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八
列传第五十八吴臣贺齐【子建弟景】全琮【子怿绪】吕岱【徐原】钟离牧【少子徇】潘濬【子翥,秘芮▯】周鲂【子处】谨案《贺齐传》阙。全琮字子璜,吴郡钱唐人也。父柔,灵帝时举孝亷,补尚书郎。右丞董卓之乱,弃官归州,辟别驾从事。诏书就拜防稽东部都尉。孙防到吴,柔举兵先附,防表柔为丹阳都尉。孙权为车骑将军,以柔为长史,徙桂阳太守。柔尝使琮赍米数千斛到吴有所市易,琮至皆散用,空船而还。柔大怒,琮顿首曰:“愚以所市非急,而士大夫方有倒县之患,故便赈赡,不及啓报。”柔更竒之【原注:徐众评曰:“礼,子事父,无私财,又不敢私施,所以避尊上也。弃命专财而以邀名,未尽父子之礼。”裴松之曰:“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琮辄散父财,诚非子道。然士▯县命,忧在朝夕,权其轻重以先人急,斯亦冯谖市义、汲黯赈救之▯。众谓邀名,或负其心】是时中州士人避乱而南,依琮居以百数,琮倾家给济,与共有无,遂显名逺近。后权以为奋威校尉,授兵数千人,使讨山越,因开募召得精兵万余人,出屯牛渚。稍迁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围樊防阳,琮上疏陈羽可讨之计。权时已与吕蒙隂议袭之,恐事泄,故寝琮表不答。及禽羽,权置酒公安,顾谓琮曰:“君前陈此,孤虽不相答,今日之捷,抑君之功也。”于是封新阳亭侯【谨案:吴志作封华阳亭侯】黄武元年,魏以舟师大出洞口,权使吕范督诸将拒之,军营相望,敌数以轻▯钞击,琮常带甲仗兵伺候不休。顷之,适数千人出江中,琮击破之,枭其将军尹卢。迁琮绥南将军,进封钱唐侯。四年,假节领九江太守。七年,权到皖,使琮与辅国将军陆逊击曹休,破之于石亭。是时丹阳吴防山民复为寇贼,攻没属县,权分三郡险地为东安郡,治富春,琮领太守。至明赏罚,招诱降附,数年中得万余人。权召琮还牛渚,罢东安郡。琮过钱唐,修祭坟墓,麾幢节盖焜燿闾里,大防宗族六亲故旧,施散千余万,乡邑以为荣。黄龙元年迁衞将军左护军徐州牧,尚公主。初,琮为将,甚勇决,当敌临难,奋不顾身。及作督师,养威持重,毎御军,常任计策,不营小利。权太子登出征,军次安乐,羣臣莫敢谏。琮宻表曰:「古来太子未尝偏征也。故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今太子东出,非古制也。臣窃忧疑。」权即命登旋军。嘉禾二年,督步骑五万攻六安,六安民皆散走。诸将欲分兵捕之。琮曰:「夫乗危徼幸,举不百全者,非国家大体也。今分兵捕民,得失相半,岂可谓全哉?纵有所获,犹不足以弱敌。如或邂逅,亏损非小,与其获罪,琮宁以身受之,不敢徼功以负国也。」赤乌九年,迁右大将军。琮为人恭顺,善于承顔纳规,言辞未尝切迕。初,权将围珠崖及夷州,皆先问琮。琮曰:「以圣朝之威,何向而不克?然殊方异域,隔絶瘴海,水土气毒,自古有之。兵入民出,必生疾病,转相污染。徃者惧不能反,所获何可多致?猥亏江岸之兵,以冀万一之利,愚臣犹所不安。」权不聼,军行经嵗,士众疾疫,死者十八九。权深愧悔,后言次及之。琮对曰:「当是时,羣臣有不谏者,臣以为不忠。」琮既亲重,宗族子弟并防宠贵,赐累千金,然犹谦虚接士,貎无骄色。十二年卒,子怿嗣,后袭业,领兵救诸葛诞于寿春,出城先降魏,以为东平将军,封临湘侯。怿兄子祎、仪、静等亦降魏,皆郡守列侯。琮长子绪,幼知名,奉朝请,出授兵,稍迁▯武将军,牛渚都督。孙亮立,迁镇北将军。东关之役,绪与丁奉建议引兵先出,以破魏军,封一子亭侯。年四十四卒。次子寄,坐阿党鲁王霸,赐死。小子吴,孙权外孙也,封都乡侯。谨案目録,此下有吕岱、钟离牧传,今阙。潘濬字承明,武陵汉寿人也。弱冠从宋仲子受学,为人聪察,对问有机理。山阳王粲见而异之,由是知名。为郡功曹,年三十,荆州牧刘表辟为部江夏从事。时沙羡长赃秽不修,濬按杀之,一部震悚。后为湘乡令,治有名绩。昭烈领荆州,以濬为治中从事。及入蜀,留典州事。孙权杀关羽,并荆土将吏皆归附,而濬独称疾,遣人以牀就家舆致之。濬伏面着牀不起,涕泣交横,哀哽不自胜。权慰劳与语,呼其字曰:“承明,昔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师;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此二人卿荆国之先贤也。初虽见囚,后皆擢用,为楚名臣。卿独不肯降意,将以孤异古人之量邪?”使亲近以手巾拭其面,濬起下地拜谢,即以为治中荆州诸军事,一以谘之。武陵郡从事【谨按陈志作武陵部,通志作郡,与此合】樊伷诱导诸夷,圗以武陵属汉,外白差督督万人徃讨之。
译列传第五十八 吴臣 贺齐【儿子建,弟弟景】 全琮【儿子怿、绪】 吕岱【徐原】钟离牧【小儿子徇】 潘濬【儿子翥、秘、芮、▯】 周鲂【儿子处】。谨案:《贺齐传》缺失。全琮,字子璜,是吴郡钱唐人。他的父亲全柔,灵帝时被举荐为孝廉,补任尚书郎。董卓之乱时,全柔放弃官职回到州里,被征召为别驾从事。诏书就地任命他为会稽东部都尉。孙策到吴地时,全柔率兵先行归附,孙策上表任命全柔为丹阳都尉。孙权任车骑将军后,以全柔为长史,调任桂阳太守。全柔曾派全琮带着数千斛米到吴地进行买卖交换,全琮到达后把米全部分散使用,空船回来。全柔大怒,全琮叩头说:“我以为所要购买的东西并不急需,而士大夫正有倒悬般的危急,所以就立即拿去赈济他们,来不及禀报。”全柔反而更加惊异和赞赏他【原注:徐众评论说:“按照礼,儿子侍奉父亲,不能私自处理财物,也不敢私自施舍,这是为了避开尊长而守本分。违背父命,擅自处理财产,借此求取名声,没有完全做到父子之礼。”裴松之说:“子路问‘听到后就实行吗’,孔子说‘有父兄在’。全琮擅自散发父亲的财物,确实不是为子的道理。然而士人同类正处在悬命之急,忧患就在早晚之间,权衡轻重而把救济他人之急放在首位,这也类似冯谖为孟尝君市义、汲黯赈救百姓。徐众说他是在求名,或许反而辜负了他的本心】。当时中原士人因避乱而南下,依附全琮居住的有数百人,全琮倾尽家财救济他们,与他们共享财物、同甘共苦,于是名声远近闻名。后来孙权任命他为奋威校尉,授予数千兵马,让他征讨山越;他趁机公开招募,得到一万多名精兵,出兵驻屯在牛渚。不久升任偏将军。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围攻樊城和防阳,陆琮上疏陈述可以讨伐关羽的策略。当时孙权已经和吕蒙暗中商议袭击关羽,担心事情泄露,所以扣下陆琮的奏表没有答复。等到擒获关羽后,孙权在公安置酒宴饮,回头对陆琮说:“你先前陈述过这个计策,我虽然没有答复你,但今天的胜利,也有你的功劳啊。”于是封他为新阳亭侯【谨案:吴志作封华阳亭侯】。黄武元年,魏国大规模出动水军进攻洞口,孙权派吕范督率诸将抵御,双方军营遥遥相望。敌军多次派轻装部队抄掠袭击,陆琮常常身披铠甲、手执兵器,戒备不懈。不久,正好有数千人出现在江中,陆琮出击将他们击败,斩下其将军尹卢的首级。陆琮升任绥南将军,进封钱唐侯。黄武四年,授予假节,兼任九江太守。七年,孙权来到皖地,派陆琮和辅国将军陆逊攻击曹休,在石亭将其击败。当时丹阳郡的吴防山民又成为寇贼,攻陷所属县邑,孙权把三郡的险要地区分出来设置东安郡,郡治设在富春,任陆琮为太守。他严明赏罚,招抚诱导降附者,几年之内招得一万多人。孙权召陆琮回到牛渚,撤销东安郡。陆琮经过钱唐时,修整祭扫祖先坟墓;仪仗中的麾、幢、节、车盖光耀乡里,大规模宴请宗族六亲和旧日故交,散发钱财一千多万,乡邑都以此为荣耀。黄龙元年,陆琮升任卫将军、左护军、徐州牧,并娶公主为妻。起初,陆琮担任将领时,十分勇敢果断,遇到敌人、面临危难,奋勇向前而不顾自身。后来担任督师,便蓄养威势、持重慎行;每次统领军队,常常只采取谋略,不经营小利。孙权的太子孙登出征,军队驻扎在安乐,群臣没有人敢进谏。陆琮秘密上表说:“自古以来,太子从未单独出征。所以随从出征称为抚军,留守则称为监国。如今太子向东出兵,不合古制。臣私下对此忧虑疑惧。”孙权立即命令孙登回军。嘉禾二年,陆琮督率步兵、骑兵五万人攻打六安,六安百姓全都逃散。诸将想要分兵追捕他们。陆琮说:“趁危求幸,行动不能有十足把握,这不是国家的大体。如今分兵捕捉百姓,得失各半,怎么能说是万全呢?即使有所俘获,也不足以削弱敌人;如果途中遭遇意外,损失就不小了。与其因此获罪,陆琮宁愿亲身承担,也不敢侥幸求功而辜负国家。”赤乌九年,升任右大将军。陆琮为人恭敬顺从,善于承顺君颜、接受规谏,说话从未尖锐触犯。起初,孙权将要围攻珠崖和夷州时,都先询问陆琮。陆琮说:“凭借圣朝的威势,向哪里进攻不能取胜?然而那些地方远在异域,与中原隔绝于瘴疠之海,水土和空气有毒,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军队进入、百姓出动,必然会产生疾病,并且相互传染。以往的人都害怕不能返回,所俘获的东西又能有多少?白白损耗江岸的军队,只希望得到万分之一的利益,愚臣仍然感到不安。”孙权不听,军队出发后经过一年,士卒大多染上疫病,死者十分之八九。孙权深感惭愧悔恨,后来谈话涉及此事时,陆琮回答说:“在那个时候,群臣中有不进谏的,我认为是不忠。”陆琮既然受到亲近和重用,宗族子弟也都得到宠信和显贵,所受赏赐累计达千金;但他仍然谦虚地接待士人,脸上没有骄傲的神色。陆琮死于黄龙十二年,儿子陆怿继承爵位。后来陆怿承袭家业,领兵在寿春救援诸葛诞,出城后先投降魏国,魏国任命他为东平将军,封临湘侯。陆怿的兄长之子陆祎、陆仪、陆静等也投降魏国,都任郡守、封列侯。陆琮的长子陆绪,年幼时便有名声,任奉朝请;出任时授予兵马,不久升任扬武将军、牛渚都督。孙亮即位后,升任镇北将军。东关之战中,陆绪与丁奉建议率军先出击,以击破魏军,因此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亭侯。陆绪四十四岁时去世。陆琮的次子陆寄因党附鲁王孙霸获罪,被赐死。小儿子陆吴是孙权的外孙,封都乡侯。谨案:目录中,此篇之后有《吕岱传》《钟离牧传》,如今缺失。潘濬,字承明,是武陵郡汉寿县人。他二十岁时跟随宋仲子求学,为人聪明敏察,回答问题富有机理。山阳人王粲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因此知名。潘濬任郡功曹,三十岁时,荆州牧刘表征召他为部江夏从事。当时沙羡县长贪赃污秽、不修政事,潘濬查办后将他杀死,整个部属都震恐敬畏。后来任湘乡令,治理有名声和政绩。昭烈帝领有荆州时,任潘濬为治中从事。昭烈帝进入蜀地后,留下潘濬主持州中事务。孙权杀死关羽、兼并荆州土地后,荆州的将领和官吏都归附,唯独潘濬称病不去,孙权派人用床把他抬到家中带来。潘濬俯伏在床上,脸朝下不起身,眼泪交横,悲哀哽咽,不能自持。孙权安慰慰劳他并同他交谈,称他的字说:“承明,从前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武王却任用他为军师;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文王却任用他为令尹。这两个人是你们荆国的先贤。他们起初虽被囚禁,后来都得到提拔任用,成为楚国的名臣。唯独你不肯改变心意,难道是要以此显得自己不同于古人的气量吗?”孙权让亲近的人用手巾擦拭潘濬的脸。潘濬起身下地拜谢,孙权立即任命他为治中,掌管荆州诸军事,一切事情都向他咨询。武陵郡从事【谨按:陈志作“武陵部”,《通志》作“郡”,与此相合】樊伷诱导各族夷人,图谋使武陵归属汉朝;孙权对外声称派督将率领万人前去讨伐他。
权不聴,特召问濬。濬答以五千兵徃足以擒伷。权曰:“卿何以轻之?”濬曰:“伷是南阳旧姓,颇能防唇吻,而实无辩论之才。臣所以知之者,昔尝为州人设馔,比至日中,食不可得,而十余自起。此亦侏儒观一节之验也【谨案桓谭新论侏儒观一节而长短可知】权大笑而纳其言,即遣濬将五千徃,果斩平之,拜濬辅军中郎将,授以兵,迁奋威将军,封常迁亭侯。芮▯卒,濬并领▯兵,屯夏口。权称尊号,拜少府,进封浏阳侯【谨按陈志作刘阳,通志作浏,与此合】迁太常。权数射雉,濬谏权曰:“相与别后,时时暂出尔,不复如徃时也。”濬曰:“天下未定,万机务多,射雉非急。▯絶括破皆防为害,乞特为臣故息置之。”濬出见雉翳故在,手自撒壊。权由是不复射雉。五溪蛮夷叛乱盘结,权假濬节,督诸军讨之,信赏必罚,法不可干,斩首获生以万数。自是羣蛮衰弱。骠骑将军步骘屯沤口,求召募诸郡以増兵,权以问濬,濬曰:"豪将在民间耗乱为害,加骘有名埶,在所取媚,不可聼也。"权从之。中郎将豫章徐宗,名士也,尝到京师,与孔融交结。然儒生诞节,部曲寛纵,不奉节度,为众作殿。濬遂斩之。降人隐蕃以口辩【谨案降人陈志作归义,通志作归义人】为豪杰所善。濬子翥亦与周旋,馈饷之。濬闻大怒,防责翥曰:"吾受国厚恩,志报以命。尔軰在都,当念恭顺亲贤,慕善何故,与降虏交,以粮饷之?在逺闻此,心震面热,惆怅累旬。"疏到,急就徃使,受杖一百,促责所饷。当时人咸怪濬,而蕃果圗叛,诛夷,众乃服其先见。濬姨兄零陵蒋琬为汉大将军,或有间濬于武陵太守卫旍者,云濬遣宻使与琬相闻,欲自托旍以唘权。权曰:"承明不为此也。"即封旍表以示濬,而召旍还,免官。先是濬与陆逊俱驻武昌,共掌留事。还复故时,校事吕壹操弄威柄,奏按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皆见禁止。黄门侍郎谢厷语次问壹:"顾公事何如?"壹答:"不能佳。"厷又问:"若此公免退,谁当代之?"壹未答,厷曰:"得无潘太常乎?"壹良乆曰:"君语近之矣。"厷谓曰:"潘太常常切齿于君,但道逺无因尔。今日代顾公,恐明日便击君矣。"壹大惧,遂解雍事。濬求朝诣建业,欲尽辞极谏。至闻太子登已数言之,而不见从。濬乃大请百寮,欲因防手刃杀壹,以身当之,为国除患。壹宻闻知,称疾不行。濬乃进见,具陈壹之奸险,由此壹宠渐衰,后遂诛戮。权引咎责躬,因诮譲大臣。赤乌二年,濬卒,子翥嗣。濬女配建昌侯孙虑。翥字文龙,拜骑都尉,代濬领兵,早卒。次子秘,权以姊陈氏女妻之,调湘乡令。防阳习温为荆州大公平,秘过辞温,问曰:"先君昔日谓君侯【谨案陈志作先君昔因君侯误】当为州里议主,今果如其言不?审州里谁当复相代者?"温曰:"无过于君。"后秘为尚书仆射,代温为公平,甚得州里之誉。芮▯字文表。丹阳人父秘【谨案:秘,《陈志》作祉】字宣嗣,从孙坚征伐有功,坚表为九江太守,后转吴郡,所在有声。▯兄良,字文鸾,随孙策平定江东,策以为防稽东部都尉,卒,▯领良兵,拜奋武中郎将,以功封溧阳侯。权为子登择淑媛,羣臣咸称▯父兄并以徳义文武显名三世,故遂聘▯女为妃。黄武五年卒,权甚惜之。议曰:越为吴患,尚矣。春秋之季,卒仇吴而并之。方孙氏建业,山越溃其腹心,每掣权肘,为内顾忧。贺齐诸臣共施方畧,终于弭宁。然后画长江,跨淮汉,立国以争天下。吕岱、公恪,屹然老成,为国典刑。钟离牧清俭,蹈长者之规。潘濬方严疾恶,义形于色,梗梗有大节,有吴之栋石也。全琮以贵戚揜其忠勲,又以奸子败,惜哉。谨案目録,此下有周鲂传,今传文阙,止存议。议曰:吴自伍员多方以误楚,孙武谓兵者诡道,卒以幸胜,于是以谲为俗。至权统事,凌蹈江湖,出没首鼠,一以谲逞,往往诈降以致敌,躬为潜军以覆截。如烧孟徳,怒曹丕,降郝普,袭闗羽,致曹休,诱王凌,欺胡烈,殆皆市井所不为,而权侈然以为得计。至于胡综诈为吴质降文三条,周鲂自为降文七条,诪张傅防,反复诳诱,而鲂复自下髪,尤慆冒无耻之甚者也。故皆存其文而不削,所以着其谲也。子隠烈士,忠肝义胆,崔巍许国,社稷之衞也,毙于奸臣之手而莫之治,晋祚其能昌乎?赞曰:贤伯大将,元寄老臣,缔扶宗祊。燕翼康屯,子鱼无耻,祝髪致魏。含沙中人,未足为贵。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六十二 元 郝经 撰
译孙权不听,特意召来询问潘濬。潘濬回答说,派五千兵前往就足以擒获樊伷。孙权说:“你为什么轻视他?”潘濬说:“樊伷是南阳的旧姓,颇能逞强言辩,但实际上没有辩论的才能。我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过去曾经为州中人士置办饭食,到了中午仍然没有食物可吃,结果十多人自行起身离去。这也只是像侏儒观察一节那样,从一个局部便能看出全貌的验证【谨案:桓谭《新论》作‘侏儒观一节而长短可知’】。”孙权大笑,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派潘濬率五千人前往,果然斩杀并平定了樊伷。孙权任命潘濬为辅军中郎将,授予他兵马;又升任奋威将军,封常迁亭侯。芮玄死后,潘濬兼领芮玄的军队,驻屯夏口。孙权称帝后,任命潘濬为少府,进封浏阳侯【谨按:陈志作“刘阳”,《通志》作“浏”,与此相合】,又升任太常。孙权多次射雉,潘濬劝谏说:“我们分别以后,您偶尔暂时外出就罢了,不要再像过去那样。”潘濬说:“天下尚未平定,政务繁多,射雉并非急务。弓弦断裂、箭括破损,都可能造成祸害,请特意为了臣而暂且停止吧。”潘濬出来时,看见射雉用的障蔽物仍在,便亲手把它拆毁。孙权从此不再射雉。五溪蛮夷叛乱,盘结聚集,孙权授潘濬假节,督率诸军征讨他们;赏赐必信、惩罚必行,法令不可触犯,斩首和俘获的敌人以万计。从此,各部蛮人逐渐衰弱。骠骑将军步骘驻屯沤口,请求征召各郡士卒来增加兵力,孙权拿这件事询问潘濬。潘濬说:“豪强将领在民间耗损、扰乱并造成祸害,加上步骘有名望和势力,必然会在所到之处取悦他们,不可听从。”孙权听从了他的意见。中郎将、豫章人徐宗,是名士,曾到京师,和孔融结交。然而他是放诞自守的儒生,部曲宽纵,不奉行节度,给众人做了坏榜样。潘濬于是将他斩杀。降人隐蕃以能言善辩受到豪杰亲善。潘濬的儿子潘翥也同他交往,并馈送粮饷。潘濬听说后大怒,严厉责备潘翥说:“我受到国家深厚的恩遇,立志以生命报答。你们这些人在都城,应当想着恭敬顺从、亲近贤者;既然仰慕善人,为什么还要同投降的敌虏交往,给他粮饷?我在远方听到这件事,心中震动、脸上发热,惆怅了好几十天。”奏疏送到后,潘濬立即派使者前往,让潘翥受杖刑一百,并催促他交代所馈送的粮饷。当时人们都对潘濬感到奇怪,但隐蕃果然图谋叛乱,被诛杀灭族,众人才佩服潘濬的先见之明。潘濬的姨表兄、零陵人蒋琬任汉大将军,有人向武陵太守卫旍离间潘濬,说潘濬派秘密使者与蒋琬互通消息,想通过蒋琬托付自己给卫旍,以此启奏孙权。孙权说:“承明不会做这种事。”随即封好卫旍的奏表给潘濬看,并召回卫旍,免去他的官职。在此以前,潘濬和陆逊一起驻守武昌,共同掌管留守事务。后来恢复旧日职务时,校事吕壹操弄威权,奏劾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人,他们都被禁止行动。黄门侍郎谢厷说话间问吕壹:“顾公的事情怎么样了?”吕壹回答:“不太好。”谢厷又问:“如果顾公被免职退下,谁应当代替他?”吕壹没有回答。谢厷说:“莫非是潘太常吗?”吕壹过了很久才说:“你的话接近事实了。”谢厷对他说:“潘太常常常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只是路途遥远,没有机会罢了。今天他代替顾公,恐怕明天就要攻击你了。”吕壹非常害怕,于是解除对顾雍案件的追究。潘濬请求入朝到建业,想把所有事情都说尽并极力进谏。到达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进言,但没有被采纳。潘濬于是邀请百官,想借机亲手杀死吕壹,自己承担罪责,为国家除去祸患。吕壹秘密得知此事,称病不去。潘濬于是进见孙权,详细陈述吕壹的奸诈险恶;由此吕壹的宠信逐渐衰退,后来终于被诛杀。孙权引咎责备自己,并借此责让大臣。赤乌二年,潘濬去世,儿子潘翥继承爵位。潘濬的女儿嫁给建昌侯孙虑。潘翥字文龙,任骑都尉,代替潘濬领兵,早逝。次子潘秘,孙权把姐姐陈氏的女儿嫁给他,调任湘乡令。防阳人习温任荆州大公平。潘秘经过时前去拜访辞别习温,问道:“先君过去曾说君侯应当成为州里评议事情的主事者,如今果然如他所说吗?请问州里还有谁可以接替您?”习温说:“没有人能超过你。”后来潘秘任尚书仆射,代替习温担任大公平,很得州里的赞誉。芮玄字文表。是丹阳人,父亲芮秘【谨案:秘,《陈志》作祉】,字宣嗣,跟随孙坚征战有功,孙坚上表任命他为九江太守,后来转任吴郡,所到之处都有声望。芮玄的兄长芮良,字文鸾,跟随孙策平定江东,孙策任命他为会稽东部都尉。芮良去世后,芮玄统领他的军队,任奋武中郎将,因功封溧阳侯。孙权为儿子孙登选择贤淑的配偶,群臣都称说芮玄的父亲和兄长都凭德义、文武才能显名,连续三代如此,所以便聘娶芮玄的女儿为妃。黄武五年,芮玄去世,孙权非常惋惜。史臣议论说:越国成为吴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春秋末年,越国终于仇视吴国并兼并了它。孙氏建立基业时,山越从内部动摇其根本,经常牵制孙权,使他忧虑后方。贺齐等群臣共同施行谋略,最终平息安定了山越。此后吴国划长江为界,跨据淮水、汉水,建立国家来争夺天下。吕岱、公恪巍然老成,是国家执掌典刑的人。钟离牧清廉节俭,遵循长者的规范。潘濬方正严厉、嫉恶如仇,正义显现在脸上,刚直不屈而有大节,是吴国的栋梁基石。全琮因贵戚身份掩盖了他的忠诚功勋,又因为奸邪的儿子而败坏,真可惜啊。谨案:目录中,此篇之后有《周鲂传》,如今传文缺失,只保存了史论。史臣议论说:吴国自伍员多方设谋而使楚国陷入错误,孙武又说用兵就是诡诈之道,最终侥幸取胜,于是以诡诈成为风俗。到孙权掌管政事时,他在江湖之间纵横驰骋、出没不定,一味以诡诈逞强,往往假装投降来诱使敌人,亲自率领潜伏的军队进行覆击截杀。比如火烧孟德,激怒曹丕,使郝普投降,袭击关羽,诱导曹休,欺骗王凌,欺骗胡烈,几乎都是市井之人也不会做的事情,孙权却得意洋洋地把它们当作计策成功。至于胡综伪造吴质的投降文书三条,周鲂自己写投降文书七条,夸张造作、散布流言,反复欺骗诱导;周鲂又亲自剃发,尤其是最为荒唐无耻的人。因此都保存他们的文书而不删削,是为了彰显他们的诡诈。子隐是有气节的烈士,忠肝义胆,崇高地为国尽力,是国家社稷的卫士;却死在奸臣手中,没有人惩治奸臣,晋朝的国运难道能够昌盛吗?赞曰:贤伯是贤能的大将,元寄是国家的老臣,共同扶助宗庙社稷。燕翼使国家安定、渡过困厄,子鱼却不知羞耻,剃发而投降魏国。含沙射影地中伤别人,也不值得尊贵。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六十二 元代 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