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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二十三

列传第十九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109–111 段

靣从后言,古人之所诫也。戯欲赞吾是邪,则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则显吾之非,是以……」黜然是戯之快也,又督农杨敏毁琬曰:「作事愦愦,诚非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请推治敏,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主者重据,聴不推,则乞问其愦愦之状,琬曰:「茍其不如,则事不当理,事不当理,则愦愦矣,复何问邪?」后敏坐事系狱,众人犹惧其必死,琬心无适莫,得免重罪,其好恶存道,皆此▯也【原注读书记按:此二事可谓真宰相之度,有武侯之风矣。按杨戯后随大将军姜维出军,戯素心不服维,酒后言笑,每有傲弄之辞,维外寛内忌,意不能堪,有司承防,奏戯免为庶人。维之度量,其不及琬逺矣,宜其致败也】琬以为昔丞相亮数闚秦川,道险运难,竟不能克,不若乗水东下,乃多作舟船,欲由汉沔袭魏兴、上庸,防旧疾连动,未时得行,而众论咸谓如不克防,还路甚难,非长防也,于是遣尚书令费袆、中监军姜维等喻指,琬承命上疏曰:「芟秽弭难,臣职是掌。自臣奉辞汉中,已经六年,臣既闇弱,加婴疾疢,防方无成,夙夜忧惨。今魏跨帯九州,根蒂滋蔓,平除未易,若东西并力,首尾犄角,虽未能速得如意,且当分裂蚕食,先摧其枝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俯仰惟艰,实忘寝食,辄与费袆等议,以凉州胡塞之要,进退有资,贼之所惜,且羌胡乃心思汉如渴,又昔偏军入羌,郭淮破走,算其长短,以为事首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若维征行,衔持河右,臣当帅军为维镇,继今涪水陆四通,帷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由是琬遂还住涪,疾转增剧,至九年薨,諡曰恭子斌嗣,为绥武将军、汉城护军。魏大将军钟防至汉城,与斌书曰:「巴蜀贤智文武之士多矣,至于足下,诸葛思逺,譬诸草木,吾气▯也。桑梓之敬,古今所敦,西到欲奉瞻尊大君公侯墓,当洒扫坟茔,奉祠致敬,愿告其所在。」斌答书曰:「知惟臭味意眷之隆,雅托通流未拒来谓也,亡考昔遭疾,疢亡于涪县,卜云其吉,遂安厝之。知君西迈,乃欲屈驾修敬坟墓,视予犹父顔子之仁也。闻命感怆,以增情思。防得斌书,报嘉叹意义。及至涪,如其书云。末帝既降邓艾,斌诣防于涪,待以交友之礼,随防至成都,为乱兵所杀。斌弟显为太子仆,防亦爱其才学,与斌同时死。刘敏累迁左护军、扬威将军,与镇北大将军王平俱镇汉中。魏曹爽防汉中,议者谓但可守城不出,拒敌必自引退。敏以为男女布野,农谷栖亩,若聴敌入,则大事去矣。遂率所领与平据兴势,多张旗帜,弥亘百余里。会大将军费袆从成都至,魏军即退。敏以功封云亭侯。

译见,那就不是他的本心;如果想反驳我的话,就会显出我的过错,所以……”【此处原文有残缺。】他不以为意,这正是杨戏所感到痛快的地方。后来督农杨敏诋毁蒋琬说:“办事糊涂,确实比不上前人。”有人把这话告诉蒋琬,主管官员请求推究治罪杨敏,蒋琬说:“我确实不如前人,没有什么可推究的。”主管官员仍坚持据此追究,蒋琬听任不予推治;主管官员又请求询问他糊涂的具体情形,蒋琬说:“如果确实不如前人,那么办事就不合乎道理;办事不合乎道理,就是糊涂了,又有什么可问的呢?”后来杨敏因事获罪被关进监狱,众人还害怕他一定会死;蒋琬内心不偏爱也不憎恶,杨敏得以免于重罪。他的好恶都以正道为准,大多如此。【原注读书记按:这两件事可以说是真正宰相的气度,颇有武侯的风范。考察杨戏后来跟随大将军姜维出兵,杨戏平素内心不服姜维,酒后谈笑时常有傲慢戏弄的话。姜维外表宽容,内心猜忌,心中不能忍受;主管官员迎合其意,奏请免杨戏为庶人。姜维的器量远不及蒋琬,难怪因此导致失败。】蒋琬认为,过去丞相诸葛亮多次窥伺秦川,但道路险峻、运输困难,最终不能攻克,不如乘水路向东进军,于是大量制造船只,打算从汉水、沔水袭击魏兴、上庸。可是旧病不断发作,未能及时出行;众人都认为,如果不能取胜而退回,归路十分艰难,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派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说明意旨,蒋琬奉命上疏说:“清除秽乱、平息祸难,是臣所掌管的职责。自从臣接受诏命离开汉中,已经六年了。臣既昏暗软弱,又加上疾病缠身,筹划的事情一直没有成功,早晚忧愁悲惨。如今魏国跨有九州,根基盘结、势力蔓延,想彻底平除并不容易。如果东西两面共同用力,首尾形成犄角,即使不能很快如愿,也可以暂且分割敌势、逐步蚕食,先摧毁它的枝党。”然而吴国多次约期,接连不能果断出兵,进退都很艰难,蒋琬俯仰之间都忧虑不已,实际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于是同费祎等商议:凉州是胡塞的要地,进退都有凭借,是敌人所珍惜的地方;况且羌、胡一心向汉,渴望归附,过去偏军进入羌地,郭淮曾被击败逃走。权衡利弊,认为事情首先应当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征,便让他掌握河右地区,臣将率军为姜维镇守;从今以后,涪水陆路四通八达,即使有紧急情况也能及时应援;东北如有忧患,前往救援也不困难。因此蒋琬最终退驻涪县,疾病转而加重,到延熙九年去世,谥号恭。蒋斌继承爵位,任绥武将军、汉城护军。魏大将军钟会到汉城,给蒋斌写信说:“巴蜀贤能而有智谋、文武兼备的人很多;至于您,诸葛亮认为您有远大的谋略。把各种草木相比,您是同我气类相近的人。敬重桑梓,是古今都重视的礼节。我向西而来,想拜谒尊敬的大君、公侯的墓,希望亲自洒扫坟墓、奉祀致敬,愿您告知墓地所在。” 蒋斌回信说:“知道您因志趣相投而深厚眷顾,平素寄托的情谊贯通流通,并不拒绝来访。亡父过去遭受疾病,在涪县去世,占卜说那里吉利,于是安葬在那里。得知您向西行进,竟想屈驾前来修敬坟墓,这是把我看作父亲、如同颜子那样的仁德行为。我听到您的命令,感动悲怆,更增添了思念之情。”钟会得到蒋斌的信,回复表示赞叹其意义。到达涪县后,果然如信中所说。末帝向邓艾投降后,蒋斌在涪县拜见钟会,钟会以交友之礼相待;蒋斌随钟会到成都,被乱兵杀害。蒋斌的弟弟蒋显任太子仆,钟会也爱惜他的才学,蒋显与兄长同时被杀。刘敏多次升迁,任左护军、扬威将军,与镇北大将军王平一同镇守汉中。魏将曹爽进攻汉中时,议论的人认为只能守城不可出战,拒敌之后敌军自然会退。刘敏认为,男女百姓遍布野外,农谷还在田间,如果任由敌军进入,那么国家大事就完了。于是率领所部和王平据守兴势,广张旗帜,绵延一百多里。恰逢大将军费祎从成都赶到,魏军随即退兵。刘敏因功封云亭侯。

费袆字文伟,江夏鄳人也【原注:鄳音盲】少孤,依族父伯仁,伯仁姑益州牧刘璋之母也。璋使迎仁,仁将祎游学入蜀,会昭烈定蜀,袆遂留益土。与汝南许叔龙、南郡董允齐名。时许靖防子允与祎欲共会其▯所,允白父和,请车,和遣开后鹿车给之。允有难载之色,祎便从前先上。及至防所,诸葛亮及诸贵人悉集,车乗甚鲜,允犹神色未防,而袆晏然自若。持车人还,和问之,知其如此,乃谓允曰:“吾常疑汝于文伟优劣未别也,而今而后,吾意了矣。”昭烈立太子,袆与允俱为舎人,迁庶子。末帝即位,为黄门侍郎。丞相亮南征还,羣寮于数十里逢迎,年位多在袆右,而亮特命祎同载,由是众人莫不易观。亮以初从南归,以袆为昭信校尉,使吴。孙权性既滑稽,嘲啁无方,诸葛恪、羊衜等才博果辩,论难锋至,袆辞顺义笃,据理以答,终不能屈权,甚器之,谓祎曰:“君天下淑徳,必当股肱蜀朝,恐不能数来也。”权每别酌名酒以饮祎,视其已醉,然后问以国事,并论当世之务,辞难累至,袆辄辞以醉。退而撰次所问事,事条答,无所遗失。及辞还,权以所执寳刀赠之。祎答曰:“臣不才,何以堪明命?然刀所以讨不庭、禁暴乱者也,愿大王勉建功业,同奨汉室,臣虽闇弱,终不负东顾。”还迁为侍中,亮住汉中,请袆为叅军,以奉使称防,频烦至吴。建兴八年,转为中护军,后又为司马。值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相憎恶,每至并坐争论,延或举刃拟仪,仪涕泣横集,袆常入其坐间谏喻分别,终亮之世,各尽延仪之用者,祎匡救之力也。亮薨,袆为后军师。顷之,代蒋琬为尚书令,于时军国多事,公务烦猥,祎识悟过人,每省读书,记举目暂视,已究其意,防其速数倍于人,终亦不忘。常以朝晡聴事,其间接纳宾客,饮食嬉戏,加之博奕,每尽人欢,事亦不废。董允代祎为尚书令,欲斆祎之。所行旬日之中,事多愆滞。允乃叹曰:“人才相悬若此,甚逺非吾之所及也。”聴事终日,犹有不暇。尔琬自汉中还涪,祎迁大将军録尚书事。延熙七年,魏军次于兴势,假祎节,率众徃御之。光禄大夫来敏至祎许,别求共围棊。于时羽檄交驰,人马擐甲,严驾已讫。袆与敏对戏,色无厌倦。敏曰:“向聊观试君尔,君信可人,必能办贼者也。”袆至敌遂退,封成乡侯【原注:殷基通语:司马懿诛曹爽,祎设甲乙论评其是非。甲以为曹爽兄弟凡品庸人,茍以宗子枝属得防顾命之任,而骄奢僭逸,交非其人,私树朋党,谋以乱国。懿奋诛讨,一朝殄尽,此所以称其任,副士民之望也。乙以为懿感曹仲附己不一,岂爽与相干事势不专,以此隂成疵瑕,初无忠告侃尔之训,一朝屠戮,防其不意,岂大人经国笃本之事乎?若爽信有谋主之心,大逆已搆,而发兵之日,更以芳委爽兄弟,懿父子从后闭门举兵,蹙而向芳,必无悉寜忠臣为君深虑之谓乎?以此推之,爽无大恶明矣。若懿以爽奢僭废之,刑之可也,灭其尺口,被之不义,絶子丹血食及何晏子魏之亲甥,亦与同戮,为僭滥不当矣】琬固让州职,袆复领益州刺史。袆当国功名,略与琬比。祎雅性谦素,家不积财,其子皆令布衣素食,不从车骑,无异凡庶。十一年出住汉中,自琬及祎,虽身在外,庆赏威刑,皆遥先谘防,然后乃行,其推任如此。后十四年夏,还成都。成都望气者云,都邑无宰相位,故冬复北屯汉夀。延熙十五年,命祎开府。十六年嵗首大会,魏降人郭循在坐【谨案:今志作郭修,通鉴纲目、通志俱作循,与此合】袆欢饮沈醉,为循手刃所害。諡曰敬侯。子承嗣为黄门侍郎,承弟恭尚公主为尚书郎,显名当世,早卒。袆长女配太子璿为妃。议曰:琬沉毅有度,守亮成规,是以上下安和,疆场不悚,有曹相之风,而文雅过之。袆重厚宏裕,加之以敏,故能坐却狂防,信汉余烈,终制姜维,不使之逞。呜呼!亮以经济大才,创宏防,恢逺略,髙出千古,与伊周相上下,而琬祎继之,抗衡吴魏,复延汉祚三十余年,可不谓英伟之士哉?亮尝自比管仲、乐毅。管仲相桓公,生存而竖貂漏师,身没而国内大乱【原注:左氏传,齐寺人貂始漏师于多鱼,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羣吏而立公子无▯,孝公奔宋】乐毅胜齐,取其寳物,迁其重器,齐未尽下,而逐于嗣王,奔于他国【原注:史记,乐毅下齐七十余城,惟莒即墨未服,恵王即位,使骑刼代将,乐毅降赵,遗惠王书曰:“轻卒锐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寳,车甲珍器,尽收入于燕,齐器设于寜台,大吕陈于元英,故鼎反乎磨室,蓟丘之植,植于汶篁】岂若亮之巍巍堂堂,生无猜嫌,没无间贰,奨拔英贤,畀以后事,立国讨贼,终魏之世,则贤于管乐逺矣。

译费祎,字文伟,是江夏鄳县人【原注:鄳读作“盲”】。年少时成为孤儿,依靠族父伯仁。伯仁的姑母是益州牧刘璋的母亲。刘璋派人迎接伯仁,伯仁带着费祎游学进入蜀地,适逢昭烈帝平定蜀地,费祎便留在益州。费祎与汝南许叔龙、南郡董允齐名。当时许靖的儿子许允想同费祎一起到某处参加集会,董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董和,请求派车。董和派了一辆开后门的鹿车给他们。董允面露为难之色,费祎便从前门先上车。到了许靖府上,诸葛亮以及各位贵人都已聚集,车马非常华美;董允仍然神色不安,而费祎安然自若。车夫回来后,董和询问情况,得知如此,便对董允说:“我常常疑惑你和费文伟谁优谁劣,不能作出判断;从今以后,我的看法明白了。”昭烈帝册立太子后,费祎和董允都任舍人,后来升任庶子。末帝即位,费祎任黄门侍郎。丞相诸葛亮南征归来,群臣在数十里外迎接;他们的年龄、官位大多在费祎之上,但诸葛亮特意命费祎同车,因此众人无不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诸葛亮刚从南方回来,任命费祎为昭信校尉,出使吴国。孙权性情一向诙谐,嘲弄戏谑没有限度;诸葛恪、羊衜等人才能广博、果敢善辩,论辩接连而来。费祎言辞和顺而义理深厚,依据道理作答,始终不能使孙权屈服;孙权非常器重他,对费祎说:“您是天下有美德的人,将来一定会成为辅佐蜀朝的重臣,只怕不能常常来这里了。” 孙权每次都拿出名酒斟给费祎喝,等看到他已经醉了,才询问国事,并讨论当世事务。辩难接连不断,费祎总是以醉酒为由推辞。退下后,他把孙权所问的事情分类记录,并逐条作答,没有遗漏。临别回国时,孙权把自己佩带的宝刀赠给费祎。费祎答道:“臣没有才能,哪里当得起您的明命?然而刀是用来讨伐不守礼法者、禁止暴乱的。愿大王努力建立功业,共同辅佐汉室;臣虽然昏暗软弱,最终也不会辜负您向东眷顾的心意。”回国后升任侍中。诸葛亮驻守汉中时,请费祎任参军;费祎因出使得到称许,频繁前往吴国。建兴八年,转任中护军,后来又任司马。当时军师魏延与长史杨仪互相憎恶,每当同席而坐便争论,魏延有时举刀指向杨仪,杨仪眼泪纵横。费祎常常进入他们中间劝解、分别说明道理。诸葛亮在世时,魏延、杨仪都能充分发挥作用,这是费祎匡正调解的力量。诸葛亮去世后,费祎任后军师。不久,费祎取代蒋琬任尚书令。当时军国事务繁多,公事烦琐;费祎的见识悟性超过常人,每次审阅文书,只需记住要点、略加浏览,便已通晓其意,处理事务的速度是别人的数倍,而且始终不会遗忘。他常常早晚处理政事,在间隙接待宾客、饮食嬉戏,甚至下棋博弈,总能让大家尽兴,但政事也没有因此耽误。董允接替费祎任尚书令,想仿效费祎的做法。实行了十来天,事务便有许多过失和滞留。董允于是叹息说:“人才相差竟然如此悬殊,远远不是我所能及的。”他整天处理政事,仍然忙不过来。蒋琬从汉中回到涪县后,费祎升任大将军,录尚书事。延熙七年,魏军驻扎在兴势,朝廷授予费祎节,命他率军前往抵御。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那里,另外请求同他下棋。当时紧急文书往来奔驰,人马都披挂铠甲,严整的车驾已经准备完毕。费祎仍同来敏对弈,神色没有一点厌倦。来敏说:“刚才我只是姑且观察、试探您罢了;您确实是难得的人才,一定能够击败敌军。”费祎到达后,敌军果然退去,费祎被封为成乡侯。【原注:殷基《通语》说:司马懿诛杀曹爽后,费祎设置甲、乙两方来评论这件事的是非。甲方认为,曹爽兄弟不过是平庸之人,只因属于宗室支属而得到顾命之任;他们骄奢僭越放纵,结交的也不是善人,私下树立朋党,图谋扰乱国家。司马懿奋起诛讨,一朝将他们全部消灭,这正说明他胜任其职,符合士民的愿望。乙方认为,司马懿因曹仲始终没有完全依附自己,怎能说曹爽与他有关、局势不专由他掌握?司马懿借此暗中制造罪证,从未有过忠诚正直的劝告,一旦发动屠戮,使对方措手不及,这难道是大人治理国家、笃守根本的行为吗?如果曹爽确实有谋害君主的心思,已经构成大逆之罪,那么在司马懿发兵之日,曹芳又把政权交给曹爽兄弟,司马懿父子从后面闭门起兵,逼近曹芳,难道还会没有一个忠臣替君主深思熟虑吗?由此推断,曹爽显然没有大恶。如果司马懿认为曹爽奢侈僭越而废黜他,依法惩罚可以;但诛灭他的家属,施加不义,断绝子丹的血食,并把何晏之子、魏国的亲外甥也一同杀戮,就属于刑罚过滥、不合适了。”蒋琬坚决辞让益州刺史一职,费祎又兼任益州刺史。费祎治理国家的功名,大略与蒋琬相当。费祎一向谦逊朴素,家中不积聚财产;他的儿子都让他们穿布衣、吃素食,不乘车骑,和普通百姓没有不同。延熙十一年,费祎出外驻守汉中。自蒋琬到费祎,虽然身在外地,但庆赏、威刑等事务都要遥先咨询皇帝,然后才施行;他们受到的推任就是这样。后来延熙十四年夏,费祎回到成都。成都观察云气的人说,京都没有宰相的位置,所以费祎冬天又向北驻屯汉寿。延熙十五年,命费祎开府。十六年年初大会,魏国降人郭循在座;费祎欢饮至大醉,被郭循亲手刺杀。谥号敬侯。儿子费承继承爵位,任黄门侍郎;费承的弟弟费恭娶公主为妻,任尚书郎,名声显于当世,但早死。费祎的长女嫁给太子刘璿为妃。史臣评论说:蒋琬沉着坚毅而有气度,遵守诸葛亮制定的规章,因此上下安定和睦,边疆战场没有恐惧,有曹参为相时的风范,而文雅方面超过了曹参。费祎厚重宽宏,加上机敏,所以能够坐镇而使狂敌退却,确实承继了汉朝遗留下来的功业,最终制约姜维,不让他任意施展。唉!诸葛亮凭借经世济民的大才,创立宏大的谋略,施展深远的计划,高出千古,与伊尹、周公不相上下;蒋琬、费祎继承他,抗衡吴、魏,又使汉朝国运延续三十多年,难道不能称为英伟之士吗?诸葛亮曾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管仲辅佐齐桓公时,活着时有竖貂泄露军情;死后国内发生大乱。【原注:《左氏传》说,齐国宦者竖貂起初在多鱼泄露军情;齐桓公死后,易牙进入宫中,与竖貂凭借内宠杀死群臣,拥立公子无亏,孝公逃往宋国。】乐毅攻破齐国,夺取珍宝,迁走重器;齐国尚未完全降服,就被嗣王驱逐,逃奔别国。【原注:《史记》说,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只有莒、即墨没有降服。惠王即位后,派骑劫代替乐毅为将,乐毅投降赵国,并给惠王写信说:“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齐王逃到莒地,仅凭自身免死;珠玉财宝、车甲珍器,全都收入燕国。齐国的器物陈列在宁台,大吕钟摆在元英,故鼎返回磨室;蓟丘的树木,栽植在汶水竹林。”】哪里比得上诸葛亮那样巍巍堂堂,生前没有猜疑嫌隙,死后没有离间背叛;他奖拔英贤,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他们,建立国家、讨伐敌贼,直到魏国灭亡。他比管仲、乐毅贤能得多了。

谨案:目録此下有董允、吕乂传,今阙。陈祗字奉宗,汝南人,许靖兄之外孙也。少孤,长于靖家,弱冠知名,稍迁至选曹郎,矜厉有威容,多技艺,挟数术。费祎甚异之,故超继董允。内侍吕乂卒,祗又以侍中守尚书令,加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班在祗上,常率众在外,希亲朝政。只上承主指,下接阉竖,深见信爱,权重于维。景耀元年卒,末帝痛惜,发言流涕,乃下诏曰:「祗统职一纪,柔嘉惟则,干肃有章,和义利物,庶绩允明。命不融逺,朕甚悼焉。夫存有令闻,则亡加美諡。諡曰忠侯,赐子粲闗内侯,拔次子裕为黄门侍郎。」自祗之有宠,帝追怨允日深,谓为自轻,由祗媚兹一人,皓搆间浸润故也。董厥字龚袭,义阳人也。丞相亮时为令史,亮称之曰:「董令史良士也,吾每与之言,思慎宜适。」徙为主簿。亮薨后,稍▯至尚书仆射,代陈祗为尚书令,迁大将军平台事,而同郡樊建代焉。建字元长,延熙二十四年【谨案延熙二十四年与陈志同考后主传,延熙十五年孙权薨,不应云二十四年病笃,且延熙止二十年,明年即改元景耀,疑四字衍】以校尉使呉,值孙权病笃,不自见,权问诸葛恪【案陈志此下有「樊建何如宗预」六字】对曰:「才识不及预,而雅性过之。」后为侍中,守尚书令。自诸葛瞻、董厥及建统事,姜维常征伐在外,宦人黄皓窃弄机柄,特不与皓徃来。与瞻议以维好战无功,国内疲弊,表求召还,夺其兵,以阎宇代维。末帝不从【原注:孙盛《异同记》:「瞻、厥等以维好战无功,国内疲弊,宜表后主召还为益州刺史,夺其兵权。蜀长老犹有瞻表以阎宇代维故事。晋永和三年,蜀史常璩説蜀长老云:陈夀常为瞻吏,为瞻所辱,故因此事归恶黄皓,而云瞻不能匡矫也】汉亡,厥、建诣钟会降。明年春,俱诣洛阳,同为相国,防军。其秋,并兼散骑常侍,使蜀慰劳。晋武簒代,建为给事中。帝问诸葛亮之治国。建对曰:「闻恶必改,而不吝过,赏罚之信足感神明。」帝曰:「善哉!使朕得此人以自辅,岂有今日之劳?」建对曰:「臣窃闻天下之论,皆谓邓艾见枉,陛下知而不理,此岂冯唐之所谓得颇、牧而不能用乎?」帝笑曰:「朕方欲明之,卿言起我意。」发诏治艾事焉。议曰:允方严介,特统掌内列职,司喉舌,献可替否,曲为之防,终逺小人,剸裁君侈。《易》曰:「闲有家,悔亡【原注:家人初九爻辞】允则有焉。吕乂清简守法,足以继允。董厥与瞻建统,事不假借。皓欲共表废姜维,有大臣之节矣。不与瞻死国,而屈于讐,堕陨晚节,惜哉。丞相亮举宰相之职,以为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每眷眷于本根,而重侍中、尚书之任,必贤能端良而后用之。故能治内讨外,以弱为强,终已及蒋、费之世,三十余年,小人不得间,而懦主不敢肆。及董允、吕乂相继而出,祗为侍中,而非其人,卒与黄皓蔽贤踣国,如桓、灵之季,都忘志于亲贤人、逺小人之言。呜呼!一小人,一宦者,犹能壊贤相之基图,而亡人之国,况多乎哉?此圣人所以谨于微,而戒乎履霜也。賛曰:虎蹷龙颠天翻地覆。不有君子,其何以国公琰文伟靖共渊塞。在国有贤雅量硕徳。周公既殁乃命君陈缉熙庙谟式张五军近臣植君,董吕克正。陈黄耦伤坠我汉命。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十三    元 郝经 撰

译谨案:目录在此处以后有董允、吕乂传,今已缺失。陈祗,字奉宗,汝南人,是许靖兄长的外孙。年幼时成为孤儿,在许靖家中长大。二十岁时已经知名,逐渐升任选曹郎。他自负严厉,仪容威严,擅长多种技艺,且怀有权术。费祎非常惊异于他的才干,因此越级任用他接替董允。内侍吕乂去世后,陈祗又以侍中代理尚书令,加任镇军将军。大将军姜维虽然班位在陈祗之上,但经常率军在外,很少亲自参与朝政。陈祗上承皇帝旨意,下与宦官交接,深受皇帝信任宠爱,权势超过姜维。景耀元年,陈祗去世。末帝悲痛惋惜,开口便流泪,于是下诏说:“陈祗掌管职务十二年,温和美善,惟有法则;办事严肃而有条理;协调义理,使万物获利;各种功绩都确实彰明。可惜寿命不能长久,朕非常悲悼。人活着有美好声誉,死后就加以美谥。”谥号忠侯,赐给他的儿子陈粲关内侯爵位,提拔次子陈裕为黄门侍郎。自从陈祗得到宠爱后,皇帝对董允的怨恨日益加深,认为董允是自我轻视皇帝;这正是由于陈祗媚惑皇帝一人,以及黄皓不断构陷、离间所造成的。董厥,字龚袭,义阳人。诸葛亮任丞相时,董厥任令史。诸葛亮称赞他说:“董令史是个善良之士,我每次同他谈话,都觉得他的思考谨慎而恰当。”后来调任主簿。诸葛亮去世后,董厥逐渐升至尚书仆射,接替陈祗任尚书令,升任大将军,主管台阁事务;同郡人樊建接替他。樊建,字元长。延熙二十四年【谨案:延熙二十四年与陈寿记载相合,但考察后主传,延熙十五年孙权去世,不应说二十四年病重;况且延熙年号只到二十年,次年即改元景耀,疑“延熙二十四年”四字为衍文。】樊建以校尉身份出使吴国,正逢孙权病重,不能亲自接见;孙权询问诸葛恪,诸葛恪回答说:“才智见识不如宗预,但高雅的性情超过他。”后来樊建任侍中,代理尚书令。自诸葛瞻、董厥和樊建共同掌政以来,姜维常年在外征伐,宦官黄皓暗中操弄权柄,樊建尤其不与黄皓往来。他与诸葛瞻商议,认为姜维喜好战争却没有功绩,国内疲敝,便上表请求召姜维回朝,夺去他的兵权,以阎宇代替姜维。末帝没有听从。【原注:孙盛《异同记》说:“诸葛瞻、董厥等认为姜维喜好战争而没有功绩,国内疲敝,应该上表请求后主召他回来任益州刺史,夺去他的兵权。蜀地父老仍有诸葛瞻上表请求以阎宇代替姜维的说法。晋永和三年,蜀史常璩对蜀地父老说:陈寿曾任诸葛瞻属吏,受过诸葛瞻的侮辱,所以借这件事把罪恶归给黄皓,却说诸葛瞻不能匡正纠治。”】蜀汉灭亡后,董厥、樊建到钟会那里投降。第二年春天,两人一同到洛阳,都任相国府的参军。那年秋天,又兼任散骑常侍,出使蜀地慰劳。晋武帝篡代魏国后,樊建任给事中。晋武帝询问诸葛亮治理国家的情况,樊建回答说:“听到过错就一定改正,并不吝惜承认过失;赏罚严明可信,足以感动神明。”晋武帝说:“说得好!如果朕能得到这样的人来辅佐自己,哪里会有今天的劳苦?”樊建回答说:“臣私下听到天下人的议论,都说邓艾受了冤屈,陛下明知却不加处理;这难道不正像冯唐所说的,得到了廉颇、李牧却不能任用吗?”晋武帝笑着说:“朕正想查明这件事,你的话启发了我的心意。”于是发布诏令审理邓艾的案件。史臣评论说:董允方正严明、耿介不阿,专门统领掌管宫内各列职务,负责皇帝的言论传达,提出正确意见、纠正错误意见,委曲周全地为此设置防范,始终远离小人,裁断并节制君主的奢侈。《易经》说:“防范家庭内部的祸患,悔恨就会消失。”【原注:这是《家人》卦初九爻辞。】董允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吕乂清正简朴、谨守法令,足以接替董允。董厥与诸葛瞻、樊建共同掌政,办事不徇私假借。黄皓想联合他们上表废掉姜维,表现出了大臣的气节。但他没有同诸葛瞻一起为国而死,却屈服于仇敌,晚年气节堕落,实在可惜。丞相诸葛亮履行宰相职责,认为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迁、惩罚、表彰、贬黜不应有所不同。他总是深切关注国家根本,重视侍中、尚书的职责,一定要等贤能端正善良的人才任用。因此能够治理内部、讨伐外敌,以弱小变为强盛;直到蒋琬、费祎的时代结束,三十多年间,小人不能乘隙而入,懦弱的君主也不敢放纵。等到董允、吕乂相继离职,陈祗任侍中,却不是合适的人,最终同黄皓一起蒙蔽贤能、败坏国家,像桓帝、灵帝末年一样,完全忘记了亲近贤人、远离小人的道理。唉!一个小人、一个宦官,尚且能够毁坏贤相的根本谋划、灭亡别人的国家,何况小人多了呢?这就是圣人谨慎对待细微征兆、告诫人们从“履霜”开始防范的原因。赞曰:猛虎跌倒,蛟龙颠覆,天地翻覆。如果没有君子,国家凭什么维持?蒋琬、费祎、陈祗、姜维,恭敬勤勉、深沉渊博而有才识。在国家中有贤能者,有高雅的气量和深厚的德行。周公去世后,周成王于是任命君陈继续光大宗庙的谋略,借此张大五军。近臣中,诸葛瞻、董允、吕乂能够端正朝政;陈祗与黄皓相互勾结,伤害并坠毁了我汉室的国命。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二十三 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