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
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七 元 郝经 撰
列传第四
汉臣
何进【弟苖】郑泰，何颙，种劭，王允【王宏，士孙瑞，赵戬】
谨案何进郑泰何颙三传阙
种劭字申甫，拂之子也。祖暠，延熹初为司徒，大著名节。父拂，初平元年代荀爽为司空。李傕、郭泛陷长安，百官多避兵，拂挥劔而出，曰：“为国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使凶贼兵刄向宫，去欲何之？”遂战而死。劭早知名，中平末为諌议大夫。大将军何进诛宦官，召并州牧董卓至渑池，而进意更狐疑，遣劭宣诏止之。卓不受，遂前至河南，劭迎劳之，因譬令还军。卓疑有变，使其军士以兵胁劭，劭怒称诏大呼，呵之，军士皆披，遂前斥责卓。卓辞屈，乃还军夕阳亭。及进败，献帝即位，拜劭侍中。卓既擅权，而恶劭彊力，遂左转议郎，出为益凉二州刺史。防父拂战死，竟不之职，服终，徴为少府、大鸿胪，皆辞不受，曰：“昔我先人以身徇国，吾为臣子，不能除残复怨，何面目觐明主哉？”遂与马腾、韩遂及左中郎刘范、谏议大夫马宇共攻傕、汜，以报其仇，战扵长平观下，军败死之。
议曰：戚官并为乱本，耦伤汉室，乆矣。一旦相更，屠并必两毙而后已，理势然也。故窦武、何进倚母后，恃元舅，握兵柄，操大权，总揽豪杰，登庸名士，欲粪除阉秽，卒之身死而族灭，以乱除乱，神明不与也。进复愎谏违众，卒召外防，疣溃身殚，遂沦鼎命，悲夫！郑泰之止进召卓，不用而去，可谓见防而作也。及与何颙发山东之谋，祗为乱阶，亦犹进之召卓也。颙卒以忧死，泰可谓幸而免矣。国之将亡，殆如膏肓之疾，动之死地，虽雷、扁、和、秦【原注：雷公、扁鹊、医和、秦越人】莫能善其术也。种劭父子死国，烈烈凛凛，为不死矣。
谨案目録：王允传附王宏、士孙瑞、赵戬，今止存赵戬一篇，其王允、王宏、士孙瑞传文俱阙。
赵戬字叔茂，长陵人，性质正多谋初平中，为尚书典选举董卓数欲有所私授，戬輙拒不听言色彊厉卓怒，将杀之，众为▯栗，而戬自若。卓悔谢释之。既收▯允，三辅大乱客扵荆州。刘表厚礼焉。及曹操平荆州，辟为掾，后为五官将司马相国钟繇长史。年六十余卒。初，昭烈袭蜀，戬曰：「刘备其不济乎？拙扵用兵，每战则败奔亡不暇，何以图人？蜀虽小，区险固，四塞独守之国难卒并也。」徴士傅干曰：「刘备寛仁有度，能得人死力。诸葛亮达治知变正而有谋而为之相关羽、张飞勇而有义皆万人之敌而为之将此三人者，皆人杰也。以备之畧，三杰佐之，何为不济卒如干言【原注：范▯论曰：「士虽以正立，亦以谋济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分其权伺其间而敝其罪。当此之时天下悬解矣，而终不以猜忤为之衅者，知其本扵忠义之诚也。故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茍冒，伺间不为狙诈及其谋济意従，则归成扵正也】
议曰：尝观燕将之射虎，逡巡辟易，怒则鞭马而去，视其便利以矢殪之。王允之图卓，射虎之术也。方其咆哮，肉人不置，则縦令足厌；一旦置之机上，若刲羊豕然。宫闱不骇而清，大憝可与语权矣。故议者谓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苟冒，伺间不为狙诈，然昧夫泰定包荒之义【原注：泰九二曰包荒】遂成屯难大贞之凶【原注：屯九五曰大贞凶】使傕、泛犯顺，脐火未冷，又生数十百卓。身死而不能衞君，向之权尽为今之迂矣。士孙归功不侯，有劳谦之吉【原注：谦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保身之智，卒为乱兵所杀，昆山之烈，玉石俱焚。吁可畏哉！
赞曰：进本屠割，冯借椒掖，智小谋大，身夷族赤，自我致防，死有余责。公业诸贤，匡时济难，龙蛇哄起，漫为兴叹。夺命脱死，亟走解散，允笃智计，汉火复然，脐炷未灭，颈刄遽连。明哲保身，士孙独贤，终亦不免。众果胜天。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八 元 郝经 撰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七 元代郝经撰 列传第四 汉臣 何进【弟何苗】、郑泰、何颙、种劭、王允【王宏、士孙瑞、赵戬】谨按：何进、郑泰、何颙三人的传文缺失。种劭，字申甫，是种拂的儿子。祖父种暠，延熹初年任司徒，十分重视名节。父亲种拂，初平元年接替荀爽任司空。李傕、郭汜攻陷长安，百官多躲避兵乱，种拂挥剑而出，说：“身为国家大臣，不能制止战争、铲除暴乱，以致凶贼的兵刃逼向宫廷，我离开这里又要到哪里去？”于是战死。种劭早年便知名，中平末年任谏议大夫。大将军何进诛杀宦官，召并州牧董卓到渑池，但何进又心意狐疑，派种劭宣读诏书阻止董卓。董卓不接受，于是继续前进到河南；种劭迎接慰劳他，趁机晓谕并命令他退军。董卓怀疑其中有变，派军士拿兵器威胁种劭。种劭愤怒地举着诏书大喊斥责，军士都披靡退避，于是上前斥责董卓。董卓理屈，只好退军到夕阳亭。何进败亡后，献帝即位，任命种劭为侍中。董卓专擅权力，又厌恶种劭刚强有力，于是把他降为议郎，出任益州、凉州二州刺史。种劭因父亲种拂战死，最终没有赴任。服丧期满后，朝廷征召他任少府、大鸿胪，他都推辞不接受，说：“从前我的先人以身殉国，我身为臣子，不能铲除残暴、报父仇，还有什么脸面朝见明主呢？”于是同马腾、韩遂以及左中郎将刘范、谏议大夫马宇共同进攻李傕、郭汜，以报父仇，在长平观下交战，军队失败，种劭战死。史臣议论说：外戚与宦官共同成为祸乱根源，交相损害汉室，已经很久了。一旦双方彼此更替争斗，必定要同归于尽才会停止，这是情理和形势决定的。因此窦武、何进倚仗母后，依靠元舅，掌握兵权和大权，总揽豪杰，任用名士，想要铲除宦官污秽，最终却身死族灭，以祸乱消除祸乱，神明并不赞助他们。何进又刚愎自用，拒绝劝谏、违背众意，终于召来外患，像疮疡溃破、身体耗尽一样，遂使帝王的命运沦亡，可悲啊！郑泰劝阻何进召董卓，意见不被采纳便离去，可以说是察见祸患而采取行动。等到他同何颙策划山东的计谋，只是成为祸乱的阶梯，也如同何进召董卓一样。何颙最终因忧愁而死，郑泰可以说是侥幸免死。国家将要灭亡，大概就像病入膏肓；一旦把它推入死地，即使雷公、扁鹊、医和、秦越人，也无法施展医术挽救。种劭父子为国而死，刚烈凛然，已经达到了精神不死的境界。谨按目录：王允传附有王宏、士孙瑞、赵戬，现今只保存赵戬一篇，王允、王宏、士孙瑞的传文都缺失。赵戬，字叔茂，长陵人，性情质朴正直而多谋略。初平年间，任尚书，掌管选举。董卓多次想徇私授官，赵戬总是拒绝，不听从他的意见，言语神色都很强硬。董卓大怒，要杀他，众人都为之恐惧战栗，赵戬却神色自若。董卓后悔并道歉，释放了他。王允被收捕处死后，三辅大乱，赵戬客居荆州，刘表以厚礼相待。曹操平定荆州后，征召他为属官，后来任五官将司马、相国钟繇的长史。六十多岁时去世。当初昭烈帝袭取蜀地，赵戬说：“刘备恐怕成不了事吧？他不善于用兵，每次交战都失败，逃亡还来不及，凭什么图谋取人家的土地？蜀地虽然小，却地势险要坚固，四面有险可守，是难以很快兼并的国家。”征士傅干说：“刘备宽厚仁慈而有法度，能够使人竭尽死力。诸葛亮通晓治国、知道权变，正直而有谋略，做他的丞相；关羽、张飞勇猛而重义，都是能抵挡万人之敌，做他的将领。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凭刘备的谋略，再有三位杰出人物辅佐，怎么会成不了事？后来果然如傅干所说。”【原注：范晔评论说：“士人虽然凭正道立身，也凭谋略成事。比如王允推举董卓并分给他权力，伺机寻找机会来削弱他的罪恶。在这个时候，天下的危局已经可以解除了；而最终没有因为猜疑触怒他而造成祸端，是因为知道王允根本出于忠义的诚心。】所以，推举董卓并不算失去正道，分给他权力并不算苟且冒进，伺机行动并不算阴险欺诈；等到谋略成功、心愿实现，最终仍归于正道。” 史臣议论说：我曾看过燕国将领射虎的故事：他先徘徊退避，老虎发怒时便策马离开，观察到有利时机后用箭射死它。王允谋划诛除董卓，采用的就是射虎之术。当董卓咆哮时，不能把他这个有血肉的人置于死地，就任由他满足欲望；一旦把他放到机会上，就如同宰割羊猪一样。宫闱没有受到惊扰便能清肃，大恶之徒也可以同他商议权宜之计。因此议论者说，推举董卓不算失正，分权不算苟且冒进，伺机不算阴险欺诈；然而王允不明白《泰》卦所说的包容荒秽之义【原注：《泰》九二说“包荒”】，最终造成《屯》卦所说的大贞凶险【原注：《屯》九五说“大贞凶”】，使李傕、郭汜犯上作乱。董卓肚脐中的火还没有冷，又产生了数十、上百个董卓。王允身死而不能保护君主，先前所用的权术便都成了今天看来迂腐的东西。士孙瑞没有因功封侯，却有《谦》卦所说劳谦的吉祥【原注：《谦》九三说“劳谦，君子有终吉”】，保全自身的智慧，最终还是被乱兵杀死；昆山玉石俱焚般的惨烈，玉石一同毁灭。唉，真可畏惧啊！赞曰：何进本是屠宰出身，凭借椒房宫的外戚关系，才智小而谋划大，最终自身受辱、宗族被诛灭；这是自己招来的祸患，死后仍有余责。王允和各位贤臣想匡救时局、平定危难，却遇龙蛇哄然并起，只能徒然兴叹。夺取兵权、逃脱死亡，急忙奔走以求解散祸乱；王允确实有深谋奇计，使汉室的火焰再次燃起，但脐中火炷尚未熄灭，颈上的刀刃便接踵而来。明智的人懂得保全自身，只有士孙瑞称得上贤明，最终却也不能免死。众人的力量果然胜过天命。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八 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