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六十元郝经撰传第五十七

译《续后汉书》卷六十，元代郝经撰，列传第五十七 吴臣 薛综【儿子薛珝、薛▯】、胡综【徐详】、骆统【父亲骆俊、谢渊】、陆瑁、是仪、李衡 薛综，字敬文，是沛郡竹邑人。他的先祖是齐国孟尝君的封地薛地人。汉高祖平定天下后，寻找孟尝君的后代，找到陵国二人，想封他们为侯；兄弟互相推让，没有一个人适合受封，于是离开那里前往竹邑，便以薛为氏。从薛国到薛综，世代掌管州郡，成为著姓。薛综通晓经学，善于撰写文章，有非凡才干。年轻时依附族人，避居交州，跟随刘熙学习。士燮归附后，薛综任五官中郎，授任合浦、交趾太守。当时交州土地刚开始开发，刺史吕岱率军讨伐，薛综与他一同出行，渡海到九真；事情办完后回来任守，任谒者仆射。西使张奉在孙权面前列举尚书阚泽的姓名来嘲弄阚泽，阚泽不能回答。薛综走下去斟酒，趁机劝酒说：“‘蜀’字是怎么回事？有犬便是‘独’，没有犬便是‘蜀’；横着的眼睛、弯曲的身体，虫子进入它的腹中。”张奉说：“不应该再把你的吴国列进去吗？”薛综随声回答：“没有口就是‘天’，有口就是‘吴’；君主临御万邦，天子居住的都城就在这里。”于是满座都欢笑，张奉无法回答。他言辞机敏快捷，大多就是这一类。【原注：《江表传》说，费祎出使吴国，拜见时公卿侍臣都在座。酒兴正浓时，费祎与诸葛恪互相嘲弄诘难，谈到蜀、吴。】费祎问道：“‘蜀’字是怎么回事？”诸葛恪回答：“有水就是‘浊’，没有水就是‘蜀’；横着的眼睛、弯曲的身体，虫子进入它的腹中。”费祎又问：“‘吴’字是怎么回事？”诸葛恪回答：“没有口就是‘天’，有口就是‘吴’；下临沧海，是天子的帝都。”这与本传说法不同。裴松之说：各书原本中“句身”有的写作“苟身”，既然说“横目”，那么按理应当说“句身”。】吕岱从交州召回后，薛综担心继任吕岱的人不合适，便上疏说：“从前帝舜南巡，最终死在苍梧；秦朝设置桂林、南海、象三郡，由此可见，四海之内有地区归属中原由来已久。赵佗从番禺起兵，使百越各国君长怀服归附，这就是珠官以南的情况。汉武帝诛杀吕嘉，开设九郡，设置交趾刺史来镇守监察。那里山川辽阔遥远，风俗不一致，语言有同有异，要经过多次翻译才能沟通；百姓如同禽兽，长幼没有分别，椎结、徒跣，头上贯发，衣襟向左。设置长吏，实际上有如没有。自此以后，逐渐迁徙中原的罪犯，杂居在其中，使他们稍微学习文字，粗略懂得语言，派遣使者往来，使他们看到礼制教化。后来锡光任交趾太守，任延任九真太守，才教他们耕田使用犁具，使他们戴冠穿鞋；又设置媒官，使他们懂得聘娶，建立学校，引导他们学习经义。“从这以后到现在四百多年，已经颇有士人一类的人。【谨按：“士▯”，《陈志》作“似▯”，有误。】我从前刚到那里客居时，珠崖除了州县的婚嫁，都必须在八月召集各户；百姓聚集时，男女彼此选择合意的对象，便成为夫妻，父母不能干预。只有交趾、糜泠、九真三郡的都庞二县，都实行兄长死后弟弟娶嫂为妻的风俗，世代把它当作习俗。长吏任意听凭，不能禁止。日南郡的男女裸体而行，并不以此为羞。这样说来，可以说他们如同虫豸，只不过还有人的面貌罢了。然而那里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地势险阻而有毒害，容易作乱，难以使其服从治理。县官只采取羁縻办法，显示威势使他们服从。田户的租赋，只取到足以供给办事的程度。进贡远方珍奇，如名珠、香药、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鹦鹉、翡翠、孔雀等奇物，用来充备珍宝玩赏，不必依靠那里缴纳的赋税来增加中原的收入。然而那里在九州之外，长吏的选任大多不精审核实。汉代法令宽松，官吏多自行放纵，所以屡次违犯法令。珠崖被废除，起因于长吏看见当地人喜爱头发，便剃取头发制成假发。等到我亲眼所见时，南海人黄盖任日南太守，因为供给设置不丰厚，便鞭打杀死主簿，仍然被驱逐。” 九真太守儋萌替妻子的父亲周京设宴作东，并请来各位属吏，酒喝到兴浓时便奏乐助兴。功曹畨歆起舞，请周京也起身，周京不肯，畨歆仍强行劝请。儋萌愤怒，拿杖打畨歆，畨歆逃亡到郡中。畨歆的弟弟苖率众攻打府署，用毒箭射中儋萌，儋萌随后伤重死亡。交趾太守士燮派兵前来讨伐，最终却不能取胜。此前的刺史防稽朱符，任用许多同乡虞襃、刘彦等人分别担任长吏，侵害虐待百姓，强行向民众征收赋税：一条黄鱼要征收一斛稻米。百姓怨恨反叛，山贼也纷纷出现，攻打州郡。朱符逃入海中，辗转流亡，最后死去。后来任用南阳人张津，他与荆州牧刘表结怨，兵力弱而敌人强，却年年兴兵，将领们疲惫厌恶，去留都任其自便。张津本人缺乏才干，统御不严，威势不足，受到部下凌辱，最终被杀。后来又任用零陵人赖恭，他是前辈长者，仁厚谨慎，却不懂时局。刘表又派长沙人吴巨任苍梧太守，吴巨是轻率强悍的武夫，不肯服从赖恭；双方因此互相怨恨，吴巨把赖恭赶走，另行请求任用步骘。当时张津旧部夷廖、钱博等人仍有很多，步骘依次加以诛治，纲纪才逐渐安定，防稽仍召出吕岱。吕岱到任后，发生了士氏之变【谨案：士氏，《陈志》作士民，错误；《通志》作士氏，与这里相同】越军向南征讨，平定这些叛乱以后，改任各地长吏，彰明王朝纲纪，威势远播万里，大小官员都接受教化。由此说来，安抚边疆、抚绥外族，确实需要合适的人才。州牧、刺史的任用，既应选择清廉能干的人；荒远流徙之地，祸福尤其严重。如今交州虽然名义上大致安定，但仍有高凉的旧贼；南海、苍梧、郁林、珠官四郡的边界尚未安抚，那里依旧成为盗贼聚集、亡命叛逃者藏身的地方。如果吕岱不再南下，新任刺史就应当是精明严整、善于统摄八郡的人，能够运用方略、智谋，逐渐使局势有所改善。治理高凉的人，应当授予他威权和恩宠，借给他权势，责成他取得成效，这样或许可以补救局面。如果只是任用平庸之人，拘守通常法令，没有奇特谋略，那么各种恶势力就会日益滋长，长久以后必成祸害。所以国家的安危，取决于所任用的人，不能不慎重考察。我私下担心朝廷忽视对人选的选择，因此冒昧竭尽愚诚，以扩大圣上的思考。黄龙三年，建昌侯虑任镇军大将军，驻军半州，任用综为长史，对外掌管众务，对内掌管文书。虑死后，综入朝任守贼曹尚书，升为尚书仆射。当时公孙渊投降后又反叛，孙权非常愤怒，想亲自出征讨伐，综上疏劝谏说：“帝王，是万国的元首，天下人的性命都系于他一身。

译因此，居处时要设置重重门户并击柝巡夜，以防备意外；出行时要清理道路、控制车驾节奏，以培养威严。这都是为了保全万全之福，镇定四海人心。过去孔子忧患时局，曾说要乘木筏漂浮过海，子路因此高兴，却因孔子说没有用武之处而拒绝。汉元帝想乘楼船出行，薛广德请求割颈，让自己的血染在车上。为什么呢？水火的危险极其严重，不是帝王适宜涉足的地方。俗话说：千金之子坐着时不靠近厅堂边缘，何况万乘之尊呢？如今辽东只是戎貊中的小国，没有城池坚固的防守，也没有防御的办法，器械又粗劣，像犬羊一样没有政令，军队一去必定可以擒获击败他们。这确实如明诏所说，但那里的土地寒冷贫瘠，谷物不能生长，百姓熟悉骑马，迁徙没有定处。突然听说大军到来，自知不能抵敌，便会像鸟惊兽骇一样四散奔逃，长驱逃窜，连一个人一匹马也难以捉到。即使得到空地而加以守卫，也没有益处。这是第一个不可行之处。又何况那里洪水浩荡，有成山航行的艰难，海上航行没有定规，风波难以避免，顷刻之间，人和船就会处于不同的险势。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德行，智慧也无从施展；即使有贲育那样的勇力，力气也无处使用。这是第二个不可行之处。再加上浓雾笼罩上空，咸水蒸腾于下，容易滋生水肿，并且相互污染。凡是航海的人，很少没有这种祸患的。这是第三个不可行之处。上天降生神圣之人，以符瑞显示征兆，正应当乘天下太平、平定祸乱的时机，使百姓和万物安宁；吉祥之事每天汇集，海内将要平定。叛逆的敌人凶恶残虐，灭亡已经临近。中原一旦平定，辽东自然会自行覆亡，只须拱手等待罢了。如今却违背必然的谋划，去寻找极其危险的阻隔，忽视九州的坚固，任凭一时的愤怒发作。这既不是安定社稷的长远谋略，也是开辟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情。这正是群臣竭力忧虑、侧身屏息，吃饭不觉甘美、睡觉不能安席的原因。只希望陛下收敛雷霆般的威势，忍住赫然的怒气，遵循乘桥的安全，远离履冰的危险，那么臣子将蒙受福祉，天下也非常幸运。”当时群臣多次劝谏，孙权于是没有出征。正月乙未，孙权命令综祝告祖先，不得使用通常的文辞。综接受诏令，终于写成了文辞义理诚信、辞藻灿烂的祝文【谨案：《陈志》作“文义信辞粲烂”，没有“诚”字和“藻”字】。孙权说：“再替我作两篇祝文，满三篇；综，你再写两篇祝辞，必须都用新的文辞。”众人都称赞写得好。赤乌三年，综调任选曹尚书。赤乌五年，任太子少傅，仍照旧兼领选官事务。孙权赐给综紫绶囊。综陈辞谦让说：“紫色不是我适宜穿用的。”孙权说：“太子年少，涉猎治道的时间还浅，你应当用文章使他广博，用礼法约束他。茅土分封的爵位，除了你还有谁配得上呢？”当时，综以著名儒者的身份居于师傅之位，又兼管选举，受到非常优厚的重视。赤乌六年春天去世。他所著诗、赋、难、论共数万言，名为《私载》。又制定《五宗图》，撰述《二京解》，都流传于世。其子珝，孙休时任五官中郎将，奉命到蜀地求取马匹。回来后，孙休问蜀地政事的得失，珝回答说：“君主昏暗，不知道自己的过错；臣下只求保全自身、免除罪责。进入它的朝廷听不到正直的言论，经过它的郊野，百姓都面带菜色。我听说燕雀停留在屋檐下，母子相互嬉乐，自以为安稳。突然屋梁断裂、房屋焚烧，燕雀还怡然自得，不知道灾祸将要临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珝屡次升迁至威南将军，讨伐交趾回来，途中因病去世。珝的弟弟莹，字道言，起初任秘府中书郎。孙休即位后，任散骑中常侍。数年后因病离职。孙皓初年任左执法，升任选曹尚书。太子立后，又兼任少傅。建衡三年，孙皓追念并赞叹莹的父亲综留下的文章，又命令莹继续撰作。莹献诗说：“我的先祖，过去曾在汉朝任职，世代绵延，颇曾涉历台观。到了我的父亲综，遭逢时世的灾难，卯金失去统治，国家毁坏动乱。我们来到这个安乐之地，希望能够保全遗留下来的孤弱之人。上天开启了他的心志，使他归附东南。起初作为流徙的奴隶，困顿于蛮地。到了大皇帝开创基业时，恩德远播，特地下诏，拯救提拔他出于泥污，释放他的巾褐身份，授予官职并赐予符节，让他出任合浦太守，驻守海边。后来迁入京城，于是升入机要中枢，枯萎衰败重新变得荣盛，断绝的统绪重新得到延续。他由微贱而显达，并非最初的愿望，也只是因为受到宠遇，心中想着能达到这样便足够了。后来又遇到文皇帝建立东宫，于是任少傅，光彩声望更加隆盛。光明圣明的太子，德行至高而谦恭尊崇，对他的礼遇也更加优厚，恩泽深厚而丰盛。可怜我的先臣，想到自己竭尽忠诚，洪大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就弃世而终。可叹我卑微鄙陋，只有兄长和弟弟，幸而得以出生、成长，承接综留下的身躯。父亲在庭前的教诲已经接受，但我愚钝闭塞，难以启发；不能完成父亲的事业，只想耕作度日，哪里想到圣朝仁厚的恩泽充满天下，追录先臣，怜悯他未能成就事业，帮助并庇护我们，给予特殊荣誉。珝惭愧地任职千里之外，奉命南征，旌旗仪仗齐备，金鼓铠甲声势显扬。至于我浅陋愚暗，实在昏昧卑微，既要彰显先人的事业，又要在人才任用的枢机上任职，还要再次辅佐东宫，继承世代的荣光。我的才能不及先人，这是受辱，也是违背期望。”干德广博而喜爱文雅之事，重视追悼亡臣，希望保存他们的遗类；像我这样愚笨的后代，却一点也没有先人的相似之处。看着先人过去所受的宠遇，再回顾自己如今的顽钝空虚，谁能忍受这样的惭愧？我实在与这种惭愧相伴，早晚辗转反侧，尽心自我反省。父子兄弟，世世代代承受恩德，死后也只有结草衔环来报答，活着则发誓献身。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万分之一。这一年，何定建议开凿圣谿，以沟通江淮。孙皓命令莹督率万人前往，因为盘石太多，工程难以施行，于是停止工程返回。莹出任武昌左部督。后来何定被诛杀，孙皓追查开凿圣谿之事，把莹下狱，迁任广州右国史。华覈上疏说：“臣听说五帝三王都设置史官，叙述记录功业美德，使其流传无穷。汉代的司马迁、班固，都具有当世罕见的杰出才能，他们所撰写的史书精美深刻，与六经一同流传。大吴受天命，在南方建立国家，大皇帝晚年，命太史令丁孚、郎中项峻开始撰写《吴书》。丁孚、项峻都没有史才，他们所撰写的内容不足以记录。到了少帝时期，又选派韦曜、周昭、薛莹、梁广以及臣共五人，访求往事，共同撰成，首尾本末都很完备。周昭、梁广先后去世，韦曜背负恩德、触犯罪行，薛莹出任将领，又因过错被迁徙，他所撰的书于是搁置下来，至今还没有撰成上奏。”臣才智浅薄低劣，只适合替薛莹等人作记注而已。

译如果让我来撰写合成全书，必然会沿袭丁孚、项峻的做法，我担心会使大皇帝的开国功业失传，损害当代的盛美。薛莹涉猎学问广博，文章尤其精妙，在同僚之中，薛莹是首屈一指的。如今在职的官员，虽然有许多通晓经学、善于记述的人，但像薛莹这样的很少，因此我恳切地替国家爱惜他，实在希望让这项即将完成的功业最终流传下去，编入前史的末尾。奏章上呈以后，即使退身填沟壑，我也再没有遗憾了。”孙皓于是召回薛莹，任命他为左国史。不久，选曹尚书、同郡人缪祎因为意志坚定、始终不改，受到群小嫉恨，被降为衡阳太守。任命仪式结束后，又因职务上的事情被追究责问；他上表谢罪，便顺道到薛莹那里拜访，又被人告发，说他不畏罪责，多次带着宾客在薛莹那里聚集。于是收捕缪祎下狱，迁徙到桂阳。薛莹送往广州，尚未到达，朝廷又召回薛莹恢复原职。当时法令政务多有谬误，措施烦琐苛刻，薛莹常常上奏提出有利于政事的建议，主张放宽刑罚、简省徭役，以救济养育百姓；有些建议得到施行。后来升任光禄勋。天纪四年，晋军征讨孙皓，孙皓写信给司马伷、王浑、王濬请求投降，信是薛莹撰写的。薛莹到达雒阳后，朝廷特意优先接见并叙用他，任散骑常侍；他应答询问恰当，条理分明。太康三年去世。有人问吴郡人陆喜：“薛莹在吴国士人中，应当算第一吗？”陆喜说：“薛莹处在第四、第五名之间，怎么能算第一？孙皓无道时，吴国士人中，沉默自守、潜藏而不出仕的，是第一等。避开尊贵地位而居于卑下，靠俸禄代替耕作生活的，是第二等。刚正不阿、以国家为重、坚持正道而无所畏惧的，是第三等。斟酌时势，提出建议，稍有补益的，是第四等。温和恭敬、修身谨慎、不谄媚奉承的，是第五等。低于此等的人，就不值得再数说了。那些上等士人，大多沉沦埋没，却远离悔恨和祸患；中等士人虽有声名地位，却接近祸殃。观察薛莹立身处世的始末，又怎么能算第一呢？”薛莹著书八篇，名为《新议子》。薛莹的兼字是令长，清正质朴而有气度才略，历任二宫丞相长史。元帝时任丹阳尹、尚书、太子太傅。从综到兼，三代都曾辅佐东宫。云【原注：《吴志》《干宝晋纪》说：武帝从容问薛莹：“孙皓之所以灭亡，是什么原因？”薛莹回答：“归命侯孙皓，是统治吴国的君主。他亲近小人，任意施加刑罚；对大臣和大将都不亲信，人人忧虑恐惧，不能自保。国家危亡的祸端，实在由此而起。”皇帝于是又问吴国士人中哪些人得以保全、哪些人灭亡，以及他们的贤能愚劣，薛莹分别按照实际情况回答】皇帝于是询问吴地士人中在世和已故者的贤能与否，莹分别据其情况作了回答。胡综，字伟则，是汝南固始人。年少时父亲去世，母亲带着他到江东避难。孙防任会稽太守时，胡综十四岁，任门下循行，留在吴地与孙权一起读书。孙策去世后，孙权任讨虏将军，任胡综为金曹从事。征讨黄祖时，授任胡综为鄂长。孙权任车骑将军后，召胡综回来任书部，与是仪、徐详一同掌管军国机密事务。昭烈帝从白帝城出兵讨伐孙权，孙权因现有兵力少，命胡综统计各县兵员，得到六千人，组建解烦兵两部；徐详统领左部，胡综统领右部，并督领戱口。将领晋宗叛变投奔魏国，魏国任晋宗为蕲春太守。蕲春距离江东数百里，晋宗多次侵扰江东。孙权派胡综与贺齐轻装秘密袭击，生擒晋宗，于是加授胡综为建武中郎将。魏国任命孙权为吴王，封胡综、是仪、徐详都为亭侯。黄武八年夏天，黄龙出现在举口【谨案：举口与毛本相合，今本《志》作夏口。考《孙权传》，黄龙元年夏口、武昌都出现黄龙；黄龙应当以夏口为正确。通志也作夏口】。孙权于是称尊号，因祥瑞改元，又制造黄龙大牙旗，常置于中军，各军进退都看它所指的方向。命胡综作赋说：“天地开始建立，阴阳人与万物三才由此产生。狼弧星垂示天象，实际上象征军队精锐。圣人观察这些法则，依此效法、依此经营。开始制造兵器军械，于是寻求成就功业。黄帝、神农开创世代，拓展并奠定皇业根基。上顺应天意，下平息百姓灾难。高辛氏诛讨共工，舜征讨有苗。夏启有甘之战，商汤有鸣条之战。周武王在牧野，汉高祖在垓下。没有哪一次不是凭借军队，来成就和安定事业。光明的大吴，实在是上天生下的德运。以神武治理世代，只有皇帝达到了最高境界，这种局面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以黄帝、虞舜为祖先，历经五代，世世代代延续在下，应合时运而受天命，从南方发迹，将要恢弘大业，变革我们的华夏。于是顺应天时，制定神奇的军阵，取法太一星，设置五将三门。行动迅疾时如闪电，迟缓时如云朵。前进、停止都有法度，简约而不烦琐。四灵已经布列，黄龙处在中央。用日月来象征周制，实在称为太常旗。它高高特立，成为六军所仰望的标志。仙人在上方，鉴察四方。神灵实际在助成此事，成为国家的祥瑞。军队将转向时，黄龙旗先行移动。金鼓不必鸣响，寂静之中便完成变化。谋划幽深如神，可以称为秘密奇策。从前周王室有赤乌衔书而来，如今大吴有黄龙吐出符瑞，与《河图》《洛书》相合，行动都合乎大道。上天赞助、人心和谐，众人都说这是吉祥。”孙权与汉使约定平分天下，重申过去的友好关系，盟约文书是胡综所作，当时受到称赞。不久，徐详、胡综一同任侍中，进封乡侯，兼任左右领军。当时魏国投降的人有人说，魏国都督河北、振威将军吴质很受猜疑。胡综于是伪造吴质的降书，替他写了三篇，其中第一篇说：天纲松弛断绝，四海分崩离析，众生憔悴，士人流离奔逃；兵乱所到之处，城邑没有百姓居住，风尘烟火到处可见。自三代以来，大乱到了极点，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臣吴质志向浅薄，处置时局没有办法，被束缚于土地，不能展翅高飞，于是替曹氏办理军务，远处河朔，天路阻隔。虽然仰望风范、倾慕仁义，想要寄托于天命，却惭愧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志向。臣每次往来，暗中听闻贵国的政治教化，知道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齐，光明与日月同辉；神武的姿态出于天性，施行皇道，教化流布万里。自长江以南，家家承受覆护，英雄俊杰和通达之士，无不心中歌颂、腹内吟咏，乐于归附。今年六月末，听说吉日龙兴，陛下登上帝位，恢弘大业，整顿天纲，将使遗民看到安定天下的君主。过去周武王讨伐殷朝，殷人倒戈；汉高祖诛灭项羽，四面传来楚歌。与今天相比，都不足以形容。臣吴质承受不住对昊天的至诚愿望，谨派亲近的同郡人黄定恭敬地奉上表章，又托付降叛之人辗转求达，想要陈述的内容列在下面。

译第二篇说：过去伊尹离开夏朝投奔商朝，陈平离开楚国归附汉朝，功绩写在竹帛上，名声流传后世；历代君主不认为他们背叛荒诞，是因为认为他们懂得天命。过去臣被曹氏以礼相交，表面是君臣，内心如同骨肉，恩义深厚，只有契合没有离异，于是接受偏远一方的任命，总领河北军队。那时臣志向远大，希望永远与曹氏同生共死，只担心功业不能建立、事情不能成功罢了。等到曹氏灭亡，后嗣继位，年幼而统治政事，谗言更加兴起；同类之人因权势互相伤害，志趣不同的人则乘机进谗，而臣性情简率，向来不肯屈居人下，看不起那几个人，心中确实逼迫他们，这也是臣的过错。于是被邪恶的议论构陷，招致猜疑，被诬说想要叛乱。虽然了解真相的人为臣申明，但世道混乱、谗毁得势，余下的嫌疑仍然存在，常常害怕有一天无辜横遭祸害，忧心非常痛苦，如同踩在冰炭之上。过去乐毅为燕昭王在齐国建立功勋，惠王即位后，怀疑他并夺去他的任用，于是乐毅离开燕国投奔赵国；他的功烈并没有因此受损。他难道是想在品德上反复无常吗？只是因为功名不能保全，又害怕灾祸将要临头。过去我曾派魏郡人周光以经商为名，假托叛变，向南来投，传达秘密计策。当时事情仓促，不敢立即上呈章表，只让周光口头转达而已。”}], 他认为天下人都将归附，天意所在清楚可见；不是归附吴国还会归附谁呢？这一方的百姓都想成为臣妾，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只怕吴军来得太迟罢了。如果圣上的恩德稍加信任采纳，他们必将从河北迎候王师，真心实意，以上天和太阳为证。然而周光离开后，过了一年也没有听到一点消息，不知这番意思最终是否传达到了？我没有机会仰望陛下，只有长叹岁月流逝。鲁国盼望高子，哪里足以比拟【原注：《公羊传》记载：冬天齐国的高子来鲁国结盟。高子是什么人？是齐国大夫。为什么不称他的官职？因为他使鲁国没有君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称名？因为对他感到欣喜。欣喜什么？因为他匡正了鲁国。他怎样匡正鲁国？庄公死后，子般被杀，闵公也被杀，这三位君主相继死亡，长年没有君主。假如齐国要取鲁国，竟然没有兴兵，只凭言语而已。桓公派高子率领南阳的军队，拥立僖公并修筑鲁国城墙。有人说是从鹿门到争门，也有人说是从争门到吏门。鲁国人至今把这件事当作美谈，说‘还在盼望高子’】。而且臣如今受到的待遇渐渐变薄，苍蝇般的谗声绵绵不断，必将遭受这场灾祸，早晚只是时间问题。臣私下揣度，陛下没有明白慰解我，一定是因为认为臣吴质所贯通的仁义之道不能实行。如果事情是这样，那就是认为周光传来的话虚多实少；或者认为其中另有消息，不知道臣吴质已经被构陷而遭到怀疑，恐怕会受到大祸。况且臣吴质如果确实有罪，自然应当奔赴鼎镬，束身等待治罪，这本来就是做人臣的道理。如今无罪却横遭谗毁，将会遭受商鞅、白起那样的灾祸。仔细考虑当前形势，离去也是合宜的。死得不合义，为什么还不离去呢？乐毅出走，吴起逃亡，君子为他们的遭遇悲伤，却没有人非难他们。希望陛下推考古事来衡量今天，不要对臣吴质产生疑怪。又想到臣子获罪，应当像伍员那样以自身效力，不应当侥幸借事求利。然而如今与古代的形势不同，南北相距遥远，江湖阻隔；如果自己不先发动事变，怎么能够获得救免？所以我暂且忘却志士的操守，而思考建立功业的道理。况且臣吴质又认为曹氏的后代并非天命所在，政令衰弱、刑罚混乱，权柄被臣下夺取；将领们在外专擅威权，各自为政，没有人同心协力。士卒衰耗，府库空虚，纲纪毁坏废弛，上下都昏昧。想到前后多次有人投降叛变，想必已经详细听闻这些情况。以强凌弱、攻伐昏乱，正应合天时；这实在是陛下进取的时机。因此我冒昧献上这个计策。如今如果在内部出兵占据淮泗，控制下邳，荆州、扬州听到消息必然响应；臣从河北席卷南下，形势连成一片，根基和枝干就会永久牢固。关西的军队被牵制在防守之处，青州、徐州二州不敢撤去守军；许都、雒阳的余兵不满一万人，谁还能东来与陛下争夺天下呢？这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可以不深思熟虑吗？至于臣所在的地方，本来就有很多马匹，加上羌、胡常常在三四月草木丰美时，驱马出行，隐藏踪迹越过边界；如今可以得到三千多匹马。陛下出兵时应当投入这些马匹，这时会有许多骑兵带马来投奔，这些都是预先确定、只有少数人知道的事情。两军交战不能不先查明虚实；如今这里实际上很虚弱，很容易攻克平定。陛下采取行动，响应的人一定很多。上可以奠定宏大的基业，使天下普遍统一；下可以让臣吴质建立非凡功勋，这就是天意。希望陛下思考它，我不再多说。第三篇说：过去许攸舍弃袁绍而投奔曹操，筹划谋略，应当受到接纳，于是击破袁军，奠定曹操的事业。假使曹氏不信任许攸，在心中怀疑犹豫而不能决断，那么今天天下就会属于袁氏了。希望陛下思考这件事。间或听说边境上的将领阎浮、赵楫想要归附大化，却因号召响应不迅速而遭到败亡。如今臣吴质诚心诚意地远方授受天命，如果陛下又产生疑虑，不能及时行动，使臣孤立断绝、遭受这场大祸，那么我恐怕天下想要建立功业的英雄烈士，就不敢再把性命托付给陛下了。希望陛下思考这件事。皇天后土，实实在在听见了这些话。这篇文章流传开来以后，吴质已经入朝任侍中了。二年，青州人隐蕃很有口才，曹叡派他假装叛变投奔吴国，命令他请求廷尉重新审理大臣案件，以便进行离间。隐蕃到达后上书说：“臣听说商纣无道，微子先行离开；汉高祖宽厚英明，陈平先来归附。臣年二十二岁，抛弃本土，归命于有道之国，依赖上天的威灵，得以保全自身来到这里。臣到达已有些日子，但主管官员把我与降人同等对待，不肯召见；精于辨别的人使臣的言辞精妙，却不能使其上达，我忧闷叹息不止，哪里能够停止呢？谨到宫阙前拜上章表，请求蒙召引见。”孙权立即召他入见。隐蕃答对询问并陈述时务，辞采很有文饰。综当时在旁陪坐，孙权问他认为如何，综回答说：“隐蕃上书中的大话，很像东方朔的机巧敏捷、诡辩善说，也有些像祢衡，但才华都比不上他们。”孙权又问他可以任用什么官职，综回答：“还不能让他治理百姓，暂且试任都城中的小职务。”孙权因为隐蕃大力谈论刑狱，任命他为廷尉监。左将军朱据、廷尉郝普都称说隐蕃有辅佐君王的才能，郝普尤其同他亲善，常常为他才能受到屈抑而怨叹。因此隐蕃的声势十分盛大，车马云集，宾客挤满厅堂。

译隐蕃于是谋划突然发动事变，事情败露后逃走；被捕后，官府拷问他的党羽关系，隐蕃却什么也不说。孙权派将领进去对他说：“你为什么要把血肉之躯交给别人，甘受毒害呢？”隐蕃说：“孙君是大丈夫，谋划大事难道会没有同伴吗？烈士死了，也不值得牵连他们罢了。”于是闭口而死。孙权对郝普说：“你先前极力称赞隐蕃，又替他怨望，朝廷使隐蕃反叛，全是你的缘故。”郝普自杀，朱据被禁锢，过了很久才获释。授胡综为偏将军，兼任左执法，掌管有关辽东的辞讼事务。辅吴将军张昭因为劝谏孙权，言辞非常恳切，孙权大怒；胡综在调和双方关系、消除嫌隙一事上出了力。胡综生性嗜酒，酒后欢呼，尽情放纵，有时推拉酒杯，甚至击打身边的人。孙权爱惜他的才能，没有责罚他。自从孙权主持政事以来，各种文告、策命以及与邻国往来的文书，全都由胡综撰写。起初因为内外事务很多，特意制定法令，规定长吏不得离任，但多次有人违犯，孙权为此忧虑，便让朝臣讨论。胡综建议认为，应当制定明确的科条文书，明示死刑；先处死一个人，此后违犯者一定会绝迹。孙权于是采用胡综的建议，从此逃亡之事才断绝。赤乌六年去世，儿子冲继承爵位。冲性情平和而有文才，天纪年间任中书令【原注：《吴录》说，冲后来在晋朝任尚书郎、吴郡太守】。徐详，字子明【谨案：《吴地记》记载：吴主派徐详到魏国，魏太祖对徐详说：“我近来只希望渡过横江的津口，与孙将军游览姑苏山上，在长洲苑打猎；我的志愿满足了。” 徐详回答说：“如果渡过横江游览姑苏，那就是重蹈亡秦的覆辙，追随夫差的旧事，恐怕天下大事就要失去了。”魏太祖大笑说：“徐先生莫非是在预先猜测我的诈术吗？”】徐详是吴郡乌程人，死在胡综之前。谨案：目录在这里以下有《骆统传》，如今缺失，只保留附传《谢渊》一篇。谢渊，字休德，年少时修养德行操守，亲自拿着农具耕作；被举荐为孝廉，历任官职都称职，屡次升迁为建武将军。他虽然身在军旅，却尤其留意人物。骆统的儿子骆秀遭到门庭之谤，众人议论狐疑，没有人能够为他证明。谢渊听说后叹息道：“公绪早逝，是同盟者所悲哀的事。听说他的儿子志向品行明达善辩，却遭到昏暗不明的诽谤；我希望各位先生都能果断判明，却各自心怀迟疑，这不是我所希望的。”骆秀最终得到查明，没有留下瑕疵，最终成为显达之士，这是谢渊出力的结果【谨案：《陈志》中谢渊见于《陆逊传》注，此处附在《骆统传》之后，是因为要辨明骆秀的事情，合并于此。】陆瑁，字子璋，是丞相陆逊的弟弟。年少时喜好学习，笃守义行。陈国人陈融、陈留人濮阳逸、沛郡人蒋纂、广陵人袁廸等，都家境贫寒而有志向，前来与陆瑁交游相处【原注：廸，孙晔字思光，作《献帝春秋》说：袁廸与张纮等人一同渡江，袁廸的父亲袁绥任太仆掾；张超讨伐董卓时，任用袁绥主持广陵事务】。陆瑁把自己不多的财物分给他们，与他们同甘共苦、共享有无。同郡人徐原居住在会稽，过去与陆瑁并不相识，临死时写信托付自己的孤儿弱子，陆瑁便替他修建坟墓，收养抚育他的儿子。陆瑁的叔父陆绩又早年去世，留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谨案：《陆绩传》说长子宏，次子叡；这里说两个儿子，与《陆绩传》相合，《陈志》作一个儿子，错误】，孩子们都还只有几岁，陆瑁把他们接来抚养，直到长大成人才分别。州郡征召举荐他，他都不肯接受。当时尚书暨艳极力明辨人物的好坏，考核裁定三署官员，很是宣扬他人隐蔽的过失，以显示其罪责。陆瑁写信给他说：“圣人赞美善行、怜悯愚人，忘记过错、记取功劳，以成就美好的教化。况且如今王业刚刚建立，将要统一天下，正是汉高祖抛弃瑕疵、录用人才的时候。如果使善恶分流，看重汝颍地区月旦品评人物的做法，确实可以砥砺风俗、彰明教化，但恐怕不容易实行。应当远取仲尼博爱众人的榜样，中取郭泰弘大救济士人的做法，近取有益于大道的原则。”暨艳不能实行，最终因此招致失败。嘉禾元年，公车征召陆瑁，授任议郎、选曹尚书。孙权恼怒公孙渊的奸诈反复，想亲自征讨。陆瑁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圣王驾驭远方夷族，只是加以羁縻罢了，并不长期据有。所以古代划分土地，把远方称为荒服，意思是那里情形恍惚无常，不能保证长久服从。如今公孙渊不过是东夷中的小丑，处在海边角落，虽然外表像人，与禽兽没有不同。国家不吝惜财宝，从远方送给他，并不是嘉奖他的德义，实在是想诱导收纳、愚弄他，以图得到他的马匹罢了。公孙渊骄横狡黠，倚仗路远而背弃命令，这是荒远貊族的常态，有什么值得深怪的？过去汉朝诸帝也常常热衷于经营外夷，派使者散发财货，充满西域；虽然有时能恭顺服从，但汉使也常被杀害，财货一并被没收，多得数不清。如今陛下不能忍受小小的愤怒，想渡过大海，亲自踏上他的土地，群臣愚见，私下认为不安。为什么呢？北方敌寇与我国疆土相连，只要出现空隙，就会乘机而来。之所以渡海求马、委曲迎合公孙渊，是为了应付眼前的急需，除掉腹心之患。如今却反而舍弃根本去追逐末节，放弃近处的治理而经营远方，因为愤怒改变谋划，因为激动而调动众军，这正是奸猾敌人愿意听到的消息，不是大吴最好的谋略。况且兵家的方法，是用功役使双方疲劳，以逸待劳；在得失之间，所能察觉的往往很多而且纷杂。渤海等水域距离公孙渊的道路还很远。如今到达他的海岸，兵势要分成三部分：让强兵进攻取胜，其次要留下兵力守船，再其次要运输粮食。出行的士兵即使很多，也很难全部使用；再加上徒步负粮，经过长途深入贼地，敌人的骑兵随时可能拦截。如果公孙渊狡诈，仍未与北方断绝关系，那么在我军行动之日，双方就会唇齿相依。如果他确实孤立无援，他因畏惧而远远逃散，也可能难以立即消灭，使天诛滞留在北方荒野，山中敌寇乘机而起，恐怕不是长久万全的谋虑。”孙权没有答应。陆瑁又上疏说：“兵革固然是前代用来诛灭暴乱、威服四夷的手段，但那种战争都是在奸雄已经消除、天下无事之后，在朝廷上从容议论余事罢了。至于中原正处于动乱、九州互相盘踞争夺的时候，大都必须深固根本，爱惜力量、节省费用，致力于自我休养，以等待邻敌出现空隙；从来没有比此时更不应舍近治远、使军队疲惫的了。过去尉佗叛逆，僭越称帝，当时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披甲士卒的数量、粮食的积储，可以说很多了。

译然而汉文帝仍认为远征困难，不轻易兴兵，只发布文告加以晓谕罢了。如今凶恶桀骜之徒尚未消灭，边境仍然戒备；即使是蚩尤、鬼方那样的叛乱，也应当按照缓急分别处理【谨案：《陈志》作“政”，《通志》作“故”，与这里相同】；不应把公孙渊作为首要目标。希望陛下收敛威势，停止这个谋划，暂且使六军安宁，暗中精心谋划，以作为日后的打算，天下幸甚。”孙权再次阅读陆瑁的奏书，赞赏其言辞和道理端正恳切，于是没有出兵。当初，陆瑁的同郡人闻人敏，受到的国邑待遇优于宗修，只有陆瑁认为并非如此，后来果然如陆瑁所说。赤乌二年，陆瑁去世；他的儿子陆喜也涉猎文籍，喜好品评人物，孙皓时任选曹尚书。谨案：目录在这里以下有《是仪传》，如今缺失。李衡，字叔平，是襄阳的普通百姓。汉末进入吴地，成为武昌部的百姓。听说羊衜有鉴识人物的才能，便前往拜见。羊衜说：“在多事的时代，他有尚书剧曹郎的才能。”当时校事郎吕壹玩弄权柄，大臣们畏惧逼迫，没有人敢说话。羊衜说：“除了李衡，没有人能使他困窘。”于是共同举荐李衡任郎官。孙权召见他，李衡当面陈述吕壹奸邪罪过数千言，孙权面有惭色。几天后，吕壹被诛杀，李衡受到显著提拔。后来任诸葛恪的司马，办理诸葛恪府中的事务。诸葛恪被诛杀后，李衡任丹阳太守。当时孙休在郡中任职，李衡多次依法约束他。妻子习氏常常劝谏李衡，李衡不听。等到孙休即位，李衡忧惧，对妻子说：“不听你的话，以至于此，我想逃奔魏国。”妻子说：“不可以。你本来只是平民，先帝对你却宠信过重；你已经多次做出无礼之事，如今又反过来猜疑他，逃亡求生，凭这个北归，哪有脸面见中原人呢？”李衡说：“有什么办法呢？”妻子说：“琅邪王一向喜欢行善、爱慕名声，正想向天下显示自己，终究不会因私人嫌隙杀你。你可以自行囚禁自己到狱中，上表列举以前的过失，公开请求受罪；这样就应当反而得到优待宽赦，不只是直接保住性命罢了。” 李衡听从了她。孙休下诏说：“丹阳太守李衡，因为过去的嫌隙，自行拘押到有关官署。射钩、斩袪的故事说明，在君主那里，君主永远是君主。遣送李衡回郡，不要让他再自我疑惧。”又加授他为威远将军，赐给他棨戟。李衡每次想治理家产，妻子总是不答应。后来他秘密派十名宾客在武陵龙泛洲上修建住宅，种植甘橘一千株。临死时嘱咐儿子说：“你母亲厌恶我经营家产，所以才穷困到这个地步。但我在州里的地方有千株木奴，不需要你们供给衣食，每年缴上一匹绢，也足够使用了【原注：《元一统志》说：太史公谈到江陵有千株橘树，拥有它的人与千户侯相等，说的大概就是这件事】。”李衡死后，儿子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这一定是种甘橘的事。你家失去十户宾客来往，已经有七八年了，必然是你父亲派他们修建住宅。你父亲常说太史公讲过，江陵有千株橘树，足以封你们家为君侯。我回答说：‘人只怕没有德义，不怕不能富贵。如果地位尊贵却能够安于贫穷，才是好的。’这样做有什么用呢？”吴国末年，李衡种的甘橘已经成林，每年得到数千匹绢。晋咸康年间，那处住宅的旧址上枯树还存在。谨案：本卷的议论、赞语缺失。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六十一　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