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六上

译这就是书中所说的话。” 《魏书》又说：“太后每次随军出征，见到年高白首的老人，总是停下车来呼唤询问，并赏赐绢帛；面对他们时还流泪说：‘可惜我的父母没有活到我如今这个时候。’太后每次见到外亲，都不给他们好脸色，常说：‘居处应当致力于节俭，不应指望得到赏赐，只要想到自己能够安逸就行了。’外亲住舍的人常常奇怪我对他们待遇太薄，我自有一贯的尺度，所以如此。我侍奉武帝四五十年，长期实行节俭，不能突然改变自己而变得奢侈。有人触犯科禁，我最多只能给他加罪一等，不要指望得到钱米或恩贷。”文帝为太后的弟弟卞秉建造宅第，宅第建成后，太后驾临宅第，请各家外亲设宴；厨下没有特别的膳食，太后身边的人也只是吃蔬菜和粟米饭，没有鱼肉，她节俭到这种程度。”曹丕想追封卞氏的父母，尚书陈群上奏说：“陛下凭借圣德顺应天命、接受帝位，开创基业、革除制度，应当永远成为后世的典范。考察典籍中的记载，没有妇人分封土地、授予爵位的制度；按照礼典，妇人因丈夫的爵位而获得相应地位。秦朝违背古法，汉朝沿袭了它，并不是先王制定的正典。”曹丕说：“这个议论是正确的，不要施行。”于是把这道诏令写成著作，下发并收藏在台阁，永远作为后世的规范。曹叡即位，尊卞氏为太皇太后。太和四年春，才开始追谥卞氏的祖父卞广为开阳恭侯，父亲卞远为敬侯，祖母周氏封为阳都君，恭侯夫人也一并追赠印绶。这一年六月，卞后去世。【谨按：《魏志·明帝纪》记作六月，与此相合；《卞后传》记作五月，是错误的。】七月，与曹操合葬于高陵。【谨按：《魏志》此处以下还有卞后弟弟卞秉等人的事迹，如今这里没有，目录也没有附传人物的姓名，与《汉后妃传》《吴家人传》的体例不合，恐怕是大典脱漏造成的。】甄后是中山无极人，汉太保甄邯的后代，曹叡的母亲。甄氏世代担任二千石官职。她的父亲甄逸，官至上蔡令，娶常山张氏，生三男五女：长子豫早死，次子俨举孝廉，任大将军掾、曲梁长；次子尧举孝廉；长女姜，其次脱，其次道，其次荣，最小的就是甄后。甄后刚出生时，家中隐约看见有人拿玉衣盖在她身上。甄后三岁时，甄逸去世，她悲号哀慕得像成年人一样。相面者刘良指着甄后说：“这个女子很尊贵，是不可言说的尊贵。”【原注：魏书说，甄后从小到长大不喜欢嬉戏。八岁时，外面有人表演骑马游戏，家人和姐姐们都登阁观看，只有她不去。姐姐们觉得奇怪，问她原因，她回答：“这难道是女人应该观看的吗？”九岁时，她喜欢读书，看见文字就能认识，常常使用哥哥们的笔砚。哥哥对她说：“你应当学习女工，用读书作为学业，难道要成为女博士吗？”】甄后回答说：“我听说古代贤德的女子，没有不学习前代成败、把它作为自己戒鉴的。不读书，又从哪里能够看到这些呢？”当时天下兵乱，又遭遇饥荒，百姓都在出卖金银珠玉等宝物。甄家储存的粮食很多，便用不少粮食换取这些宝物。甄后十多岁时，对母亲说：“如今世道混乱，却大量购买宝物；平民本来无罪，只因怀有璧玉便会招致灾祸，而且近处到处都很贫困饥饿。【谨按：‘近左’，《陈志》作‘左右’。】不如把粮食拿出来赈济，广施恩惠。”全家都称赞她说得好，立即听从她的意见。【原注：魏略说，甄后十四岁时，嫡兄俨去世，她悲哀过度；侍奉寡嫂谦逊恭敬，不让嫂子劳累，抚养俨的儿子，慈爱十分深厚。甄后的母亲性情严厉，对待儿媳一向有固定尺度。甄后多次劝母亲说，兄长不幸早死，嫂子年轻守节，只留下一个儿子，应当以大义对待她，把她当作儿媳，却应像爱女儿一样爱护她。母亲被她的话感动，流泪，便让甄后和嫂子同室起居，坐卧常在一起，彼此的恩爱更加亲密。】建安年间，袁绍把她嫁给次子袁熙。袁熙出任幽州刺史，甄后留在家中奉养婆婆。邺城攻破后，曹丕先进入袁尚的府第，甄后披散头发、满脸污垢，流着泪站在袁绍妻刘氏身后。曹丕问她，刘氏说：“她是袁熙的妻子。” 甄后回头整理发髻，用巾擦脸，姿貌美丽无比。曹丕离开后，刘氏对甄后说：“你不用担心死了。”曹丕于是纳她为妾，很宠爱她，生下曹叡和东乡公主。【原注：魏略说，袁熙出任幽州后，甄后留下侍奉婆婆。邺城攻破时，袁绍的妻子和甄后一起坐在堂上。文帝进入袁绍宅第，看见袁绍妻子和甄后；甄后害怕，把头伏在婆婆膝上，袁绍妻子双手拍打自己。文帝问：“刘夫人为什么这样？”又命新妇抬头，婆婆便托起甄后让她仰头，文帝靠近观看，见她容色非凡，赞叹不已。太祖听说他的心意，于是替他把甄后迎娶过来。】《魏书》说，甄后的宠爱更加隆盛，但她更加谦抑自持。后宫受宠的妃嫔，她就劝勉她们；不受宠的妃嫔，她就安慰教诲她们。每逢闲暇宴会，常劝曹丕说：“从前黄帝的子孙繁衍众多，大概是因为妾媵众多，所以才得到这样的福祚。您的愿望是广泛寻求贤淑女子，使后嗣繁盛，这很好。”后来曹丕想遣走任氏，甄后向曹丕请求说：“任氏既是乡里的名门，德行和容貌都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为什么要遣走她？”曹丕说：“任氏性情急躁，不温柔顺从，前后多次对我发怒，所以要遣走她。”甄后于是流着泪坚决请求说：“我受您敬重宠遇的恩德，众人都知道；如果一定说任氏被遣走是因为我，上怕受到偏私的讥讽，下又承担专宠的罪名。希望您再认真考虑。” 曹丕没有听从，最终还是把任氏遣出。建安十六年十月，太祖征讨关中，武宣皇后随军，留在孟津。曹丕留守邺城。当时武宣皇后身体稍有不适，甄后不能前往请安，忧虑恐惧，日夜哭泣。身边人多次把皇后病情好转的消息告诉她，她仍不相信，说：“夫人在家时旧病发作，每次一动就要经历很长时间；如今病一下就好了，怎么会这么快？这只是想安慰我的心罢了。”她忧虑得更厉害。后来甄后得到武宣皇后的来信，说明病已经完全恢复，她才高兴起来。建安十七年正月，大军回到邺城，甄后去朝见武宣皇后，望见帷帐和座位，悲喜交集，感动得身边人也跟着流泪。武宣皇后见甄后如此，也哭了，并对她说：“新妇以为我先前的病像往日那样严重吗？我当时只是小病，十多天就好了，你难道不应该亲自来看看我的脸色吗？”又感叹说：“这真是孝顺的妇人。”建安二十一年，太祖东征，武宣皇后、文帝、明帝和东乡公主都随行，当时甄后因病留在邺城。建安二十二年九月，大军返回，武宣皇后身边的侍从看见甄后面色丰润，奇怪地问她：“你同两个儿子分别已经很久了，按常情不可能不思念，可你的脸色反而更加丰润，这是为什么？”甄后笑着回答：“你们都随夫人去了，我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译甄后的贤明，能够这样以礼法自持。】延康元年夏六月，曹丕南征，甄后留在邺城。黄初元年冬十月，曹丕篡代汉室，山阳公把两个女儿送给曹丕作妃嫔；郭后、李贵人和阴贵人都得到宠幸，甄后更加失意，发出怨言，曹丕大怒。黄初二年六月，曹丕派使者赐她自尽，葬在邺城。【原注：魏书说，有司奏请修建长秋宫，皇帝用玺书迎甄后到行在。甄后上表说：“我听说前代兴盛的原因，能够长久享有国运、把福祚传给后代，没有不是由于后妃的，所以一定要慎重选取后妃，以兴盛内教。如今刚刚登上帝位，确实应当进用贤淑之人，统理六宫。我自知愚陋，不能胜任祭祀供奉之事，加上正在卧病，谨敢守住自己的微小志愿。”玺书三次送到，甄后三次推辞，言辞十分恳切。当时正值盛暑，皇帝想等到秋凉后再迎她，恰逢甄后的病情加重，夏六月丁卯日死于邺城。皇帝悲痛叹息，诏令赠给她皇后的玺绶。裴松之说：“按照《春秋》的义例，宫内的大恶要避讳，小恶可以不记载。文帝没有立甄氏为皇后，又加以杀害，这件事有明确证据。魏史如果认为这是大恶，就应当隐去不说；如果认为是小恶，就不应假意替他作辩解、用浮饰的文章加以美化，竟达到这种地步，这与我从旧史听到的情况不同。” 由此推论，《魏书》所称卞后、甄后等后妃言行的善处，都很难据实评论。陈寿删去这些内容，确实是有原因的。】曹叡即位后，有司奏请追尊谥号说：“孝敬的道理，在于厚爱亲人；这是四海承受教化、天地明察的根本。也就是说，活着时要尽力奉养，死后要使其神灵显耀；诵述其事以穷尽美德，宣扬其名以彰显声誉。如今陛下凭圣明美德承受天命，继承宏大基业，至孝深厚，通于神明。遭逢深重忧患，却常常谦逊退让。先帝迁葬山陵，大礼已经完备，至于先后却还没有显著的谥号。伏惟先后恭敬谦让之德，显于幽隐之处；至高的品行不言而彰，教化流布邦国，德行可与《二南》相比。因此能够承受神灵嘉祥，成为大魏世代的妃后。虽然早年去世，但万载之后，仍将永远传播她的盛德功烈。后妃的功劳，没有谁能超过她。”考察谥法：圣德声闻、周遍通达称为“文”；德行彰明、有功称为“昭”。“昭”是光明达到极致，盛大长久而不昏暗的意思。应当上尊谥号为“文昭皇后”。这一月，三公又奏说：“自古周人的始祖后稷，周人还特意建立宗庙祭祀姜嫄。如今文昭皇后对于万代后嗣，其圣德至高、教化深厚，哪里有可以衡量的限度呢！” 皇家世代祭祀如此尊贵，而她能够克制谦让、确实恭敬，本来就应当推尊到盛位。神灵迁化之后，却没有寝庙承接享祭之礼，不是报答显明德行、彰显孝敬的办法。考察古代制度，应依照周礼，为先妣另立寝庙。”于是派司空王朗持节，奉诏以太牢到陵墓告祭，又另立寝庙。太和元年三月，以中山郡魏昌县安城乡一千户追封甄后父甄逸，谥为“敬侯”，嫡孙甄像承袭爵位。四月初，营建宗庙时，挖地得到一方玉玺，方一寸九分，上面的文字是“天子羡思慈亲”。曹叡因此变了脸色，以太牢到宗庙告祭。又曾梦见甄后，于是按亲属关系的远近和尊卑，分别安排舅氏任职，各有差等，赏赐累计达到数万。任甄像为虎贲中郎将。这一月，甄后的母亲去世，皇帝穿缌服亲临丧事，百官陪位。太和四年十一月，因为甄后旧陵地势低下，让甄像兼任太尉、持节前往邺城，向后土神明昭告。十二月，改葬于朝阳陵。甄像回来后，升任散骑常侍。青龙二年，追谥甄后哥哥甄俨为“安城乡穆侯”。夏季，吴人侵犯扬州，任甄像为伏波将军，持节监督诸将东征。回来后，又任射声校尉。青龙三年，甄像去世，追赠卫将军，改封魏昌侯。县中谥为“贞侯”，其子甄畅承袭爵位。又封甄畅的弟弟甄温、甄韡、甄艳都为列侯。青龙四年，改定甄逸、甄俨原来的封爵，都称魏昌侯，谥号依旧。封甄俨的妻子刘氏为东乡君，又追封甄逸的妻子张氏为安喜君。景初元年夏，有司商议确定七庙。冬，又奏说：“帝王兴起，既有受命之君，又有圣妃配合神灵，然后才能昌盛其世代，成就王业。从前高辛氏为四位妃子的儿子占卜，他们都拥有天下，于是帝挚、陶唐、商、周相继兴起。周人向上追尊后稷配享皇天，追述王业的开端，以姜嫄为本，特意建立宫庙，世世代代享受祭祀。这就是《周礼》所说奏夷则、歌中吕、舞《大濩》，以享祀先妣。诗人赞颂说：‘最初生育百姓的，便是姜嫄。’这是说王道教化的根本，是百姓生命的来源。又说：‘閟宫幽静清洁，坚实而整齐；显赫的姜嫄，她的德行不偏不邪。’《诗经》和礼书所称颂的姬姓宗族盛德，正是如此。大魏的气数继承有虞氏，然而崇高宏大的帝道三代更加隆盛，宗庙和祧庙的数目实际上与周朝相同。如今武宣皇后、文德皇后各自配享无穷的国祚；至于文昭皇后，承受上天神灵的符瑞，生育明圣之君，功业有益于百姓，德行充满天地，开启众多后嗣，正是道化兴盛的根源。为她另立寝庙、专门祭祀，也就是姜嫄的閟宫；但还没有明定永不毁废的制度。恐怕论功报德的道理到万世之后会有所缺失，这不是彰明孝道、昭示后世的办法。文昭庙应当世世代代享受祭祀，奏乐与祖庙相同，永远载入不毁废的制度，以传播圣善之风。”于是把这项议论和七庙制度一同刻在金版上，藏入金匮。曹叡思念舅氏不止，甄畅又受到宠信。景初末年，任甄畅为射声校尉，加散骑常侍，又特意为他修建大宅，曹叡亲自前往。又在宅第后园为甄畅的母亲建造观和庙，命名他所居的里为渭阳里，以追思母亲。嘉平三年正月，甄畅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为“恭侯”，其子甄绍承袭爵位。太和六年，曹叡的爱女淑去世，追封淑为平原懿公主，为她建立庙宇；取甄后已故堂兄弟的孙子黄与公主合葬，追封黄为列侯；又以夫人郭氏的堂弟甄德作为公主的后嗣，使其承继甄氏姓氏，封甄德为平原侯，承袭公主的爵位。青龙年间，又封甄后堂兄的儿子甄毅以及甄像的三个弟弟，都为列侯。嘉平年间，又封甄畅的两个儿子为列侯。甄畅的弟弟甄温，字仲舒，与郭建、甄德等人都是后族。甄温本为国侯，后来升任辅国大将军，加侍中，兼领射声校尉。泰始元年，晋武帝篡代魏国，授予甄温特进之位。

译郭后是安平广宗人。她的祖先世代担任长吏。【原注：魏书说，郭后的父亲郭永，官至南郡太守，谥为敬侯；母亲姓董，即堂阳君。生三男二女：长子浮，任高唐令；次女昱；再次就是郭后；郭后弟弟都；弟弟成。郭后生于汉中平元年三月乙卯，出生时便有异常征兆。】郭后年幼时，父亲郭永就认为她非同寻常，说：“这是我女儿中将来要成为王后的。”于是给她取字女王。她很早失去双亲，在战乱中流离失所，后来被没入铜鞮侯家。曹操成为魏公后，郭后进入东宫；她有智谋，时常提出建议，曹丕于是确定她为继承人。郭后参与了谋划。曹丕即王位后，郭后成为夫人。曹丕篡代汉室后，进封贵嫔。甄后之死，是由于郭后受宠。黄初三年，曹丕想立郭后为皇后，中郎栈潜上疏说：“从前帝王治理天下，不仅依靠外朝辅臣，也依靠内宫的帮助。国家的治乱由此而来，盛衰也随之变化。所以西陵氏的女儿配黄帝，娥皇、女英下嫁妫水之地，都因贤明而在上古流传芳名。【原注：《史记》说，黄帝居住在轩辕之丘，娶西陵氏的女儿为妻，这就是嫘祖。嫘祖是黄帝的正妃，生下玄嚣、昌意两个儿子，二人都拥有天下。尧把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嫁给舜，地点在妫水弯曲处。】夏桀逃奔南巢，祸乱由妹喜开端；纣王用炮烙之刑取悦妲己。【原注：《国语》说，夏桀攻打有施氏，有施氏把女子妹喜献给他；《淮南子》说，商汤在历山击败夏桀，夏桀和妹喜同船漂浮在江上，逃到南巢山而死；《列女传》说，纣王宠爱妲己，把铜柱涂满油脂，下面加炭火，让有罪的人从柱上行走，往往跌入炭火中，妲己便发笑，这种刑罚名叫炮烙。】因此圣哲之君慎重册立正妃，一定选取前代世族之家，择取贤良淑德的女子来统领六宫，防守奉祀宗庙，修明内宫教化。《易经》说：“家道端正，天下才能安定。”这是由内及外、先王留下的制度。春秋时，宗人衅夏说：“不能按照妾的礼制把她立为夫人。”齐桓公在葵丘盟誓时也说：“不能以妾为妻。”如今后宫受宠者往往地位仅次于皇帝，如果因为宠爱就让她登上皇后之位，使卑贱之人突然显贵，我担心后世上下失序、制度越轨，祸乱将从上层开始。”曹丕不听，仍立郭后为皇后。郭后上表谢恩说：“我没有皇英下嫁那样的礼德，也不是姜任那样思念齐国、辅佐周室的人。【原注：《诗经》说，思齐的是大任，她是文王的母亲；思念并亲近周姜的，是京城王室的妇人。】实在不足以冒充女君的尊贵之位，承担主持内宫饮食祭祀的重任。” 郭后自从在东宫以及曹丕即尊位后，虽然得到特殊宠爱，内心却更加恭敬严肃，奉养永寿宫，以孝顺闻名。当时柴贵人也受宠，郭后教导、勉励和引导后宫各位贵人；她们偶有过失，郭后常常替她们遮掩。有责备之事，郭后就向曹丕说明事情的原委。曹丕有时怒气很大，郭后甚至为她们叩头请罪，因此六宫没有怨恨。郭后性情节俭，不喜欢音乐，常常仰慕汉明德马后的为人。郭后早年失去兄弟，便让堂兄郭表承继郭永之后，授任奉车都尉。外亲刘斐与别国通婚，郭后听说后下令：“各位亲戚嫁娶，应当同乡里门户相当的人婚配，不得借势强迫同别国人通婚。”郭后的外甥孟武回乡后想纳妾，郭后制止了他，又下令给各家姻亲说：“如今世上的妇女很少，应当嫁给将士，不得借关系娶她们为妾。你们各自应当谨慎，不要成为首先受罚的人。”汉代椒房家族，很少有能够保全自身的，都是因为骄奢而招致祸患，难道可以不谨慎吗？黄初五年，曹丕东征，郭后留在许昌永始台。当时连绵下雨一百多天，城楼大多毁坏，有司奏请迁移居所。郭后说：“从前楚昭王出游，贞姜留在渐台，江水上涨，使者来迎接却没有符信，她不肯离开，最终淹死。如今皇帝在远方，我幸而还没有遇到那种祸患，怎么能就迁移居所呢？”群臣没有人敢再进言。黄初六年，曹丕再次东征，到达广陵，郭后留在谯宫。当时郭表留守宫禁，想拦截水流捕鱼。郭后说：“水本来要用来运输漕粮，木材又少；奴客不在眼前，他还要私自取用官府竹木来筑堤拦水。如今奉车都尉所缺少的，难道是鱼吗？”曹叡即位，尊郭后为皇太后，居永安宫。太和四年，下诏封郭表为安阳亭侯，后来又进爵为乡侯，增加封邑，与原有合计五百户，升任中垒将军。任郭表之子郭详为骑都尉。这一年，追谥郭后父亲郭永为安阳乡敬侯，母亲董氏为都乡君；升任郭表为昭德将军，加金紫，位列特进；郭表第二子郭训任骑都尉。孟武的母亲去世后，孟武想厚葬她、修建祠堂，郭后制止说：“自从战乱以来，坟墓没有不被挖掘的，都是因为厚葬。首阳陵可以作为榜样。”起初，甄后临死时，把曹叡托付给李夫人，而曹丕命郭后抚养曹叡。曹叡即位后，李夫人常常告诉曹叡，甄后的死全是郭后进谗而杀害她所致。到了下葬时，曹叡命人使甄后披散头发、覆盖面部，用糠塞住嘴，却立郭后为皇后。曹叡悲痛怨恨，流着眼泪，多次哭泣询问甄后死亡的情状。皇后说：“先帝亲自杀了他，为什么反而来责问我？况且你身为人子，难道可以追究杀死父亲的仇，而冤杀前母、杀死后母吗？”曹叡大怒，逼迫责问她。青龙三年春，皇后因忧虑突然在许昌去世，诏令负责殡葬的人都按照甄后的旧例办理，最后按制度营造陵墓。三月庚寅，葬于首阳陵西。曹叡的毛皇后，是河内人。

译黄初年间，毛氏因选入东宫。当时曹叡为平原王，她进宫侍奉，受到宠爱，出入都与曹叡同乘车辇。曹叡即位后，任她为贵嫔。太和元年，立为皇后。皇后的父亲毛嘉授骑都尉，弟弟毛曾任郎中。当初曹叡还是平原王时，纳河内虞氏为□；即位后，虞氏不能成为皇后，卞太后安慰劝勉她。虞氏说：“曹氏向来喜欢立出身低贱的人为后，还没有一个能够依照义理行事的。”于是毛皇后主持宫内事务，君主听理外朝政务；内外之道相互依循而形成。假如不能以善举开端，必定不能以美好的结局收束，恐怕曹魏一定会因此亡国绝祀了。虞氏于是被废黜，送回邺宫；毛嘉升任奉车都尉，毛曾任骑都尉，宠信赏赐丰厚优渥。不久，封毛嘉为博平乡侯，升任光禄大夫；毛曾任驸马都尉。毛嘉原本只是典虞车工中的卒，突然获得富贵。曹叡命朝臣防范他家中的饮宴；毛嘉的仪容举止十分愚蠢可笑，说话总自称“侯身”，当时人都以此取笑。魏国自武王直到烈祖，三位皇后的晋升都出身幽微卑贱；根本既然如此卑下，怎么能够长久统治天下？《诗经》说：“穿着细葛布衣，穿着粗葛布衣，凄凄然受到寒风吹。”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后来又加授毛嘉特进，毛曾升任散骑侍郎。青龙三年，毛嘉去世，追赠光禄大夫，改封安国侯，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户，谥号为节。四年，进封皇后的母亲夏氏为野王君。曹叡宠幸郭皇后后，毛皇后的宠爱一天天衰退。景初元年，曹叡在后园游宴，召来才人以上的嫔妃，在曲宴中尽情欢乐。郭皇后说：“应当请皇后前来。”曹叡不答应，并命令左右侍从不得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第二天曹叡见到毛皇后，皇后说：“昨天在北园设宴，快乐吗？”曹叡认为左右泄露了消息，杀了十多人，又赐毛皇后自尽；但仍给她加谥号，葬于愍陵。毛曾升任散骑常侍，后来又调任羽林虎贲中郎将。原来的武典农郭皇后，是西平人，世代为河右大族。黄初年间，她所在郡反叛，被没入宫中。曹叡即位后，非常宠爱她，授为夫人。她的叔父郭立任骑都尉，从父郭芝任虎贲中郎将。曹叡病重时，立郭氏为皇后。曹芳即位，尊她为皇太后，居永宁宫。追封皇后的父亲郭满为西都定侯，让他的儿子郭建承袭爵位。封皇后的母亲杜氏为郃阳君。郭芝升任散骑常侍、长水校尉。郭立任宣德将军，他们都封为列侯。郭建的兄长郭惪出继甄氏；郭惪和郭建都任镇防将军，均封列侯，并共同掌管宿卫值班。三位君主年幼而势弱，司马氏专权，凡是大事的取舍，都先向太后请示，然后才施行。毌丘俭、钟防等人的叛乱，都借用太后的名义，把她的命令作为借口。景元四年十二月，郭太后去世；五年二月，葬于高平陵。西晋泰始年间，郭建去世，其子郭嘏承袭爵位，任给事中。唉！凡是拥有国家、家族的人，难道不可以把这些事永远作为鉴戒吗？评论说：魏国后妃的家族，虽然称得上富贵，却还没有像衰败的汉朝那样，凭借并非自己应有的地位而控制朝政的人。以往的鉴戒使轨道改变，这一点做得很美好。再考察陈群的议论、栈潜的评论，恰好足以成为历代君王的制度准则，为后世垂示法范。议论说：魏国后宫官职的制度，都沿袭汉朝旧制，自夫人以下历代有所增减。曹操建立魏国，开始设置王后；王后以下分为五等，有夫人、昭仪、婕妤、容华、美人。曹丕增加贵嫔、淑媛、修容、顺成、良人。曹叡增加淑妃、昭华、修仪，废除顺成官。太和年间，开始重新设置夫人，并把她的位次排在淑妃之上。自夫人以下爵位共十二等：贵嫔、夫人的位次仅次于皇后，爵位没有相应的等级；淑妃的待遇相当于相国，爵位比照诸侯王；淑媛的待遇相当于御史大夫，爵位比照县公；昭仪比照县侯；昭华比照乡侯；修容比照亭侯；修仪比照关内侯；婕妤的待遇相当于中二千石；容华的待遇相当于真二千石；美人的待遇相当于比二千石；良人的待遇相当于千石。曹丕篡代汉朝，创下汉朝母后干预政事的祸端；又颁布命令，群臣不得向太后奏事，后族不得辅政，这一用意也是好的。然而曹丕、曹叡都被宠幸姬妾的谗言迷惑，使地位低的妃嫔僭越，而杀死嫡后，连家族法则也一起丧失了。到了司马氏篡夺政权，放逐并杀害三位君主，都让太后处置、下诏、办理政事，最终使国政转移，这比东汉末年还要严重。赞曰：母鸡一旦代雄鸡登上高位，汉家因此衰败；魏氏创立之初，宫闱中虽申明约束，却亲身不遵循正道；废掉甄后而立郭后，夫妻之道反复更张，贞正的风气于是日益衰薄。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二十九，中元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