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九下

译列传第四十九下 孙权的五个儿子 孙登【宣太子】；谢景、羊衜、刁玄；孙虑【建昌侯】；孙和【南阳王】；孙霸【鲁王】；孙奋【章安侯】谨按：《孙登传》残缺，仅保存附传《羊衜》一篇。羊衜，是南阳人，二十岁左右，任中庶子。当时廷尉监陈蕃结交豪杰，从卫将军全琮等人都倾心敬重地对待他，只有羊衜和宣诏郎、豫章人杨迪拒绝与他来往。当时人都对此感到奇怪。后来陈蕃叛逆，众人才佩服羊衜先前的见识。侍中胡综作《宾友目》说：“英才卓越、超出同辈的，是诸葛恪；精于识察时机、通达幽隐、穷究微妙的，是顾谭；辩才凝练宏达、言语能够解开疑结的，是谢景；学问深究、辨别是非、防备夏禹之道，同属一科的，是范慎。”羊衜私下驳斥胡综说：“元逊（诸葛恪）有才却粗疏，子嘿（顾谭）精明却强硬，叔发（谢景）善辩却浮薄，孝敬（范慎）深沉却狭隘。他们所说都有一定旨趣，但羊衜最终因此获罪，不能得到诸葛恪等人的亲近。”后来这四个人都失败了，正如羊衜所驳议的那样。羊衜官至桂阳太守，去世。孙虑，字子志，是孙登的弟弟。年少时聪敏有才艺，孙权器重喜爱他。黄武七年，封为建昌侯。过了两年，丞相顾雍等上奏说，孙虑天性聪明，体察通达，所作所为每天都有新进步；北方近于汉代旧制，应该进爵称王。孙权没有答应。过了很久，尚书仆射存上疏说【谨按：‘存’字上面的姓氏已不可考】：帝王兴起，无不褒扬尊崇至亲，以光耀群臣。所以鲁、卫在周朝宠冠诸侯；汉高祖的五个王子在汉朝封列王爵，都是为了藩屏本朝、镇守国家。建昌侯孙虑天性聪敏，文武才干兼备，按照古代典制，应该端正名号。陛下谦让自持，不肯依照旧制，群臣大小都为此忧闷。如今奸贼肆虐，金鼓之声还未停止，腹心和爪牙之臣，只能任用亲近而贤能的人。我曾和丞相顾雍等商议，大家都认为孙虑适合任镇军大将军，授予他方面之任，以光大事业。”孙权于是答应了。便授予孙虑假节、开府之权，治理半州。孙权诏书说：“时运纷乱，凶邪肆虐；威罚虽有次序，战争却没有停止。因为孙虑气质志向美善，武略早已显著，必定能够辅佐国家完成大业，所以授予他上将之位，再加以特殊的荣宠，凭借兵马的势力，把方面之任托付给他。对外希望威势震慑敌虏，消除万里之外的祸难；对内希望镇守安抚远近，慰劳体恤将士。确实是孙虑建功立业、竭尽生命效力的时机。”孙权又告诫孙虑，内修文德，外习武事，持有盈满却像虚怀若谷，这样满而不溢；内心敬慎，不要辜负所受的任命。孙虑因为是皇子的尊贵身份，年纪又轻，远近之人都担心他不能专心任事。等到他亲自处理事务时，却遵守奉行法度，敬重采纳师友意见，超过了众人的期望。二十岁时，在嘉禾元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撤除。孙和，字子孝，是孙虑的弟弟。他年少时因为母亲王夫人受到宠爱，自己也受到孙权宠爱。十四岁时，孙权为他设置宫廷卫队，派中书令阚泽教他书法学艺。他喜好学习，礼贤下士，很受称誉。赤乌五年，被立为太子，当时十九岁。阚泽任太傅，薛综任少傅。蔡颍、张纯、封俌、严维等人都从容地侍奉陪从【原注：《吴书》说张纯字元基，是张敦的儿子。《吴录》说：张纯年轻时磨炼操行，学问广博、才华秀异，善于切问应答，仪容举止可观；任郎中，补任广德令，治理有特殊政绩，升任太子辅义都尉】。孙和有志向意趣【谨按：《陈志》作“智意”】，善于骑射，跟随老师学习，见识精明，聪敏，尊敬师傅，喜爱人才。蔡颍等人每次入朝拜见进贺，孙和常常降低身份礼待他们，与他们讲论考校经义，审察是非。等到他询问朝臣，考察他们的功绩和才行，以了解优劣时，各项都有条理。当时诸葛丰假装叛变，以诱骗魏将诸葛诞，孙权暗中出兵等待他。孙和认为孙权暴露在外地驻军，又认为交战是凶险之事，常常忧劳悲痛，不再参与饮宴，多次上谏告诫，要求持重行事，务必取得全胜。孙权回来后，他才敢安心。当时有关部门常常分条记录、询问事情，孙和认为奸诈妄为的人将会借此曲解事情，产生祸心，不能使这种做法长久存在，便上表请求禁止。都督刘宝曾告发白庶子丁晏，丁晏也告发刘宝。孙和对丁晏说：“文武官员任事，应当能够防止人们因嫌隙而构陷诋毁、图谋相互危害，这样哪里会有福呢？”于是把两人都释放，让他们彼此厚待。孙和常说：“当世士人应当讲习修养方术学业，学习骑射驾车，以周济世间事务；如今却只交游赌博下棋，妨碍事业，这不能称为进取。”后来群臣陪宴，谈到博弈，孙和认为博弈妨碍事务、浪费时间，对实际用途没有益处，劳损精神、耗费思虑，最终却一事无成；这不是用来增进德行、修习事业、积累功业的办法。况且有志之士珍惜时间、爱惜精力，君子仰慕宏大的事业，如同仰望高山、景仰大道，以从事次等之事为耻。天地长久，而人生活在其中，时间却有白驹过隙之喻；年纪已经老了，荣华不会再来。通常所忧虑的，在于人情不能彻底断绝。若真能断绝无益的欲望，奉行德义之路；舍弃不急迫的事务，修筑功业的根基，那么对于名声和品行，难道不是好事吗？人情仍然不能没有嬉游娱乐，而娱乐的爱好也在饮宴、琴书、射御之间，何必一定要博弈才算欢乐？于是命令侍坐的八个人各自撰写文章，以纠正这种风气。当时中庶子韦曜退下后写成论奏，孙和把它给宾客看。当时蔡颍喜好下棋，在官署值班的人中也有不少仿效他，所以孙和借此讽谏他们。后来王夫人与全公主有嫌隙【谨按：今本《吴志》作“其后，王夫人与全公主隙”；宋本多一个“有”字，与这里相合】。孙权曾经卧病，孙和到宗庙祭祀。孙和妃子的叔父张休住在宗庙附近，邀请孙和到自己家中。全公主派人窥伺，便说太子不在宗庙中，专门到妃子家商议事情；又说王夫人见孙权卧病而面有喜色。孙权因此大发怒火，王夫人忧惧而死，孙和的宠爱也逐渐减少，害怕被废黜。鲁王孙霸对太子之位的觊觎更加严重。陆逊、吴粲、顾谭等多次陈说嫡子与庶子的名分，认为道理不可改变。全寄、杨竺是鲁王孙霸的党羽，天天进谗诬告。吴粲于是下狱被杀，顾谭被迁往交州。起初孙权立孙和为太子，又封孙霸为鲁王。刚授封时，两人还共同居住在宫室中，礼秩没有区别。群臣认为太子和国王上下有序，礼秩应当不同，于是分开宫室、另设官属，嫌隙的端倪由此出现。自侍御、宾客分别制造两种立场后，仇敌朋党、猜疑离心日益蔓延。大臣丞相陆逊、大将军诸葛恪、太常顾谭、骑将军朱据、防稽太守滕胤、大都督施绩、尚书丁密等奉行礼法，尊奉太子。

译骠骑将军步隲、镇南将军吕岱、大司马全综、左将军吕据、中书令孙▯等人拥护鲁王孙霸。朝廷内外的官员、僚属、将军和大臣分成两派，全国也随之分裂。孙权对此忧虑，对侍中孙峻说：“子弟不和，臣下又分裂成党，将会重演袁氏失败的结局，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由一个人继承帝位，怎么能不发生混乱？因此，产生了更换继承人的打算。”他沉思了多年，到这时终于把孙和幽禁起来。【原注裴松之说：“袁绍、刘表认为袁尚、刘琮贤能，本来都有传位给他们的打算，这和孙权不同。孙权既已立孙和为太子，却又宠爱孙霸，平白造成了祸乱的根源，自招家庭灾祸。拿他和袁绍、刘表相比，昏乱悖谬得更厉害。步隲以德行和器度著称，是吴国的贤臣，却阿附孙霸，事情和杨竺相同，这是为什么呢？孙和既已成为正统太子，嫡庶的名分已经确定，即使才能品德没有差别，按义理也不应偏党庶子，何况孙霸实际上没有声望，而孙和才是贤良的继承人呢？邪僻的人，难道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善处吗？只是做了一件坏事，所有的美善就都被抹去了。如果步隲果真做过这件事，那么他的其他方面也不值得看了。吕岱、全综之流，大概更不值得评论了。”】骠骑将军朱据、尚书仆射屈晃率领各位将领和官吏，以泥涂满头自缚，接连多日到宫阙请求保全孙和。孙权登上白爵观，看见这种情形，非常厌恶。朱据、屈晃等人没有做错什么，却仓促奔走。孙权想废掉孙和，改立孙亮。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上书，援引晋献公杀申生、改立奚齐的旧事，说明晋国因此陷入动乱。朱据、屈晃又坚持进谏，仍不停止。屈晃说：“太子仁厚聪明，声名显扬于四海。如今三方鼎立，不应轻易动摇，以致众人心怀疑惧。愿陛下稍稍体察臣的忠言。老臣即使死去，也像多活了一年；如今叩头叩得流血，言辞和气节仍不屈服。”孙权大怒，诛灭陈正、陈象全族，又把朱据、屈晃等人牵入殿中，各杖打一百下。【原注：《吴历》记孙皓即位时的诏书说：已故仆射屈晃志在匡正社稷，忠诚进谏而忘却自身，封屈晃的儿子屈绪为东阳亭侯，弟弟屈干恭为立义都尉。屈绪后来也做到尚书仆射。屈晃是汝南人，见胡冲《答问》。】张纯也极力直言进谏，孙权把他幽禁起来，后来杀于市集。最终把孙和迁到故鄣。各部门官员因进谏而获罪、被杀或流放的有十多人，众人都替他们感到冤屈。太元二年正月，封孙和为南阳王，派他前往长沙。他经过芜湖时，有喜鹊在船桅上筑巢。旧日的官员和僚属听说后，都忧愁惨然，认为桅杆顶端有鸟巢，是桅杆将倾、难以长久安稳的征兆。也有人说，《巢鹊》诗中有通过长期积累德行功劳而获得爵位的意思。如今南阳王德行深厚，又重新得到封国，或许是神灵借此向人意作出启示吧？等到孙权卧病，心中颇为醒悟，想征召孙和回来重新立为太子。全公主以及孙峻、孙▯等人坚决争辩，于是这件事才作罢。夏四月，孙权去世，诸葛恪执掌政权。诸葛恪就是孙和妃子张氏的舅舅。妃子派黄门陈迁到建业，上疏给中宫，并向诸葛恪致意问候。陈迁临走时，诸葛恪对他说：“替我转告妃子，我一定会使她胜过其他人。”这句话很快泄露了出去。又因为诸葛恪有迁都的打算，便命人修治武昌宫。民间有人说要迎回孙和。等到诸葛恪被诛杀，孙峻夺取孙和的玺绶，把他迁往新都，又派使者赐给他死。孙和与妃子张氏告别，张氏说：“吉凶应当相随，我最终也不独自活着。”于是也自杀了。全国人为此悲伤。孙休即位，封孙和的儿子孙皓为乌程侯，让他从新都回到本国。孙休去世，孙皓即位；当年追尊孙和的谥号为文皇帝，改葬于明陵，设置园邑二百家，命令县令、县丞奉守。第二年正月，又把吴郡、丹阳的九个县分出设置吴兴郡，郡治在乌程，设置太守，四时奉祀。有关官员上奏说，应当在京城设置宗庙。宝鼎二年七月，派守大匠薛珝营建寝堂，称为清庙。十二月，派守丞相孟仁、太常姚信等人带齐官属，又以中军步兵、骑兵二千人，按照灵舆法驾的仪式向东到明陵迎接神灵。孙皓召见孟仁，亲自在庭中拜送。等孟仁回来以前，中使手捧诏书，日夜接连前往问候神灵的起居。【按：本志注文写作“曰使”，有误。】巫人说看见孙和的穿戴、容貌和生前一样。孙皓悲喜交集，流泪哭泣，下诏让公卿、尚书全都到宫阙下接受赏赐。灵舆将到时，派丞相陆凯在近郊用三牲祭祀。孙皓在金城外露宿，第二天在东门外面向东方遥拜，次日到庙中拜祭并献祭品，抽泣悲伤。感伤之情持续了七天，举行了三次祭祀，并让歌妓昼夜娱乐。有关官员上奏说：“祭祀不宜过于频繁，次数太多就会亵渎神灵，应当用礼制约束感情，然后停止。”孙和有四个儿子：孙皓、孙德、孙谦、孙俊。孙休即位后，封孙德为钱唐侯，孙谦为永安侯，任命孙俊为骑都尉。孙皓在武昌时，永安山的贼人施但趁百姓不堪忍受统治，聚集数千人，劫持孙谦出了乌程，取出孙和陵上的鼓吹、曲盖等仪仗。到达建业时，人数已有一万多人。他们还未到建业三十里，便停驻下来选择吉日，派使者拿着孙谦的命令去召令丁固、诸葛靓。丁固、诸葛靓杀了使者，施但于是到达九里；丁固、诸葛靓在牛屯迎击，大败施但。施但的士兵赤身裸体，没有铠甲，临阵时都披散着头发；只有孙谦独自坐在车中，因此被活捉。丁固不敢擅自杀他，把情况报告给孙皓，孙皓便把孙谦及其母亲、儿子一并毒死。孙俊是张承的外孙，聪明善辩，明敏有智慧，远近都称赞他，孙皓又把他杀了。孙霸字子威，是孙和同母的弟弟。【谨按：《吴志》说孙权的王夫人生孙和，没有说生孙霸；本传末尾说孙霸被削去爵位和封土，与祖母谢姬一同迁往乌伤，因此孙霸显然是谢姬所生。“同母”二字可能是衍文。】孙和为太子，孙霸为鲁王，孙权对他的宠爱和优待特别深厚，与孙和没有差别。不久，孙和、孙霸之间产生隔阂，孙权听说后，禁止他们往来，借口让他们专心学习。督军使者羊衜上疏说：“臣听说，古代拥有天下的帝王，都先明确区别嫡子和庶子，分封子弟，这是为了尊重祖宗，使他们成为国家的藩屏。如今二宫都已受封受拜，天下人都认为合宜，这正是大吴兴起的根基。近来听说二宫都断绝宾客往来，远近之人都感到惶惑，大臣小民无不失望。臣私下顺从下情，听取各方议论，大家都说二宫聪明通达、英俊茂盛，自从正式确定名分、建立名号至今已有三年，德行在内已显著，美誉在外也昭著。西北两方早已听闻这些情况，认为陛下应当顺应远近人心，使他们归附德化、勤勉奉命。二宫若接纳四方宾客，使异国听到声誉，必然会想来称臣。如今陛下既没有在这方面留意，反而颁发诏书，削减他们的仪卫，压制断绝宾客往来，使四方的礼敬不能再通达。即使陛下确实是崇尚古代义理，想让二宫专心学习，不再顾虑外务，不去留意细小的声誉，只求温习旧学、广博见闻而已，然而这并不是臣下倾心仰望、私下议论的最大愿望。有人说二宫不遵守典制，这正是臣夜不能寐的原因。即使真有这些嫌疑，也应当加以补察，秘密斟酌处理，不要让远近之人有机会发表异议。臣害怕疑虑积累成诽谤，日久之后必将传播开来；而西北两方距离我国不远，关于异同的言论很容易被听到并传达出去。传达出去的那一天，舆论必然兴起，将会说二宫有不顺从的罪过，不知陛下将用什么来解释。如果无法向异国解释，也就无法向境内解释。境内守着疑虑，异国兴起诽谤，这不是培育巍巍国势、镇定社稷的办法。愿陛下早日颁发优厚的诏令，使二宫像从前一样周旋于礼法和使命之间，那么天下清平，万国都会感到庆幸。”当时全寄、吴安、孙竒、杨竺等人暗中共同依附孙霸，图谋危害太子。诬陷毁谤已经施行，太子因此失势，孙霸也被赐死。杨竺的尸体被投入江中；他的兄长杨穆因为多次劝谏、告诫杨竺，得以免于死刑，但仍被迁往南州。孙霸被赐死后，又诛杀全寄、吴安、孙竒等人，都是因为他们结党拥护孙霸、构陷孙和的缘故。孙霸有两个儿子：孙基、孙壹。五凤年间，封孙基为吴侯，孙壹为宛陵侯。孙基在宫中侍奉孙亮。太平二年，有盗贼骑乘御马，被收捕交付狱官。孙亮问侍中刁▯：“盗贼骑御马，按罪法应当怎样处理？”

译刁▯回答说：“按科条应当处死，但鲁王早已去世，唯愿陛下哀怜宽赦他。”孙亮说：“法律是天下共同遵守的，怎么能因为亲属关系而偏袒他呢？应当思考能够依法释放他的办法，怎么能用亲情来逼迫我呢？”刁▯说：“过去的赦令有大小之分，有时赦免天下，也有只赦免千里、五百里以内的，范围随意旨所及。”孙亮说：“替人解围，不应当这样吧？”于是只赦免宫中罪犯，孙基因此得以免罪。孙皓即位后，追究孙和、孙霸过去的嫌隙，削去孙基、孙壹的爵位和封土，让他们与祖母谢姬一同迁往会稽乌伤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孙奋字子扬，是孙霸的弟弟，母亲是仲姬。太元二年，立为齐王，居住在武昌。孙权去世后，太傅诸葛恪不愿让诸王处于江边、军队驻扎的地方，于是把孙奋迁往豫章。孙奋恼怒，不服从命令，又多次越过法度。诸葛恪上笺劝谏说：“帝王的尊贵与上天同等，所以把天下视为一家，臣下视同父兄；四海之内，都成为臣妾。即使仇敌有善处，也不能不举荐；亲戚有罪恶，也不能不诛罚。这是承受天理、治理万物，以国家为先、以自身为后的原则，都是圣人制定的制度，是百代不变的道理。从前汉朝初兴时，大量分封子弟为王，等他们势力太强，往往就图谋不轨；对上会危及社稷，对下则骨肉相残。后来引以为戒，把这种事视为大忌。自光武帝以来，诸王都有制度约束，只能在宫内自娱，不得治理百姓，不得干预政事。与他们交往往来的，都有严厉禁令，因此能够保全平安，各自保有福禄。这就是前代得失的验证。近来袁绍、刘表各自拥有国土，土地并不狭小，人口也不弱少，却因为嫡子、庶子名分不分，最终灭亡了宗庙祭祀，这是天下无论愚者还是智者都感到痛惜的事。大行皇帝考察古代、警戒今日，在祸乱尚未萌芽时就加以防止，考虑到千年之后，所以在病重之日把诸王分别遣往各自封国，诏书恳切，法令严厉，所要告诫的无所不至，确实是想对上安定宗庙，对下保全诸王，使他们百世相承，不再有危害国家、祸及家族的悔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五百里〕 大王应当上念太伯顺从父亲意志的事，中间效法河间献王、东海王彊。【原注：《汉书》记载，河间献王刘德喜好古代典籍，做事实事求是，穿戴儒者服饰，仓促之间也必定与儒者交往，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中尉常丽上报说：“大王自身端正，行为有治理，温和仁厚，恭敬节俭，诚笃恭敬而爱护下属，明察深远，惠及鳏寡。”大行令上奏谥法说：“聪明睿智称献。”因此应谥为献。《后汉书》记载，东海恭王刘彊于建武二年受封，其母郭氏立为皇后，刘彊成为皇太子。十七年后郭皇后被废，刘彊常常忧惧不安，多次通过近臣和诸王陈述诚意，希望前往封国。光武帝不忍心让他迟迟不去，犹豫了数年，才答应他。十九年，封为东海王。】下则应当保持恭敬节制，抑制骄纵放肆和荒乱，把这些作为警戒。但听说大王近来到了武昌以后，屡次违背诏令，不遵守制度，擅自调发各位将领的军队来修筑防御、建造宫室；左右近臣中有罪过的人，本应上表报告，公开交付有关官署审理，却擅自私下杀害，事情始末并不清楚。大司马吕岱亲自接受先帝诏令，辅导大王；大王既不采纳他的话，如今他心中忧惧。华锜是先帝的近臣，忠诚善良、正直无私，他所陈述的意见应当采纳，但大王有时因华锜说到收捕、捆绑之事而发怒；中书杨融也亲自接受诏令，正应当恭敬严肃地对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 如今竟说“正是因为我不听，你们又能把我怎样？”听到这话以后，上下大小都惊骇诧异，无不寒心。俗语说：“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古代的事情是用来了解今天的。大王应当深深以鲁王为戒，改变自己的行为，战战兢兢，竭尽敬意对待朝廷。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倘若抛弃、忘记先帝的法令教诲，怀有轻慢之心，臣下宁可辜负大王，也不敢辜负先帝的遗诏；宁可被大王怨恨厌恶，难道敢忘记尊奉君主的威严，使诏令不能在藩臣那里施行吗？”这是古今共同的正义，也是大王所应当明白的。福气到来有其原因，灾祸到来也有逐渐发展的过程；祸患渐渐产生时不忧虑，后来就来不及后悔了。假如鲁王早些采纳忠直的意见，怀有惊惧警戒之心，享有的福禄就会无穷，哪里会有灭亡的灾祸呢？良药苦口，只有有病的人才能甘心服用；忠言逆耳，只有通达事理的人才能接受。如今诸葛恪等人小心勤恳，是想在危难尚处萌芽时替大王除去它，扩大福庆的根基，愿大王因此多加思考。”孙奋接到笺书后感到恐惧，于是迁往南昌，打猎更加频繁，官属不堪忍受他的命令。诸葛恪被诛杀后，孙奋向下游停驻在芜湖，想前往建业观察局势。傅相谢慈等人劝谏孙奋，孙奋杀了他们；因此获罪，被废为庶人，迁往章安县。【原注：裴松之说：谢慈字孝宗，是彭城人，见《礼论》；他撰写的《丧服图》及《变除》流行于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六年、二年、十七年、十九年〕 太平三年，孙亮下诏说：“齐王孙奋先前因杀害官吏获罪，被废为庶人；多次颁布赦令，却唯独没有宽赦他。即使现在不宜恢复王爵，为什么不封他为侯？况且其他孙氏兄弟都担任将领，分列在江边；我有一个兄长却只有这样，怎么回事？”有关官员奏请批准，于是就任命他为侯，封为章安侯。建衡二年，孙皓的左夫人张氏去世，孙皓悲哀思念过度，早晚哭吊，几个月不出宫，因此民间有人说孙皓已经死了，又有谣言说孙奋和上虞侯孙奉应当有人被立为帝。孙奋的母亲仲姬葬在豫章，豫章太守张俊怀疑传言或许是真的，便派人洒扫坟墓。孙皓听说后，将张俊车裂，并诛灭他的三族；孙奋和他的五个儿子也被杀，封国被废除。【谨按：这里“五子”字样，《陈志》作“三子”，有误。考察《孙皓传》说诛杀孙奋及其五个儿子，《通志》也作“五子”，与这里相合。】【原注：《江表传》说：豫章有十名官吏请求代替张俊去死，孙皓不答应。孙奋因此受到怀疑。他原本在章安，后来被迁回吴城，禁锢起来，男女不得通婚，有的到了三四十岁还不能嫁娶。孙奋上表请求把自己比作禽兽，让男女自行婚配，孙皓大怒，派蔡战带着毒药赐给孙奋。孙奋不肯接受，叩头一千下说：“老臣只是带着儿子谋求生计、求得活命，并没有参与国家政事，乞求让我们多活几年。”】

译孙皓不听，孙奋父子都服药而死。裴松之说：“考察建衡二年到孙奋死亡之时，孙皓即位还没有多久。如果在孙奋被怀疑以前，他的儿女年龄约二十岁；到孙奋死时，也不可能已经三四十岁。如果他们早已长大，只是从前就没有婚娶，那也不是孙皓禁锢造成的。这段话虽然是想增加孙皓的罪恶，但并不合乎实际道理。”陈寿评论说：“孙登内心所存的志向，足以成为盛美的德行；孙和也有喜好善行的资质，能够自我砥砺。有的短命早死，有的不得善终，真可悲啊！孙霸以庶子身份干预嫡子之位，孙奋不遵守法度，本来就是自取危亡的道路。然而孙奋被诛灭，确实是横遭飞来的灾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史臣评论说：孙登忧虑国事而恭敬严肃，是顺从善道、贤明的继承人。不幸早夭，孙和又遭逢凶祸，于是按次序被立为太子。他孝顺恭敬，聪明敏锐，足以主持宗庙祭祀。他失去孙权的宠爱而被废黜，并不是他的罪过。孙霸、孙奋不守法度，是自取灭亡。孙权的六个儿子中，有四个不得善终。到了孙皓，他以世袭嫡长孙的身份，几乎把旁支庶子杀戮殆尽。难道是因为他猜忌刻薄，终于喜好杀戮，而他的气势又促成了这些事吗？或者是上天厌恶他的僭越，所以夺去他的帝位并降祸于他吗？裴松之说：吴国倾覆，完全是由于孙皓暴虐。假如孙权不废黜孙和，孙皓作为世袭嫡长孙，最终仍然走向灭亡，那么吴国丧失，并不在于废黜孙和。礼，是国家的大纲，关系国家的存亡。立嫡子要以年长者为先，才是合乎义理的继承。孙权因为孙和、孙霸两边党羽众多而防范祸患，竟不顾礼法，双双废黜，最后反而立年幼者为帝，从而扰乱国家根本。吴国的败亡，正是由此造成的。以孙皓的暴虐，却说孙和应该被废黜，实在无法和这样的人谈论礼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赞曰：尊封诸王而确立嫡子，太子宫中本来多有贤才；一人早死，两人被废，继承的根本于是断绝、颠倒。谁能想到孙氏宗族最终竟像袁氏一样，骨肉相残、彼此吞并，大乱延续三代。《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五十三　　　　元　郝经　撰 列传第五十 诸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