是有志于史学。王通赞美陈寿,敢于废弃司马迁、班固而自作一套,是因为他自己废弃众多史书而修撰《元经》,同样比陈寿更简略,所以才这样说。总之,后世没有孔仲尼那样的圣人,也没有衰周时五霸那样的事情,《春秋》不可能再撰作;只能依照《春秋》删削褒贬的大义,像司马迁、班固那样如实记录而且尽量完备,这就可以了。何况东汉末年,天子的光辉分散,天下疆域分裂,律吕失序,礼乐废缺,官号不统一,刑法没有章法,国家各有政令,家族各有习俗;如果不加以考订,就会散乱而没有纲纪。所以陈寿的书,必定应当删正、增补、修完,以求详细完备。编纂三史之后,收集两汉遗留下来的材料,作为一代的典籍。】道术 正传【伏羲、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颜子、曾子、子思、孟子】道存在于人的内心,周遍于日常生活,体现于德行。所以上古圣人亲身实行、实际履行,并不把它作为言论宣讲,就像上天化育万物,运行流布却没有声息和气味。况且当时典籍尚未完备,事情荒远模糊,后世无法考证。自从伏羲画八卦、创制文字契刻之后,道术才开始有了传承次序。经过神农、黄帝、少昊、颛顼、高辛,到了帝尧,才开始用言语传授。于是尧传给舜,舜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传给孔子,孔子传给颜回、曾参,曾子传给子思,子思传给孟子。所以孔子为《易》作赞,从伏羲以下说起;为《尚书》作序,从尧、舜以下说起;删定《诗》,从汤、武以下说起;撰作《春秋》,从齐桓公、晋文公以下说起,都是为了叙述自己所承传的内容。曾子的门人编集《论语》,于是从尧、舜一直讲到孔子,叙述传承次序的事情,以此结束全篇。孟子著书,也推溯尧、舜直到孔子,说传承叙述在自己这里,并以此结束全篇。从此以后,道统的传承就失传了。道统摄天地万物,而总汇于人;人具备天地万物的道理,而总汇于道。因此,人是道的主宰。必须裁成万物、辅相天地,修明道术、建立教化,使道术全都出于正道,异端邪说无法混入其中;这样之后,才能达到纯粹至善,使天命流行、民心公正广大,居于天地之间并赞助天地化育万物。王道形成,天下就得到治理了。因此前代圣王和后代圣王世世代代相承,经历数十、数百世,数千、数百年,帝王更替,各自制定制度,建立准则,留下教训。道术始于伏羲,完成于尧舜,完备于三代;修道的工具、立教的典章,家家都能得到,日日都能见到。天下没有两种道,万民没有两种心,车轮轨距相同,文字相同,行为伦理相同。服饰和语言不同便加以治理,违背常道、迷惑众人便加以诛罚。礼乐修明,教化完备,歌颂之声在成王、康王时期兴起,天下大治达到极点。到了周朝衰败,教化弊坏,王政不能施行于天下,礼乐和征伐都从诸侯出发。管仲辅佐齐桓公,开始假借仁义,崇尚功利,改变先王制度,专事富国强兵。异端邪说开始兴起,僭越逼迫和争夺专断于大夫,窃取于陪臣。纲纪因此倒在地上,持续了二百多年。然而道术并没有完全废弃,因为先王的恩泽尚未断绝,心传口授仍保存在人们中间。所以刘康公还能说“人民接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子产说“心的精气和神明叫作魂魄”,晏子说“只有礼可以止息祸乱”,季札听乐声便知道国家的兴衰,蘧伯玉五十岁时还能改变自己;当时名卿、贤能大夫往往谈论礼乐,敦厚地研习《诗》《书》,他们的言论、议论和风采距离成王、康王时期还不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于是孔子以大圣岿然为一世师,探索宓牺之前,整顿文武之后,作为六经,集列圣之大成,而道术尽在于书。平分四时,与天为一,垂训万世。凡异端邪説之隂萌潜孽,皆逆为芟夷。如罕言利,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则塞功利之原。谓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则阏刑名之惨。谓军旅之事,未之学而不谈兵,谓不如老农而不専农,谓恶利口之覆邦家,则鄙从横之説。毋意必固我,则不与杨朱。事母事君,必资于事父,又岂与墨翟?教以文行忠信,言必诗书执礼,固自异于老庄。问死则语以知生,问▯则语以事人,尤不同于浮屠。异端之于正道,如隂之与阳,君子之与小人,沴气之与元气,相为倚伏,不能必絶而尽去,苐谨于微,不使渐长,以正胜之而已。既大明六经,复逆辟邪説,皜皜乎白日正中,人妖物恠遁伏遐外,而道术明矣。孔子没,列国之贤卿大夫斵丧寖尽,斩先王之泽,不复闻文武之余论。折并吞防,祗事诈力,向之异端邪説乘间而出,頼曽子、子思、孟子维持拥卫,申明孔子之道,彊辨而力辟之,复存道术者百有余年。孟子没,虚无驳襍,从横刑名兵农者流閧起而哗于世,不复有孟子者与之辨,道术遂差而尽为异端矣。派▯蠭涌,波秦浸汉,蔓长株滋,为六家九流,而黄老申韩为甚。自天子大臣莫不以为治体,国程董仲舒请罢黜百家,虽畧禁止,终不能用真儒而复六经之正。于是汉四百年,杂而不纯,无三代之治。东京再叶,妖梦怵心,佛法始入,至于魏世,中国之人遂祝发夷服为僧以奉之。王何之徒复尚老庄为清谈,异端之祸蠧▯二汉,老佛之盛复兆端。三国自是而道术亡矣。故推本伏羲至于孟子,以明道术之正;自荀卿至于扬雄,以明道术之差;自杨墨至于仙佛,以明异端之祸。故总为道术篇云。

译于是孔子以伟大的圣德卓然成为一代人的老师,向上探究伏羲以前的道理,向下整顿文王、武王以后的制度,撰作六经,汇集历代圣人的大成,使道术全都存在于书中。他使四时各得其序,与天合一,为万世留下教训。凡是异端邪说暗中萌发、潜伏滋长的祸根,都预先加以铲除。例如,他很少谈论利益,主张君子通晓义,小人通晓利,以此堵塞功利的根源;他说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百姓,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刑罚如果不恰当,百姓就会手足无措,以此杜绝惨酷的刑名之学;他说军旅之事自己没有学习就不谈用兵,认为不如老农,却不专门务农;又说厌恶能言善辩而颠覆国家的人,以此鄙弃合纵连横的学说;主张不凭空臆测、不固执己见、不坚持自我,因此不与杨朱相同;侍奉母亲、侍奉君主,必定以侍奉父亲为根本,怎么会同墨翟相同呢?教人学习文献、践行德行、忠诚、守信,说话必定涉及《诗》《书》,坚持遵守礼制,自然不同于老子、庄子。问死,就用先明白生来回答;问鬼,就用先懂得侍奉人来回答,更与佛教不同。异端对于正道,就像阴对于阳、君子对于小人、恶气对于元气,彼此相互依存转化,不能指望完全断绝、彻底清除;只要谨慎防范于细微之处,不让它逐渐壮大,以正道战胜它就可以了。孔子既大大阐明六经,又预先破除邪说,如同光明灿烂的太阳正当中天,妖异、人祸、物怪都逃遁伏藏到远方,于是道术明白了。孔子去世后,各国的贤卿大夫逐渐凋零殆尽,先王的恩泽被斩断,不再听到文王、武王遗留下来的言论。列国相互折冲吞并,只知道奉行欺诈和武力;先前的异端邪说乘隙而出,幸亏曾子、子思、孟子维持护卫孔子之道,以强有力的辩说极力排斥它们,使道术又保存了一百多年。孟子去世后,虚无、驳杂、纵横、刑名、兵家、农家等流派蜂拥而起,在世上喧嚣,却再没有孟子与它们辩论,道术于是逐渐偏离,最终全都变成异端。各种流派弊端如蜂群涌起,波及秦朝而浸染汉朝,枝蔓越长越盛,形成六家九流,其中黄老、申韩最为严重。从天子到大臣,没有不把它们当作治国根本的。国程董仲舒请求罢黜百家,虽然略有禁止,最终却不能任用真正的儒者来恢复六经的正道。于是汉朝四百年,杂糅而不纯,没有三代那样的治理。东汉再传数代,妖异的梦兆使人心惊惧,佛法开始传入;到魏代,中原人于是剃发、穿夷服,成为僧人来奉行佛教。王弼、何晏之类的人又崇尚老庄,进行清谈,异端的祸害侵蚀、败坏了两汉;老子、佛教兴盛,又成为祸乱的开端。三国以来,道术就灭亡了。所以向上推溯伏羲直到孟子,是为了说明道术的正统;从荀卿到扬雄,是为了说明道术的偏差;从杨朱、墨翟直到仙术、佛教,是为了说明异端的祸害。因此总称为《道术篇》。

正传【义例曰:按《论语》“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防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中庸》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此孔子之门人言正传之次第,而归之孔子也。孟子曰:“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又曰:“禹恶防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逺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又曰:“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説距诐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予岂好辨哉?予不得已也。”又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嵗若禹、臯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嵗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嵗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嵗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逺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此孟于述列圣之传,已亦闻而知之,故以道自任也。韩子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之孟轲。”轲死,不得其▯焉。荀与杨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此韩子述圣贤之传已,所以攘斥佛老,以道自任,续孟轲之▯也。自司马迁作《史记》,自置六卿之后,乃先黄老而后儒术,遂失道术之正。至班固表古今人,亦不着圣贤之▯,并尧桀而杂顔跖,卒使道术不明,异端邪説得以行胸臆,作威福,悖理伤道,乱心术而杀天下。故特録道术,首着正传,言其所传之事,以明道之所在,所以立人极于六经,纪纲万世,异端邪説莫能干拟也】伏牺【原注:古史太皥庖牺氏,风姓,代燧人氏,继天而王。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牺于成纪。蛇身人首,有圣徳。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旁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万物之情。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于是始制嫁娶,以俪皮为礼。结网罟,以教佃渔。故曰伏牺氏,养牺牲以庖防,故曰庖牺。有龙瑞,以龙纪官,号曰龙师。作三十五▯之瑟。木徳王,主春令。故易称帝出乎震,月令孟春其帝太皥是也。都于陈,东封泰山。立百十五年,崩】伏牺氏王天下,龙马负图出于河。其图无文而有数,一竒一耦相间,自一至十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一与六居下,二与七居上,三与八居左,四与九居右,五与十居中。数形圎,竒数为天,耦数为地,天地相衔,竒耦相错,生成各五,合而为五,共五十有五。伏牺观之,乃自一而二,一为太极而生一竒一耦。复自二而四,二为太极而各生一竒一耦。复自四而八,四为太极而各生一竒一耦。因其三加,别为三画,着道之真数,以象天地人。因竒因耦,分隂分阳,别为八卦:离为两体,列为八位,干、兑、离、震、巽、坎、艮、坤,以象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于是卦经画纬,虚中以存道。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自三十二而六十四,复为三加。八卦相错,数徃者顺,知来者逆,变易以用道。道之全体大用备,而道术之原著矣。

译正传 【义例说:考察《论语》说:“尧说:‘唉!你啊,舜!上天安排的帝位次序已经落在你的身上,确实要把握中正之道。’如果天下四方陷于困穷,上天赐予的禄位也将永远终止。舜也用这番话告诫禹说:‘我这个小子履,谨敢用黑色公牛,恭敬明白地告祭伟大的上帝:有罪的人不敢擅自赦免,上帝的臣子不敢隐瞒,他们是否应当任用,都由上帝的心来裁定。我自身有罪,不要牵连天下;天下各方有罪,罪责在我一人。’周朝有大赏赐,善人因此富足。即使是周王最亲近的亲属,也不如仁人。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孔子被困在匡地时说:“周文王已经去世,周文王所传的文化不就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要毁灭这种文化,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上天如果不毁灭这种文化,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说:“我衰老得太厉害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再梦见周公了。”《中庸》说:“仲尼以尧、舜为祖述的对象,以文王、武王为法式。”这是孔子的门人说明正传次序,并把它归到孔子身上。孟子说:“舜明白各种事物,洞察人伦,按照仁义去行事,并不是为了实行仁义才去行事。”又说:“禹厌恶沉湎于酒而喜爱善言,汤把握中正,选用贤人没有固定界限。文王看待百姓,好像看见他们受伤;仰望大道,却好像还没有看见。武王不轻慢亲近的人,也不遗忘远方的人。周公希望兼取三王的治道,施行四王的事业,其中有不合适的地方,便仰头思考,夜以继日;有幸想通了,便坐着等到天亮。” 孟子又说:“从前,禹治平洪水,使天下太平;周公兼并、安定夷狄,驱逐猛兽,使百姓安宁。孔子完成《春秋》,乱臣贼子便感到恐惧。《诗》说:‘抵御戎狄,惩罚荆楚和舒人,便没有谁敢侵犯我。’不尊重父亲、不尊重君主的人,正是周公所要讨伐的。我也想端正人心,止息邪说,拒绝偏邪的行为,放弃淫邪的言辞,以继承三位圣人。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又说:“从尧、舜到汤,五百多年,像禹、皋陶这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汤,则是听闻而知道的。从汤到文王,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这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文王,则是听闻而知道的。从文王到孔子,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这样的人是亲眼见到而知道的;像孔子,则是听闻而知道的。从孔子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离圣人的时代并不远;离圣人的居处这样近,却没有传承下来。然而这样的人竟没有了,那么以后也就不会再有了。”这是孟子叙述历代圣人的传承,他自己也是通过听闻而知道,因此以继承道统自任。韩愈说:“这个道,是哪一种道?回答说:这是我所说的道,不是先前所说的老子和佛教的道。尧把它传给舜,舜把它传给禹,禹把它传给汤,汤把它传给文王、武王、周公,文王、武王、周公把它传给孔子,孔子把它传给孟轲。”孟轲死后,道统没有得到传承。荀子和扬雄选择道理却不精审,论说道理却不详尽。这是韩愈叙述圣贤传承的原因:用来排斥佛、老,并以传道自任,接续孟轲的传承。自从司马迁撰写《史记》,从六卿之后设置世系,竟先写黄老而后写儒术,于是丧失了道术的正统。到班固排列古今人物,也没有写圣贤的传承,把尧、桀与颜回、盗跖混杂在一起,最终使道术不能明白,异端邪说得以任意行事、作威作福,违背道理、伤害正道,扰乱心术而残害天下。因此特别设置《道术》,首先列出《正传》,说明传承的事情,以阐明道的所在;借此在六经中树立人的最高准则,为万世建立纲纪,使异端邪说不能干扰比拟。】伏羲【原注:古史称太皞庖牺氏,姓风,取代燧人氏,继承天意而称王。他的母亲叫华胥,在雷泽踩到巨人的足迹,于是在成纪生下庖牺。他人首蛇身,具有圣德。抬头便观察天上的形象,低头便观察大地的法则,又从旁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适宜情况;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开始画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分类万物的情状;又创制书契,代替结绳记事的政令。于是开始制定婚姻,以成对兽皮作为礼物;结网捕鱼打猎,以教导耕作、捕捞。因此称为伏牺氏;因为用烹煮牲畜来供养众人,所以又称庖牺。有龙的祥瑞,于是用龙来纪事设官,号称龙师。制作三十五弦的瑟。以木德称王,主持春季政令。所以《易》说“帝出乎震”,《月令》说孟春之帝是太皞。都城在陈,向东封禅泰山。在位一百十五年后去世】伏羲氏统治天下时,有龙马背负河图从黄河中出现。图上没有文字,却有数字;奇数、偶数相间,从一到十五,位置彼此相得,各自有所合:一和六在下方,二和七在上方,三和八在左方,四和九在右方,五和十在中央。数字的形状是圆的;奇数属于天,偶数属于地。天地彼此衔接,奇偶交错,生成之数各有五个,合起来形成五组,总数为五十五。伏羲观察河图,于是从一推到二;一作为太极,生出一个奇数和一个偶数。又从二推到四;二作为太极,各自生出一个奇数和一个偶数。又从四推到八;四作为太极,各自生出一个奇数和一个偶数。因为三次相加,分别成为三画,彰显道的真实数理,用来象征天地人。依据奇数和偶数,分别划分阴阳,又分别成为八卦:离卦由两个卦体组成,排列为八个方位,即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用来象征天地、山泽、雷风、水火。于是卦象作为经,爻画作为纬,中间空虚以保存道。由八推至十六,由十六推至三十二,由三十二推至六十四,又是三次相加。八卦彼此交错;推数已往之事顺行,推知未来之事逆行,以变化运用道。道的完整体用都具备了,道术的根源也由此显现。

《易大▯》曰:「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万物之情。」作结防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又曰:「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孔安国曰:「古者伏牺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以代结绳之政,由是文籍生焉。」伏牺、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八卦之説,谓之八索,求其义也。伏牺氏而上,道具于天地万物,用之而无书。伏牺氏作道,具于书,以为天下万世之用。道着于天地,列于万物,备于吾身。伏牺当制作之时,虽天与之图,必仰观俯察,探赜索隠,稽身▯物,穷神知化,然后可以挂天下之理于画,徴天下之文于书。前天下之用于道,向之至微者,显光逺而致饰于天下,如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当阳,南面而治天下,故取诸离,以成天下之务,以断天下之疑,以定天下之业,故取诸夬。始则隂丽阳,终。乃阳决隂,虽显而隠,虽动而静,道体在焉。所以首出列圣,为制作之始也。伏牺氏没,神农氏作,始味百谷,教民粒食,斵木为耜,揉木为耒,教民耕作,草木百物以治民疾,始有医药。日中为市,贸易有无,生民之道始备。神农氏没,黄帝氏作,为衣裳以表贵贱,为舟楫以济不通,服牛乗马以引重致逺,重门击柝以待暴客,为杵臼以济万民,为弧矢以威天下,为宫室以待风▯,为棺椁以葬死亡,作甲子,造厯数,制字书,占星气,定律吕,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天道着于伏牺,地道着于神农,人道着于黄帝。太极而下,复着三极,号称三皇云【原注:古史炎帝神农氏姜姓,母曰女登,有娲氏之女,为少典之妃,感神龙而生炎帝,人身牛首,长于姜水,因以为姓,火徳王,故曰炎帝,以火名官,断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耜之用以教天下,始教耕,故号神农氏。于是作蜡祭,以赭鞭鞭草木,始尝百草,始有医药。又作五▯之瑟,教人曰中为市,交易而退,各得其所,遂重八卦为六十四卦。初都陈,后居曲阜,立一百二十年崩,▯长沙。史记:黄帝姬姓,有熊国君,少典之子,居轩辕之丘,故号轩辕,姓公孙氏。神农世衰,乃制五兵,擒灭蚩尢,遂王天下,有土徳之瑞,色尚黄,故曰黄帝。始迎曰推防,有星官之书,命大挠造甲子,容成造厯,▯首作数,苍颉制字,臾区占星气,伶伦造律吕,旁行天下,方制万里,画野分州,得百里之国万区,以分星次,经土设井,立歩制亩,立一百一十年崩,葬桥山】尧【原注:史记帝尧名放勲帝喾之子,帝摰之弟,黄帝之▯孙也。姓伊祁氏,初封于唐,号曰尭。帝摰不道,诸侯咸尊尧为天子,遂都冀州,号陶唐氏,以火徳王。在位七十载,其子丹朱不肖,乃让位于四岳。四岳共举舜,乃以二女妻舜,使舜緫百揆,厯试诸艰,乃逊位于舜。二十有八载,尭崩,凡在位九十有八载,▯城阳】帝尧王天下,将逊位于舜,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道有太极,统天地万物而为之中,即伏牺氏竒耦之所本,八卦之所环合。九与十虚其中者也,天地万物资之以为中,而各为之极,道之所在也。故在人为心,运防天命,宰制情性,建立事业,为人之极。得则道在而心存,失则道违而心亡。允执其中而不失,以应万变,无徃而非中,莫不为之极。道之用不可胜穷,而天下治矣。伏牺虽范围河图而画卦以垂道统,未始有言也。至是将以天下与人,虽以圣授圣,犹惧或失之,于是始以言▯而道术可言矣。舜【原注:史记·帝舜,姓姚氏,名重华,黄帝八代孙,有圣徳,以孝闻。尧以丹朱不肖,将逊位,羣臣咸举舜,乃命以位,使完百揆,举八元、八凯,去四凶族,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尧遂让位于舜。舜子商均不肖,乃荐禹于天,使宅百揆,南廵狩,崩。徴庸三十载,在位五十载,▯于苍梧之野】

译《易大传》说:“古时候庖牺氏统治天下,抬头观察天象,低头观察地法,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适宜情况;近处取法自身,远处取法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以沟通神明的德性,分类万物的情状。”他编结绳索制作网罟,用来打猎和捕鱼,大概取法于离卦。又说:“上古用结绳来治理天下,后世圣人用书契替代它,百官因此得到治理,万民因此明白事理,大概取法于夬卦。”孔安国说:“古时候伏牺氏统治天下,开始画八卦,创制书契,代替结绳记事的政令,因此产生了文籍。”伏牺、神农、黄帝的书称为《三坟》,讲的是大道。八卦的学说称为《八索》,是探求其中的意义。伏牺氏以前,道存在于天地万物之中,使用它却没有书。伏牺氏创制道术,使道具备于书中,供天下后世使用。道显现于天地,排列于万物,完备于自身。伏牺处在创制制度的时候,虽然上天赐给他河图,也必须抬头观察、低头考察,探究深奥、求索隐微,考察自身、类比万物,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然后才能把天下的道理悬示在图画中,把天下的文理彰显在书契里。此前天下对道的运用,原本极其微妙;到这时才显明、光大、深远,并把它整饰于天下,仿佛万物都显现出来了。南方对应的卦位属阳,面向南方治理天下,所以取法于离卦,用来成就天下的事务,断定天下的疑惑,安定天下的事业,所以取法于夬卦。开始时是阴附丽于阳,最后则是阳决断阴。虽然显明却又隐微,虽然运动却又宁静,道的本体就在其中。因此伏羲首先出现在圣人之列,成为创制的开始。伏羲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开始品尝各种谷物,教百姓以粮食为主食;砍削木材制成耜,弯曲木材制成耒,教百姓耕作;又用草木和各种物产来医治百姓的疾病,开始有了医药。太阳位于正中时设立集市,交换有无,养育百姓所需的一切道理开始完备。神农氏去世后,黄帝氏兴起,制作衣裳以表明尊卑贵贱,制作舟楫以渡过不能通行的地方,驯服牛、驾乘马来牵引重物、到达远方,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来防备暴客,制作杵臼以便利万民,制作弓箭以威服天下,建造宫室以抵御风雨,制作棺椁以安葬死者,制定甲子,创制历法,制定文字,观察星象气候,确定律吕,使人们通晓变化而不感到厌倦,以神妙的方式教化他们,使他们各得其宜。所以,天道在伏羲那里得到彰显,地道在神农那里得到彰显,人道在黄帝那里得到彰显。太极以下,又彰显出三极,号称三皇。于是制作蜡祭,用赭色的鞭子鞭打草木,开始尝试各种草药,开始有了医药。又制作五弦瑟,教人们说:“太阳正中的时候设立集市,交换完毕后离开,各自得到所需之物。”于是把八卦重叠为六十四卦。起初建都于陈,后来居住在曲阜,在位一百二十年后去世,安葬在长沙。《史记》说:黄帝姓姬,是有熊国的君主,少典的儿子,居住在轩辕之丘,所以号称轩辕,姓公孙氏。神农氏世代衰微后,他于是制作五种兵器,擒获并消灭蚩尤,便称王于天下;有土德的祥瑞,崇尚黄色,所以称为黄帝。开始迎接他的说法称为推防,有星官的书籍;命令大挠创制甲子,容成创制历法,隶首创制数法,苍颉制定文字,臾区占验星象气候,伶伦创制律吕。他的教化遍行天下,疆域方圆万里,划分疆野、设置州,得到方圆百里的国土一万区,按星次划分,测量土地、设置井田,建立步制、制定亩制。在位一百一十年后去世,安葬在桥山。尧。帝尧治理天下,将要把帝位禅让给舜,说:“啊,舜!上天的历数已经落在你的身上,你确实要把握其中正之道。天下四海的百姓陷于困穷,上天赐予的禄命也将永远终止。”道有太极,它统摄天地万物而成为其中正之处,这就是伏羲氏奇偶二画所依据的根本,也是八卦环绕会合的根本。九和十把中间空出来,天地万物都凭借它作为中心,而各自以它为极,道就存在于其中。因此在人身上就是心,它运转天命,主宰情性,建立事业,成为人的准极。得到它,道就存在而心也保存;失去它,道就背离而心也丧失。确实把握其中正而不失,用来应对万般变化,无论到哪里都不是不中正的,没有什么不以它为极。道的作用无穷无尽,于是天下得到治理。伏羲虽然取法河图画卦以传下道统,却从未用语言说明。到了这里,将要把天下交给别人,虽说是以圣人授予圣人,仍担心有人会失去它,于是开始用言语传授,道术也就可以用语言说明了。舜。

帝舜王天下,将逊位于禹,曰:“来,禹!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天之厯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尧语舜以中,而舜之语禹又益之以道心。人心与夫精一者,此舜之所以圣也。夫道,一中而已。义理之所止,心之体也;而复有人心者,情欲之动,心之用也。心也者,神明之所舍,妙乎体用之间,宰义理,制情欲,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测,所以为道之机也。茍本义理以节情欲,则道心明而人心安,全体大用备矣。义不胜欲,则人心纵而危;欲不本义,则道心蔽而微矣。此死生存亡、治乱之所在也。必精于理而不杂,一于道而不二,使道心御乎人心,义理制夫情欲,而后可以执中而治天下。明天下之道心,安天下之人心,则可以帝矣。故中为道之体,心为道之用,精为道之质,一为道之纲。合而言之,道术备矣。后世圣人之▯,▯乎此也。王者之事,事乎比也;儒者之学,学乎此也。按《虞书》自“中”与“道心”、“人心”之外,君臣都俞吁咈之间,其所称道曰“钦明文思”,曰“温防允塞”,曰“五典、五礼、五刑、五品、五教”,曰“道”、曰“徳”、曰“孝”、曰“乐”、曰“直”、曰“寛”、曰“刚”、曰“简”、曰“志”、曰“和”、曰“圣神文武”,曰“天命天道”,曰“▯神”,曰“敬”、曰“谦”、曰“恵”、曰“毅”、曰“亷”、曰“义”、曰“止”、曰“防”、曰“聪”,皆心性道理之名义,始见于此。盖生民以来,即有此义而以为言,所以统理心法,纲纪人道,以通天人之际,着道之所以然。伏牺而下,至于尧舜,始见之典籍尔。自黄帝氏没有,少昊氏、颛顼氏、髙辛氏暨尧舜氏,号称五帝云【原注:古史帝少皥名▯嚣,黄帝长子,也嗣黄帝,王天下,有圣徳如太皥氏,故曰少皥氏。金徳王,故号金天。以少皥有四叔曰重、该、修、熈,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句芒,世为木正;该为蓐收,世为金正;修及熈为▯冥,世相代为水正,不失其职。《史记》:帝颛顼,黄帝次子昌意之子也,继少昊王。】天下居于髙阳,号为髙阳氏,都于帝丘,以水徳王。少昊之衰,九黎乱徳,民神杂揉,不可方物。颛顼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絶地天通,使复故常。乃作厯,以孟春为元。立七十八年,崩,▯东都。帝喾,少皥之孙,黄帝之曽孙也。居于髙辛,号髙辛氏,代颛顼王天下,以木徳王。都于亳,立七十年,崩,葬顿丘】禹【原注:史记·夏禹名文命,姓姒氏,黄帝▯孙也。黄帝生昌意,昌意生颛顼,颛顼生鲧,鲧生禹。当尭之时,洪水为灾,使鲧治之,九载而功不成。舜相尧,以鲧治水无功状,殛于羽山以死。以禹为贤,举为司空,使续鲧业,卒平水土。舜子商均不肖,欲法尧禅禹,使宅百揆。十七载,舜崩,乃即帝位。举益使宅百揆。七年,禹东廵至会稽,崩。在位二十七年。子启贤,天下宗之,遂继禹即位,▯之子孙。至桀而亡,凢十七王,四百七十八年】禹嗣鲧治水,通九道,度九山,陂九泽,涤九原,水土既平,▯伦攸叙。神▯负书出于雒,其书无文而有数,自一至九,一竒一耦相间。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而五居中。竒皆防于中正,耦皆附于四隅。其形方,上下左右纵横十五。一合九,二合八,三合七,四合六,七八九六互为消长,虚五分十,自相错综。虚五不用,则河图之十而八卦也。合为十五,则河图之中而太极也。凡九章,禹乃制为九畴:一曰五行,二曰五事,三曰八政,四曰五纪,五曰皇极,六曰三徳,七曰稽疑,八曰庻徴,九曰五福。总谓之《洪范》,实中以明诚,本乎道之用。天地万物皆起于中,万事万变皆生于心。于是卦范一理,河雒一数,圆方一象。前圣后圣所守一道,往古来今奉承一中。牺禹以图示中,尧舜以心▯中。穷天地,亘万世,统理三极,宰制万化而不▯焉者也。《书》曰:“祗承于帝。”又曰:“祗台徳先。”孔子曰:“禹,吾无间然矣。”初二典述尧舜之徳,尧曰:“钦明文思,允防克让。”舜曰:“温防允塞,防防斋栗。”皆敬也。敬则心存而不放,体庄而不怠,定静昭明,事物莫能侵乱,故能精一而允执其中,则圣敬之方也。禹能祗受于舜,以祗徳先天下,故其徳一而无所间,则亦尧舜之钦恭精一也。孰谓入圣域而不优哉?故天道极于尧,人道极于舜,地道极于禹。三皇而下,复建三极,道之功用备矣。汤【原注:《史记》商汤名履,号天乙,黄帝之后也。祖契,有圣徳,舜相尧,举为司徙,封于商,赐姓子氏。十三世至主癸,生汤,有圣徳。夏桀无道,汤始征葛,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举伊尹使相,桀不用,五进之,卒不用。

译帝舜治理天下,将要把帝位禅让给禹,说:“来,禹!我赞美你的德行,嘉许你伟大的功绩。上天的历数已经落在你的身上,你最终将登上大君之位。”人心危险难安,道心幽微难明;必须精心专一,确实把握其中正。舜向禹讲中正之道,禹所传给舜的话又在其中增加了道心。所谓人心以及精一,正是舜所以成为圣人的地方。道,不过是一个中正而已。义理所止的地方,是心的本体;另有所谓人心,是情欲发动,是心的作用。心是神明所居之处,妙在本体与作用之间,主宰义理,控制情欲;它的发动微妙而不可见,充盈周遍而不可测,所以是道的枢机。如果以义理为根本来节制情欲,道心就会明朗,人心就会安定,心的全体和大用也就完备了。义理不能胜过欲望,人心就会放纵而危险;欲望不以义理为根本,道心就会被遮蔽而幽微。这正是生死存亡、治乱兴衰的所在。必须精通义理而不混杂,专一于道而不三心二意,使道心驾驭人心,使义理制约情欲,然后才能把握中正而治理天下。使天下人的道心明朗,使天下人的人心安定,就可以成为帝王。所以,中是道的本体,心是道的作用,精是道的实质,一是道的纲领。合起来说,道术就完备了。后世圣人所传的,就是这些。帝王所做的事业,就是做这些;儒者所学习的,也是学习这些。考察《虞书》,除“中”“道心”“人心”之外,在君臣相互赞叹应答之间,所称说的有“钦明文思”,有“温恭允塞”,有“五典、五礼、五刑、五品、五教”,有“道”、有“德”、有“孝”、有“乐”、有“直”、有“宽”、有“刚”、有“简”、有“志”、有“和”、有“圣神文武”,有“天命天道”,有“鬼神”,有“敬”、有“谦”、有“惠”、有“毅”、有“廉”、有“义”、有“止”、有“防”、有“聪”,这些都是关于心性道理的名称和意义,开始见于这里。大概自从有了百姓以来,就已经存在这些意义,并用它们来表达,所以能够统摄治理心法,纲纪人道,沟通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阐明道之所以如此。只是从伏羲以下直到尧舜,才开始见于典籍罢了。黄帝氏去世后,少昊氏、颛顼氏、高辛氏以及尧舜氏,号称五帝。少昊以金德称王,所以号称金天。少昊有四位叔父,名叫重、该、修、熙,都确实能够掌管金、木、水等职事。他让重担任句芒,世代任木正;让该担任蓐收,世代任金正;让修和熙担任玄冥,世代相互代任水正,没有失去职守。《史记》说:帝颛顼是黄帝次子昌意的儿子,继承少昊而称王。颛顼居住在高阳,所以号称高阳氏,建都于帝丘,以水德称王。少昊衰微时,九黎扰乱道德,民与神混杂交错,事物混乱得无法分别。颛顼于是命令南正重掌管天事,使神各有所属;命令北正黎掌管地事,使民各有统属。隔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使一切恢复原有常态。于是创制历法,以孟春为岁首。在位七十八年后去世,安葬在东都。帝喾是少昊的孙子、黄帝的曾孙,居住在高辛,号称高辛氏,取代颛顼治理天下,以木德称王。建都于亳,在位七十年后去世,安葬在顿丘。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二十七年、四百七十八年〕 禹继承鲧的事业治理洪水,疏通九条河道,测量九座山,修筑九处水泽的堤防,疏浚九片原野,水土已经平治,九州的伦理秩序也由此得到安排。神龟背负着书从雒水中出来,那部书没有文字却有数字,从一到九,奇数和偶数交错排列:上面是九,下面是一;左边是三,右边是七;二、四像肩,六、八像足,而五位于中央。奇数都环绕在中正处,偶数都附着在四角。它的形状为方形,上下左右纵横相加都是十五。一与九相合,二与八相合,三与七相合,四与六相合,七、八、九、六相互消长;空出的五分成十,彼此错综。除去空缺的五,就成为河图中的十和八卦。合计为十五,就是河图中央的太极。共有九章,禹于是制定九类大法:一是五行,二是五事,三是八政,四是五纪,五是皇极,六是三德,七是稽疑,八是庶征,九是五福。总称为《洪范》,实质上以中正来彰明诚意,根本在于道的作用。天地万物都从中正产生,万事万变都从心中产生。于是卦与《洪范》是同一原理,河图与雒书是同一数字,圆方是同一形象。前代圣人与后代圣人所守的是同一道理,过去、现在和将来所奉行的都是一个中正之道。伏羲、禹用图来表示中正,尧、舜用心来传授中正。它穷尽天地,贯通万世,统摄治理三极,主宰万物的变化而不会穷尽。《尚书》说:“恭敬地承受上帝的命令。”又说:“恭敬地以德为先。”孔子说:“对于禹,我没有什么可以批评的了。”最初两篇典诰记述尧舜的德行,尧说:“恭敬、明察、文雅、善思,诚实温恭而能够谦让。”舜说:“温和恭敬,诚信充实,恭敬谨慎而战战兢兢。”这些都说的是敬。敬,则心神保存而不放纵,仪态庄重而不懈怠,心境安定宁静而明朗,外物不能侵扰,因此能够专精一致、确实把握其中正,这就是圣人敬德的原则。禹能够恭敬地从舜那里接受道,并以恭敬的德行居天下人之先,所以他的德行纯一而无可指责,也就是尧舜的钦敬恭谨和精一。谁能说他进入圣人境界还不从容优裕呢?所以天道的极致在尧,人道的极致在舜,地道的极致在禹。三皇以下,又建立三极,道的功用就完备了。汤。

桀暴益甚,杀諌臣龙逢,囚汤于夏防,已而释之。伊尹遂相汤伐桀,放桀于南巢。诸侯咸尊汤为天子,遂代夏即位,更号曰商,都于亳,在位十三年崩。至盘庚改号曰殷,至纣而亡。凡三十王,六百二十八年】】汤革夏命,其誓曰:惟皇上帝降▯于下民,若有恒性,克绥厥猷惟后。仲虺赞之曰:徳日新,万邦惟懐。又曰:王懋昭大徳,建中于民,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垂裕后昆。伊尹告太甲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徳。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徳。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徳。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防。商颂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孟子曰:汤执中,立贤无方。初,尧舜禹三圣心▯面命曰中,曰心,曰精,曰一。五百余嵗而有汤,乃言天降▯于人为恒性,使民安其所性,则君之所司也。于是始言性。徳者得于道而性之所有也,不蔽于欲,则常如受命之初而日新,则道之体全矣。又能昭其徳于民而建其中以为极,则道之用着矣。义者道之裁成之宜,礼者道之节文之则,所以建中之方也。以义制事,则事得其宜;以礼制心,则心得其正。合内外之道,贯体用于中敬,则一一则圣,故谓之圣敬。汤则日进不已,全夫一徳,又备于面命之初,此汤之所以圣也。汤始以征伐取天下,▯于太甲,诗颂始此。至大戊复有圣徳,号称中宗。盘庚时改号殷。武丁复有圣徳,言学于甘盘,始见帝王之学,号称髙宗。文王【原注:史记,文王名昌,黄帝之后,帝喾之裔也。帝喾生弃,善稼穑,舜举弃为农师,封于邰,号曰后稷,姓姬氏。子不窋失其官守,窜于戎狄。至公刘自漆沮渡渭,子庆节国于豳。八世至古公亶父,去豳邑于岐山之下,始称周。亶父生公季,厯季厯生文王。为殷西伯,有圣徳。殷纣无道,拘之羑里七年,乃作易。后得释,诸侯多归之。于是三分天下有其二,犹以服事殷。在位五十年,薨,葬于毕。周有天下,追王太王、王季,谥曰文王】文王为纣幽之羑里,乃仰推天命,俯察人事,当忧患之运,道未可以济天下,遂演伏牺之卦,作易以前民用。初伏牺画卦,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自四而八,为干兑离震巽坎艮坤,而画三卦八复。自八而十六,自十六而三十二,自三十二而六十四,一卦之上复各加之干兊离震巽坎艮坤,而画六卦六十四。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左旋而数往者顺,右转而知来者逆。三才之运数备,四象之变化成。不假作为,而莫非自然,故祗存八卦,其六十四者自具其中。不为文字辞説,着其体而藏其用也。神农氏时,始着其重,以之占筮,其作用之法不▯。至夏而谓之连山,而首艮;殷谓之归藏,而首坤。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其作用义理不能复伏牺氏之初,推本乾坤之意,不足以为圣王法制。文王乃变体入用,错综太极之两体,变易河图之固有,为干坎艮震巽离坤兊,皆自干而左。干生于子,坤生于午,坎终于寅,离终于申,以应天之时。置干于西北,退坤于西南,长子用事,长女代母,坎离得位,而兊艮为耦,以应地之方。于是乾坤为天地之本,坎离为天地之用,故始于乾坤,中于坎离,终于既未济泰否为上经之中,咸恒当下经之首。坤统三女于西南,干终三男于西北。上经起于上,下经终于下。参伍覆逆,互为始终。始于不交,中于交,终于交不交。上经不易者六,反易者二十四;下经不易者二,反易者三十二。不交不易,以明道之体;反易而交,以明道之用。为之重,以着其两;为之名,以着其义;系之辞,以着其占。节节有序,以着其理。两两反易,以着其变。以其由不易以变易,虽变易而不易名之为易。然后伏牺氏之心,卦画之蕴,尽在于书。尧舜禹汤之心,▯面命,闻而知之者,皆见乎辞。经万世之制备矣。诗曰:「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又曰:「文王之徳之纯,则亦禹之祗徳,无间汤之圣敬,日跻也。武王【原注:史记,武王名发,文王之子也。复有圣徳,纣杀伯邑考,立为世子。文王薨,载木主观兵于盟津,诸侯不期而会八百,复还。纣暴虐滋甚,杀比干,囚箕子,微子奔周。遂复伐纣,战于牧野,纣师倒戈,遂诛纣。诸侯咸尊武王为天子,偃武修文,还都于镐,命营周居于雒邑。七年崩,▯三十六王,八百六十七年】

译夏桀的暴虐更加严重,杀死进谏的大臣关龙逢,把汤囚禁在夏台,不久又释放了他。伊尹于是辅佐汤讨伐桀,把桀放逐到南巢。诸侯都尊奉汤为天子,于是取代夏而即位,改国号为商,建都于亳,在位十三年后去世。到盘庚时改国号为殷,到纣时灭亡。共三十王,六百二十八年。汤改变了夏的天命,他的誓言说:“伟大的上帝把常性降给下民;能够安定并实行这一道理的,只有君主。”仲虺赞美他说:“德行日日更新,天下万国都来归附。又说:王应当努力彰明大德,在民众中建立中正,以义来裁制事务,以礼来约束内心,把宽裕的福泽留给后代。”伊尹告诫太甲说:“只有我伊尹本人和汤,都具有纯一的德行。并不是上天偏爱我商,而是上天保佑具有纯一德行的人;并不是商强求下民归附,而是百姓归向纯一的德行。德行纯一,行动没有不吉利的;德行三心二意,行动没有不危险的。”《商颂》说:“汤降生得不迟,圣明恭敬的德行日日增进。”孟子说:“汤把握中正,任用贤人没有固定的范围。”当初,尧、舜、禹三位圣人以心传授、当面告诫,所说的是中、心、精、一。五百多年后有了汤,他才说上天降下的道理在人身上成为常性,使百姓安于自己的本性,这是君主所掌管的事情。于是开始谈论性。德,就是从道中有所得,是本性所具有的;不被欲望遮蔽,就会常常像刚接受天命之初那样日日更新,于是道的本体就完整了。又能向百姓彰明自己的德,在他们中间建立中正作为准极,于是道的作用就显现了。义,是道裁成事物、使其合宜的原则;礼,是道的节制和文饰的规范,这就是建立中正的方法。以义制裁事务,事务就能得到适宜;以礼约束内心,内心就能得到端正。把内外之道结合起来,使本体与作用贯通于中正和敬慎之中;专一就能成为圣人,所以称为圣敬。汤每天不断进步,使纯一的德行完整,又具备最初当面告诫中所说的道理,这就是汤成为圣人的原因。汤开始凭借征伐取得天下,把天下传给太甲,诗歌颂扬由此开始。到大戊时又有圣德,号称中宗。盘庚时改国号为殷。武丁时又有圣德,说自己曾向甘盘学习,开始见到帝王之学,号称高宗。文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五十年〕 文王被纣王囚禁在羑里的时候,于是仰观推求天命,俯察人事;正值忧患之时,道还不能用来拯济天下,于是推演伏羲的卦,制作《易》,以便先行指导民众。起初伏羲画卦,由一分为二,由二分为四,由四分为八,成为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并画出三画八卦。由八分为十六,由十六分为三十二,由三十二分为六十四;在每一卦之上,又分别加上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画成六画六十四卦。天地各得其位,山泽之气相通,雷风相互迫近,水火互不相害。向左旋转而计算过去的,是顺;向右转动而推知未来的,是逆。三才运行的数理完备,四象的变化形成。不凭借人为造作,却无不合乎自然,所以只保存八卦,而六十四卦自然包含在其中。不制作文字和辞说,只显示它的本体而把作用藏在其中。神农氏时,才开始把卦重叠起来,用它占筮,但其作用的方法没有流传下来。到夏代称为《连山》,以艮卦为首;殷代称为《归藏》,以坤卦为首。它们的经卦都是八个,分别都是六十四卦。它们的作用和义理已经不能恢复伏羲氏创始时的意义,推究乾坤的根本意义也不足以作为圣王的法制。文王于是改变卦体而进入实际运用,错综太极的两个方面,改变河图原有的排列,成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都是从乾卦向左排列。乾卦产生于子时,坤卦产生于午时,坎卦终于寅时,离卦终于申时,以此对应上天的时序。把乾置于西北,把坤退居西南;长子掌事,长女代替母亲;坎、离各得其位,兑、艮相互配偶,以此对应大地的方位。于是乾坤是天地的根本,坎离是天地的作用,所以开始于乾坤,居中于坎离,终于既济、未济;泰、否是上经的中部,咸、恒是下经的开头。坤在西南统摄三个女卦,乾在西北终结三个男卦。上经从上部开始,下经在下部结束。参差交错、翻覆顺逆,彼此互为始终。开始于不相交,中间在相交,最后在交与不交之间。上经不变的有六卦,反易的有二十四卦;下经不变的有二卦,反易的有三十二卦。不相交而不变,用来说明道的本体;反易而相交,用来说明道的作用。把卦重叠起来,以显示其两方面;为卦命名,以显示其意义;给卦系辞,以显示其占验。每一节都有次序,以显示其道理;两卦两卦相反相易,以显示其变化。因为它由不变转为变化,虽有变化却不改变根本,所以称为《易》。这样,伏羲氏的心意和卦画中蕴含的意义,全都保存在这部书中。尧、舜、禹、汤的心意以及当面传授的教诲,凡听到并能理解的,也都显现在卦辞之中。经历万世而不变的制度就完备了。《诗经》说:“庄严肃穆的文王啊,继续光明而恭敬自持。”又说:“文王的德行纯一,这也就是禹恭敬的德行,不亚于汤的圣明恭敬,并且日日增进。” 武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八百六十七年〕

武王复革殷命,伐纣而有天下。孔子賛之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道运于天命,而濳于人心。人君而违乎道,则天命絶而人心去。天讨所当加,天吏所当伐。奉而行之,以顺天而应人也。故以道继有道,则受命;以道克无道,则革命。汤武之所以不顾上下之分,天下之议,必为征伐之举,而自为之者,亦尧舜之与贤稷之已饥,禹之已溺,以道自任之心也。」初,禹以雒书九章作《洪范》,建极于中,以明道之用。虽别为畴,有其法而无其辞。武王胜殷,杀受,以箕子归章,别为辞,申明《洪范》之义,反复于皇极一章,以明人君、建中立极之道,错综天人之际。凡吉凶治乱、灾祥休咎,皆本于心思之邪正。皇极之建与不建,以心法为王法,合夫尧舜之执中,汤之建中,耆定武功,允王保之,迁九鼎于雒,居天下之中,巍然为皇极之君,终成大经大法。亦犹文王之于伏牺也。自禹以天下▯启而称王,殷取之夏,周取之殷,皆以圣徳王天下,号称三王云。周公【原注:《史记·周公旦者,武王弟也,有圣徳多才艺,相武王伐纣,讨奄君,戮纣党飞亷于海隅,灭从乱之国五十,驱虎豹犀象而逺之。以同姓有功,封为鲁公,留佐武王。武王有疾,作书告三王,请代武王。王崩,成王即位,年十三。周公为太师,位冡宰,摄政当国。管叔、蔡叔、霍叔流言,谓公将不利于王,奉殷武庚及淮夷叛。周公东征三年克之,诛武庚,管叔,囚蔡叔,降霍叔为庻人,遂平淮夷而还。乃营雒邑,定九鼎为东都,又营成周,迁殷顽民,建明堂,制礼作乐,相成王朝诸侯于明堂,颁制度于天下,复政成王。凡摄政七年,十一年薨,谥曰文】周公相武王诛纣,以王天下。武王崩,复相成王,营雒邑,奠王极,以卒武王之志,集列圣之制。制礼作乐,明道之分,畅道之和。总为六官,别为三百六十职,经纬万端,统理治道,为一王典,立万世极。文致太平,复政厥辟,乃为文王之易,作爻辞。伏牺之易则着于画,以一竒一耦合两为一,三画为一卦,而无辞。文王之易则着于卦,一贞一悔合两为一,六画为一卦,而系之辞。周公以为易始于三画,成于两卦,皆以一具两,本乎太极。于是两两为画,两两为卦,内外相应,上下相交,以成三极而分六位。是以刚柔相摩,隂阳相错,情伪相感,利害相形,吉凶悔吝生乎变动。所以成卦,皆由乎画。乃用伏牺之画,以明文王之卦,以位为不易之体,以爻为变易之用。以三天为阳刚之九,以两地为隂柔之六。一画为一爻,复系之辞。数上起象,意上起言,质上起才德,上起义心,上起物,以效天下之动,穷天下之变。道之全体大用,周流乎六虚,而一画为一卦。原始于伏牺之初,要终于文王之后。以内之二为尧之执中,外之五为汤之建中。向之心▯,尽为经世之用矣。自汤之于文,至皆闻而知之。而武王、周公复面命口授,以心法为家法,以家法为世法。道术之盛,极于是矣。孔子【原注:史记,孔子名丘,字仲尼,其先宋人,父叔梁纥,母顔氏,以鲁襄公二十二年庚戌之嵗,十一月庚子生孔子于鲁昌平乡陬邑。为儿嬉戯,常陈俎豆,设礼容。及长,为委吏,料量平;为司职吏,畜蕃息。适周,问礼于老子。既反,而弟子益进。昭公二十五年甲申,孔子年三十五,而昭公奔齐鲁乱。为髙昭子家臣,以通乎景公,公欲封以尼谿之田,晏婴不可,公惑之。孔子遂行,反乎鲁。定公元年壬辰,孔子年四十二,而季氏彊僣,其臣阳虎作乱,专政,故孔子不仕而退,修诗书礼乐,弟子弥众。九年庚子,孔子年五十,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召孔子,孔子欲往,而卒不行。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则之,遂为司空,又为大司宼。十年辛丑,相定公会齐侯于夹谷,齐人归鲁侵地。十二年癸邜,使仲由为季氏宰,堕三都,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堕,成围之,不克。十四年乙巳,孔子年五十六,摄行相事,诛少正邜,与闻国政,三月,鲁国大治。齐人归女乐,以沮之。季桓子受之,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行,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顔浊邹家。适陈,过匡,匡人以为阳虎,而拘之。既解,还卫,主蘧伯玉家,见南子,去适宋司马桓魋欲杀之又去适陈主司城贞子家,居三嵗而反于卫。灵公不能用。晋赵氏家臣佛肸以中牟叛,召孔子,孔子欲往,亦不果。将西见赵简子,至河而反,又主蘧伯玉家。灵公问陈,不对而行,复如陈。季桓子卒,遗言谓康子必召孔子,其臣止之,康子乃召冉求。孔子如蔡及叶。楚昭王将以书社地封孔子,令尹子西不可,乃止。又反乎卫,时灵公已卒,卫君辄欲得孔子为政,而冉求为季氏将,与齐战有功,康子乃召孔子,而孔子归鲁,实哀公之十一年丁巳,而孔子年六十八矣。

译武王再次改变殷的天命,讨伐纣而拥有天下。孔子赞美他说:“汤、武发动革命,顺应上天并回应人民。道运行于天命之中,又潜藏在人心之内。君主如果违背道,那么天命就会断绝,人心就会离去。上天所应当讨伐的对象,是天命所委派的官吏应当征伐的对象。奉行这种天命去行动,就是顺应上天、回应人民。所以,以道继承有道之国,就是接受天命;以道战胜无道之国,就是革命。汤、武之所以不顾君臣上下的分别和天下人的议论,必定要发动征伐,并亲自去做,也是因为有尧舜任用贤能、稷见百姓饥饿、禹见百姓溺水时那种以道自任的心。”当初,禹依据雒书九章制作《洪范》,在中正之处建立准极,以彰明道的作用。虽然另分为九畴,有其法则却没有相应的文辞。武王战胜殷、杀死受,把箕子带回洛邑;箕子另行撰写文辞,申明《洪范》的意义,反复阐释皇极一章,以说明君主建立中正、树立准极的道理,交错说明天与人的关系。凡是吉凶、治乱、灾祥、休咎,都根本取决于心思的邪正。皇极能否建立,就是把治心的方法作为治王之法,符合尧舜把握中正、汤建立中正的道理。武功完成后,确实由王来保守它;又把九鼎迁到洛邑,居于天下中央,巍然成为建立皇极的君主,最终成就了大经大法。这也如同文王对于伏羲一样。自从禹把天下传给启而称王,殷从夏取得天下,周从殷取得天下,都是凭借圣德治理天下,号称三王。周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年、十一年〕 周公辅佐武王诛灭纣王,使周王朝治理天下。武王去世后,又辅佐成王,营建雒邑,安定王朝的准极,以完成武王的志愿,汇集历代圣王的制度。制定礼、制作乐,彰明道的分别,畅通道的和谐。总括为六官,分设三百六十种职务,贯穿万般事务,统摄治理之道,成为一代帝王的典章,树立万世的准极。以文治达到太平,然后把政权交还成王。又整理文王的《易》,撰作爻辞。伏羲的《易》着重表现在卦画上,以一奇一偶合成两画为一组,三画成为一卦,没有辞文。文王的《易》着重表现在卦上,以一贞一悔合成两方面为一组,六画成为一卦,并为之系辞。周公认为,《易》开始于三画,完成于两卦,都是由一而具备两方面,根本出于太极。于是两画两画组成卦画,两卦两卦组成卦体,内外相互对应,上下相互交合,形成三极并分为六位。因此刚柔相互摩荡,阴阳相互错综,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利害彼此显现,吉凶悔吝都产生于变化运动。卦之所以形成,全都由卦画决定。于是采用伏羲的卦画,来彰明文王的卦体;以爻位作为不变的本体,以爻作为变化的作用。以三天为阳刚之九,以两地为阴柔之六。一画成为一爻,又为它系上辞文。数从卦象上产生,意义从言辞上产生,资质从才德上产生,向上从义理之心产生,向上又从万物产生,用来验证天下的运动,穷尽天下的变化。道的完整本体和广大作用,周流于六虚之间,而一画又成为一卦。追溯源头始于伏羲之初,最终完成于文王之后。内卦的二爻象征尧把握中正,外卦的五爻象征汤建立中正。从前口耳相传的心法,到这里全都成为治理世间的作用。自汤直到文王,后世都听到并理解了这些道理;武王、周公又当面告诫、亲口传授,把心法作为家法,把家法作为世代的法则。道术的盛大,到这里达到极致。孔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年、元年、九年、一年、十年、十二年〕 孟氏不肯拆毁,成于是围攻他,但没有成功。定公十四年乙巳,孔子五十六岁,代理处理国政,诛杀少正卯,参与听闻国政,三个月后鲁国大治。齐国送来女乐,用来阻挠鲁国政事。季桓子接受了女乐,郊祭时又不给大夫送祭肉。孔子离开鲁国,前往卫国,住在子路妻兄颜浊邹家。又到陈国,经过匡地,匡人以为他是阳虎,把他拘禁起来。获释后返回卫国,住在蘧伯玉家;会见南子后,离开卫国前往宋国,司马桓魋想杀他,他又离开宋国前往陈国,住在司城贞子家,居住三年后返回卫国。卫灵公不能任用他。晋国赵氏的家臣佛肸在中牟叛乱,召请孔子,孔子想去,最终也没有成行。他准备向西去见赵简子,走到黄河边又返回,再次住在蘧伯玉家。卫灵公问他军阵之事,他没有回答便离去,又到陈国。季桓子去世,临终遗言说康子一定要召孔子,他的臣子阻止了他,康子于是召冉求。孔子到了蔡国,又到了叶地。楚昭王准备把书社之地封给孔子,令尹子西不同意,于是作罢。孔子又返回卫国,当时卫灵公已经去世,卫君辄想任用孔子处理政事;而冉求作为季氏的将领,和齐国交战有功,康子于是召孔子,孔子回到鲁国,这确实是鲁哀公十一年丁巳,此时孔子已经六十八岁了。

然鲁终不能用孔子,孔子亦不求仕,乃叙书▯礼记,删诗正乐,序易▯系象説卦文言。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十四年庚申,鲁西狩获麟,孔子作《春秋》。明年辛酉,子路死于卫。十六年壬戌四月己丑,孔子卒,年七十三。▯鲁城北泗上】孔子以鲁哀公十一年反鲁,年防七十矣。周行天下数十年,卒不能得位行道。如伏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制度,考文以经世。乃叹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于是乎始修经。时周室礼乐废,诗书缺。孔子乃推本始终运数,追迹二帝三王,讨论坟典,序书▯。上纪唐虞之际,下迄周之秦穆,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皆圣贤义理精熟之格言,心▯口授,訏谟定命,建极垂世之要典。别为虞、夏、商、周之书,帝王之制,备矣。遂乃定礼乐,明旧章,就鲁太师挚考周乐,次雅颂古诗三千余篇。孔子去其重复固陋,不可以训者,取其止于礼义,天理人情之正者。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至于文、武、周、召、成、康之盛,极于幽、厉之衰,旁及列国,止于诸夏衰乱,五霸之末,陈灵之事。别为四诗:闗雎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正风二国,变风十三国。正雅则文、武、成,变雅则厉、宣、幽。王风则平、桓、庄。颂则周、鲁之后,终之以商。尊周亲鲁,而本乎商,皆诵之、歌之、▯之、舞之,以求合韶、武之正音,以明中声之所止。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乃始赞易,以伏牺、文王、周公之易为经。为经作▯曰:「卦彖、卦象、爻象、乾坤文言、上下系辞、説卦、序卦、杂卦,要终三圣之义,发道之蕴。」始言太极,以明天地万物莫不本于理,立一易之根柢,为造化之枢机,藏隂阳之首尾,统纪全体大用,运天极,奠地极,建皇极,敷人极。向之八卦之虚中,九章之寔中,尧、舜之执中,汤、武之建中,防而为一中。凡连山之象,归藏之理,不易之体,变易之用,大明始终,合为一易。自太极推出动静、隂阳、刚柔、天地、人物,自人心推出命、性、情、欲、徳、行、事业,自卦画推出竒、耦、变动、意、言、象、数,自义理推出吉凶、悔吝、进退、存亡,为死生之説明,幽明之故,指示▯神、情状,言天地、体数、大。衍用数乾坤防数,伏牺氏而上,书所未有,世所未见者,则布濩摅泄,一无余蕴;伏牺氏而下,书所浩叠,世所増益者,则皆芟夷振泐,但余本真。于是外天地而无体之易,内天地而有体之易;外书契而无画之易,内书契而有画之易;不容辞説之易,辞説不尽之易,尽在于是,无非固有,莫不自然。以为道之大经,圣人之能事毕矣。鲁哀公十四年春,西狩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鉏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或告孔子曰:「有麕而角者。」孔子视之曰:「麟也!孰为来哉?孰为来哉!」反袂拭靣,涕霑袍,曰:「吾道穷矣!弗乎弗乎,吾何以自见于后世哉!」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乃即鲁史记修《春秋》,始于鲁隐公之元年,终于鲁哀公十四年之获麟,凡十二公二百四十二年,约其文辞而指博,万六千余言,以为大经大法,明道之分,而为刑书。申侯以犬戎弑幽王,平王立于东都,不复父雠,而反戍申,委文武之宗庙,弃岐周以与秦,无恢复之志,絶王政之纲,自夷于列国,而祗守虚位。及其末年,失道滋甚,以天王之尊赗诸侯之妾,鲁隠不请命而自立,伪摄以乱大伦。故于兹托始,皇一降而帝,帝一降而王,王一降而霸。平桓而下,五霸迭兴,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故其事则齐桓、晋文,中于五霸之世,既而专于大夫,窃于陪臣。三纲沦,九法斁,名分委地,而麟出非时,故以寓终。以「元年春王正月」六字,如干之六画,以为一经之纲。「元」即道体之一,犹《易》之太极也;「春」即道用之端,犹干之元也。王者天位,惟皇作极也;「正」者人心道之宰也。故君之始年,必书元年,以夏时冠周月,以正时,加王于正,以大一统。亲鲁,尊周,尊王室,治诸侯,夺大夫,削陪臣,正君臣,笃父子,辨夫妇,定兄弟,曲为絜矩,以笃忠恕,要归大公至正。灾异变故则特书屡书,瑞庆常事则削而不録,行天子之事以赏罚,天下纂承二帝三王之统,为一王法,皆因事着义,而无我其间,议而不辨,事而不辞,如天之不言。复乎伏牺氏无画之初,一藏诸用,易为述道之书。易置两画,用六七十字,而义理无穷。春秋为用道之书,特书一王,笔削数十字,而法制具备。故易如春,书如夏,诗如秋,春秋如冬。

译然而鲁国始终不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再求取仕进,于是编次《尚书》传文、《礼记》,删定《诗经》,整理雅乐,为《易》作序,撰写《彖》《象》《说卦》《文言》等传。弟子大约有三千人,亲自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鲁哀公十四年庚申,鲁国在西郊狩猎,于大野捕获麒麟,叔孙氏的车夫鉏商认为这是不祥之物,把它送给虞人。有人告诉孔子说:“有一只獐子长着角。”孔子看后说:“这是麒麟啊!它为什么要来呢?它为什么要来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年、四月〕 孔子在鲁哀公十一年返回鲁国,年龄已经接近七十岁了。他周游天下几十年,最终还是不能得到职位来推行道。他考察伏羲、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的制度,整理文字以治理天下,于是叹息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已经完了吧!”文王去世以后,文献礼法不就在我这里吗?于是开始修订经书。当时周王室的礼乐已经废弛,《诗》《书》残缺。孔子于是推究始终和气运,追溯二帝三王的事迹,讨论古代典籍,编次《尚书》传文。上面记载唐尧、虞舜的时代,下至周代秦穆公,典、谟、训、诰、誓、命等文辞,共一百篇,都是圣贤关于义理的精熟格言,是心传口授、谋划大计、确定天命、建立准极、垂示后世的重要典籍。又分别编为虞、夏、商、周四代的书,帝王的制度就完备了。于是又厘定礼乐,阐明旧有章典;到鲁国太师挚那里考订周乐,编次雅、颂等古诗三千多篇。孔子删去重复、鄙陋而不能用作教诫的篇章,选取那些止于礼义、合乎天理人情正道的诗篇。上自采录契、后稷的事迹,中间叙述殷、周,直到文王、武王、周公、召公、成王、康王的盛世,极至幽王、厉王的衰败,同时涉及各诸侯国,止于诸夏衰乱、五霸末期以及陈灵公的事情。另分为四类诗:以《关雎》作为《国风》的开头,以《鹿鸣》作为《小雅》的开头,以《文王》作为《大雅》的开头,以《清庙》作为《颂》的开头。正风有二国,变风有十三国。正雅是文王、武王、成王时期的诗,变雅是厉王、宣王、幽王时期的诗。王风是平王、桓王、庄王时期的诗。《颂》则有周、鲁,最后以商颂结束。尊崇周室,亲近鲁国,又以商为根本;全都诵读、歌唱、配弦乐、伴舞,以求合于《韶》《武》的正音,说明中和之声的止境。礼乐从此可以加以叙述。于是开始赞述《易》,把伏羲、文王、周公的《易》作为经。为经作传说:“卦的彖辞、卦象、爻象、乾坤文言、上下系辞、说卦、序卦、杂卦,归结起来都是三位圣人的意义,阐发道所蕴藏的内容。”开始谈论太极,以说明天地万物无不以理为根本,树立《易》的根基,作为造化的枢纽,包藏阴阳的始终,统摄本体和作用,运行天极,安定地极,建立皇极,铺陈人极。从前八卦空出的中位、九章充实的中位,以及尧舜把握中正、汤武建立中正,都融会成为一个中正之道。凡是《连山》的卦象、《归藏》的义理、不变的本体、变化的作用,都充分彰明始终,合成为一部《易》。从太极推出动静、阴阳、刚柔、天地、人物;从人心推出命、性、情、欲、德、行、事业;从卦画推出奇、偶、变动、意、言、象、数;从义理推出吉凶、悔吝、进退、存亡,用来说明死生的道理、幽明的缘故,指示鬼神和情状,说明天地、体数以及大衍之数,推演并运用乾坤的数。伏羲氏以前,书籍中没有、世上也从未见过的内容,就全部铺陈发抒出来,不留下任何深奥隐微之处;伏羲氏以后,书籍中繁多重叠、世人不断增益的内容,就全都删削剥落,只保留根本真实的内容。于是,外在超越天地而无形体的《易》,内在包含天地而有形体的《易》;外在超越文字契刻而无卦画的《易》,内在依托文字契刻而有卦画的《易》;不容许辞说穷尽的《易》,以及辞说不能穷尽的《易》,全都包含在这里,无非是本来固有的,也无不合乎自然。把它作为道的根本经典,圣人所能做的事业就完成了。鲁哀公十四年春,孔子在西面的大野狩猎,叔孙氏的车夫鉏商捕获麒麟,认为是不祥之物,把它送给虞人。有人告诉孔子说:“有一只獐子长着角。”孔子看后说:“这是麒麟啊!它为什么要来呢?它为什么要来呢!” 孔子反过衣袖擦脸,眼泪沾湿了袍子,说:“我的道已经穷尽了!完了,完了,我凭什么让后世了解自己呢!”我想把道理写在空泛的言辞中,不如把它表现在具体事情上,使其深刻而明显。于是依据鲁国史记修订《春秋》,始于鲁隐公元年,终于鲁哀公十四年捕获麒麟,共记十二位国君、二百四十二年,约束文辞而意旨广博,共一万六千多字,把它作为大经大法,彰明道的分别,并作为刑法之书。申侯借助犬戎杀死幽王,平王在东都即位,却不再为父亲报仇,反而驻守申地,把文王、武王的宗庙托付给别人,放弃岐周而交给秦国,没有恢复王业的志向,断绝王政的纲纪,自我降格为诸侯国,只守着空名的王位。到了晚年,背离正道更加严重,竟以天王的尊贵身份把助葬物品送给诸侯的妾;鲁隐公不请示天子便自行即位,假称摄政来扰乱君臣大伦。因此从这里开始记载,皇一降而为帝,帝一降而为王,王一降而为霸。平王、桓王以后,五霸相继兴起,礼乐和征伐都从诸侯发出。所以其中的事迹先是齐桓公、晋文公,集中在五霸时代,后来权力专归大夫,又被陪臣窃取。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名分丢弃在地;麒麟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所以借此寄托全书的终结。用“元年春王正月”六个字,如同乾卦的六画,作为一部经书的纲领。“元”就是道体的统一,好比《易》的太极;“春”就是道用的开端,好比乾卦的元。王是居于天位的人,只有皇帝能够建立准极;“正”就是主宰人心和道的所在。所以君主即位的第一年,一定记作“元年”;以夏历的时令冠于周历的月份之上,以端正时序;在“正”字上加“王”字,以彰显大一统。亲近鲁国,尊崇周室,尊重王室,治理诸侯,削弱大夫的权力,抑制陪臣,端正君臣关系,厚重父子关系,辨明夫妇关系,确定兄弟关系,委曲周详地实行可以推己及人的准则,厚重忠恕之道,最终归于大公至正。灾异和变故就特别记载、反复记载,祥瑞庆贺和日常事务则删去而不记录;实行天子的职权来进行赏罚,使天下继承二帝三王的统绪,成为一代帝王的法则。全都因事而彰明义理,其中没有夹杂个人意见;只作评议而不争辩,只记事情而不加辞说,如同上天从不说话。恢复到伏羲氏最初没有卦画的状态,把一切作用都藏在其中,使《易》成为阐述道的书。《易》设置阴阳两画,只用六七十个字,而义理却无穷无尽。《春秋》是运用道的书,特意记载一代帝王,只用几十个字加以笔削,而法制已经完备。所以《易》如同春,《书》如同夏,《诗》如同秋,《春秋》如同冬。

易书为阳,诗春秋如隂。复如道体分一乾坤,于是三皇五帝、三王五霸之运世至此而终,礼乐刑政、纪纲法度之典籍至此而备,男女夫妇、父子君臣之伦▯至此而明,王室诸侯之名分至此而定,道徳功力、圣贤才术之得失至此而极,禅让▯继、征伐簒夺之变故至此而周,性情形体、意言象数之蕴蓄至此而着,死生存亡、治乱安危之气至此而穷。有生之初,至于伏牺,则沉潜之极;书契以来,至于孔子,则表着之极。沉潜之极,则散而托始;着见之极,则聚而成终。故四经皆成于孔子,集列圣之大成,配天之四时,以为万世用。道为无言之孔子,孔子为能言之道。生民以来,复一太极也。顔子【原注:史记顔回者,鲁人也,字子渊,父曰顔路,回师事孔子,少孔子三十嵗,得圣人之传,安贫乐道,不求禄仕,年二十九,发尽白,蚤死】顔子于孔子弟子最贤,具圣之体,号称入室,潜心希圣,极力所至不能复进,乃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乃问仁于孔子,孔子曰:「克已复礼为仁。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已,而由人乎哉?」请问其目,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自是遂得圣人之▯,安贫乐道,不求禄仕,而卒。孔子称之曰:「回也其庶乎,屡空。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又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又曰:「有顔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其赞《易》则又称之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孔子之门弟子盖三千焉,未尝与其仁,独称道顔子而语之以仁。与其不违而能复,则亦圣人之徒也。夫仁,道心之全徳,义理之正也。已则人心之血气嗜欲之私也。惑于人欲之私,则悖理而害物,物我皆不得其仁,人心危而道心微,违尧舜而入幽厉矣。此孔子之所以为教,顔子之所忧也。圣贤地位介然一间,大可以力至,化不可以学能,故仰髙钻坚见于前后,反而求之,循序而进,终莫能至,力竭而犹卓尔,必问而后知也。孔子乃语之以克去已私,还复正理,然后物我皆得其仁,制之于视聴言动,乃其方也。于是顔氏不复以为忧,黙识心通,浑然无迹,遂防于化,安于仁而乐乎道,不迁怒,不贰过,不逺而复乎仁,执尧舜之中而发孔子之蕴,使圣可学而至,道可力而求,故孔子之道得顔子而益彰。曽子【原注:史记曽参南武城人字子舆父曰曽晳师事孔子少孔子四十六嵗孔子以其能通孝道故为作孝经后卒于鲁】曽子以质厚▯毅之资尽事亲之道,以孝闻。师事孔子,孔子为説孝道以训之,其贤亚于顔子。顔子没,孔子以曽子真积力久可以▯道,语之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曽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夫道之体无不该,用无不周,一理浑然而无间,万物纷错而一本,故惟一为心,▯之要,圣学之宗。所以为中为极,为仁为纯,为敬为诚,皆兼体用贯本末而为言也。曽子之学已至,故孔子语之,是以唯而不复疑,如顔子之请事斯语而不复问。于是孔子之道在曽子矣。其答门人之问,谓忠恕而已者,以忠恕明一贯之理,以悟之也。道之在人为心,尽心之理则为忠,推心之理则为恕。忠为恕体而无间,恕为忠用而一本,则道心惟一,亦一以贯之也。于是理贯气,形数心贯命,性情天贯地,物人人贯物,地天脱畅交通,济天下而不过,成万物而不遗,应万变而不息,生万物而不穷,无毫髪之间,须臾之离,表着乎神,蕴藏乎宻,穷天地,亘万世,一贯而已矣。孔子既▯之,曽子又告之子贡,盖示之以目▯也。及易▯春秋经成,孔子又口授其义。孔子没,曽子独得其▯,于是学者多师事之。其言论之可见者,皆修身克已守约内省之要,主于孝敬忠恕,粹然一出于正。著书一篇,曰《大学》,以明皇王以来为学次第,本于明徳而极于平天下,外极规模之大,内尽节目之详,絜矩于心意诚妄邪正之间,要归于忠恕,辩明于义利,扩充一贯之全体大用。《易》《书》《诗》《春秋》之后大经之纲领,独见此篇。其弟子乐正子春、公明仪之徒,集孔子及诸髙弟弟子问对之语,成二十篇,号曰《论语》。圣贤之师友渊源,皆在其中。复见二帝三王都俞吁咈,道徳之精华,直指靣命,义理之纲要,以垂训万世。复以其道▯之子思、孟子,故孔子之道至曽子而益大。子思

译《易》《书》属于阳,《诗》《春秋》属于阴。又如同道的本体分为乾坤一样,三皇、五帝、三王、五霸的时代运行到这里结束;礼乐刑政、纲纪法度的典籍到这里完备;男女夫妇、父子君臣等伦理关系到这里明晰;王室与诸侯的名分到这里确定;道德、功业、能力以及圣贤才术的是非得失到这里达到极致;禅让、继承、征伐、篡夺等变故到这里周备;性情形体、意言象数的蕴含到这里显明;死生存亡、治乱安危的气数到这里穷尽。有生命产生以来,直到伏羲,是潜藏酝酿达到极致;自文字契刻以来,直到孔子,是显明彰著达到极致。潜藏酝酿达到极致,就分散开来而重新开始;显明彰著达到极致,就聚合起来而形成终结。所以四经都由孔子完成,他汇集历代圣人的大成,配合上天四时,用来为万世服务。道是没有言语的孔子,孔子是能够用言语表达的道。自从有了百姓以来,这又是一个太极。颜子。不求取禄位和仕进,二十九岁时头发全白,早早去世。颜子在孔子的弟子中最为贤能,具备圣人的本体,号称已经进入孔子的内室。他潜心向圣人学习,努力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前进,于是感叹说:“越是仰望它越觉得高,越是钻研它越觉得坚;看它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像在后面。老师善于有次序地诱导人,用广博的文章来充实我,用礼来约束我,使我想停止也不能停止。我已经竭尽了自己的才能,却好像仍有一个高高矗立的东西;即使想跟随它,也没有办法了。”于是颜回向孔子询问仁,孔子说:“克制自己,恢复礼,就是仁。一天之内克制自己、恢复礼,天下就归向仁了。实行仁要靠自己,难道要靠别人吗?”颜回请求说明具体条目,孔子说:“不合礼的不要看,不合礼的不要听,不合礼的不要说,不合礼的不要做。”颜回说:“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奉行这些话。”从此终于得到圣人的传授,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不求禄位和仕进,后来去世。孔子称赞他说:“颜回大概已经接近仁了吧,却常常贫困。一竹筒饭,一瓢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都不能忍受那种忧苦,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贤德啊,颜回!”又说:“颜回的心三个月不违背仁,其他人则只是每天或每月偶尔达到仁罢了。”又说:“有个叫颜回的人,喜爱学习,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犯同样的过错;不幸寿命短,早早死了。”孔子赞《易》时又称赞他说:“不远复,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这是颜氏的儿子。” 这大概就是防止过失的方法吧?有不善之处,他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也没有再去做的。孔子的弟子大概有三千人,却没有一个曾被称为仁,唯独称道颜子,并把仁的道理告诉他。他能够不违背仁道而又能复归于仁,那么也就是圣人一类的人了。仁,是道心的完整德性,是义理的正道;己,是人心中血气、嗜好和欲望的私念。被人欲的私念所迷惑,就会违背义理而伤害万物,物我都不能达到仁;人心危险,道心微弱,就会违背尧舜之道而陷入幽、厉之世。这正是孔子施教的原因,也是颜子忧虑的事情。圣贤的境界之间只差一线,大体可以凭力量达到,但变化气质却不是仅靠学习就能做到的。因此,颜子仰望道之高、钻研道之坚,似乎就在眼前;回过头来寻求它,循序渐进,最终还是不能达到。力量已经用尽,而道仍然卓然在前,必须再询问孔子才知道原因。孔子于是告诉他,要克制并除去自己的私欲,恢复正理;这样,物我都能各得其仁。把这种原则落实在视、听、言、动上,就是实行仁的办法。于是颜氏不再把这当作忧虑,默默体认而心领神会,浑然一体而不露痕迹,终于几乎达到化境,安处于仁而以道为乐;不把怒气迁移给别人,不重复犯同样的过错,不必远行便能复归于仁。他掌握尧舜执中的道理,阐发孔子的深意,使人知道圣人可以学习而达到,道可以凭力量求得。因此,孔子的道由于得到颜子而更加彰明。曾子【原注:《史记》说:曾参是南武城人,字子舆,父亲曾晳,拜孔子为师,比孔子小四十六岁。孔子认为他能够通晓孝道,因此替他撰作 《孝经》,后来死在鲁国。】曾子凭借质朴厚重、弘大刚毅的资质,竭尽侍奉父母的道理,以孝著称。他拜孔子为师,孔子为他讲说孝道来训导他,他的贤德仅次于颜子。颜子去世后,孔子认为曾子真实积累、用力长久,可以传承道统,便对他说:“参啊,我的道是由一个根本贯通的。”曾子说:“是。”孔子出门后,门人问曾子:“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先生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道的本体没有不包括的作用,作用没有不周遍的地方;一个道理浑然一体而没有间隙,万物纷杂而同出一根本。所以,唯一本心是存心的根本,也是传道的要旨、圣学的宗旨。所谓中、极、仁、纯、敬、诚,都是兼包体用、贯通本末的说法。曾子的学问已经达到这种境界,所以孔子才告诉他;他答应而不再疑问,正如颜子请求奉行这句话而不再追问一样。于是孔子的道就寄托在曾子身上了。他回答门人的问题说只是忠恕,是用忠恕来说明一以贯通的道理,使门人领悟。道存在于人就是心;尽心之理叫作忠,推己及人之理叫作恕。忠是恕的本体而没有间隔,恕是忠的作用而同出一个根本;这就是道心唯一,也就是一以贯之。于是,理贯通气,形体和数理贯通心,心贯通命,性贯通情,天贯通地,人与物贯通物我;天地上下通达,救济天下而无所遗漏,成就万物而不遗弃一物,应对万种变化而不停息,生育万物而无穷尽,没有丝毫间隔,也没有片刻分离;它显著地表现于神妙之中,深藏于幽密之处,穷尽天地,贯穿万世,不过是一以贯之罢了。孔子把道传给曾子以后,曾子又告诉子贡,大概是向他显示传道的纲目。等到《易传》和《春秋经》完成,孔子又口头把其中的义理传授给他。孔子去世后,只有曾子完整得到这套传承,于是求学的人大多拜他为师。他现存的言论,都是修身、克己、守约、内省的要旨,以孝、敬、忠、恕为主,纯粹都是正道。曾子著书一篇,名为《大学》,用来阐明自皇王以来求学的次序:以彰明明德为根本,以平定天下为极致;对外极尽规模宏大的方面,对内详尽说明具体条目;在心、意诚实与虚妄邪正之间实行絜矩之道,最终归于忠恕,辨明义与利,扩充一以贯之的整体及其广大作用。在《易》《书》《诗》《春秋》之后,作为大经纲领的著作,只有这一篇最为显著。他的弟子乐正子春、公明仪等人,汇集孔子以及各位高足弟子问答的话,编成二十篇,名为《论语》。圣贤师友传承的源流,都在其中。书中又能看到二帝三王之间君臣相互赞叹、应答和感叹的言论,以及道德的精华;它直接指示、当面传命,阐明义理的纲要,用来给万世垂示训诫。曾子又把这套道传给子思、孟子,所以孔子的道到了曾子这里更加宏大。子思

孔子生鲤,字伯鱼,先孔子卒。鲤生伋,字子思。孔子没,受业于曽子,▯其圣祖之道。夫中道之本,然理之当然,其体则不偏倚,其用则无过不及。故存而为一心之中,行而为万事之中,犹太极为道之极,无所徃而不为之极也。故圣人继天立极,统理人道,存心应物,皆本乎此。尧舜禹谓之执中,汤谓之建中,文王为中孚,武王为皇极,周公为二五,孔子为中庸,皆▯乎此也。然未有着之书而言其义者,子思乃申明家法,作《中庸》一篇,以明列圣心法。谓未发之中,谓之中;发而皆中,谓之庸。不乖于道,谓之和;真实无伪,谓之诚。本之于天命人性,以明道教,终之于无声无臭,以明道体。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率性节情,存心立命,大无不充,细无不尽,与《易》▯相表里,而明《春秋》之用,大本达道,以合内外,别为三徳,列为九经。方之《大学》,又致广大而尽精微。于是孔子之道,至子思而益备。孟子【原注:史记,孟子,邹人也,受业子思之门,道既通,游事齐宣王,宣王不能用,▯梁惠王,不果所言,则见以为迂逺而阔于事情,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与万章之徒序诗书,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或曰轲字子舆】孟子受业于子思,治儒术,通五经,资刚毅正大。子思以为贤,而▯其道。子思没,遂以其道防于诸侯。时秦用张仪,楚魏用呉起,燕赵用蘓秦,韩用申不害,齐用孙子田忌。天下方务于合从连衡,以攻伐为贤,而孟子乃述唐虞三代之徳,▯时君于王道,説以仁义,绌其功利,鄙其覇术。谓管仲、曽西之所不为,是以所如不合。为卿于齐,复致为臣而去。且当孔子时,已有过不及、狂狷失中之偏。孔子没,诸弟子各以其学防于诸侯,道术已自不一。頼曽子、子思申明拓大,▯之孟子,而正学不亡。其时有杨朱、墨翟、庄周、邹衍、淳于髠、慎到、田骈,皆著书以自名,驳杂之説不可胜纪。孟子乃与髙第弟子公孙丑、万章之徒,难疑答问,述仲尼之意,著书七篇。凡庄周诸人诞妄偏驳于时,惑众之易见者,皆置不论。独杨朱为我,则似义;墨翟兼爱,则似仁。似是而非,大乱人心,其▯必至于无父无君,壊伦类,灭人道,而为禽兽。孟子乃为辩明,辟其邪説。或以为好辩而讥之。孟子曰:「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着,是邪説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生之道,距杨墨,放滛辞,邪説者不得作。」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説,距诐行,放滛辞,以承三圣者。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于是斥许行,讥匡章,蚓陈仲子,妾妇仪秦。仲尼之道巍然复立,其断然以性为善,而専言仁义,谓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自得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谓可欲之谓善,有诸已之谓信充实之谓羙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谓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配义与道,是集义所生者。又言夜气,平旦气尽,心知性知天,存心养性,事天。仁义皆内生之,非性等,皆孔氏之门未道者。谓尧舜性之,汤武身之,五覇假之,伯夷圣之清,伊尹圣之任,桞下惠圣之和,孔子圣之时。孔子之谓集大成,禹稷顔回同道,圣贤地位自此而定。中间申明六经微意,中庸大学之指要,春秋之作,未有言其义者,独着其▯举其纲领,使学者知圣人笔削之防,髙出三▯之上,抑邪辩异,御侮卫道,廓清摧防,芟夷蕴崇,折中于孔子,推广伏牺、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天下以一心,贯万世以一道,塞天地以一气,生万物以一仁,自处闻知之地,以道自任。故顔子发孔子大畜之徳曽子着孔子正大之学,子思极孔子髙明之道,而孟子建孔子中兴之业。于是孔子之道得孟子而益尊。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译孔子生了孔鲤,字伯鱼,死在孔子之前。孔鲤生孔伋,字子思。孔子去世后,子思跟随曾子学习,传承他圣祖孔子的道。中道是根本,是理所当然的道理;它的本体是不偏不倚,它的作用是没有过分或不足。因此,存于心中就是一心之中,施行于事就是万事之中;它犹如太极,是道的极致,无论到哪里都成为那里最高的准则。所以圣人承接天意而建立最高准则,统摄治理人道,存养本心、应对万物,都以此为根本。尧、舜、禹称它为执中,商汤称它为建中,文王称它为中孚,武王称它为皇极,周公称它为二五,孔子称它为中庸,都是在传承这个道理。然而,过去还没有著成书来说明它的意义,子思于是申明家学,撰作《中庸》一篇,用来阐明历代圣人的心法。心尚未发动时的状态叫作中,发动后都合乎中道叫作庸;不违背道叫作和,真实而没有虚伪叫作诚。全书以天命、人性为根本来阐明道与教,最后归结到无声无臭,以说明道的本体。开头说的是一个道理,中间展开为万事万物,末尾又归结为一个道理。顺应本性、节制情感,存养本心、确立天命;大的方面没有不充实的,细小方面没有不完备的。它与《易传》互相表里,并阐明《春秋》的作用;以大本达道贯通内外,分为三种德性,列为九条经常实行的原则。与《大学》相比,它又达到了广大而穷尽了精微。因此,孔子的道到了子思这里更加完备。孟子【原注:《史记》说:孟子是邹国人,在子思门下学习,通晓道术后,游历各国,侍奉齐宣王。宣王不能任用他,他又游说梁惠王,但梁惠王没有采纳他的主张,反而认为他迂阔疏远、不切合实际,所以他到哪里都不能合意。后来退居,与万章等人整理《诗》《书》,阐述仲尼的思想,撰作《孟子》七篇。有人说他的名是轲,字子舆。】孟子在子思门下学习,研究儒术,通晓五经,具有刚毅正大的资质。子思认为他贤能,便把道传给了他。子思去世后,孟子便带着这套道术游说诸侯。当时秦国任用张仪,楚、魏任用吴起,燕、赵任用苏秦,韩国任用申不害,齐国任用孙子、田忌。天下正致力于合纵连横,把攻伐视为贤能之事,孟子却阐述唐、虞、三代的德政,引导当时的君主实行王道,用仁义劝说他们,贬抑功利,鄙弃霸术。他认为管仲、曾西都不肯做的事,自己更不应做,所以到哪里都不能合意。他曾在齐国做卿,后来又辞去臣职离开。况且在孔子时代,就已经有过与不及、狂与狷失去中道的偏颇。孔子去世后,各个弟子把自己的学说分别传播到诸侯之间,道术已经不再统一。幸亏曾子、子思加以申明和扩充,再传给孟子,使正统学术没有灭亡。当时有杨朱、墨翟、庄周、邹衍、淳于髡、慎到、田骈等人,都著书立说以自成一家,驳杂的学说多得无法记数。庄周等人的荒诞、妄诞、偏颇和驳杂,在当时容易惑众的地方,孟子都置之不论。唯独杨朱主张“为我”,看起来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章、七篇〕 墨翟主张兼爱,看起来像仁。似是而非的学说会大大扰乱人心,其弊端必然发展到无父无君、破坏伦理纲常、灭绝人道,最终成为禽兽。孟子于是加以辨明,驳斥这些邪说。有人认为他喜欢辩论而讥笑他。孟子说:“圣王不出现,诸侯放纵恣肆,隐士横加议论,杨朱、墨翟的学说充满天下;天下人的言论,不归于杨朱一派,就归于墨翟一派。杨氏主张为我,这是无君;墨氏主张兼爱,这是无父。无父无君,就是禽兽。杨朱、墨翟的道不停止流传,孔子的道就不能显明;这些邪说欺骗百姓,堵塞仁义。仁义被堵塞,就会率领野兽来吃人,人也将互相残食。我因此感到恐惧,要捍卫先生的道,抵制杨朱、墨翟,放逐淫靡的言辞,使邪说不能兴起。”从前大禹治平洪水,天下太平;周公兼并并安抚夷狄,驱逐猛兽,百姓安宁;孔子作成《春秋》,乱臣贼子因此畏惧。我也想端正人心,停止邪说,抵制偏邪的行为,放逐淫靡的言辞,以承接三位圣人的事业。我难道喜欢辩论吗?我是不得已而为之。能够用言论抵制杨朱、墨翟的人,就是圣人的门徒。因此,他斥责许行,讥讽匡章,讽刺陈仲子像蚯蚓,称苏秦、张仪为妾妇。他使仲尼之道巍然重新树立,断然认定人性本善,专门讲说仁义;认为君子应当以道深入钻研,使自己真正有所获得。真正有所获得,就能安稳地守住它;守得安稳,就能积累得深厚;积累得深厚,就能左右逢源。可欲的叫作善,善存在于自身叫作信,充实叫作美,充实而有光辉叫作大,大而能化育万物叫作圣,圣而使人无法测知叫作神。他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这种气至大至刚,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加以损害,就会充满天地之间。它与义和道相配,是不断积累义而产生的。他又讲夜间之气;人在清晨时,夜间所养之气尚存。尽心就能知性,知性就能知天;存养本心、扩充本性,就是侍奉上天。仁义都是从内心生发的,并非外在强加的,这些都是孔门以前没有充分讲明的道理。他说尧舜是顺着本性而行,商汤、周武王是亲身实行,五霸只是借用;伯夷是圣人中的清者,伊尹是圣人中的任者,柳下惠是圣人中的和者,孔子是圣人中的合时者。说孔子是集大成者,认为禹、稷、颜回的道相同,圣贤的等级也从此确定下来。其间还阐发六经的微妙意义,说明《中庸》《大学》的要旨;关于《春秋》的创作,前人没有说明其中义理,他独自著传、举出纲领,使求学者知道圣人删削褒贬的深意,高出《左传》《公羊传》《谷梁传》三传之上;抑制邪说,辨别异端,抵御侮辱,捍卫道统,廓清并摧毁障碍,铲除积弊,归依孔子的标准;推展开来,说明伏羲、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相传的道,使天下同心,以一道贯通万世,以一气充塞天地,以一仁生养万物;他把自己置于亲身见闻和认识道的地位,以道自任。所以,颜子发扬了孔子广大蓄积的德性,曾子彰显了孔子正大端正的学问,子思穷尽了孔子高明的道,孟子建立了孔子中兴道统的事业。于是,孔子的道由于得到孟子而更加尊崇。<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