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七

译列传第四十七 吴 孙权【大帝】孙权，字仲谋。孙坚任下邳丞时，生下孙权。孙权方面额头、大嘴，眼睛中有精光。孙坚去世后，兄长孙策在江东起兵办事，孙权常常跟随在他身边。孙权性情气度宏大明朗，仁厚而又能够果断决策，喜欢任侠，礼贤下士；每当参与谋划，孙策都非常惊异，认为自己也比不上他。孙策曾经接待宾客，回头对孙权说：“这些人将来都是你的部将。”从此孙权的声望就与父亲和兄长相当了。孙策平定各郡以后，孙权十五岁，任命他为阳羡长。郡中考察举荐他为孝廉，州里举荐他为茂才，代理奉义校尉。朝廷因为孙策远道修贡、履行进贡职守，派遣使者刘琬加赐锡命。刘琬对人说：“我观察孙氏兄弟，虽然各自才华出众、聪明通达，但他们的禄位福祚都不能长久。只有排行居中的弟弟孝廉孙权，形貌奇异伟岸，骨骼体态非同寻常，具有大贵之人的相貌，而且寿命又最长。你们应当记住他。” 建安四年，孙权跟随“防”征讨庐江太守刘勋。刘勋被击败后，又进军在沙羡讨伐黄祖。建安五年，“防”因事去世，把军政事务交给孙权。孙权哭泣还没有停下来，“防”的长史张昭对他说：“孝廉，现在难道是哭泣的时候吗？”于是扶孙权更换丧服，孙权上马巡抚各军，向朝廷上表，并下文告知所属各郡。周瑜从巴丘率兵赶来奔赴“防”的丧事，孙权留下他，让他与张昭共同掌管“防”的军队。此时孙权只有会稽、吴郡、丹阳、豫章、庐陵五郡，但地势深远险要的地方仍未完全归服。天下英豪分布在各州郡，寄居的宾客和士人都把依附谁、离开谁以及安危祸福作为考虑，君臣之间还没有牢固关系。张昭、周瑜等人认为孙权可以与他们共同成就大业，因此全心归附并侍奉他。冬十月，曹操听说“防”去世，想乘机攻伐孙权，以平定吴地。张纮劝谏曹操，曹操于是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领会稽太守，承袭吴侯爵位，并仍派张纮回到吴地辅佐孙权，使其内附朝廷。孙权委任张纮与张昭共同掌管机密事务，派郡丞到各郡办理文书事务，并以师傅之礼对待张昭。周瑜、程普、吕范等人担任将领，招揽延请俊秀，聘请访求名士；鲁肃、诸葛瑾等人开始成为宾客。孙权分派各部将领镇守安抚山越，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当初“防”上表任用李术为庐江太守；“防”死后，李术攻杀扬州刺史严象，又不事奉孙权，还大量接纳叛逃亡命之人。孙权发文书索取李术，李术答复说：“有德行就归附，没有德行就离开，不应当再回来。”孙权大怒，把事情上报曹操说：“严刺史过去是您任用的，又是本州举荐的将领；李术憎恶‘防’，轻率触犯汉朝制度，残害州府官吏，肆意行不道之事，应该迅速诛灭，以惩罚这类丑恶之徒。如今我想讨伐他，进则为朝廷扫除鲸鲵，退则为举荐他的将领报仇雪恨，这是天下公认的大义，也是我日夜甘愿去做的事。李术一定害怕被诛杀，又会用诡诈的说辞求救。明公身居阿衡之任，是天下人仰望的对象，希望您命令有关官员不要再听信、接受他的请求。”于是孙权发兵进攻皖城的李术。李术闭门自守，向曹操求救；曹操没有救他，却派沛国人刘馥担任扬州刺史。李术粮食吃尽，甚至把泥土搓成丸吞食。孙权屠灭皖城，斩下李术首级示众，把他的部曲三万多人迁徙到吴地。庐陵太守孙辅担心孙权不能保住江东，暗中派人带信召请曹操。使者把这件事报告孙权，孙权将孙辅的亲近之人全部斩杀，分散他的部曲，并把孙辅迁置到江东。建安七年夏，曹操下书责令孙权送来人质。孙权召集群僚商议，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孙权带周瑜到吴夫人面前共同定议，于是没有送人质。建安八年冬，孙权向西讨伐黄祖，击破他的水军，只是城池还没有攻克，而山贼又起兵作乱。孙权回军经过豫章，派吕范平定鄱阳、会稽，派程普讨伐乐安，派太史慈领守海昏，任韩当、周泰、吕蒙等人为剧县令长，讨伐山越，全部平定。建安年间，汉兴、高平的百姓作乱，孙权派贺齐进军讨伐，又到达各县邑，征发出兵一万人。建安九年冬十二月，丹阳大都督妫览和郡丞戴贠杀害了孙权的弟弟、丹阳太守孙翊。孙翊的妻子徐氏讨伐妫览、戴贠，将他们斩杀。孙权让堂兄孙瑜代替孙翊担任丹阳太守。建安十年，孙权派贺齐讨伐上饶，将其分置为建平县。建安十一年，孙权攻打山贼麻保的两个营屯，将其平定。建安十二年，孙权向西讨伐黄祖，俘获他的百姓后回来。冬十一月，孙权的母亲吴夫人去世【谨案：陈寿《三国志·孙权传》记载“孙权母吴氏去世在建安七年”，《吴夫人传》也记在建安七年。注文引用《志林》说：“考察会稽贡举簿，建安十二年至十三年没有举荐者，说是府君遭逢忧丧。”由此可见，吴太后是在建安十二年去世。建安八年、九年都有贡举，这一点十分清楚。郝经《续后汉书》据此改订】建安十三年，起初，巴郡人甘宁依附黄祖，黄祖不能任用他，甘宁逃奔孙权，并因此献上攻打黄祖的策略，孙权于是讨伐黄祖。黄祖先派水军抵御，军都尉吕蒙击破他的前锋；凌统、董袭等人又全力进攻，于是屠灭了黄祖的城池。黄祖独自逃走，骑兵冯则追上并斩下他的首级，俘获男女数万人。这一年，孙权派贺齐讨伐黟、歙，将歙县分置为始新、新定，并以六县设置新都郡。荆州牧刘表去世，鲁肃请求奉命前往吊祭刘表的两个儿子，同时观察局势变化。鲁肃还没有到达，曹操已经来到荆州境内。刘表的儿子刘琮率领众人投降曹操。昭烈帝想向南渡过长江，鲁肃与他相见，便宣示孙权的旨意，向他陈说成败利害。昭烈帝进军驻扎夏口，派诸葛亮到孙权那里求救。当时曹操刚得到刘表的部众，声势十分强盛，于是给孙权写信说：“近来我奉诏讨伐罪人，旌旗指向南方，刘琮束手投降。如今我正在整治八十万水军，正要同将军在吴地会猎。”孙权把书信给众将看，众人无不震惊失色，大多劝孙权迎降曹操。只有周瑜、鲁肃坚持拒绝曹操的主张，与孙权的意见相同。于是孙权任命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各自率领一万人援助昭烈帝，在赤壁进攻曹操，大败曹操。曹操烧毁船只逃走，士卒死亡大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昭烈帝与周瑜等人追击到南郡，曹操于是向北返回，留下曹仁、徐晃驻守江陵，派乐进守卫襄阳。当时甘宁在夷陵，被曹仁的党羽包围。孙权采用吕蒙的计策，留下凌统抵御曹仁，自己率军的一半去救甘宁，军队取胜后返回。孙权亲自率军包围合肥，又派张昭进攻九江郡的当涂县；张昭的军队失利，孙权攻城一个多月仍不能攻下。曹操派张喜率骑兵赶赴合肥，张喜尚未到达，孙权便退兵。建安十四年，周瑜与曹仁相互据守，持续一年多，双方死伤很多。曹仁弃城逃走，孙权任命周瑜为南郡太守。昭烈帝上表请求让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领徐州牧；孙权上表请求让昭烈帝兼领荆州牧，驻扎公安，并把自己的妹妹嫁给昭烈帝。

译建安十五年，昭烈到京城拜见孙权，请求担任荆州都督。周瑜上疏请求留下昭烈，孙权认为曹操在北方，应当广泛招揽英雄，没有听从周瑜，于是把荆州借给昭烈。周瑜请求进取蜀汉，尚未出兵便去世了。孙权把豫章分出设置鄱阳郡；【谨按：《豫章古今记》说，把鄱阳、历阳、余干、乐安、石阳等五县以及庐江合并设置为鄱阳郡。】又把长沙分出设置汉昌郡，任命鲁肃为太守，驻军陆口，接替周瑜。孙权想立即攻取蜀汉，派使者告诉昭烈，昭烈不答应。孙权命令孙瑜率水军驻扎夏口，昭烈不让孙瑜的军队通过，派关羽驻守江陵，张飞驻守秭归，诸葛亮据守南郡，昭烈亲自驻扎孱陵。孙权不得已，召回孙瑜，任命步骘为交州刺史。原交趾太守士燮率领兄弟奉行孙权的节度，孙权任命士燮为左将军，岭南地区开始服从、归属于孙权。建安十六年，起初，张纮认为秣陵山川形势优越，劝孙权把那里作为治所。等到昭烈向东经过秣陵，也劝孙权居住在那里。孙权于是迁移治所到秣陵。建安十七年春，修筑石头城，把秣陵改名为建业。秋九月，听说曹操前来侵犯，便修筑濡须坞。建安十八年春正月，曹操进军濡须，号称以步兵、骑兵四十万人攻打孙权；江西营擒获曹操的都督公孙阳。孙权率领七万人抵御曹操。曹操从濡须出发建造油船，夜间渡到洲上。孙权包围并夺取油船，俘获三千多人，淹死的又有几千人。孙权多次挑战，曹操坚守不出。孙权于是亲自乘轻船从濡须口进入曹操军中，诸将以为他是在挑战；曹操说：“这一定是孙权，他只是想亲自看看我的军队和队列罢了。”便命令弓弩乱发，箭射中孙权的船，使船一侧负重，几乎倾覆；孙权于是掉转船头，用另一面承受箭矢，船身两侧受箭均匀，便击鼓奏乐，航行五六里后返回。曹操看见孙权的船只和兵器整齐严肃，感叹说：“生儿子就应当像孙仲谋，刘景升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孙权写信给曹操说：“春水正在上涨，公应当赶快离去。”另写一纸说：“您不死，我就不得安宁。”曹操对诸将说：“孙权没有欺骗我。”于是撤军返回。曹操担心江边郡县被孙权掠夺，征令百姓迁入内地；百姓相互惊扰，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迁徙过江的百姓有十多万户，江西于是空虚，合肥以南只剩下皖城。建安十九年夏五月，孙权攻打皖城。闰月，攻克皖城，俘获庐江太守朱光、参军董和以及男女数万人。这一年，昭烈攻取蜀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建安二十年，孙权认为昭烈已经取得益州，便命诸葛瑾前往索取荆州各郡。昭烈不答应，说：“我正准备谋取凉州，等凉州平定后，才把荆州全部交给你。”孙权说：“这是借了土地却不归还，还想用空话拖延年月。”于是设置南方三郡的长吏，关羽把他们全部驱逐。孙权大怒，派吕防督率鲜于丹、徐忠、孙规等人，率兵二万人夺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又派鲁肃率一万人驻扎巴丘，以抵御关羽。孙权驻在陆口，统辖各军。吕防到达后，长沙、桂阳二郡都归服，只有零陵太守郝普没有投降。吕防到达之时，昭烈也到了公安，派关羽率三万兵到益阳。孙权于是召吕防等人回来援助鲁肃。吕防派人诱使郝普，郝普投降。孙权全部得到三郡的将领和太守，于是率军返回，和孙皎、潘璋以及鲁肃的军队一同进军，在益阳抵拒关羽。双方尚未交战，吕防便带兵进入汉中。昭烈害怕失去益州，派使者求和。孙权命诸葛瑾答复，再次寻求结盟友好。于是分割荆州：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归孙权，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归昭烈。昭烈返回后，曹操也已经退兵。孙权亲自返回陆口，随即攻打合肥。合肥没有攻下，孙权撤军返回，军队都已上路。孙权与凌统、甘宁等人在逍遥津北面，被魏将张辽袭击。凌统等人拼死护卫孙权。孙权骑骏马登上津桥，桥南已经拆去一丈多，桥面没有木板。亲近监谷利在马后，让孙权握住马鞍，缓慢控制马匹；谷利从后面抽打马匹，孙权于是越过断桥。贺齐率领三千人在津桥南面迎接孙权，孙权因此得以脱险。张辽问俘获的吴人：“先前有一个紫髯将军，身材上长下短，善于骑马射箭，他是哪位将领？”吴人回答说：“是孙会稽。”张辽对乐进说：“遗憾没有早知道，若早知道，急忙追赶一定能够捉住他。”全军都感到惋惜。建安二十一年冬，曹操在谯整治军队。建安二十二年春，曹操的军队驻在居巢。【谨按：陈寿《孙权传》记载建安二十一年冬曹公驻军居巢，随即攻打濡须；《武纪》记在建安二十二年，这里依据《通鉴纲目》改写，使两传相互对应。】孙权据守濡须，曹操进兵攻打，没有攻克，率军返回，派夏侯惇等人驻守居巢。孙权命都尉徐详到曹操处，请求投降。曹操答复使者，与孙权修好，发誓重新结成婚姻。丹阳贼帅费栈凭借山越作乱，孙权命陆逊讨伐并平定了他。建安二十三年冬十月，孙权将要前往吴地，亲自骑马在庱亭射虎，马被老虎咬伤，孙权投出双戟，老虎退却。他废止惯常跟随的张世，改用戈将虎击毙。【原注：“庱”音“摅陵反”。】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在襄阳包围曹仁，曹操派于禁救援；于禁的军队在汉水中覆没，关羽俘虏于禁等步骑兵三万人，送到江陵，并杀死他的将领庞德。只有城池还没有攻下，孙权内心忌惮关羽，外表上又想把讨伐关羽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写信给曹操，请求以讨伐关羽来效力。曹操想让关羽和孙权相互争斗，便通过驿站传送孙权的书信，命曹仁用弩射到城上给关羽看。关羽犹豫不决，不能撤兵。闰月，孙权谋划夺取关羽，先派吕防袭击公安，俘获将军傅士仁。吕防到达后，南郡太守麋芳献城投降；吕防占据江陵，抚慰老弱，释放于禁的囚徒。陆逊另行攻取夷都，俘获秭归、江夷道，返回驻扎夷陵，守卫峡口以防备蜀军。关羽退到当阳，向西据守麦城。孙权派人诱降他，关羽假装投降，在城上竖立旗帜和假人，趁机逃走，军队全都解散，只剩十多名骑兵。孙权先派朱然、潘璋截断他的道路。十二月，潘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擒获关羽及其儿子关平、都督赵累等人，将他们斩杀，于是平定荆州。这一年发生大瘟疫，孙权把荆州百姓的租税全部免除。曹操上表任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兼任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入魏进贡曹操。【原注：《魏略》说，梁寓字孔儒，是吴人。】孙权派梁寓去观察曹公的动静，曹公于是任命他为掾，不久又把他遣返回南方；孙权又命王惇等人购买马匹，并派朱光等人返回，上书向曹操称臣，称说天命，劝曹操废掉汉朝、自己登基。

译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曹操去世，他的儿子曹丕继承魏王。秋七月，孙权派使者向魏国奉献。魏将梅敷派张俭请求接见、安抚并招纳，南阳的阴、鄼、筑阳等山都中的五县百姓五千家前来归附。冬，曹丕废汉帝为山阳公，僭越称帝，改年号为黄初。章武元年夏四月，昭烈在蜀地即皇帝位。孙权听说曹丕称帝、昭烈继承汉统，便召来懂星象的人询问：“已经分属的星野，其星气如何？”于是产生僭越称帝的意图。因为名位还低，没有办法压服众人，所以想先自处卑下，随后再取得高位。先自处卑下，就可以借此获得宠信；随后取得高位，就必然招致讨伐；招致讨伐后，便可以激怒众人；众人发怒后，便可以自我壮大。因此他深深断绝同汉朝的关系，专门侍奉魏国。孙权从公安迁都鄂县，改名为武昌。【谨按：《水经注》说，孙权从公安迁到这里，改名为武昌。鄂县迁移治所到袁山，东面又在这一年设置江夏郡，从建业迁来一千户百姓充实这里。】把武昌、下雉、寻阳、阳新、柴桑、沙羡六县设置为武昌郡。秋八月，修筑武昌城，下令诸将说：“处于生存之时不要忘记灭亡，处于安定之时一定要考虑危险，这是古代善于教导人的道理。从前隽不疑是汉朝的名臣，在安定的时代也不让刀剑离身。可见君子对于武备，不能停止。何况如今身处边疆，豺狼彼此交接，怎么可以轻率忽视而不思考变乱的可能呢？近来听说诸将都崇尚谦让俭约，不肯听从征调兵员，这很不合于防备祸患、爱惜自身的道理。保全自己、留下名声、使君主和亲属安定，和遭受危难羞辱相比，哪一种更好？” 应当深切警戒，努力加强武备，以符合我的意旨。”昭烈因为孙权袭击并杀死关羽，亲自率军讨伐孙权。孙权害怕了，又派使者向魏称臣，并把于禁等人送还。冬十一月，魏派太常邢贞奉诏命册封孙权，说：“圣王的法度，是依据德行设置爵位，依据功劳制定俸禄。功劳大的人俸禄优厚，德行盛大的人礼遇丰厚。所以周公旦有辅佐周王的功勋，太公望有鹰扬奋击的功劳，都开辟土地、建立封国，又接受完备的礼物，用来表彰最大的功劳，区别对待贤能之士。近来汉高祖接受天命之初，分割肥沃土地，封八姓为王。【原注：楚王韩信、梁王彭越、九江王英布、韩王信、赵王张耳、燕王卢绾、长沙王吴芮、越王无诸。】这些都是前代的美好事迹，是后代君王的大法则。我凭借不德承受天命、改朝换代，君临万国，掌握统御天下的机要，想着赶上前代，坐着等待天明。只有您天资忠诚明亮，是应时而生、辅佐天下的人，深知历数，明察废兴；远道派遣使者渡过潜水、汉水，望见风声便归附，抗疏称藩，又兼献上南方的细葛布等贡品，普遍派遣诸将返回本朝。忠诚肃敬从内心发出，诚意在外表彰显，信用坚如金石，义气胜过山河，我十分嘉奖您。现在封您为吴王，派使者持节、太常高平侯邢贞授予您玺绶、册书、第一至第五号金虎符、第一至第十号左竹使符；以大将军身份持节督察交州，兼领荆州牧事务，赐给您青土，用白茅包裹，以此回应并宣扬我的命令，治理东夏；收回您原来的骠骑将军、南昌侯印绶和兵符。现在又加赐您九锡，您应当恭敬听受后面的诏命。因为您安抚东南，治理江外，使百姓和夷人安居乐业、没有谁离心叛变，所以赐给您大辂、戎辂各一辆，黑色公马两驷。因为您致力于聚财、劝农，使仓库充盈，所以赐给您衮冕服，配以赤舄。因为您用德行教化百姓，使礼教兴盛施行，所以赐给您轩县之乐。因为您宣扬美善风化，怀柔百越，所以赐给您朱户居住。因为您运用才智谋略，任用贤能担任属官，所以赐给您纳陛登殿。因为您忠诚勇敢一同奋发，清除奸邪，所以赐给您虎贲武士一百人。因为您振扬威势、超越远方，尽力经营荆南，斩除凶恶，捕获罪人，所以赐给您鈇钺各一。因为您文德使内政和顺，武功使外部信服，所以赐给您彤弓一张、彤箭一百支，玈弓十张、玈箭一千支。因为您以忠诚肃敬为根基，以恭敬勤勉为德行，所以赐给您秬鬯一卣，配以圭瓒。要恭敬啊！恭敬地施行训典，以服从我的命令，辅佐治理我们的国家，使您的显赫功业永远延续下去。”群臣商议认为孙权应当称上将军，九州伯不应接受魏国的封爵。孙权说：“九州伯这个称号古代没有听说过。从前沛公也接受项羽的封爵，称为汉王，这大概是适应当时形势罢了，又有什么损害呢？”于是接受了封爵。【原注：孙盛说：“从前伯夷、叔齐不肯屈服于周，鲁仲连不愿成为秦国的百姓。一个匹夫尚且以自己的志向为重，不肯在道义上受辱，何况列国的君主，三分天下，怎么可以反复改变节操，时而称臣、时而不称臣呢？我看吴、蜀都说奉行汉统，到了汉朝覆亡之际却没有人能够坚定地保持臣节，君子因此知道他们不能使后代昌盛，最终被大国吞并。假如孙权听从群臣的建议，终身称汉将，难道不是使天下为之悲叹、仁德感动百世吗？”】昭烈的大军向东进发，到达巫山、秭归，派使者诱导武陵蛮夷，假意交给他们印信和符传，许诺封爵赏赐。于是各县以及五溪百姓都反叛归汉。孙权任命陆逊为都督，督率朱然、潘璋等人抵拒汉军。又派都尉赵咨出使魏国。赵咨回来后说：“北朝终究不能守住盟誓，劝您称尊号。”孙权接受了他的意见。曹丕派使者索取雀头香、大贝、明珠、象牙、犀角、玳瑁、孔雀、斗鸭、长鸣鸡，群臣上奏说：“荆州、扬州的贡品有固定制度，魏国所索取的珍玩之物，不合礼制，应当不要给。” 孙权说：“从前惠施尊奉齐国为王，宾客责难他说：‘您的学说是去除尊号，如今却让齐国称王，为什么这样颠倒呢？’惠施的弟子说：‘假如有一个人在这里，想要打他所疼爱的儿子的头，而有一块石头可以代替儿子的头，那么儿子的头是贵重的，石头是轻贱的，以轻贱之物代替贵重之物，有什么不可以呢？’如今西北和江表正有事，百姓把君主当作生命，难道不是我的爱子吗？他们所求取的东西，对我来说就像瓦石一样，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他们正在服丧期间，却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还能同他们谈礼吗？”于是把所求之物全部备齐给了曹丕。曹丕想封孙权的儿子孙登为万户侯，孙权以孙登年幼为由，上书辞谢封爵，并派西曹掾沈珩前往陈谢，献上地方特产，册立孙登为王太子。

译黄武元年，就是汉章武二年。春正月，陆逊的部将宋谦等人攻打汉军五座营寨，全都攻破。汉军分据险要之地，前后有五十多座营寨，陆逊根据敌我力量轻重，分别派兵应战抵拒。从正月到闰月，大败汉军。临阵斩杀以及放下兵器投降的有数万人。昭烈退走。孙权命人把攻破汉军所缴获的印绶、首级、土地等具奏上报，并上表说明将吏的功劳勤绩，提出应当加爵赏赐的意见给魏国。曹丕下诏答复说：“这个老贼从边远巢穴出来，越过险阻深入，长久坚持作战，内受疲敝所迫，外受智力困顿，所以现身于鸡头山，又分兵图谋西陵。他的计策不过是认为可以转而继续此前的行动，以动摇江东根基未稳的地方，摧折它的枝叶。虽然还没有剖开他的五脏，使他身首分离，但对他所降服、所诛杀的人，也足以使贼军部众凶惧。过去吴汉先烧荆门，后来发动夷陵之战，公孙述最终没有地方逃避死亡；来歙开始袭击略阳，文叔为此高兴，也知道隗嚣无法施展他的巧计。如今讨伐这个贼人，正像这些事情。将军要努力建立方略，务必取得独自克敌的功劳；并派使者回报，送给您鼲子皮裘、明光铠、騑马。又把我亲自用白纸写成的《典论》以及诗赋赐给孙权。” 起初，孙权表面上托词侍奉魏国，内心却并不真诚。魏国想派侍中辛毗、尚书桓阶前往同孙权盟誓，并征召他的儿子做人质。孙权推辞谦让，不肯接受。魏国群臣上奏说：“臣听说树枝过大，树干就会被撑裂；尾巴过大，身体就不能转动，这是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所应当慎重对待的。过去汉朝承受秦朝的弊病，天下刚刚平定，大国的君王还没有完全尽到臣节；凭借萧何、张良的谋略，汉高祖没有完全记录和追究他们。后来六王前后反叛，汉朝于是讨伐他们，战车长期不能停止。到了汉文帝、汉景帝守成之时，忘记战争、收束军役，却骄纵吴、楚，养小蛇而使它长成大蛇，后来终于成为国家的大忧患。这正是不要忘记前事、作为后事借鉴的道理。孙权不过是边地小儿，没有尺寸之功，遭逢兵乱，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年少时受到庇护和抚养，成年后却怀有鸱枭般的反逆本性，背弃上天施予的恩德，罪恶积累深重；又同关羽彼此窥伺，见利便争，见有机会便行动，反而以卑下的言辞挟制对方。先帝知道孙权奸诈，却想利用他；当时正逢于禁因水灾失败，又正要讨伐关羽，便把这件事交给孙权。先帝居丧之中，孙权却没有竭尽诚心，内心并不悲痛，想趁王室遭遇大丧、力量削弱之时，假托董昭、刘桃传达先帝的命令，在还没有得到答复许可时，擅自夺取襄阳；等到被驱逐，才又改变姿态，表现出邪曲乖僻的样子，巧言善辩如流水。即使多次通过翻译、反复派遣使者，最终把于禁等人送回，内心却包藏着隗嚣那样观望两端的奸诈，外表上想拖延诛罚，支援并倚仗蜀贼。”}], 圣朝宽宏仁厚，已经施加了不忍加害之恩，又优待并赦免了他，让他重新开始。竟然还割让土地封他为王，使他面向南方称孤道寡；兼授多重官职，礼仪待遇完备，按九命之礼加以尊崇，赐马百驷，以成就他的声势，使他的荣宠显耀达到极点，古今没有第二人。他本有犬羊一般的资质，却横遭虎豹般的文饰，不思竭尽精力、以死相报的节操【按：‘精力’《志》注作‘静力’】，来报答这无可估量、世所罕有的恩德。臣每次看到权前后所上奏的章表，又根据愚见考察权的意旨，认为他自恃阻隔江湖，凭险固守而不服，习惯于凭借这种形势已经累世，欺诈地把事情做成。对上援引尉佗、英布的计谋，对下吟诵伍被、屈彊的言辞，终究不是那种不侵犯、不叛乱的臣子。臣认为，如果晁错没有提出削弱诸侯王的谋略，那么七国就会势均力敌，祸患将久而且大；蒯通如果没有决定袭击历下的防备，那么田横就会自虑罪深而变故加重。臣谨按《周礼》九伐的法令：平定强权、防止邪恶、在叛逆的节操开始萌发时就加以处置，权的罪行已达十五项。过去九黎败坏德行，黄帝便加以诛伐；项羽罪行达到十项，汉高祖也没有放过。权所犯的罪衅清楚明白，不是仁恩所应养活、天地所应容纳的。臣请求免去权的鸿胪官职，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逮捕治罪；如果有人敢不服从，就调兵进讨，以彰明国家典法中一贯的赏善罚恶，以平息三州百姓的痛苦。曹丕于是决定渡过防线讨伐吴国。刘晔劝谏，他没有听从。秋七月，任命孙邵为丞相。九月，曹丕命曹休、张辽、臧霸从洞口出兵，曹仁从濡须出兵，曹真、夏侯尚、张郃、徐晃包围南郡。孙权派吕范等统领五军，率水军抵挡曹休等人。诸葛瑾、潘璋、杨粲救援南郡。朱桓以濡须督的身份抵挡曹仁。当时扬越的蛮夷大多尚未平定，内部的祸难也没有消除，所以孙权用谦卑的言辞上书，请求自行改过自勉。如果罪行确实难以消除，必定不会被宽宥，他就应当奉还土地和百姓，寄身交州，以度过余生。曹丕答复说：‘你生在扰攘动荡的时代，本来就有纵横天下的志向；后来降低身份奉事国家，享受了今天的福禄。自从你建立功名以来，贡献之物接连不断，讨伐贼寇的功劳，朝廷仰赖你来成就。埋下去又挖出来，是古人所耻笑的事【原注：《国语》说“狸埋之，狸掘之”，所以不能成功】。朕与你之间，大义已经确定，难道朕愿意劳师远涉，来到江汉吗？朝廷的谋议，是王者不能独断专行的。三公上奏你的过失，都有始末根据。朕虽然不明察，即使有曾母投杼那样的疑虑，仍希望说话的人不被相信，把这当作国家的福分，所以先派使者犒劳你，又派尚书、侍中践履修明先前的约言。’ 为了确定任子之事，你竟然设法推辞，不愿让儿子入朝，议论的人都感到奇怪。此前，原都尉浩周劝你派儿子入朝，这实际上是朝臣们共同谋议、用来试探你的办法，你果然找借口推辞。你对外援引隗嚣派儿子入朝却没有善终的事，对内比拟窦融守持忠节的事，不过如此。时代不同了，情势也不同，人的心思各有不同。浩周回来后，口头陈述你指挥部署的情况，更使议论者公开说明众人的疑虑；事情始终没有可靠的根据，所以你终于低头仰首，顺从群臣的意见。如今朕看到你上奏的事情，确实感受到你深切的诚心，不禁慨然凄怆而动容。当天便下诏，命令各军只许深挖壕沟、加高营垒，不得妄自进攻。如果你一定要以效忠守节来消除疑议，就亲自登程入朝，早晨到达，晚上便召回军队。这番话的诚意，有如大江一般。孙权于是改元黄武，临江据守。冬十一月，大风，吕范等军中溺死的有数千多人。军队退回江南。曹休派臧霸率轻船五百艘、敢死之士一万人袭击徐陵，焚烧并攻打守城军队，杀掠数千人。将军全琮、徐盛追击并斩杀魏将尹卢，杀死、俘获数百人。十二月，孙权既然抵挡了魏军，又想同汉修好，命人写信聘问汉，说：‘先前之所以把西边称作蜀，是因为汉帝还在。如今汉帝已经废黜，自然可以称为汉了。’ 于是派太中大夫郑泉到白帝城聘问昭烈帝，从此重新恢复往来。可是仍然同曹丕互相往来，直到第二年才断绝。这一年，把夷陵改名为西陵。将军孙盛据守江陵，中州方面把它作为南郡的外援。

译二年，是汉建兴元年。春正月，曹真分兵夺取并据守江陵，中州方面在江夏山筑城，改为四分制，用乾象历推算五德的运数，认为土德运行应以未为祖、以辰为腊【原注：《志林》说，土德运行以辰为腊可以得到相应的数；土德旺盛于戊，却以未为始祖，这个解释不对。土生于未，所以未是坤的初始；因此《月令》以建未之月在郊外祭祀黄精，祭祀采用它的盛时。如今祭祀采用它的开始时节，难道符合天命运数吗】。三月，曹仁派将军常雕等率兵五千，乘油船清晨渡过濡须，中州方面。曹仁的儿子曹防于是引军急攻朱桓，朱桓率兵抵抗，派将军严圭击破常雕等人，魏军全部退走。夏四月，群臣劝孙权称尊号，孙权不答应，说：‘汉室沉沦衰败，不能保存救济它，我又有什么心思去争夺帝位呢？’群臣称说天命和符瑞，坚决请求，孙权仍不答应，却对将相说：‘往年我认为玄德正向西部边境进发，所以先命陆逊选练军队来等待他。听说北方军队想要分兵来援助我，我心里嫌疑他们是有所挟持；如果不接受他们的拜见，便是相互折辱而促使他们迅速出发，这样就会同西边军队一起到达两处，使我同时受敌，情况会更加危急。所以我主动压抑自己，顺着他们封我为王、降低身份的趋向行事。诸位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件事，因此特意用这些话向你们解释。’ 昭烈帝在白帝城去世，孙权派立信都尉冯熙到汉吊祭。此前，戏口守将晋宗杀死部将王直，带领部众叛变投降魏国，魏国任命他为蕲春太守，他多次侵犯边境。六月，孙权命将军贺齐统率糜芳、刘邵等袭击蕲春，活捉晋宗。冬十一月，汉派中郎将邓芝来聘问【原注：《吴历》说，蜀送来马二百匹、锦一千端以及各地特产；从此以后，双方使者往来成为常例，吴国也送出本土出产来答谢汉国的厚意。按：末帝纪载，建兴元年秋八月派尚书郎邓芝到吴修好；《资治通鉴纲目》作尚书邓芝，邓芝本传说他当时正入朝任尚书。这里作中郎将，大概沿袭《陈志》的错误】。三年夏，派辅义中郎将张温到汉聘问，以答复邓芝。秋八月，赦免死罪。九月，曹丕出兵广陵，安东将军徐盛命人树立木桩、披上苇席，造成疑似城墙和假楼的样子，从石头城一直连接到江乘，绵延数百里，一夜之间建成。又在江中排列大型战船。当时江水盛涨，曹丕登高望见，叹道：‘魏国虽然有成群的武骑，却没有用武之处；那里有人才，不能图谋。’于是退还。汉又派邓芝来聘问，重新缔结盟好。孙权对邓芝说：‘山民作乱，江边守军大多撤离、忧虑，曹丕乘虚摆弄声势后又反过来求和，是认为我内部无暇顾及，幸而来向我求和。既然有利，就应当同他往来，以便自行辨明和安定局势。只是担心西州不能明白我的赤诚之心，因而产生嫌疑。我所据土地处在边远地区，间隙和变故有很多，而长江和大海都必须防守。曹丕窥伺可乘之隙而行动，只要看不到便利，难道就能忘记这些吗？他还另有图谋。四年夏五月，丞相孙邵去世。六月，任命太常顾雍为丞相。冬十月，曹丕再次来到广陵，临江检阅军队，士卒十多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的意图。孙权严密设置守备。当时天气非常寒冷，冰层使船只不能进入江中。曹丕看见波涛汹涌，叹道：‘唉，这确实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地方啊！’于是回去。孙韶派将领高寿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在道路上夜间拦击曹丕。曹丕大惊，缴获他的副车和羽盖后返回。十二月，鄱阳盗贼彭绮自称将军，攻陷郡县，部众达数万人。五年春，孙权下令说：‘战争兴起已经很久，百姓离开农田，父子、夫妻不能相互照料，我非常怜悯他们。如今北方敌虏退缩逃窜到境外，暂时没有战事，应当命令州郡使百姓得到宽缓休息。’秋七月，孙权听说曹丕去世，于是攻伐魏国以应其丧，进攻江夏，没有攻克便退回。派诸葛瑾等包围襄阳，魏将司马懿击败他们，杀死部将张霸。分出三郡的险恶地区共十县，设置东安郡，任命全琮为太守，平定讨伐山越。冬十月，陆逊陈述便利之策，劝孙权施行德政、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停止征调。又说：‘忠正直谏的话不能尽情陈述，请求容许小臣多次把有利的意见上奏。’孙权答复说：‘设置法令，是想遏制罪恶、防止邪僻，警戒尚未发生的事情。怎么能不施行刑罚征讨来威服小人呢？这只是先申明法令、后惩治犯罪，不想让有人犯法罢了。你认为这样太重，难道我从中有什么好处吗？只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如今承接你的来意，应当更加认真地咨询谋议，尽力采取可行的意见。况且近臣有竭尽规谏的劝说，亲戚有补救察正的箴言，都是为了匡正君主、彰明忠信。《尚书》说：‘我有过失，你们要辅弼我；你们不要当面顺从。’我难道不乐于听取忠言来补益自己吗？你却说不敢尽情陈述，这怎么能算忠正直谏呢？’ ‘小臣之中如果有可以采纳任用的人，难道能因为厌弃其人而废弃其言、不加选择吗？只是那些以谄媚取悦来求得容身的人，即使再昏暗，我也看得很清楚。至于征调，只是因为天下尚未平定，事情必须依靠众力才能完成。如果只守住江东，推行宽厚的政令，兵力自然足以使用，又何必征调这么多呢？不过是坐守自己的地方，未免显得浅陋罢了。如果不预先征调，恐怕临到事变时就不能立即使用。况且我与你情义特别不同，荣辱祸福实际上相同。你的上表说“不敢随众取容、苟且免祸”，这确实是我内心希望从你那里得到的。’于是命有关官署把各项法令条文全部抄写出来，派郎中褚逢带着送到陆逊和诸葛瑾那里；凡是他们认为不妥的地方，就让他们增删修改。这一年，孙权在武昌新造大船，命名为长安，在钓台试航。上溯航行时风势大盛，谷利命掌舵的船工驶向樊口。孙权说：‘应当转舵，船头对着罗州。谷利，拔刀防备！’又朝船工说：‘不驶向樊口的斩首！’船工立即转舵驶入樊口，风势于是猛烈到无法前进，只得返回。孙权说：‘阿利害怕水，怎么这样胆怯？’谷利跪下说：‘大王是万乘之主，却轻率地置身于不可测的深渊，在猛烈的波浪中嬉戏；船楼装饰得很高，一旦偶然倾覆危亡，社稷怎么办？因此我才敢冒死争辩。’ 孙权感叹并敬重他，从此不再直呼其名，常称他为谷云【按：《太平御览》引《吴志》说：孙权与群臣在大船中泛舟江上饮酒，向西航行时遇到恶劣风势，孙权命船工张头驶向罗州，谷利拔剑威胁船工，急令驶向樊口；还没到樊口，船在湾中破裂，因此把那里命名为败船湾。《江夏记》说：败船湾在县西北七里】。交趾太守士祗去世，交州刺史吕岱杀死士燮的儿子士徽等兄弟六人。境外的扶南、林邑、堂明都来进贡。六年春正月，鄱阳太守周鲂等攻打彭绮，俘获了他。闰月，韩当的儿子韩琮【按：韩当之子应作韩综，见《韩当传》；这里作‘琮’，大概是《吴志》沿袭的错误】率领部众叛变投降魏国。

译七年春三月，封儿子孙虑为建昌侯。夏五月，鄱阳太守周鲂假装叛变，引诱魏将曹休。秋八月，孙权来到皖口，派将军陆逊统率诸将，在石亭大败曹休。大司马吕范去世。将军翟周叛变投降魏国。孙权担心将军们害怕获罪而逃亡，于是下令：‘从今以后，诸将有罪，等到三次之后再议论处理。’黄龙元年春，公卿百官都劝孙权正式确定尊号。夏四月，夏口、武昌同时报告看见黄龙、凤凰。丙申日，在南郊于是称帝，向天地禀告说：‘皇帝臣孙权，谨以黑色公牛向尊贵伟大的后帝明白禀告。汉朝享有国祚二十四世，历经四百三十四年，运行的气数已经终结，福禄国运已经耗尽，天下普遍离散断绝，四海之内分崩离析。奸臣曹丕于是夺取神器，曹丕的儿子曹叡继承世业后继续作恶，滥用名号，扰乱制度。孙权生于东南，适逢天命时运，承受天命、掌握军事，志在平定天下，奉行天命之辞施行刑罚，举步都为了百姓。群臣将相、州郡百城的执事之人，都认为天意已经离开汉朝，汉氏已经断绝了在上天前的祭祀，皇帝之位空缺，郊祀没有主人；前后出现的休祥嘉瑞纷杂而至，历数归于自身，不能不接受帝位。’ 孙权敬畏天命，不敢不顺从。于是谨慎选择吉日，登坛举行燎祭，登上皇帝之位。‘惟愿诸神护佑，在左右辅佐吴国，使天赐的福禄永远终结。’这一天大赦天下，改元，追尊父亲破虏将军孙坚为武烈皇帝，母亲吴氏为武烈皇后，兄长讨逆将军孙防为长沙桓王，立太子孙登为皇太子，将吏都晋爵加赏。当初，兴平年间，吴中的童谣说：‘黄金车，斑兰耳，打开昌门就出天子【原注：裴松之说，昌门是吴国西郭门，为夫差所建】。’五月，派校尉张刚、管笃出使辽东，派使者把吴、汉并尊二帝的消息告知汉。六月，汉派卫尉陈震来祝贺孙权登上帝位。孙权于是把天下中分：豫州、青州、徐州、幽州归属吴，兖州、冀州、并州、凉州归属汉。司州的土地，以函谷关为界。盟誓说：‘上天降下祸乱，帝王纲纪失去条理；逆臣乘着时机，劫持夺取国家权柄，从董卓开始，到曹操结束，穷凶极恶，使四海覆亡，以至九州割裂，天下没有统一的统治，百姓和神灵都痛苦怨恨，没有安定之处。等到曹操的儿子曹丕成为桀逆之徒、遗留下来的丑类，又接连做出奸邪之事，窃取天位；而曹叡很快又沿袭曹丕的凶恶行径，凭借军队强占土地，至今没有受到诛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从前共工扰乱众人，高辛氏便出兵；三苗冒犯法度，虞舜便征讨。今天消灭曹叡、擒获他的党徒，除了汉与吴，难道还会有谁呢？讨伐恶人、剪除凶暴，必须公开宣告他的罪行；应当先分割、夺取他的土地，使士民的心都知道归属。’因此，《春秋》记载晋侯讨伐卫国时，先分割卫国的田地交给宋人，这就是其中的道理。况且古代举行重大事情，必定先行盟誓，所以《周礼》设有司盟之官，《尚书》有告誓的文辞。汉与吴虽然内心诚信相通，但既然分割土地、划定疆界，就应当有盟约。诸葛丞相的德行威望远播，辅翼拥戴本国，亲自在外掌管军事，诚信感动阴阳，诚意感动天地；应当再次缔结盟约，广泛申明诚信誓约，使东西两方的士民全都听见、知道。因此筑坛杀牲，向神明昭告；再次歃血，把盟文写下，副本收藏在天府。上天高高在上听察下民，神灵威严辅助诚信，主管谨慎、主管盟誓的神明，以及群神群祀，无不降临鉴临。从今天汉、吴结盟以后，应当同心协力，共同讨伐魏国贼寇，救危除患，同分灾祸、共同庆贺，爱憎取舍一致，不得有任何离心和二意。如果有人危害汉国，吴国就讨伐他；如果有人危害吴国，汉国就讨伐他。双方各自守护分得的土地，互不侵犯，传给后代，善始善终。’ ‘所有这些约定，都如同盟书所记。诚信的言语不求华美，实际内容在于友好。如果有人改变这项盟约，首先制造祸乱，违背盟誓、怀有二心而不协调，怠慢天命，明神上帝将讨伐、督责他，山川百神将纠察、诛杀他，使他的军队败亡，不能保有国家。诸位大神，请明察鉴照。’秋九月，孙权迁都建业，沿用原有府舍，不另改建馆舍；征召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掌管武昌留守事务；任命张昭为辅吴将军。二年春正月，魏国修筑合肥新城。下诏设置都讲祭酒，用来教导诸位皇子。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甲士一万人，渡海寻找夷洲和亶洲。亶洲在海中，无法到达，只得到夷洲数千人后返回。派各军进攻魏国合肥，没有攻克便退回。廷尉监隐蕃作乱，被伏法诛杀。三年春二月，派太常潘濬率领五万人讨伐武陵蛮夷。卫温、诸葛直都因违背诏令、没有功劳而下狱诛杀。夏天，由拳县野生稻自行生长，改县名为禾兴县。中郎将孙布假装投降来诱骗魏将王凌，王凌率军迎接孙布。冬十月，孙权在阜陵埋伏军队，拦击王凌，将他击败。会稽南始平报告说长出了嘉禾。十二月丁卯日，大赦，改明年年号。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孙虑去世。三月，派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船渡海到辽东，向公孙渊求马；把骑都尉虞翻流放到苍梧。秋九月，公孙渊派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按：《陈志》作‘阆中令’，这里作‘郎中令’，与《资治通鉴》相同】称藩并献上貂皮和马匹。冬十月，魏将田豫在成山拦击周贺，斩杀周贺【按：《陈志》把田豫攻击周贺的事记在九月，这里移到十月】。宿舒、孙综到达后，孙权非常高兴，于是商议给公孙渊加授爵位。十二月，陆逊进攻魏国庐江，没有攻克。

译二年春正月，诏书说：‘朕因为德行不足，开始接受上天授予的大命，早晚战战兢兢，没有闲暇安睡，思考着平定世间的灾难、救济百姓，对上报答神明，对下慰藉百姓的愿望。因此我一直殷切勤勉地寻求俊杰，将要同他们竭力合作，共同平定天下。只要有这样的心志，就愿意同他们相伴到老。如今持节出使、督领幽州并兼任青州牧、辽东太守的燕王，长久以来被贼虏胁迫，隔绝在一方；虽然心向国家，却没有道路可以通达。如今借助天命，远道派遣两位使者前往，他的诚意充分显露，章表又恳切殷勤。朕得到这些消息，还有什么喜悦能超过它呢？即使商汤遇到伊尹、周武王得到吕望，世祖在天下未定时得到河右之地，与今天相比，难道还能超过吗？天下统一，就在此时了。《尚书》不是说过吗？“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因此大赦天下，让他重新开始；布告州郡，使大家都听知此事。特意下诏燕国，奉行宣告诏书的恩典，让天下四方普遍知道这一喜庆。’三月，派宿舒、孙综回国复命；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宴、将军贺达等率兵一万人，带着金银珍宝、九锡以及各项礼物，渡海授予公孙渊。燕王身边从丞相顾雍以下的官员，都劝谏说公孙渊还不能信任，对他的恩宠待遇却过于优厚，只应派官吏和士兵数百人护送宿舒、孙综。孙权最终没有听从【原注：裴松之说，孙权固执地违背劝谏、反对众人，已经完全相信公孙渊的意思；并非有攻伐的谋划，却又过分忧虑，宣布授予九锡，竟然动用一万人，这是多么不爱惜百姓，昏聩暴虐到了极点啊！这次行动不只是昏暗闭塞，实际上是无道】。公孙渊果然杀死张弥等人，把他们的首级送给魏国，没收了他们的兵众和资财。孙权大怒，想亲自出征。公孙渊说：‘朕今年六十岁，世间事情的艰难和容易，没有什么没有经历过的。近来却被鼠辈逼得进退失据，使人怒气高涨如山；如果不能亲自砍下鼠辈的头颅扔进海里，朕还有什么脸面再面对万国？即使因此颠沛流离，也不把它当作遗憾。’尚书仆射薛综等人极力劝谏，孙权才作罢。冬十二月，孙权向合肥新城进发，派将军全琮攻打六安，都没有攻克而返回。三年春正月，诏书说：‘战争长久没有停止，百姓困苦于劳役，有时年成又因灾害歉收。应当宽免各项拖欠，不再催促征收。’汉丞相诸葛亮约定同时大举攻伐魏国。夏五月，孙权派陆逊、诸葛瑾等驻扎江夏沔口，孙韶、张承等向广陵、淮阳进军。孙权率领大军包围合肥新城。当时诸葛亮出兵武功，孙权认为曹叡不能远出，但曹叡派兵援助司马懿抵挡诸葛亮，自己率水军向东出发；还没有到寿春，孙权便退兵返回。孙韶也停止行动。秋八月，任命诸葛恪为丹阳太守，讨伐山越。潘濬平定武陵蛮夷，回到武昌。冬十一月，下诏把曲阿恢复为云阳，把丹徒改为武进。庐陵盗贼李桓、罗厉等作乱。四年夏，派吕岱讨伐李桓等。秋天，魏国派使者用马匹请求交换珠玑、翡翠、瑇瑁。孙权说：‘这些东西都是我所不用的，却可以换得马匹，何苦不答应呢？’于是都给了他们。五年春三月，辅吴将军张昭去世。中郎将吾粲俘获李桓，将军唐咨俘获罗厉等人。鄱阳盗贼彭旦等作乱。六年春正月，公孙渊自称燕王，听说魏将要来讨伐，又改称臣属，请求吴国出兵北伐来救自己。孙权想杀掉他的使者羊衜，说：‘不行，这只是发泄匹夫的怒气，却丢掉霸王的谋略。不如借此厚待他，派军队秘密前往，以求促成他的成功。如果魏国讨伐公孙渊没有取胜，而我军远道赶到，这就是以恩德结交远方夷人，以道义覆盖万里；如果两军相持不解，首尾彼此隔绝，那么我军就攻取他的旁边郡县，驱赶掳掠后返回，也足以招致上天的惩罚，报复洗雪从前的事情了。’孙权说：‘好。’于是整顿军队，大举出动，对公孙渊的使者说：‘请等待日后询问，事情应当按照文书办理；我一定同弟弟共同承担祸福、生死，即使死在中原，也是我甘心情愿的。’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很为弟弟忧虑。’二月，陆逊讨伐彭旦等人，把他们全部击破。冬十月，派卫将军全琮袭击魏国六安，没有攻克。诸葛恪平定山越，返回后向北驻扎在庐江。赤乌元年夏，吕岱讨伐庐陵盗贼，平定了他们。秋八月，魏将司马懿攻克襄平，斩杀公孙渊。武昌报告看见麒麟，有关官员上奏说麒麟是太平的应验，应当改换年号。诏书说：‘近来有赤乌聚集在殿前，是朕亲眼看见的。如果神灵认为这是吉祥征兆，改年号就应当以赤乌为年号。’群臣上奏说：‘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时，有赤乌的祥瑞，君臣观看后，便取得了天下。圣人典籍中记载和叙述得最详细的，是把它作为近代的事例。如今既有亲眼看见的吉祥，又有明确的征兆。’于是改换年号。步夫人去世，追赠为皇后。当初，孙权信任并任用校事吕壹；吕壹性情苛刻残酷，使用法律严厉深刻。太子孙登多次劝谏孙权，孙权不采纳，大臣们因此没有人敢说话。后来吕壹的奸罪暴露，被依法诛杀。孙权追究过失，责备自己，于是派中书郎袁礼向各位大将说明并致歉，趁机询问时事中应当减损或增益的地方。袁礼回来后，孙权又下诏责问诸葛瑾、步骘、朱然、吕岱等说：‘袁礼回来后说，他见到了子瑜、子山、义封、定公；他们都认为时事应当分出轻重先后，却各自以为不掌管民政，不肯立即陈述，全都推给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见到袁礼后，流泪哭泣，恳切悲痛，言辞艰苦，甚至怀抱着恐惧不安的心情。’ ‘听到这些话，我感到惆怅，深深自责并惊异不解。为什么呢？只有圣人才能不犯过错，明智的人才能自己看见过错罢了。人的举止行动，怎么可能全部恰当？只是我或许已经有伤害、拒绝众人意见的地方，却忽然没有自觉，所以诸位才有疑难和顾虑。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呢？自从朕起兵以来五十年，所有赋税和劳役，全都出自百姓。天下尚未平定，奸孽之类仍然存在，士民辛劳困苦；然而劳烦百姓，是事情不得已罢了。朕同诸位共事，从年轻直到年长，头发已经黑白相杂；这足以表明内外情况，公开区分公私，也足以互相保全。朕希望诸位尽情直言劝谏，拾遗补阙。从前卫武公年过之后志向仍然壮盛，勤勉寻求辅弼，每每独自叹息责备自己【原注：《江表传》载孙权又说：‘天下没有纯白的狐狸，却有纯白的狐裘，这是众多狐狸皮积聚而成的。能够由斑杂达到纯一，难道不是靠积累吗？所以能够运用众人的力量，就能无敌于天下；能够运用众人的智慧，就不必畏惧圣人’】。况且平民穿着粗布衣服、系着皮带相互结交，彼此情谊相合，尚且不因对方有污垢而区别对待。如今诸位同朕共事，虽然存在君臣名分，朕仍把你们看作骨肉，没有比这更深的情分了。荣誉、福禄、喜悦、忧患都同你们共同承担；忠诚就不要隐瞒实情，智慧就不要保留计策，处理政务、辨明是非，诸位难道只能从容旁观吗？’

译‘同乘一条船渡水，还能同谁交换位置呢？齐桓公是诸侯中的霸主，有善行时管仲从未不感叹，有过失时从未不劝谏；劝谏而不能让齐桓公最终接受，也不会停止劝谏。如今朕自我反省，没有齐桓公那样的德行，而诸位的劝谏争辩还没有说出口，反而抱着疑虑和顾忌。这样说来，朕比齐桓公好得多，却不知道诸位比管仲如何。你们已经很久没有相见了，正好借此事相互取笑，共同成就大业、整顿天下，今后还会有谁呢？凡是各种政务要事，该减损还是增益，朕都乐于听取不同意见，以匡正自己的不足。’ 二年春正月，诏书说：‘郎吏，是宫中值宿警卫的臣子，是古代由君主任命的士人。近来任用的人颇不合适，从今以后选拔三署人员，都必须依照四科，不得用空虚的言辞加以粉饰。’三月，派使者羊衜、郑胄和将军孙怡前往辽东，攻击魏国守将张特、高虑等【按：张特，《志》作张持】，俘获男女后返回【原注：裴松之说，听说孙怡是东川人，不是孙权的宗族】。夏五月，修筑沙羡城。冬十月，将军蒋秘向南讨伐夷人盗贼；蒋秘所统领的都督廖式杀死临贺太守严纲等人，自称平南将军，与弟弟廖潜共同攻打零陵、桂阳，并使交州的苍梧、郁林等郡动荡，部众达数万人。派将军吕岱、唐咨讨伐，经过一年多全部平定。三年春正月，诏书说：‘君主没有百姓就不能立足，百姓没有粮食就不能生存。近年以来，百姓多次遭受征发和劳役，年成又遇水灾旱灾，粮食收成有所损失，而有的官吏不善【按：今本《志》作‘吏不良’，宋本多一个‘或’字，与这里相同】，侵夺百姓从事农桑的时间，以致他们饥饿困苦。从今以后，督军和郡守应当谨慎察看非法行为；在农耕和蚕桑时节用劳役事务扰乱百姓的，要举发纠正并报告上来。’夏四月，大赦。诏令各郡县修治城郭，建起谯楼，开挖壕沟、疏通渠道，用来防备盗贼。冬十一月，百姓饥荒，下诏打开仓廪赈济贫民。四年夏四月，派卫将军全琮掠取淮南，决开芍陂，焚烧安城的仓库，收取当地百姓。威北将军诸葛恪攻打六安。全琮与魏将王凌在芍陂交战，中郎将秦晃等一千多人战死。车骑将军朱然包围樊城，大将军诸葛瑾攻打柤中【原注：《襄阳记》说，柤读音如租税的‘租’；柤中在上黄界，距离襄阳一百五十里。魏时夷王梅敷兄弟三人，部曲一万多家驻扎于此，分布在中庐、宜城西山以及▯沔两谷之中。土地平坦开阔，适宜种桑麻，有水田、旱田等良田，是沔水以南肥沃富饶的土地，称为柤中】。五月，太子孙登去世。魏太傅司马懿救援樊城。六月，军队返回。闰月，大将军诸葛瑾去世。陆逊修筑邾城【按：《陆逊上疏》有‘秋八月’三字】。五年春正月，立儿子孙和为太子，大赦天下，把禾兴改为嘉兴。百官上奏请求册立皇后并封立诸王，诏书说：‘如今天下尚未平定，百姓和万物都劳苦憔悴；况且有功的人有的还没有登记录用，饥寒中的人还没有得到救济，却贸然割让土地来使子弟富足，提高爵位来宠爱妃妾，朕非常不赞成。’于是停止这项议议。夏四月，禁止进献供御之物，减少太官的膳食。秋七月，有关官员又上奏请求册立皇后和诸王。八月，立儿子孙霸为鲁王。六年春正月，诸葛恪袭击魏国六安，攻破魏将谢顺的营垒，俘获当地百姓后返回。冬十月，丞相顾雍去世。十二月，魏国司马懿率兵进入舒地，诸葛恪从皖地迁到柴桑。七年春正月，任命上大将军陆逊为丞相，仍照旧兼管武昌事务。这一年，步骘、朱然等人各自上疏，说从蜀地回来的人都说蜀国背弃盟约、同魏国往来，多造船只，修缮城郭；又说蒋琬守卫汉中，听说司马懿向南进军，却不出兵乘虚从侧面牵制，反而放弃汉中，返回成都。事情已经十分明显，没有什么可再怀疑的，应当为此防备。孙权说：‘我待蜀国并不薄，聘问、馈享、盟誓，没有亏负它，为什么会导致这种情况？况且司马懿此前来进入舒地，十天便退走。蜀国远在万里之外，怎么知道事情的缓急而立即出兵呢？从前魏国想进入汉川，这边才开始严加戒备，也没有采取行动；后来听说魏军返回，便停止了。蜀国难道会因为这件事又产生疑心吗？再说别人治理国家，造船、修城，怎么能不被发现呢【按：监本《陈志》作‘不获’，今本改作‘不防’】？如今这里整治军队，难道又是想用来防御蜀国吗？人们的话实在不可信【按：‘苦’今本《志》作‘若’，宋本作‘苦’，与这里相同】。我愿以家产为诸位担保，汉国最终确实没有像我所推测的那样谋划。’诏书说：‘督将逃亡叛变而杀死他的妻子儿女，这是使妻子离开丈夫、儿子抛弃父亲，严重伤害义理教化。’ ‘从今以后，不得再杀。’ 八年春二月，太子孙和、鲁王孙霸两宫的党羽互相争斗，杀死扬武将军张休，流放太子太傅吾粲；又把太常顾谭和他的弟弟奋威将军张承流放到交州。二月，孙权想废掉太子孙和，丞相陆逊劝谏，他不听；陆逊愤怒忧恨，在武昌去世。将军马茂原本是淮南钟离县令，被王凌击败后归附吴国，孙权任命他为征西将军、九江太守、外部督，封为侯，统领一千士兵。孙权多次到苑中，和公卿诸将射箭。马茂与兼符节令朱贞、无难督虞钦、牙门将朱志等共同谋划，等候孙权在苑中、公卿诸将尚未进门时，命朱贞持节假称诏令，把他们全部收捕。马茂带兵进入苑中攻击孙权，分兵占据宫中和石头坞，并派人向魏国报告。事情败露，秋七月，马茂等人全部夷灭三族。八月，大赦，派校尉陈勋率领屯田兵和工役三万人，开凿句容中道，从小其通到云阳西城，打通道路和水道，修建邸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 九年春二月，车骑将军朱然侵入魏国柤中，斩杀、俘获一千多人。秋九月，任命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

译十年春正月，右大司马全琮去世。孙权派诸葛壹假装叛变，来诱骗诸葛诞。诸葛诞率步兵、骑兵二万人【按：《陈志》作一万人】到高山迎接诸葛壹。孙权从涂中出兵，于是到达高山，暗中部署军队等待诸葛诞。诸葛诞察觉后退走。二月，诏书说：‘建业宫是朕从京城迁来后修建的，不过是将军府署，木材和柱子大多细小，如今都已经腐朽，常常担心损坏。如今还没有再次西迁，可以搬用武昌宫的木材瓦件，重新修缮治理。’有关官员上奏说，武昌宫修建已经二十八年，恐怕不能使用，应当下令所在地共同砍伐、运输木材【按：‘通共’今本《志》作‘通更’】。孙权说：‘大禹以宫室低矮简朴为美。如今军事还没有结束，各地赋税很多，如果立即共同砍伐，会妨害、损伤农桑；搬用武昌宫的木材瓦件自然可以使用。’于是迁居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命诸将和州郡都出于义务参加营建。夏五月，丞相步骘去世。冬十月，赦免死罪。十一年春正月，朱然修筑江陵城。二月，大地仍然震动。诏书说：‘朕凭借浅薄的德行，过分承受了奉祀先祖的责任；处理政事又不聪明，以致触怒、惊动神灵。早晚恭敬戒慎，如同不能度过一天。群臣各自都应当振作精神，思考朕的过失，不要有所隐瞒。’三月，宫殿建成。夏五月，鄱阳报告出现白虎。诏书说：‘古代圣王积累德行、累积善事，修养自身、奉行正道，因而拥有天下；所以符瑞出现，是用来彰显德行的。朕不明智，凭什么能达到这种境地呢？《尚书》说：“即使有美善，也不要自以为美善。”公卿百官都应当努力修治自己的职守，以匡正朕的不足。’十二年春三月，左大司马朱然去世。夏四月丙寅日，骠骑将军朱据兼任丞相。六月戊戌日，宝鼎在临平湖出土。十三年秋八月，丹阳、句容以及故鄣、宁国一带的群山崩塌，洪水泛滥。下诏免除拖欠的债责，发给并借贷种子和粮食；把太子孙和废为庶人，安置在故鄣；杀死鲁王孙霸和车骑将军朱据。冬十月，魏将文钦假装叛变，来诱骗朱异；孙权派吕据到朱异那里迎接文钦，朱异等人持重不动，文钦不敢前进。十一月，立孙权的儿子孙亮为太子，派兵十万人修筑堂邑、涂塘，准备淹没北方道路。十二月，魏大将军王昶包围南郡，荆州刺史王基攻打西陵；王昶在江陵击败施绩，孙权派将军戴烈、陆凯前往救援，二人都引军返回【原注：庾阐《扬都赋注》说，烽火以火炬放置在孤山山头，沿江彼此可以望见，有的相距一百里，有的相距五十里、三十里；敌情到达时就举火相告，一夜可以传行万里。孙权时命令傍晚在西陵举火，鼓声敲过三通便传到吴郡南沙】。这一年，有神人授予书册，告知应当改换年号、册立皇后。太元元年夏，立潘氏为皇后，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当初，临海郡罗阳县有一个神灵，自称王表，在民间往来，饮食同常人没有不同，却没有人能看见他的形体。又有一个婢女，名叫纺绩。这一月，派中书郎李崇带着辅国将军、罗阳王的印绶去迎接王表；王表跟随李崇一同出来，同李崇以及当地郡守、县令交谈议论，李崇等人没有什么可以驳倒他的。每经过山川，王表就派婢女同那神灵互相通报。秋七月，李崇和王表到达，孙权在苍龙门外为他修建住宅，多次派近臣带着酒食往来【按：《志》作‘往表’】，询问水旱等小事，往往都得到应验【原注：孙盛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听取百姓意见，国家将要灭亡时听取神灵意见。孙权年老而志气衰退，奸佞之臣在身边，废掉嫡子而立庶子，以妾为妻，可以说是丧失德行太多了。如今假设神符天命，向妖邪求福，是国家将亡的征兆，难道还不明显吗】。冬十一月，大赦天下，孙权到南郊祭祀，回来后得了风疾；用驿马征召大将军诸葛恪，任命他为太子太傅，总领国事；下诏减少徭役，减轻征赋，革除百姓所忧患困苦的事项。二年春正月，立已故太子孙和为南阳王，居住在长沙；立儿子孙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子休被封为琅邪王，居住在虎林。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神凤。宫人杀死潘皇后，各位将领和官吏多次到王府上表，请求福佑，表文却逃走了。夏四月，孙权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谥号为大皇帝。秋七月，葬于蒋陵。【原注：传中说，孙防为人明达果断，独自决断而勇猛，能够控制天下。他的父亲孙坚战死后，孙防年少时便聚集父亲的部众，以报仇雪恨，转战千里，最终完全占有江南地区，诛杀当地有名望的豪强，威势推行于邻国。等到孙权继承父亲的事业，有张子布作为心腹，有陆逊、诸葛瑾、步骘作为辅佐，有吕范、朱然作为爪牙；分别任用、授予职务，乘着时机窥伺空隙，军队不轻率行动，所以作战很少失败，而江南得以安定。陈寿评论说：孙权能够委屈自己、忍受耻辱，任用贤才，崇尚谋略，有勾践那样的奇异才能，是杰出人物中的英杰，所以能够独占江表，成就三国鼎立的事业。他性情多疑忌，果断地进行杀戮，到了晚年，这种情况更加严重，以至于防说殄行、▯嗣废毙，难道这就是所谓给子孙留下谋略、使后代安乐的做法吗？后来国势日益衰败，终于导致亡国，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裴松之说：孙权横加废黜无罪的儿子，虽然成为祸乱的征兆，然而国家的倾覆，自然是由于▯皓。】假如孙权不废黜孙和，孙皓作为嫡系继承人，最终仍然走到灭亡的结局，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呢？由此可见，吴国灭亡是由于孙皓昏庸暴虐，并不在于废黜孙和。因此，假使孙亮能够保全国运，孙休不早死，那么孙皓就不能即位；孙皓不能即位，吴国就不会灭亡了。史论说：吴、楚两国的疆域在荆州、扬州二州之内，连接高山，夹着深谷，把江河山岭当作城池和护城河，凭借坚固险要的地势，割据于中原以南，已经很久了。《尚书》称“苗民违抗命令”，《诗经》记载“奋力讨伐荆楚”，这些都发生在夏、殷强盛君王的时代。至于周公惩治荆、舒，召公平定淮夷，也是在成王、宣王天下太平、国家中兴之时。何况到了王道衰微、礼义废弛，中原逐渐衰败之后呢？周王室东迁以后，吴、楚才都僭越称王，逐渐吞食姬姓诸国，开拓土地侵入中原，与齐、晋交替争霸争强。楚国又兼并吴国，疆域扩大到七千多里，于是天下没有比它更强的国家。整个春秋、战国时代，横行放纵了五百多年。汉朝兴起时，项羽凭江东军队摧残消灭诸侯，屠杀咸阳，苦战秦地百姓，自称西楚霸王，五年间擅自向天下发号施令，最后自刎而死。汉孝景帝时，吴、楚等七国又越过函谷关进攻汉朝，刘氏政权几乎陷于危亡。它们世代成为中原的祸患，就是这样；轻捷剽悍而喜好动乱，大概是天性如此。东汉衰微时，孙权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尊敬礼遇英才贤士，安抚接纳豪强，诛杀黄祖，击退曹操，袭击关羽，于是完全占有荆州、扬州。今天出兵濡须，明年在合肥交战，声势巍然，常常向北进取，并且以防守作为进攻；对魏称臣，对汉结援。

译起初能够忍受勾践所受的耻辱，最终却成为熊通那样僭越称王的人；保住并据有江淮，完全征服南海，最后与汉、魏三国鼎立。吴国先兴起而后灭亡，不只是因为智谋勇力足以抗衡，也是由于国势和地理形势有利。等到晋朝统一而又不能长久维持，吴国传了两代，便很快逃到江边，放弃中原。宋、齐、梁、陈承继这种局面，三百年以后才灭亡。难道上天设置险阻，最终就是要使南北长期隔绝吗？赞曰：“痛哭之中统率众人，收住眼泪系上印绶；英武威势重新振作，雄伟事业再次建立；讨伐贼寇，平定霸业，指着长江对天发誓。整饬统领，意志刚烈，驱策率领当时贤才；割据东南，包揽荆楚。击退曹操，逼退曹丕；建立国家，开拓疆土。黄龙呈献祥瑞，金陵开始称王。于是称帝于三州，最终显现大象。”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五十一　　　　元代郝经撰写 列传第四十八 吴 孙亮【侯官侯】孙休【景帝】孙皓【归命侯】孙亮，字子明，是孙权的小儿子。孙权年事已高，而孙亮年纪最小，所以尤其受到宠爱。姐姐全公主曾经诬陷太子孙和，孙和母子心中不安，于是依仗孙权的心意，想预先结交全公主，多次称赞全尚的女儿，劝孙权把她纳给孙亮。赤乌十三年，孙和被废黜，于是立孙亮为太子，以全氏为妃。太元元年夏，孙亮的母亲潘氏被立为皇后。冬天，孙权卧病不起，征召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子太傅，会稽太守膝▯为太常，一并接受遗诏辅佐政事。第二年四月，孙权去世，孙亮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兴【谨案：陈志在改元之后没有记载“建兴”二字，以下也没有“建兴”二字，似乎是脱漏】；这是汉延熙十五年。闰月，诸葛恪杀中书令孙▯，任诸葛恪为太傅，膝▯为卫将军兼领尚书事务；任上大将军吕岱为大司马，在位的文武官员都晋爵并按等级赏赐，闲散官员也加等。冬十月，诸葛恪率军阻遏巢【原注：祖了反】湖，在湖的东面筑城，派将军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东城。魏将诸葛诞、胡遵等率步兵、骑兵七万人包围东兴，王昶进攻南郡，毌丘俭向武昌进军。甲寅日，诸葛恪率大军赶赴敌军。戊午日，在东兴交战，大败魏军，杀死魏将军韩综、桓嘉等人。建兴二年春正月丙寅日，立全氏为皇后，大赦天下。庚午日，王昶等人都退兵。二月，诸葛恪从东兴回来，大规模进行封赏。三月，诸葛恪再次率军讨伐魏国。夏四月，包围新城，发生大瘟疫，士兵死亡过半。秋八月，诸葛恪带军撤回。冬十月，大宴群臣，武卫将军孙峻埋伏军队，在殿堂杀死诸葛恪，大赦天下，任孙峻为丞相；废齐王孙奋为庶人，杀南阳王孙和，孙和的妃子张氏也因此死去。十一月，有大鸟五只出现。春申改第二年的年号为五凤。五凤元年秋，司马桓虑谋划杀孙峻，拥立太子孙登的儿子，事情没有成功，众人都自杀了。五凤二年春正月，魏镇东将军毌丘俭、前将军文钦起兵讨伐司马师，前来请求吴国出兵。闰月壬辰日，孙峻与骠骑将军吕据、左将军留赞率军袭击寿春，行至东兴，听说文钦等人已经战败。壬寅日，进军到槖臯，文钦向孙峻投降。淮南剩余的部众数万人前来投奔。魏将诸葛诞进入寿春，孙峻带军撤回。二月，与魏将曹珍在高亭相遇，交战，曹珍大败。诸葛诞的别将蒋班在菰陂击败留赞，留赞以及将军孙楞、蒋修等人战死。任文钦为都护、镇北大将军、幽州牧。三月，派镇南将军朱异袭击魏国安丰，没有成功。秋七月，将军孙仪、张怡、林恂【谨案：《陈志·孙峻传》作张邵、綝、恂】等谋划杀孙峻，没有成功，死了几十人。孙峻杀死朱公主，派卫尉冯朝修筑广陵城，任将军吴穰为广陵太守、留略为东海太守，任冯朝为监军使者【谨案：冯朝监军事，《陈志》记在十二月】，督察徐州各项军事。百姓饥荒，军士怨恨叛离，耗费功力和财物很多，最终也没能筑成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太平元年秋，采用文钦的计策，准备讨伐魏国。八月，先派文钦和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从江都进入淮水、泗水一带。九月丁亥日，孙峻去世，他的堂弟偏将军孙綝自行担任侍中、武卫将军，统领中外各项军事，召吕据等人回来。己丑日，大司马吕岱去世；吕据、文钦、唐咨等人上表推荐卫将军滕▯为丞相，孙綝不听从。癸卯日，改任滕▯为大司马，代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带军回来，想讨伐孙綝。孙綝派使者拿诏书告知、劝说文钦、唐咨等人，让他们捉拿吕据。冬十月丁未日，派孙宪和丁奉、施寛等率水军在江都迎击吕据，又派将军刘丞督率步兵、骑兵进攻滕▯，滕▯兵败战死。己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辛亥日，在新州擒获吕据，吕据等人都被夷灭三族。十一月，孙綝自行任大将军，持假节，封为永康侯。孙宪与将军王惇谋划杀孙綝，没有成功，二人死去。十二月，派五官中郎将刁▯向汉报告叛乱。太平二年夏四月，大赦天下。孙亮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孙綝所上奏的许多事情都受到诘难盘问。他又征调将领子弟中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人，得到三千多人；选取大将军子弟中年少而有勇力的人担任这些人的将帅。孙亮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是想和他们一起成长，每天在苑中训练他们。”孙亮多次到中书省察看孙权留下的文书，常常按照旧例问身边的侍臣：“先帝多次有特别制定的诏令，现在大将军来请示政事，只让我书写‘可’字就行了吗？”后来，孙亮到西苑吃鲜梅，派黄门到中藏取蜜渍梅，带着银盌和盖子前往。黄门曾经向藏吏索要宫中的莞席，藏吏说宫中席子有定数，不敢给他；黄门怀恨在心，便把鼠矢投入蜜中。孙亮问黄门：“这个器皿既然有盖盖住，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召来盘问藏吏，藏吏叩头。孙亮说：“先前黄门向你私下索求过什么吗？”藏吏说：“他索要宫中席子，我没有给。”黄门不服。侍中刁▯、张邠认为黄门和藏吏的供词不同，请求交付狱官审理到底。孙亮说：“这件事很容易知道。”命人剖开鼠矢，发现里面是干的。孙亮大笑，对刁▯、张邠说：“如果鼠矢原先就在蜜中，内外应当都湿；现在外面湿而里面干，显然是黄门所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