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八

译列传第七十八 东夷 东夷〔夫余、高句丽、勃海、东沃沮、挹娄、濊、马韩、辰韩、弁韩、弁辰、倭人〕 东夷，是幽州、营州、青州、徐州、扬州以东海外的各个夷族。夷族有九种：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原注：《竹书纪年》记载，后泄二十一年，命令畎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来朝。后相即位二年，征讨黄夷。七年，于夷来归顺。后少康即位，方夷来归顺〕。尧命令羲氏、和氏居住在嵎夷，把那里称为旸谷，大概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原注：孔安国说，东方的地方叫嵎夷；旸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夏太康失去德政，夷人开始反叛。后相二年，征讨黄夷；七年，于夷来归顺；少康即位，方夷来归顺。后发元年，各夷在王宫门前朝见，进献乐舞〔原注：《竹书纪年》记载，后发元年，各夷在王宫门前朝见，各夷入宫献舞〕。夏桀暴虐，各夷侵入内地。殷汤改朝换代，出兵征伐并平定了他们。仲丁即位，蓝夷入侵。从此三百多年间，夷族时而反叛、时而归服，没有固定。武乙政治衰败，东夷于是强盛，迁入淮水、泰山之间，逐渐居住到中原土地。到了纣王无道，成为犁的屏障〔语义疑误〕，东夷全都反叛。周武王诛杀纣王、讨伐殷朝，打通了通往九夷的道路，肃慎氏进献砮楛箭〔原注：肃慎氏就是挹娄〕。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反叛。周公向东征讨，诛杀管叔、蔡叔，消灭淮夷。周康王时，肃慎再次来朝。徐夷僭越称王，率领九夷攻打周朝。周穆王于是命令徐偃王统领他们，徐夷各国在陆地上来朝。徐国共有三十六国，周王命令楚子灭掉徐国〔原注：《博物志》说，徐君的宫人生下一个卵，认为是不祥之物，便把它丢在水边。有个孤独老妇养了一条名叫鹄仓的狗，狗把被丢弃的卵衔回老妇那里，老妇覆盖并温暖它，后来卵变成一个小孩。孩子生下来身体偃曲，所以取名偃。宫人听说后，又把他登记取回，长大后继承成为徐君。《尸子》说，偃王有筋而没有骨，所以称偃。《后汉书》说，偃王居住在泗水东面，地方五百里，施行仁义，在陆地上来朝的有三十六国。穆王后来得到骏马拉的车辆，便让造父驾车，把这件事告诉楚国，命令楚国攻打徐国。一天便赶到，于是楚文王大举出兵灭掉徐国。偃王仁慈而没有权谋，不忍心让自己的人民作战，所以导致失败，向北逃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跟随他的百姓有几万人，因此把那座山称为徐山。《博物志》说，徐王的事情奇异反常，武原县东十里有徐山石室和祭祀之处。偃王开通陈、蔡之间的道路，得到朱弓、朱矢，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便自称偃王〕。穆王听说后，派使者乘四匹马拉的车，一天便赶到；楚国于是攻打徐国。偃王仁慈，不忍心让人争斗，因此被楚国打败，向北逃走，来到这座山〔原文句末有脱文或错简〕。周厉王、周宣王时期，淮夷再次强盛，召公虎平定了他们。五霸兴起后，曾同▯防交战〔专名疑误〕。战国时期，越国迁都琅邪，侵扰暴虐诸夏。到秦朝兼并天下时，他们全都散居成为齐地百姓。于是中原没有夷人了，但海外各国仍然如故。汉朝初年，燕人卫满在朝鲜自立为王，一百多年后，汉武帝灭掉了它〔原注：《汉书》记载，朝鲜王卫满是燕人；燕国初年，他曾略取并使真番、朝鲜归属，设置官吏、修筑边塞。秦灭燕后，朝鲜隶属于辽东边境之外。汉朝兴起后，因为那里遥远难以守卫，重新修筑辽东旧塞，以浿水为界，归属燕国。燕王卢绾反叛后逃入匈奴，卫满逃亡，聚集党徒一千多人，梳椎形发髻，穿蛮夷服装向东逃走，出塞渡过浿水，居住在秦朝旧有的空地和上下障塞，逐渐役使真番、朝鲜等蛮夷以及原来燕、齐逃亡在那里的人，自立为王，都城在王险。元封年间被汉武帝灭掉〕。东夷才重新同中国相通。王莽篡位建立新朝，貊人入侵〔原注：《汉书》记载，王莽征发高句丽兵去攻打匈奴；高句丽不愿出兵，王莽便强迫他们，士兵都逃出塞外，因犯法而成为盗寇〕。州县把罪责归于高句丽侯驺，严尤上奏说：“貉人犯法，并不是由驺发动的，应当安抚他们。”〔原文“宜▯安之”字样疑误〕东汉建武中兴后，他们又来朝贡。辽东太守祭肜的威势施行于海之外。于是夫余、高句丽、濊貊、倭、韩等国，远隔万里前来朝献，使者往来，彼此交通。永初年间多灾多难，他们开始入侵抢掠。桓帝、灵帝失去政道，祸乱于是蔓延。三国时期变故很多，又被公孙氏阻隔限制，东夷再次同中国断绝交通。魏明帝景初年间，诛杀公孙渊，趁机渡海收取乐浪、带方等郡，于是降服东夷。东夷各国中距离中国最近而且强大的，是夫余和高句丽。夫余在长城以北，距离玄菟一千里，南面同高句丽相接，东面同挹娄相接，西面同鲜卑相接，北面有弱水，疆域方圆二千里，原来是濊地。起初，北方夷族索离国的国王外出时，他的侍女在后宫怀了孕；国王回来后想杀她。侍女说：“先前我看见天上有一道气，大得像鸡蛋，从天而降，因此我怀了孕。”国王把她囚禁起来，后来她生下一个男孩。国王命人把孩子放进猪圈，猪用气吹他，他没有死；又把他放进马栏，马也用气吹他。国王认为他是神异之子，便允许母亲收养他，取名东明。东明长大后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的勇猛，又想杀死他。东明向南逃走，到达掩防水〔原注：如今高丽中有盖斯水，就是此水。谨按，陈寿《三国志》作施掩水，此处依据《后汉书》〕；他用弓箭射击水面，鱼鳖都聚集起来，浮在水面上。东明乘着鱼鳖渡过水，于是到了夫余，成为夫余王。夫余百姓定居，有宫室、仓库和牢狱；境内多山陵和大泽。在东夷地域中，夫余土地最为平坦开阔，适宜种植五谷，但不出产各种水果。当地人身材粗壮，性情坚强勇敢，谨慎厚道，不抢劫掠夺。国家有国王，官职都用六畜命名。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又有犬使、大使者、使者。邑落中有豪强之家，名籍下户都充作奴仆。各加分别主管事务；四方道路中，大的加主管数千家，小的加主管数百家。饮食都使用俎豆；会盟相聚时行拜爵礼，洗爵并作揖谦让，升降进退。以殷历正月祭天。国内举行大会，连续多日饮食歌舞，称为迎鼓。在这时评断刑狱，释放囚徒。国内穿衣崇尚白色，穿白布制成的大袖袍、裤，脚穿皮鞋。出国时则崇尚缯帛、刺绣、锦和罽；大人加穿狐狸、貉、猿和白黑貂皮衣，用金银装饰。译者传达言辞时，都跪着以手撑地；窃窃私语便施以严厉急迫的刑罚。杀人者处死，并没收其家属为奴婢。

译盗窃者罚一抵十二；男女淫乱者，以及嫉妒的妇人，都处死。尤其憎恶嫉妒，杀死后还要把尸体暴露在国南山上，直到腐烂；女方家若想得到尸体，必须交出牛马，才允许领回。兄长死后，弟弟娶嫂子，这同匈奴习俗相同。夫余善于饲养牲畜，出产名马、赤玉、貂、貉和美珠；大珠像酸枣那么大。以弓、箭、戈、矛作为兵器，各家都有铠甲和兵器。国中老人说，古代逃亡的人修筑城栅，形状都呈圆形，像牢狱。人们在道路上昼夜行走，没有关卡阻拦，歌唱吟咏的声音不断。发生军事行动时也祭天，杀牛观察牛蹄来占卜吉凶；牛蹄分开是凶，合拢是吉。有敌人时，各加亲自作战，下户都负责挑运粮食和饮食。夏天死者下葬时都使用冰；杀人殉葬，多的达到一百多人。厚葬时有椁而没有棺〔原注：《魏略》说，当地习俗停丧五个月，以停留时间长为荣耀。祭祀时有用生肉的，也有用熟肉的；丧主不愿迅速下葬，别人却强迫他，因此常常争执，以此作为礼节。服丧期间男女都穿纯白衣服，妇人穿布制面衣，除去耳环和佩饰，大体同中国相似。谨按，《魏志》此处以下还有关于夫余本属玄菟、三百多字的记载〕。高句丽，是夫余的别支。夫余王曾得到河伯的女儿，把她关在幽暗的房间里；太阳照到她身上，她躲避太阳，太阳的影子又跟随她，于是怀孕生下一枚卵，大得像五升的容器。河伯的女儿用东西包裹卵，把它放在温暖的地方；过了很久，一个男孩破卵而出。男孩长大后善于射箭，给他取名朱蒙。朱蒙就是善于射箭的意思。夫余人认为朱蒙不是人所生，请求除掉他，国王不同意，只让他主管牧马。朱蒙挑选骏马，减少它们的食物使它们变瘦；把劣马喂肥。夫余王打猎时骑肥马，朱蒙自己骑瘦马。国王只赏给朱蒙一支箭，他却射死了很多野兽。夫余大臣又谋划杀死朱蒙，河伯女把这件事告诉朱蒙；朱蒙于是同乌违等人向东南逃走，遇到大水，追兵已经赶到。朱蒙祈祷说：“我是太阳之子，河伯的外甥，如今处境危急，谁能渡我过去？”话音刚落，鱼鳖便聚成桥。朱蒙刚渡过去，鱼鳖桥就解散了，因此得以逃脱。朱蒙到达纥升骨城，便在那里居住，号称高句丽。后来他的族类日益兴盛，于是自行建立国家。高句丽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南面同朝鲜、濊貊相接，东面同沃沮相接，北面同夫余相接。都城建在九都山下，疆域方圆二千里；深入海边，多大山深谷，人们依山谷而居。这里没有良田，努力耕作也不足以充饥，所以当地习俗节制饮食，却喜欢修治宫室。在居住地左右，建立大屋，祭祀鬼神、灵星和社稷。当地人性情凶悍急躁，喜欢抢劫掠夺。国家有国王，官职有相、对卢、沛者、古邹大加〔原注：古邹大加掌管宾客事务，相当于鸿胪。陈寿《三国志》作“雏”，此处依据《后汉书》作“邹”〕、主簿、优台、丞使者〔谨按：《后汉书》没有“丞”字〕、皂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语言和许多事务同夫余大多相同，但性情、气质和服装有所不同。原来有五个部族：消奴部〔谨按：陈寿《三国志》作“涓奴”，此处依据《后汉书》作“消奴”〕、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原注：李玄说，按如今高丽的五部：一是内部，又名黄部，就是桂娄部；二是北部，又名后部，就是绝奴部；三是东部，又名左部，就是顺奴部；四是南部，又名前部，就是灌奴部；五是西部，又名右部，就是消奴部〕。原来由消奴部担任国王，后来逐渐衰弱，桂娄部取代了它。汉武帝灭朝鲜后，把高句丽设置为县，隶属玄菟郡；赐给它鼓吹伎人。高句丽常从玄菟郡领取朝服和衣帻，由高句丽令主管本国名籍。后来高句丽逐渐骄横放纵，不再到郡中去；便在东部边界修筑小城，把朝服、衣帻放在城中，每年按时来取，因此把这座城称为帻沟溇。沟溇，是句丽所称的城。它设置的官职中有对卢，就不设置沛者；有沛者，就不设置对卢。王的宗族中，地位最高的加都称为古邹加。消奴部原本是国王的后裔，后来不能继承王位，恰好统领大人，便可以称为古邹加，也可以建立宗庙祭祀灵星和社稷【原注：汉书音义说，龙星左角叫天田，就是农祥；辰星出现时用牛祭祀，称为灵星。风俗通说，辰的神叫灵星，所以在辰日于东南方祭祀】。绝奴部世代与王通婚，加授古邹的称号。各位大加也自行设置使者、皂衣、先人等官属，他们的姓名都上报国王，如同卿大夫家的家臣；朝会时的坐立起居，不能同王并列。各家设置使者、皂衣、先人，彼此同列。国内的大家族不耕作，靠供养生活的有一万多口；下户从远处挑运米粮、鱼和盐供给他们。百姓喜欢歌舞，国内各邑落到了晚上，男女便成群聚集歌唱嬉戏。国家没有大仓库，家家各有小仓，称为稃京【谨案：稃京，《陈志》作稃京】。他们爱清洁而自我欣赏，善于酿藏酒；跪拜时伸出一只脚，这一点与夫余不同。行走都用跑的方式。每年十月祭天，国内举行大聚会，称为东盟。举行公共集会时，衣服都用锦绣，并以金银装饰自己。大加的主簿，头戴帻，形状像帻但没有后部。小加戴折风，形状像弁。他们国家的东部有一个大洞，名叫隧穴。十月国内举行大聚会，迎接隧神回到国都东部的高处祭祀，并在神座上放置木制的隧。国内没有监狱；有罪的人由各位加共同评议，立即处死，并没收他的妻子儿女作为奴婢。他们的婚俗是：婚事用言语议定后，女家在大屋后面建一间小屋，称为壻屋。女婿傍晚来到女家门外，自报姓名，跪拜请求允许到女儿处住宿；这样请求两三次，女方父母才答应，让他到小屋中住宿，并在旁边放置钱帛。等到生了孩子，孩子已经长大，才把妻子和孩子带回自己的家。他们的风俗淫靡，男女已经结婚，便逐渐制作送葬的衣服；厚葬时把金银财帛全都用于送死，堆积石块作为坟丘，并列植松柏。他们的马都很小，适合登山放牧；有牛和猪，猪中有白色的。他们体力强健，熟习战斗。沃沮、东濊都隶属于它。另有一个小水貊，是句丽的分支，依傍大山居住。西安平县北面有一条小水，向南流入海中。句丽的另一个支族依傍这条小水建立国家，因此称为小水貊。出产良弓，就是所谓的貊弓【原注：《魏氏春秋》说，辽东郡西安平县北有一条小水，向南流入海中；句丽的别支因而称为小水貊】。王莽初年征发高句丽的士兵去攻打胡人，他们不愿前往，王莽强行逼迫，结果被派遣的人都逃出塞外，成为寇盗。

译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他们，被他们杀死。州郡把罪过归咎于句丽侯驺。严尤上奏说：“貊人犯法，罪责并不由驺引起，而且应当暂且安抚；如今无端加给他重罪，恐怕他最终会反叛。”王莽不听，下诏命严尤进攻。严尤诱骗句丽侯驺前来，乘机将他斩杀，把首级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向天下发布文告，把高句丽改名为下句丽，降为侯国。世祖建武八年，高句丽王派使者入朝进贡，才开始被称作王。到了殇帝、安帝时期，句丽王宫多次侵扰辽东，又改隶玄菟。辽东太守蔡讽、玄菟太守姚光认为王宫是两郡的祸害，于是发兵讨伐。王宫诈降请求讲和，两郡没有继续进军。王宫暗中派军队攻打玄菟，焚烧候城，进入辽隧，杀死官吏和百姓，随后又侵犯辽东。蔡讽率领官吏士卒追击讨伐，兵败身亡，王宫也死了，他的儿子伯固继位。顺帝、桓帝时期，又侵犯辽东，攻掠新安；居乡又攻打西安平，在道路上杀死带方令，掳掠得到乐浪太守的妻子儿女。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伐他们，斩杀并俘获数百人，伯固投降，归属辽东。熹平年间，伯固请求归属玄菟。公孙度占据辽海外地区，伯固派大加优居、主簿然人等帮助公孙度攻打富山贼，击破了他们。伯固死后，有两个儿子：长子拔奇，幼子伊夷模。拔奇不贤，国人便共同拥立伊夷模为王。自伯固时起，屡次侵扰辽东，又接纳逃亡的胡人五百多家。建安年间，公孙康出兵攻打他们，攻破其国，焚烧邑落。拔奇怨恨自己身为兄长却不能继位，便与消奴加各自率领三万多下户人口到公孙康那里投降，后来又住在沸流水。投降的胡人也背叛伊夷模。伊夷模另建新国，拔奇于是前往辽东；他有一个儿子留在句丽国，古邹加駮位居就是此人的后代。后来句丽又攻打玄菟，玄菟与辽东合兵大败句丽。伊夷模没有儿子，淫灌奴部生了一个儿子，名叫位宫。伊夷模死后，便拥立位宫为王。位宫的曾祖父也名叫宫，出生时就能睁眼看人，句丽人厌恶他；长大后果然凶暴残虐，多次侵扰劫掠国家，国家因此遭到残破。位宫出生落地时也能睁眼看人，句丽称相似为“位似”，所以他的祖父便给他取名位宫。位宫勇猛有力，善于骑马，长于打猎射箭。曹叡青龙四年，位宫斩杀孙权的使者胡卫等人，把首级送到幽州。景初二年，太尉司马懿率军讨伐公孙渊，位宫派主簿、大加率领数千人协助军队诛杀公孙渊，于是又暗中率军渡海，收取乐浪、带方等郡。正始三年，位宫侵犯西安，连续多年侵扰暴掠辽东各郡。正始七年，幽州刺史毌丘俭督率各军讨伐他，位宫战败逃走，毌丘俭于是屠毁丸都，斩杀和俘获的敌人以千数计。当初，句丽臣子得来多次劝谏位宫，位宫不听，得来叹息说：“我很快就要看见这里长满蓬蒿了。”于是绝食而死。毌丘俭命令各军不要毁坏他的坟墓，不要砍伐他的树木；俘获他的妻子儿女后，都释放遣返。位宫只带着妻子儿女逃窜，毌丘俭率军返回。不久又进攻他，位宫于是逃往买沟。毌丘俭派玄菟太守追击，诛杀并俘获八千多口，刻石记载功绩后返回。句丽的别部称为渤海，东面濒临大海，西面连接辽东，风俗逐渐与中国相同。到蓚人高欢驱逐魏孝武帝时，他的儿子高洋于是篡夺东魏，称帝，国号齐。到高纬时，被周武帝消灭【原注：《北史》记载：魏节闵帝普泰元年，任命高欢为渤海王，立元朗为帝，讨伐尔朱氏，在广阿击败尔朱兆。元朗任高欢为太师，高欢进入洛阳，废黜节闵帝和元朗，拥立孝武帝，自己任大丞相。魏永熙二年，高欢袭杀尔朱兆。三年，高欢起兵反叛，孝武帝逃往长安。高欢拥立孝静帝，迁都邺。武定五年，高欢去世，儿子高澄自任大丞相，辅政并把孝静帝幽禁在宫中。七年，膳奴兰京杀死高澄，高澄的弟弟高洋自任丞相，封为齐王。高洋于是称帝，废孝静帝为中山王，国号齐，改元天保。天保二年，高洋杀死中山王。十年，高洋去世，谥号文宣，在位十年。他的儿子高殷继位，常山王高演废黜并杀死高殷，自己即位。高演在位一年去世，谥号孝昭。高演的弟弟长广王高湛继位，在位四年，把帝位传给太子高纬，自称太上皇。天统四年，高湛去世，谥号武成。隆化元年，周大举进攻齐，高纬把帝位传给太子高恒。周武帝进入邺城，擒获高纬和高恒，于是灭亡齐。高纬在位十二年，高恒在位一年。五代合计二十八年】谨按：目录在此篇之后有《东沃沮》《挹娄》两传，现在缺失。濊的南面与辰韩相接，北面与高句丽、沃沮相接，东面到达大海尽头，西面到达乐浪。濊、沃沮、句丽原本都是朝鲜的土地。从前周武王把箕子封在朝鲜，箕子教导他们礼义、耕田和养蚕，制定八条教令【原注：《前汉书》说，箕子的八条教令是：互相杀人的，按当时的命令偿命；互相伤害的，用粮食赔偿；盗窃的，男子没入为被盗之家奴，女子为婢；想自行赎身的，每人缴纳五十万。音义说：八条并未全部见于记载】。百姓不用关闭门户，人民也不盗窃；妇女贞洁守信；饮食使用笾豆。后来经过四十多代，传到朝鲜侯准，才开始僭越称王。陈胜起兵后，天下反叛秦朝，燕、齐、赵、代的百姓为躲避战乱逃到朝鲜的有数万口。燕人卫满攻杀准，自己称王，编发、穿夷服；传国到孙子右渠。汉武帝元朔元年，濊君南闾等背叛右渠，率领二十多万口到辽东内属，汉朝把当地设置为沧海郡。过了几年便撤除。到元封三年，终于灭亡朝鲜，分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原注：番音潘】。昭帝始元五年，撤除临屯、真番，并入乐浪、玄菟，又迁徙居民到高句丽。

译从单单国大山岭向东【谨案：东陈志作“西”，这里依据《后汉书》】的沃沮、濊貊，都隶属于乐浪。后来因为疆域广大遥远，又分设管辖东部七县，设置乐浪东部都尉。自从内属以后，风俗逐渐变坏，法令禁令也越来越多，以至于有六十多条。建武六年，撤销都尉这一官职，于是放弃管辖东部地区，把当地各部首领都封为县侯【原注：《三国魏志》说，今不耐濊都是这一族】。他们每年按时朝见祝贺，没有大的君长。其统治者有侯、邑君、三老，统领下户；年长者自称与高句丽同种，语言和法律风俗大体相似。他们性情谨慎质朴，欲望很少，有廉耻心，不向人乞求【谨案：《陈志》作“不请句丽”，语义不可解，大概是把“丐”字误作“句”，又多出了“丽”字】。衣服与高句丽略有不同，男女都穿曲领衣，男子用宽数寸的银花作为装饰。汉末又改隶高句丽。他们的风俗重视山川，山川各有所属区域，不得随意互相进入。同姓不通婚，有许多忌讳；一旦患病或有人死亡，便立即弃掉旧住宅，另建新居。有麻布，养蚕缫丝织绵；他们观察星宿运行，可以预知年岁的丰歉；不把珠玉当作珍宝。通常在十月祭天，昼夜饮酒歌舞，称为舞天。又祭祀老虎，把它当作神。各邑落之间一有侵犯，便互相处罚责问；奴婢、牛马等被罚没的财物，称为责祸。杀人者偿命。很少发生盗贼，制作长三丈的矛，有时几个人共同持用，能够徒步作战。乐浪的檀弓出产于这里；海中出产斑鱼皮；土地盛产有花纹的豹子，还出产果下马【原注：裴松之说：马高三尺，骑着它可以在果树下行走】。桓帝时，他们把果下马献给魏。正始六年，乐浪太守刘茂、带方太守弓遵，因为领东濊隶属于高句丽，便发兵攻伐。不耐侯等率领全邑投降。正始八年，他们派使者向魏朝贡，魏又授予不耐濊王的称号。他居住在民间，四时都到郡中朝见。两郡征发军队、征收赋税、调集供给和役使时，待他如同普通百姓。曹奂景元二年，与韩王率领部属向魏朝贡。谨按：目录在此篇之后有《马韩》《辰韩》《弁韩》《弁辰》《倭人》五传，现在缺失；全书又缺少议赞。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八十二，元代郝经撰 列传第七十九 南蛮 南蛮【交趾、林邑、扶南、巴郡蛮、南郡蛮、板楯蛮夷】西南夷【夜郎、牂牁、滇、哀牢夷、卭都夷、冉駹夷】谨按：南蛮一卷全部缺失，只保存了议赞。议论说：蛮夷侵扰中原，已经很久了。自从舜把有苗迁徙后，江水清澈，山岭安静，湖山之间开阔平旷，风俗教化逐渐传播，衣冠礼制也得到整治，几乎与中原华夏相同。因此舜葬在苍梧，禹登临会稽，都是保存圣王制度法度的表现。后来王德逐渐衰败，荆州、扬州以南渐渐成为蛮夷地区，凶恶的人在内部侵食，祸害深入淮甸，侵扰破坏王朝谋略，于是开始出兵讨伐。所以《商颂》说：“攻打那殷王武丁，奋力讨伐荆楚，深入它险阻的腹地。”周武王讨伐殷朝，于是打通道路通向八方蛮夷，他们都向周臣服。颛顼的后裔名叫□熊，成王把他的后代熊绎封在楚地，蛮夷以子男爵位的土地相待。泰伯自行逃到吴地蛮夷中，剪断头发，身刺花纹，以裸体为装饰，后来成为吴伯。夏少康把他的庶子封在会稽，到周代便号称于越。周朝衰微，楚国开始强大，僭越称王，使中原受到威胁。宣王命方叔讨伐楚国，《诗》中说：“愚蠢的蛮荆，把大国当作仇敌。”方叔是元老，能够充分施展他的谋略。平王东迁后，楚国于是兼并消灭汉水以北各姬姓诸侯国，打开申、息以北的门户，占有巴、濮、舒等蛮地，征召中原诸侯，与齐、晋争夺盟主而成为霸主。越国和吴国相继称王，都成为中原的霸主。后来楚国又兼并吴、越，土地纵横七千多里，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自古以来蛮夷势力强盛，没有像这样的时候。然而他们都是中原王者的后代，能够以夏变夷，承担救患分灾、讨伐贼乱、拨乱反正、辅佐拥戴天子的事业。因此《春秋》虽然把他们视为夷人，却有时称州、称国、称人、称子，最终都按照其名号来称举；等到他们建立功劳，便把他们列在诸侯的防次之中，并让他们成为盟会之长【原注：《春秋》宣公十一年，楚子、陈侯、郑伯在辰陵结盟，楚庄王成为盟主】。有时与中原诸侯并列记载，却另列防次【原注：昭公四年，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在申会盟，楚、徐、淮夷与中国诸侯并列记载；襄公五年，仲孙蔑、卫孙林父在善道会见吴国，因为吴是夷人，另列防次】；有时再次参与会盟，却另列防次【原注：哀公十三年，鲁君与晋侯及吴子在黄池会盟，夷人再次参与会盟，这是分别对待两位霸主的说法】。蛮夷一旦进步到接近中原，就不再只把他们当作蛮夷看待。汉朝兴起后，尉佗在南越称帝，无诸、摇分封为闽越王，号称两越；没有几代就被汉朝诛灭。这样一来，夷而接近中国的蛮夷就全都消失了。到孝武帝开发西南夷时，原来槃瓠蛮夷的各部落生存在卵育溪洞之中，环绕岭角海边，虽然有时侵犯劫掠，不久便入朝进贡，并不是边患，不能形成长期巨大的祸害。从前子路问什么叫强，孔子说：“是南方的强，还是北方的强呢？还是你所说的强？用宽厚柔和的方式教化人，受到无理对待也不报复，这是南方的强，君子居处于此。把刀剑铠甲作为寝具，至死也不厌弃，这是北方的强，强悍之人居处于此。有的强在义理，有的强在血气，大概是气质禀性的不同、地方风俗的差异。坎卦根于乾卦，以阴抗阳，内里刚健而外表险峻，所以成为西北肃杀之气；死物脱离根本而附着于坤，以阴依附阳，内里柔弱而外表刚强，所以成为西南生成之气，也就是生长万物之气。万物生于震，成于坤，死于兑，潜藏于坎，所以东方夷人崇尚仁，南方蛮人仰慕教化，西方戎人轻捷剽悍，北方狄人凶猛刚烈，都是气数所造成的。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德行，以礼义法制作为治理天下的大纲，掌握统治和控制的权柄，谨慎区分内外，调和运转这一元气，使它均匀覆盖四方夷狄，安定中原华夏，以春天的正气统摄一切，使天下总成为生气，哪里还会有外夷的祸害呢？如果失去正道，即使只是蛮夷的侵犯，也足以祸害天下。巴人实际占据蜀地，导致五胡扰乱晋朝；南诏进入内地，导致黄巢、温庭筠之乱使唐朝灭亡【原注：《唐书》南诏赞说，懿宗任用宰相不明，藩镇屡次叛乱，南诏侵侮，戍守军队思乱，庞勋乘机而起，昌戈横行。虽然凶恶首领被消灭，战争连绵不断，唐朝最终因此灭亡。《易》说：“在边界丧失牛羊。”统治国家的人只知道戒备西北的忧患，却不知道祸患会因没有防备而产生；汉朝亡于董卓，但战争的征兆已在冀州；唐朝亡于黄巢，但祸乱的根基已在桂林。《易》的含义深远啊】。《易》说：“踩到初降的霜，坚冰就要到来。”《诗》说：“起初不过是小小的桃虫，后来却振翅成为飞鸟。”怎么能不警戒呢！” 赞说：獠人、蜑人不是同类，融合积聚于湿热瘴气之地；纲纪维系松弛，猿猴般的敌人突然闯入上方；在边界丧失羊，野猪长出利牙，竟然能够灭亡唐朝，警戒正在于取得权力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