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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七十六

列传第六十八下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35–439 段

列传第六十八下死虐吴髙岱,于吉,盛宪,沈友,张休,吾粲,朱据,王蕃,楼▯,贺邵【子循】韦曜。华覈 邵畴 张尚髙岱字孔文,吴郡人也。性聪达,轻财贵义,甄英拔竒,取于未显。所友八人者,皆一世之杰。太守盛宪以为上计,举孝亷。许贡来领郡,欲害宪。岱将宪避难于许昭家,求救于陶谦。谦未即救,岱憔悴泣血,水浆不入口。谦感其忠壮,许为出军,以书与贡。岱得谦书,还而贡已囚其母。吴人皆危惧,谓徃必见害。岱曰:“在君则为君,且母在牢狱,义当必徃。若得见,事自当解。”遂诣贡通书。贡即与相见。岱才辞敏捷,屈为陈谢。贡遽出其母。岱语友人张允、沈防【原注音旻】令豫具船,谓贡必悔,当复来追。出便将母乘船易道而逃。贡果遣人追之,令追者若及于船便杀之,已过江则止。其人与岱错道,遂免。乃隠于余姚。孙策定会稽,使会稽丞陆昭逆之。策虚已候焉。闻其善《左氏春秋》,欲从讲读。或谓策曰:“髙岱以将军但英武而已,素无文学。若与论传而云不知者,则某言符矣。”又谓岱曰:“孙将军为人,恶胜已者。若问当言不知,乃合意尔。如遂辩议,则必危殆。”岱以为然。及与论传,辄云不知。防果怒,以为轻已,乃囚之。其亲友及州人皆露坐为请。策登楼望见,数里中填满,恶其得众,遂杀之。时年三十余。谨案目録此下有于吉传今阙盛宪字孝章,防稽人也。品量雅伟,举孝亷,补尚书郎,稍迁吴郡太守,许贡代之,因还防稽。孙策平定吴会,诛其英豪,宪素有髙名,防深忌之,未及害宪而卒。孙权綂业,尤恶宪。初,宪与少府孔融善,融忧其不免,乃与曹操书曰:「嵗月不居,时节如流,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为始满,融又过二。海内知识,零落殆尽,惟有会稽盛孝章尚存。其人困于孙氏,妻孥湮没,单孑独立,孤危愁苦。若使忧能伤人,此子不得永年矣。」《春秋传》曰:「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原注:《公羊传》邢亡孰亡之?葢狄灭也。曷为不言?葢狄灭之为柦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今孝章实丈夫之雄也,天下谈士依以扬声,而身不免于幽絷,命不期于旦夕。吾祖不当复论损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絶交也。公诚能驰一介之使,加咫尺之书,则孝章可致,友道可▯矣。今之少年,善谤前軰,或能讥评孝章,要为天下大名,九牧之人所共称叹。燕君市骏马之骨,非欲以骋道里,乃当以招絶足也【原注:《战国防》郭隗谓燕昭王曰:「臣闻古之人君有市千里马者,三年而不得,于是遣使者赍千金之货将市于他国,未至而千里之马已死,使者以五百金买死马之骨以归。其君大怒曰:『所求者本不市死马,何故捐金市死马乎?』将诛之。使者对曰:『死者尚市之,况生者乎?天下必知吾君之好也,马将至矣。』于是期年而千里马至者三焉】惟公匡复汉室,宗社将絶,又能正之。正之之术,实须得贤。珠玉无胫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况贤者之有足乎【原注:《韩诗外传》葢胥谓晋平公曰:「珠出于海,玉出于山,无足而至者,好之也。士有足而不至者,君不好也】昭王筑台以尊郭隗,隗虽小才,而逢大遇,竟能发明主之至心,故乐毅自魏徃,剧辛自赵徃,邹衍自齐徃。向使郭隗倒悬而不解,临难而王不拯,则士亦将髙翔逺引,莫有北首燕路者矣。凡所称引,自公所知,而复有云者,欲公崇笃斯义,因表不悉。由是徴为骑都尉,制命未至,果为权所害。子匡奔魏,位至征东司马。沈友字子正,吴郡人也。年十一,华歆行覧风俗,见而异之,因呼曰:「沈郎可登车语乎?」友逡巡却曰:「君子讲好会宴以礼,今仁义陵迟,圣道崩坏。先生衔命,将以▯阐教化,整齐风俗,而轻脱威仪,犹负薪救火,无乃更崇其炽乎?」歆慙曰:「自桓灵以来,虽多英彦,未有幼童若此者。」弱冠博学,无不贯综,善属文,仍喜武事,注《孙子兵法》,又辩给,所至人皆黙然,莫与为对,咸称其笔舌刀为三妙【原注:《苏州志》辩于口,时称其笔舌与刀三者皆妙过绝于人】权以礼聘之,既至,论王霸之略,当时之务,因陈宜并取荆州,权纳之。正色危言,风采峻厉,大迕庸臣,遂诬以谋反。权亦忌其英迈,谓终不为已用【原注:《苏州志》正色立朝,为庸臣所谮,权亦疑其不为已害之】一日大会羣僚,友有所是非,权令人扶出,谓曰:「人言卿反。」友知不免,乃曰:「主上在许,有无君之心者,可谓非反乎?」遂杀之,年二十九。

译列传第六十八下 死虐 吴 高岱、于吉、盛宪、沈友、张休、吾粲、朱据、王蕃、楼玄、贺邵(子循)、韦曜。华覈、邵畴、张尚 高岱,字孔文,是吴郡人。他天性聪明通达,轻视财物而看重道义,选拔英俊、识取奇才于尚未显达之时。他所结交的八个人,都是一代豪杰。太守盛宪任用他为上计,举荐他为孝廉。许贡来接任郡守,想要杀害盛宪。高岱带着盛宪到许昭家避难,并向陶谦请求救援。陶谦没有立即出兵救援,高岱憔悴不堪,哭泣流血,连水浆也不入口。陶谦被他的忠诚壮烈所感动,答应出兵,并写信给许贡。高岱得到陶谦的信,返回时许贡已经囚禁了他的母亲。吴人都感到危惧,说他去了必然会被害。高岱说:“身为臣子就应当忠于君主,况且母亲还在牢狱中,按义理我必须前往。如果能够见面,事情自然可以解开。”于是到许贡那里递交书信。许贡立即同他相见。高岱才思敏捷、辞锋明快,使许贡屈服而陈说谢罪。许贡立即放出了他的母亲。高岱告诉友人张允、沈防(原注音旻),让他们预先准备船只,说许贡一定会后悔,必然会再派人追赶。出门后,他便带着母亲乘船改道逃走。许贡果然派人追赶,并命令追兵如果追到船就杀死他们,已经过江就停止追赶。追兵与高岱走岔了道路,于是得以逃脱。高岱便隐居在余姚。孙策平定会稽后,派会稽丞陆昭迎接他。孙策谦抑自己等候高岱。听说他擅长《左氏春秋》,便想跟随他讲习阅读。有人对孙策说:“高岱认为将军不过是英武罢了,向来没有文学修养。如果同他谈论经传,他却说不知道,那么我的话就应验了。”又有人对高岱说:“孙将军为人,厌恶胜过自己的人。如果他问你问题,你应当说不知道,这样才合他的心意。如果竟然同他辩论,一定会遭遇危险。”高岱认为他说得对。等到同孙策谈论经传时,他总是说不知道。孙策果然发怒,认为高岱轻视自己,于是把他囚禁起来。他的亲友以及州中的人都露天坐着为他请命。孙策登楼望见,几里之内挤满了人,厌恶高岱得到众人拥护,于是杀了他。当时高岱三十多岁。谨按:目录在此处以下有《于吉传》,如今缺失。盛宪,字孝章,是会稽人。他品德器量高雅伟岸,被举荐为孝廉,补任尚书郎,逐渐升任吴郡太守。许贡接替他,于是盛宪回到会稽。孙策平定吴会地区后,诛杀当地豪杰。盛宪一向有很高的声望,孙策深深忌恨他,还没来得及加害盛宪便去世了。孙权继承事业后,尤其憎恶盛宪。当初盛宪与少府孔融友善,孔融担心他不能免祸,于是给曹操写信说:“岁月不停留,时节如流水,五十岁的年纪忽然已经到了。您刚刚年满五十,我又超过两岁。海内的知交几乎都凋零尽了,只有会稽的盛孝章还活着。这个人困在孙氏手中,妻子儿女沉没失散,孤单一人独立,处境孤危而忧愁困苦。如果忧愁能够伤人,这个人就不能长寿了。”《春秋传》说:“诸侯之间有相互灭亡的,桓公不能救援,桓公就应以此为耻。”(原注:《公羊传》说:“邢国灭亡,是谁灭亡它?大概是狄人灭的。为什么不说是狄人灭的?大概是为了替桓公避讳,所以说邢国灭亡。为什么要替桓公避讳?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诸侯之间有相互灭亡的,桓公不能救援,桓公就应以此为耻。”)如今孝章确实是大丈夫中的雄杰,天下的谈论之士都依靠他来传播声名,但他自身却不能免于幽禁,生命也朝不保夕。我的祖父不应当再谈论损益朋友之道,这正是朱穆断绝交往的原因。如果您确实能派一名使者,附上一封近在咫尺的书信,那么孝章就可以被召来,朋友之道也可以得到弘扬。如今的年轻人喜欢诋毁前辈,有的人即使能够讥评孝章,也必定是天下享有大名、九州之人共同称赞叹服的人。燕昭王买千里马的骨头,并不是想用它来驰骋道路,而是要借此招来真正的千里马。(原注:《战国策》记载,郭隗对燕昭王说:“我听说古代有君主想买千里马,三年也没有买到,于是派使者带着千金财物到别国去购买。还没到那里,千里马已经死了,使者便用五百金买下死马的骨头带回来。国君大怒说:‘我所要的是活马,原本就不是要买死马,为什么花钱买死马?’准备杀掉使者。使者回答说:‘死马尚且愿意花钱买,何况活马呢?天下一定会知道我国君喜欢千里马,千里马将会到来。’于是不到一年,送来千里马的有三匹。”)只有您能够匡正、恢复汉室,宗庙社稷将要断绝,又能使它重新振兴。要使它复兴,方法确实在于得到贤才。珍珠美玉没有脚却能自行到来,是因为人们喜爱它们;何况贤人难道会没有脚而不能来吗?(原注:《韩诗外传》记载,盖胥对晋平公说:“珍珠出于海中,美玉出于山中,它们没有脚却能到来,是因为人们喜爱它们。有脚的士人却不肯到来,是因为君主不喜爱贤士。”燕昭王筑台尊奉郭隗,郭隗虽然才干不大,却遇到了重大的机遇,终于能够发明贤明君主求贤的真心,所以乐毅从魏国前往,剧辛从赵国前往,邹衍从齐国前往。假如郭隗被倒吊起来而不能解救,遇到危难而燕王不救助,那么士人也将高飞远走,没有人会向北前往燕国了。凡是我所引用的,都是您所知道的;之所以还要这样说,是希望您更加崇尚并笃行这种道义,因此只写到这里,不再详述。于是盛宪被征召为骑都尉,诏命还没有送到,果然被孙权杀害。他的儿子盛匡逃奔魏国,官位升至征东司马。沈友,字子正,是吴郡人。他十一岁时,华歆巡视各地、观察风俗,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便招呼说:“沈郎,可以上车来交谈吗?”沈友迟疑退避说:“君子以礼讲习友好、会宴宾客。如今仁义衰微,圣道崩坏。先生奉命出行,将要弘扬教化、整治风俗,却轻率地对待威仪,这不就像背着柴薪去救火,反而更加助长火势吗?”华歆惭愧地说:“自桓帝、灵帝以来,虽然有很多英才俊彦,却没有见过像这样的儿童。”沈友二十岁时学问广博,无不贯通综合,擅长撰写文章,同时喜欢军事,注释《孙子兵法》;又善于辩说,所到之处人们都默然无言,没有人能同他抗辩,都称赞他的笔、舌、刀为三绝。(原注:《苏州志》说,他善于口辩,当时称他的笔才、口才和刀法三者都精妙绝伦。)孙权以礼聘请他。沈友到任后,谈论王道霸业的方略和当时的事务,进而陈述应当兼取荆州,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他神色严正,言辞激切,风采峻厉,严重触犯了庸臣,于是被诬陷谋反。孙权也忌惮他的英武豪迈,认为他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原注:《苏州志》说,他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被庸臣谗毁,孙权也怀疑他不会为己所用,便杀害了他。)一天,孙权大宴群臣,沈友有所褒贬,孙权便命人把他扶出去,并对他说:“人们说你谋反。” 沈友知道自己不能免死,便说:“君主在许都,却有无视君主的心思,难道能说不是谋反吗?”于是被杀死,时年二十九岁。

张休字叔嗣,辅吴将军昭次子也。弱冠,与诸葛恪、顾谭等俱为太子登僚友,以《汉书》授登。休为人解达,指摘文义,分别事物,并有条章。登甚敬之,从中庶子转为右弼都尉。权尝游猎,迨暮乃归,休上疏谏戒。权大善之,以示昭及登。卒后,为侍中,拜羽林都督,平三典军事,迁扬武将军。为鲁王霸友党所谮,与顾谭承俱以芍陂论功事,休承与典军陈恂通情,诈增其伐,并徙交州。中书令孙▯佞伪险诐【原注:吴録,▯会稽人】休素所忿,▯因是谮诉,下诏赐休死。时年四十一。谨案:目録此下有吾粲、朱据▯,今阙。议曰:策翻蜚江表,民未见徳,而惟戮是闻,谓吉惑众,则犹有辞。岱何为哉?毙于贡客,而镜中见吉,鬼诛之也。孙权有偏霸之略,统驭之术,惜乎无君人之度也。张昭顾命遗老,至使土门终于散地。虞翻以触忤摈,陆绩以直道黜,终身不复客死南徼。盛宪、沈友,一时名流,猜阻不释,而竟诛之。张休、吾粲、朱据,皆以忠谏蔽于谗慝,获罪陨身。睚眦险狠,无以异操。士生兹时,不能高飞逺举,而蹈其祸,何不幸欤?王蕃字永元,庐江人也。博覧多闻,兼通术艺。始为尚书郎,去官。孙休即位,与贺邵、薛莹、虞泛俱为散骑中常侍,皆加驸马都尉。时论清之。遣使至汉,汉人称焉。还为夏口监军。孙皓立,复入为常侍,与万彧同官。彧与皓有旧,俗士挟侵,谓蕃自轻【谨案「俗士二句」通志作「挟主自尊,谓蕃轻巳」,语较明晰】又中书丞陈声,皓之嬖臣,数谮毁蕃。蕃体气高亮,不能承顔顺指,时或迕意,积以见责。甘露二年,丁忠使晋还,皓大会羣臣,蕃沉醉顿伏,皓疑而不恱,轝蕃出外。顷之,请还,酒亦不解。蕃性有威严,行止自若,皓大怒,呵左右于殿下斩之。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请不能得。皓出登来山,使亲近将掷蕃首,作虎跳狼争咋齧之,首皆碎壊【原注:江表传,皓用巫史之言,谓建业宫不利,乃西巡武昌,仍有还都之意,恐羣臣不从,乃大请会,赐将吏,问蕃「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其义云何」,蕃思惟未荅,即于殿上斩蕃。出登来山,使亲近将跳蕃首,作虎跳狼争咋齧之头,皆碎壊,欲以示威,使众不敢犯也。此与本传不同。吴録,皓每于会,因酒酣,辄今侍臣嘲谑公卿,以为笑乐。万彧既为左丞相,蕃嘲彧曰:「鱼潜于渊,出水喣沫,何则?物有本性,不可横处非分也。」彧出自溪谷,羊质虎皮,虚受光赫之宠,跨越三九之位,犬马犹能识养,将何以报厚施乎?彧曰:「唐虞之朝,无谬举之才;造父之门,无驽蹇之质。」蕃上诬明选,下讪桢干,亦何伤于日月,适见其不知量尔。裴松之曰:「按本▯云,丁忠使晋还,皓为大会,于会中杀蕃。检忠从北还,在此年之春,彧时尚未为丞相,至秋乃为相尔。吴録所言为乖互不同】丞相陆凯上疏曰:「常侍王蕃,黄中通理,知天知物,处朝忠蹇,斯社稷之重镇,大吴之龙逢也。昔事景皇,纳言左右,景皇钦嘉,叹为异伦,而陛下忿其苦辞,恶其直对,枭之殿。」堂尸骸暴弃邦内,伤心有识,悲悼其痛。蕃如此,蕃死时年三十九。皓徙蕃家属广州,二弟着延皆佳士。郭马起事,不为马用,见害。谨案目録,此下有楼▯、贺邵、韦曜传,今阙。华覈字永先,吴郡武进人也。始为上虞尉,典农都尉,以文学入为秘府郎,迁中书丞。汉为魏所并,覈诣宫门发表曰:「间闻贼众蚁聚西境,西境艰险【谨案陈志作报险误】谓当无虞。定闻陆抗表至,成都不守,臣主播越,社稷倾覆。昔衞为狄所灭,而桓公存之【原注:左氏传狄人伐衞,懿公及狄人战于荣泽,衞师败绩,遂灭衞,立戴公以庐于曹。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僖之元年,齐桓公迁邢于夷仪。二年,封卫于楚丘。邢迁如归,衞国忘亡】今道里长逺,不可救振,失委附之土,弃贡献之国。臣以草芥,窃懐不寜。陛下圣仁,恩泽逺抚,卒闻如此,必垂哀悼。臣不胜忡怅之情,谨拜表以闻。」孙皓即位,封徐陵亭侯。寳鼎二年,皓更营新宫,制度▯广,饰以金玉,所费甚多。是时盛夏兴工,农守并废。

译张休,字叔嗣,是辅吴将军张昭的次子。他二十岁时,和诸葛恪、顾谭等人一起成为太子孙登的僚友,并以《汉书》教授孙登。张休为人通达,能指摘文章的义理,辨析事物,都有条理章法。孙登非常敬重他,张休从中庶子转任右弼都尉。孙权曾经出游打猎,直到天黑才回来,张休上疏劝谏告诫。孙权非常赞许,把奏疏给张昭和孙登看。后来张休任侍中,被授为羽林都督,掌管三典军事,升任扬武将军。他被鲁王孙霸的党羽谗毁,与顾谭一起因芍陂论功之事获罪;张休又被指控与典军陈恂私通,诈增陈恂的战功,并被迁徙到交州。中书令孙弘奸佞虚伪而阴险偏邪(原注:《吴录》说,孙弘是会稽人),张休一向对他愤恨,孙弘便借此进谗诬告,吴主下诏赐张休死。时年四十一岁。谨按:目录在此处以下有《吾粲传》《朱据传》,如今缺失。史臣评论说:孙策在江表翻腾驰骋,百姓还没有见到他的恩德,听到的却只是屠戮;如果说于吉蛊惑众人,还算有可辩解之处,那么高岱又有什么罪呢?高岱死在许贡的宾客手中,而许贡却仿佛在镜中看见于吉,是鬼神在诛罚他。孙权有偏据称霸的谋略,也有驾驭臣下的手段,可惜没有作为君主应有的器度。张昭是受遗命辅政的老臣,却竟使他这位老臣最终流离于散地。虞翻因为触犯孙权而被摒弃,陆绩因为直道而被贬黜,终身不再被任用,客死南方边地。盛宪、沈友都是一时名流,孙权对他们猜忌阻隔而不肯释怀,最终竟杀了他们。张休、吾粲、朱据都因忠诚劝谏被奸邪谗言蒙蔽,获罪而丧身。心胸狭窄、阴险狠毒,与曹操没有不同。士人生在这样的时代,不能高飞远举,反而遭受这种祸害,实在多么不幸啊!王蕃,字永元,是庐江人。他博览多闻,同时通晓各种术数技艺。起初任尚书郎,后来离职。孙休即位后,他与贺邵、薛莹、虞泛一起任散骑中常侍,都加授驸马都尉,当时舆论称许他们清正。吴国派使者到汉,汉人称赞王蕃。回来后任夏口监军。孙皓即位,他再次入朝任常侍,与万彧同官。万彧与孙皓有旧交,世俗之士倚仗君主而自尊,便说王蕃轻视自己。(谨按:“世俗之士”两句,《通志》作“倚仗君主而自尊,说王蕃轻视自己”,语意较为明白。)又有中书丞陈声,是孙皓宠信的臣子,多次谗毁王蕃。王蕃气度高朗明亮,不能迎合脸色、顺从旨意,有时违逆孙皓的心意,因而屡次受到责罚。甘露二年,丁忠出使晋国回来,孙皓大会群臣,王蕃沉醉伏倒,孙皓疑惑而不高兴,便把王蕃抬到殿外。一会儿后又请求把他抬回来,但酒意仍未消。王蕃性情威严,举止行动自若,孙皓大怒,在殿下呵斥左右把他斩杀。卫将军滕牧、征西将军留平请求赦免,都没有获准。孙皓出宫登上来山,派亲近之人把王蕃的头抛掷在地,做出虎跳狼争、撕咬头颅的样子,头颅全都碎裂。(原注:《江表传》说,孙皓听信巫史之言,认为建业宫不吉利,于是向西巡行武昌,同时又有迁回都城的打算,担心群臣不服从,便大宴群臣,赏赐将吏,问王蕃:“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王蕃思考尚未回答,孙皓便在殿上斩杀了王蕃。孙皓出宫登上来山,派亲近之人把王蕃的头抛掷在地,做出虎跳狼争、撕咬头颅的样子,头颅全都碎裂,是想借此显示威势,使众人不敢冒犯他。这与本传记载不同。《吴录》说,孙皓每逢宴会,酒兴正浓时,总让侍臣嘲弄公卿,以此取笑作乐。万彧任左丞相后,王蕃嘲笑他说:“鱼潜藏在深渊,出了水只能吐泡沫,为什么呢?万物都有本性,不能强行处在不相称的地位。”万彧出身溪谷,具有羊的本质却披着虎皮,徒然接受显赫的恩宠,越过常格登上三公九卿之位;连犬马尚且知道报答饲养之恩,你将用什么来报答厚重的恩施呢?万彧说:“唐尧虞舜的朝廷,没有错误荐举的人才;造父的门下,没有劣马跛骏的资质。”王蕃上则诬毁明察选贤之人,下则讥讽国家栋梁,这对日月又有什么损伤呢?只不过显露出他不知自量罢了。裴松之说:“考察本传说,丁忠出使晋国回来,孙皓举行大会,在宴会中杀死王蕃。查考丁忠从北方回来是在这一年春天,而当时万彧还没有任丞相,到秋天才任相。《吴录》的记载互相矛盾,不相同。”丞相陆凯上疏说:“常侍王蕃,内心明正而通达事理,知晓天道和万物,在朝廷任职忠诚刚直,是社稷的重镇、大吴的龙逢。从前侍奉景皇帝,在左右进言,景皇帝敬重赞许,叹为非同寻常;可是陛下却恼怒他的苦切言辞,厌恶他的直率回答,把他在殿堂上斩首。” 尸骸暴露弃置于国内,使有见识的人伤心,悲悼他的惨痛结局。王蕃就是这样,他死时三十九岁。孙皓把王蕃的家属迁徙到广州。他的两个弟弟王著、王延都是优秀人士。郭马起兵作乱时,他们不肯为郭马所用,因而被杀害。谨按:目录在此处以下有《楼玄传》《贺邵传》《韦曜传》,如今缺失。华覈,字永先,是吴郡武进人。起初任上虞尉、典农都尉,因文学才能入朝任秘府郎,升任中书丞。汉被魏吞并后,华覈到宫门上表说:“近来听说贼军在西境像蚂蚁一样聚集,西境险要艰难。(谨按:陈寿《三国志》作‘报险’,有误。)原以为应当没有忧患。后来确实听到陆抗的表章送到,成都失守,臣下和君主流离逃亡,社稷覆亡。从前卫国被狄人灭亡,而齐桓公保存了它。(原注:《左氏传》说,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与狄人战于荥泽,卫军大败,于是卫国灭亡;狄人立戴公,使他寄居曹国。齐侯派公子无亏率领战车三百乘、甲士三千人驻守曹国。僖公元年,齐桓公把邢国迁到夷仪;二年,把卫国封在楚丘。邢国迁徙如同归家,卫国忘记了亡国之痛。)如今路途遥远,无法救援振兴,失去了归附的土地,抛弃了进贡的国家。臣虽如草芥,私下仍怀着不安。陛下圣明仁慈,恩泽远及四方,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垂哀悼念。臣不胜忧伤惆怅之情,谨拜上表章报告。”孙皓即位后,封华覈为徐陵亭侯。宝鼎二年,孙皓重新营建新宫,规模宏大,用金玉装饰,耗费非常多。当时正值盛夏开工,农业和守备都被废置。

覈上疏谏曰:「臣闻汉文之世,九州晏然。秦民喜去惨毒之苛政,归刘氏之寛仁,省役约法,与之更始,分王子弟以藩汉室。当此之时,皆以为泰山之安,无穷之基也。至于贾谊,独以为可痛哭及流涕者三,可为长叹息者六。乃曰:「当今之势,何异抱火于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而谓之安。」其后变乱,皆如其言。臣虽下愚,不识大伦,窃以曩时之事,揆今之势,谊云复数年间,诸王方刚,汉之傅相称疾罢归,欲以此为治,虽尧舜不能安。今大敌据九州之地,有大半之众,习攻战之余术,乗戎马之旧势,欲与中国争相吞之,计其犹楚汉,势不两立,非徒汉之诸王淮南、济北而已。谊之所欲痛哭,比今为缓,抱火卧薪之喻,于今而急。大皇帝览前代之如彼,察今势之如此,故广开农桑之业,积不訾之储,恤民重役,务养战士,是以大小感恩,各思竭命。期运未至,早弃万国。自是之后,彊臣专政,上诡天时,下违众议,忘安存之本,邀一时之利,数兴军旅。」倾竭府藏,兵劳民困,无时获安。今之存者,乃创夷之遗,众哀苦之余,民尔遂使军资空匮,仓廪不实,布帛之赐,寒暑不周。重以失业,家户不赡,而北积谷养民,专心东向,无复他警。蜀为西藩,土地险固,加承前主綂御之术,谓其守御足以长久,不图一朝奄至倾覆。唇亡齿寒,古人所惧。交州诸郡国之南土,交趾、九真二郡已没,日南孤危,存亡难保。合浦以北,民皆提动,因连避役,多有离畔,而备戍减少,威镇转轻,常恐呼吸复有变故。昔海虏窥窬东县,多得离民,地习海行,狃于徃年钞盗无日。今胷背有嫌,首尾多难,乃国朝之厄防也。诚宜住建立之役,先备豫之计,勉垦殖之业,为饥乏之救。惟恐农时将过,东作向晚,有事之日,整严未办。若舎此急,尽力功作,卒有风尘之变,当委版筑之役,应烽燧之急,驱怨苦之众,赴白刅之难。此乃大敌所因为资也。如但固守,旷日持久,则军粮必乏,不待接刅而战士已困矣。昔太戊之时,桑谷生庭,惧而修徳,怪消殷兴。荧惑守心,宋以为灾,景公下从瞽史之言,而荧惑退舎,景公延年。夫修徳于身,而感异▯,言发于口,而通神明。臣以愚蔽,误忝近署,不能翼宣仁泽,以感灵只,仰慙俯愧,无所投处。退伏思惟,荧惑、桑谷之异,天示二主。至于他余锱介之妖,近是门庭小神所为,验之天地,无有他变,而徴祥符瑞,前后屡臻。明珠既觌,白雀继见,万亿之祚,实灵所挺,以九域为宅,天下为家,不与编戸之民转徙同也。又今之宫室,先帝所营,卜土立基,非为不祥。又扬市土地,与宫相接,若大功毕竟,舆驾迁徃,门行之神皆当转移,犹恐长久未必胜旧,屡迁不可留,则有嫌。此乃愚臣所以夙夜为忧灼也。臣省月令,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会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举大事必有大殃。今虽诸侯不会,诸侯之军与会无异。六月戊巳土行正,王既不可犯加,又农月时不可失。昔鲁隠公夏城中丘,春秋书之,垂为后戒。今筑宫为长世之洪基,而犯天地之大禁,袭春秋之所书,废敬授之上务。臣以愚管,窃所未安。又恐所召离民,或有不至,讨之则废役兴事,不讨则日月滋慢。若悉并到,大众聚会,希无疾病。且人心安则念善,苦则怨叛。江南精兵,北土所难,欲以十卒当东一人。天下未定,深可忧惜之。如此宫成,死叛五千,则北军之众更增五万。若到万人,则倍益十万。病者有死亡之损,叛者▯不善之语,此乃大敌所欢喜也。今当角力中原,以定彊弱,正于际会,彼益我损,加以劳困,此乃雄夫智士所以深忧。臣闻先王治国,无三年之储,曰国非其国安宁之世,戒备如此。况敌彊大而忽农忘畜,今虽颇种植,间者大水沉没,其余存者当须耘获。而长吏怖期,上方诸郡身渉山林,尽力伐材,废农弃务,士民妻孥羸小垦殖,又薄若有水旱,则永无所获。州郡见米,当待有事,冗食之众仰官供济。若上下空乏,运漕不供,而北敌犯疆,使周召更生,良平复出,不能为陛下计,明矣。臣闻君明者臣忠,主圣者臣直,是以慺慺昧犯天威,乞垂哀省。书奏,皓不纳。后迁东观令,领右国史,覈上疏辞让。皓答曰:「得表,以东观儒林之府,当讲校文义,处定疑难。汉时皆名学硕儒,乃任其职。乞更选英贤。」闻之以卿研精坟典,博覧多闻,可谓悦礼乐,敦诗书者也。当飞翰骋藻,光赞时事,以越扬班张蔡之畴恠,乃谦光厚自菲薄,宜勉修所职,以迈先贤,勿复纷纷。

译华覈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汉文帝时,九州安宁。秦地百姓庆幸摆脱残酷暴虐的苛政,归附刘氏的宽仁,减少劳役、简约法令,与百姓重新开始;又分封皇子为王,以藩屏汉室。在这个时候,人们都认为国家有泰山一样的安稳和无穷的根基。到了贾谊,却独自认为有三件事值得痛哭流涕,有六件事值得长声叹息。他于是说:‘如今的形势,和抱着火放在柴堆下面、自己睡在柴堆上有什么不同?火还没有烧起来,就说已经安全。’后来发生的变乱,全都如他所说。臣虽然愚昧至极,不懂得大的道理,但私下用从前的事情来衡量今日的形势,贾谊所说的再过几年,诸王正值壮年,汉朝的傅相又称病辞职回家,想凭这样的情况来治理国家,即使尧舜也不能使它安定。如今强敌占据九州的土地,拥有大半的民众,继承并利用攻战的余技,凭借过去军马的势力,想同中原争夺吞并;考察其形势,就像楚汉相争,双方势不两立,不只是汉代那些淮南王、济北王之类的诸王而已。贾谊想要痛哭的事情,同今天相比还算缓和;抱火卧薪的比喻,在今天更加紧迫。大皇帝看到前代形势如此,察知今日局势如此,所以广泛发展农桑事业,积聚不可估量的储备,体恤百姓、重视劳役,努力供养战士,因此上下大小都感念恩德,各自想着竭尽性命。” 时运还没有到来,便早早抛弃了天下。从此以后,强臣专权,对上欺骗天时,对下违背众议,忘记国家安危存亡的根本,只图一时的利益,屡次发动战争。”于是耗尽府库财藏,使军队劳苦、百姓困顿,没有一刻能够获得安宁。如今存活下来的人,都是创伤残破之后的遗民,是众多哀苦之中的余民;于是军用物资空虚匮乏,粮仓不充实,布帛赏赐连寒暑所需都不能周全。又加上百姓失去职业,家家户户都不能自给;而北方正在积蓄粮食、养育百姓,专心向东,没有其他警报。蜀国作为西方藩屏,土地险要坚固,又承袭前主驾驭统治的办法,人们以为它的守御足以长久,却料不到一旦突然来到,便会倾覆。嘴唇没有了,牙齿就会寒冷,这是古人所畏惧的。交州各郡国是南方的土地,交趾、九真二郡已经失陷,日南孤立危急,存亡难以保全。合浦以北,百姓都在动荡不安,又因接连逃避徭役,很多人离散反叛;防守戍卫减少,威势镇服转而减弱,常常担心顷刻之间又发生变故。从前海上盗贼窥伺侵扰东部各县,收容了许多离散百姓;当地人熟悉海上行动,又习惯了往年无日不有的抄掠盗窃。如今胸腹和背后都存在隐患,首尾又有许多困难,这正是国家的危急防务。实在应当停止营建工程,先作好预先防备的计划,努力开展垦殖事业,以救济饥荒匮乏。只怕农时将要过去,春耕已经接近晚期,等到有事发生的日子,整顿戒备还没有办好。如果舍弃这些紧急事务,竭尽力量从事营建,突然发生战乱,就应当放下筑墙的劳役,响应烽火的紧急警报,驱使怨苦的百姓,奔赴白刃交加的危难。这正是强敌赖以获得资助的事情。如果只是坚守城池,拖延时日、长期相持,那么军粮一定会匮乏,不等交战,战士已经困顿了。从前太戊时,桑树和谷树生长在庭院中,他畏惧而修养德行,灾异便消失,殷朝兴盛。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宋国认为这是灾祸,景公听从瞽史的话,荧惑星便退去,景公也得以延年。修养自身德行,可以感应异类;言语从口中发出,可以通达神明。臣以愚昧蒙蔽之资,错误地忝居近臣之署,不能辅助宣扬仁德恩泽来感动神祇,仰视惭愧,俯身也惭愧,无处容身。退下后伏地思考,荧惑星和桑谷生庭的灾异,是上天向两位君主示警。至于其他细小的妖异,大概只是门庭小神所为;以天地来验证,并没有其他变故,而祥瑞符应前后多次到来。明珠已经出现,白雀又接连出现;万亿年的福祚,确实是神灵所挺立的,应该把九州作为住宅,把天下作为家庭,不应像编户百姓一样迁徙不定。况且现在的宫室,是先帝所营建,经过卜土立基,并非不吉祥。又有扬市的土地与宫室相连接,如果大功最终完成,车驾迁往那里,门和道路的神灵也都应当随之迁移;仍恐怕长久以后未必胜过旧宫,屡次迁徙而不能停留,便会产生嫌疑。这就是愚臣日夜忧虑焦灼的原因。臣查阅《月令》,季夏之月,不可以兴土木工程,不可以会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举行大事必定有大灾祸。如今虽然不是诸侯亲自会合,但诸侯的军队参加会合,与诸侯会合没有区别。六月戊己之日土气正盛,王者既然不可以触犯它,而且农月的时令也不可错过。从前鲁隐公在夏季筑中丘城,《春秋》记载了这件事,把它作为后世的警戒。如今筑造宫室,是为了建立长久世代的大根基,却触犯天地最大的禁忌,重蹈《春秋》所记载的事情,废弃敬授民时这一最重要的政务。臣以浅陋的见识,私下对此感到不安。又担心所征召的离散百姓,有的不会到来;讨伐他们,就会废弃劳役、另起战事;不讨伐他们,则日久月长,会越来越懈怠。如果他们全部到齐,大众聚集,很难没有疾病。而且人心安定就会思念善行,困苦就会产生怨恨反叛。江南的精兵,是北方土地难以抵挡的,想要用十名江南士卒抵得上东方一名士卒。天下尚未平定,这实在值得深切忧虑和惋惜。这样营建宫室,假如因死亡和反叛损失五千人,那么北方军队的人数就会增加五万人;如果损失一万人,就会增加十万人。病者会造成死亡的损失,叛者会传播不利的言语,这正是强敌所喜悦的事情。如今正要在中原较量,以决定强弱,恰逢这个关键时刻;敌方得到益处而我方受到损失,再加上劳苦困顿,这正是英雄豪杰和有智谋的人深深忧虑的事情。” 臣听说先王治理国家,如果没有三年的储备,就说国家还不是国家安宁的时代,戒备就是如此严格。何况强敌强大,却忽视农业、忘记蓄积;如今虽然略有种植,近来又遭大水淹没,其余保存下来的作物还必须耕耘收获。但长吏害怕期限,上级又命令各郡亲自涉入山林,竭力砍伐木材,废弃农业、放下本务;士民和妻儿老小去从事垦殖,又如此微薄,假如发生水旱灾害,就永远没有收获了。州郡现有的粮食,应当留待有事之时使用,却要供给那些无事可做、依靠官府救济的众人。如果上下都空虚匮乏,转运漕运无法供应,而北方敌军侵犯疆界,即使周公、召公再生,张良、陈平再出,也不能为陛下谋划,这是明摆着的。臣听说君主明察,臣下就忠诚;君主圣明,臣下就直言。因此臣诚恳而冒昧地触犯天威,请求陛下垂怜省察。奏疏上呈后,孙皓没有采纳。后来华覈升任东观令,兼任右国史,华覈上疏辞让。孙皓答道:“我收到你的表章。东观是儒林之府,应当讲习、校勘文义,审定疑难。汉代都是有名的博学大儒,才担任这种职务。你请求另选英贤。我听说你精研古代典籍,博览多闻,可以说是喜爱礼乐、敦厚《诗》《书》的人。你应当挥笔撰文,驰骋文藻,光大赞美当时的政事,使之超过扬雄、班固、张衡、蔡邕等人的成就。你却谦虚自抑,过分菲薄自己,应当努力修治职事,以超过先贤,不要再纷纷推辞。”

时仓廪无储,世俗滋侈,覈上疏曰:「今防虏充斥,征伐未已,居无积年之储,出无应敌之畜,此乃有国者所宜深忧也。夫财谷所生,当出于民,趋时务农,国之上急。而都下诸官所掌别异,各自下调,不计民力,辄与近期。长吏畏罪,昼夜催民,委舎佃事,遑赴会日,定送。」到都,或蕴积不用,而徒使百姓消力失时。到秋收月,督其限入,夺其播殖之时,而责其今年之税。如有逋悬,则籍没财物。故家户贫困,衣食不足,宜暂息众役,专心农桑。古人称:“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女不织,或受其寒。”是以先王治国,惟农是务。军兴以来,已向百载,农人废南亩之务,女工停机杼之业。推此揆之,则蔬食而长饥,薄衣而履冰者,固不少矣。臣闻主之所求于民者二,民之所望于主者三。二谓求其为已劳也,求其为已死也;三谓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赏之。民以致其二事,而主失其三望者,则怨生而功不建。今帑藏不实,民劳役猥,主之二求已备,民之三望未报。且饥者不待美馔而后饱,寒者不俟狐貉而后温。为味【谨案:通志作“滋味】者,口之竒;文绣者,身之饰也。今事多而役繁,民贫而俗奢,百工作无用之器,妇人为绮靡之饰,不勤麻枲,并绣文黼黻,转相仿效,耻独无有。兵民之家,犹复逐俗,内无儋石之储,而出有绫绮之服。至于富贾商贩之家,重以金银,奢恣尤甚。天下未平,百姓不赡,宜一生民之原,丰谷帛之业,而弃功于浮华之巧,妨日于侈靡之事。上无尊卑等级之差,下有耗财费力之损。今吏士之家,少无子女,多者三四,少者一二。通令户有一女,十万家则十万人,人绩织一嵗一束,则十万束矣。使四疆之内,同心戮力,数年之间,布帛必积。恣民五色,惟所服用,但禁绮绣无益之饰。且美貎者不待华采以崇好,艳姿者不待文绮以致爱。五采之饰,足以丽矣。若极粉黛,穷盛服,未必无丑妇;废华采,去文绣,未必无美人也。若实如论,有之无益,废之无损者,何爱而不暂禁,以充府藏之急乎?此救乏之上务,富国之本业也。使管晏复生,无以易此。汉之文景,承平继统,天下以定,四方无虞,犹以雕文之妨农事,锦绣之害女工开富国之利,杜饥寒之本。况今六合分乖,豺狼充路,兵不离疆,甲不解带,而可以不广生财之原,充府藏之积哉?皓以覈年老,敇令草表。覈不敢,又勅作草文,停立待之。覈为文曰:「咨覈小臣,草芥凡庸,遭眷値圣,受恩特隆。越从朽壤,蝉蜕朝中,熈光紫闼,青璅是凭。毖挹清露,沐浴凯风,效无丝▯,负阙山崇,滋润含垢,恩贷累重,秽质被荣,局命得融。欲报罔极,委之皇穹。圣恩雨注,哀弃其尤,猥命草对,润被下愚,不敢违敕,惧速罪诛,冒承诏命,魂逝形留。」覈前后陈便宜及贡荐良能,解释罪过,书百余上,皆有补益。天册元年,以微谴免,数嵗卒。覈所论事章疏,咸传于世。邵畴字温伯,会稽人也。敦尚气节,不为诡随。太守郭诞辟为功曹。凤皇三年,会稽妖言,章安侯奋当为天子。临海太守奚熈与诞书,非论国政。诞白熈书,不白妖言,下郡收诞。诞惶恐无以自明,畴进曰:「畴今自在明府,何忧?遂诣吏自列云:不白妖言,事由于已,非府君罪。」吏上畴辞,皓怒甚。畴虑诞卒不免,遂自杀以证之。临亡置辞曰:「畴生长边陲,不闲教道,得以门资厠身本郡,逾越侪▯,位极朝右,不能赞扬盛化,养之以福。今妖讹横兴,干国乱纪,畴以噂▯之语,本非事实,虽家诵人咏,不足有累。天下重器,而匹夫横议,疾其丑声,不忍闻见,欲含垢藏疾,不彰之翰笔,镇躁归静,使之自息。愚心勤勤,每执斯防,故诞屈其所是,黙以见从。此之为愆,实由于畴,谨不敢逃死归罪有司,惟乞天鉴,特垂清察。」吏收畴防,得辞以闻。皓乃免诞大刑,送付建安作船。畴死时年四十。皓嘉畴节义,诏郡县图形庙堂。奚熈初以佞幸于皓,为中书郎,谮宛陵令贺惠。惠,邵弟也。遣使者徐粲讯治熈,又谮粲顾护不即决。防皓遣使就宛陵斩粲,收惠付狱,会赦得免。

译当时仓廪没有储备,世俗日益奢侈。华覈上疏说:“如今防备敌虏充斥各处,征伐没有停止,居处没有积存多年的储备,出战没有足以应敌的蓄积,这是拥有国家的人应当深切忧虑的事情。财物粮食的产生,应当出自百姓;顺应时令致力务农,是国家最紧迫的事情。然而京城各官署所掌管的事务彼此不同,各自下令调发,不考虑百姓的力量,动辄限定近期完成。长吏害怕获罪,日夜催逼百姓,丢下耕作,匆忙赶赴集合日期,按期送到。到了京城,有的物资积存不用,却白白使百姓耗费力量、错过农时。到了秋收月份,又督促限期交纳,夺去百姓播种繁殖的时机,却责令他们缴纳今年的税赋。如果有拖欠,就登记没收其财产。因此家家贫困,衣食不足,应当暂时停止各种劳役,专心从事农桑。古人说:‘一个男人不耕种,就有人要挨饿;一个女人不织布,就有人要受寒。’所以先王治理国家,只把农业作为要务。自从兴起战争以来,已经将近百年,农民荒废了南亩的耕作,妇女停止了机杼的纺织。由此推断,吃粗食而长期饥饿、穿薄衣而踏冰行走的人,本来就不会少。臣听说君主向百姓所求的有两件事,百姓向君主所希望的有三件事。两件事,是要求他们为自己劳作,要求他们为自己战死;三件事,是使饥饿的人能够得到食物,使劳苦的人能够得到休息,使有功的人能够得到赏赐。百姓已经为君主做到那两件事,而君主却失去了百姓所希望的三件事,那么怨恨就会产生,功业也不能建立。如今国库不充实,百姓劳役繁重,君主所要求的两件事已经具备,百姓所希望的三件事却没有得到满足。况且饥饿的人不必等到有精美食物才会饱,寒冷的人也不必等到有狐貉皮衣才会暖。讲究滋味,是口腹的奇好;绣绘华美,是身体的装饰。如今事务繁多、劳役频繁,百姓贫困而风俗奢侈;百工制造无用的器物,妇女制作华丽的装饰,不勤于纺麻绩苎,反而绣织文彩黼黻,彼此转相仿效,以独自没有这些为耻。军户和民户之家,又继续追逐这种风俗,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外出却穿着绫罗绮绣的衣服。至于富商贩卖之家,又用金银装饰,奢侈放纵尤其严重。天下尚未平定,百姓不能自给,却应当一方面滋生百姓生计的根本,扩大粮食布帛的生产;另一方面又把功夫浪费在浮华的技艺上,把时间耗费在奢靡的事情上。上面没有尊卑等级的差别,下面却有耗费财物、损伤力量的弊害。如今官吏士人的家庭,子女少的没有子女,多的有三四个,少的有一两个。下令每户有一个女儿,十万户就有十万人;每人纺织一年一匹布,就是十万匹了。” 假使四境之内同心协力,几年之间,布帛一定会积累起来。任凭百姓使用五色之物,按照各自需要穿用,只禁止绮绣等没有益处的装饰。而且美貌的人不需要华丽色彩来增加美好,艳丽姿态的人也不需要华美绸缎来得到宠爱。五彩的装饰,已经足以使人美丽了。即使把粉黛用到极致、把盛装穿到尽头,也未必没有丑妇;废弃华彩、除去文绣,也未必没有美人。如果事实确实如我所说,有了它没有益处,废除它也没有损害,为什么还要爱惜而不暂时禁止,以充实府库的急需呢?这是救济匮乏的首要事务,也是使国家富足的根本事业。即使管仲、晏婴再生,也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点。汉代文帝、景帝承继太平局面,天下已经安定,四方没有忧患,尚且认为雕饰文采妨碍农业,锦绣服饰损害妇女纺织,并以此开辟富国之利、杜绝饥寒的根本。何况如今六合分裂,豺狼充满道路,军队不离疆界,铠甲不能解下,难道可以不扩大生财的根源、充实府库的积蓄吗?孙皓认为华覈年老,命令他起草表章。华覈不敢,又命令他写草稿,孙皓停立等待。华覈写道:“咨告华覈小臣:我像草芥一样凡庸,却遭逢眷顾、遇到圣明君主,所受恩宠特别深厚。从腐朽的土壤中超拔出来,如蝉蜕一般进入朝廷,在紫闼之中沐浴光辉,凭借青琐之地任职。我谨慎地承受清露,沐浴和煦的凯风;效劳没有丝毫,所亏负的却高如山岳。承受滋润而包容污垢,恩赦宽贷层层加重;污秽的资质蒙受荣宠,局促的生命得以舒展。想要报答无穷的恩德,只能把这件事交给皇天。圣恩如雨倾注,哀怜而舍弃我的过错,屡屡命令我起草答文,恩泽施及下愚。我不敢违背诏令,害怕迅速获罪被诛,只好冒昧承受诏命,魂魄已经离去而形体还留存。”华覈前后陈述有利于时政的建议,举荐贤能,解释罪过,所上奏书有一百多篇,都有补益。天册元年,因轻微责罚被免职,数年后去世。华覈所议论的政事章疏,全都流传于世。邵畴,字温伯,是会稽人。他崇尚气节,不做诡诈随从之事。太守郭诞征召他任功曹。凤凰三年,会稽流传妖言,说章安侯孙奋应当做天子。临海太守奚熈给郭诞写信,内容是议论国政。郭诞把奚熈的信报告给上级,却没有报告妖言之事,郡中便下令逮捕郭诞。郭诞惶恐,不知道怎样为自己申辩。邵畴进言说:“我现在就在府君身边,您担忧什么?”于是到官吏那里自己陈述说:“没有报告妖言的事情,原因在我,不是府君的罪过。”官吏把邵畴的供辞上报,孙皓非常愤怒。邵畴考虑郭诞终究不能免祸,于是自杀来证明郭诞无罪。临死前留下遗言说:“我生长在边远地区,不熟悉教化之道,凭借门第资历得以列身于本郡,超过同辈,官位达到朝廷右列,却不能赞扬盛大教化、用福泽养育百姓。如今妖言虚妄横行,干犯国家、扰乱纲纪;我所听到的这些流言,本来不是事实,即使家家传诵、人人吟咏,也不值得因此牵连。天下是国家最重要的器物,一个平民却任意发表议论,我厌恶这种丑恶的声誉,不忍听见和看见,想要包容污垢、隐藏弊病,不让它显现在文章笔墨中,压制躁动使之归于平静,让事情自行平息。我内心勤恳,每每坚持这一原则,所以郭诞屈从于他所认为正确的事情,默默地顺从了我。造成这个过错,实在是由于我;我谨慎地不敢逃避死亡、把罪过归给有关官吏,只求上天明鉴,特别加以清察。”官吏收取邵畴的供辞,得到遗言后上报。孙皓于是免除郭诞的重刑,送到建安去造船。邵畴死时四十岁。孙皓赞赏邵畴的节义,下诏令郡县把他的画像绘制在庙堂中。奚熈起初因谄媚而受到孙皓宠幸,任中书郎,谗毁宛陵令贺惠。贺惠是邵畴的弟弟。孙皓派使者徐粲审讯惩治奚熈,奚熈又诬陷徐粲包庇顾护、没有立即判决。孙皓便派使者到宛陵斩杀徐粲,逮捕贺惠交付狱官,适逢赦免而得以免罪。

张尚纮之孙▯之子也,有俊才。孙皓时为侍郎,以辩捷见知,擢为侍中中书令。皓尝问诗云:“泛彼柏舟,惟柏中舟乎?”尚对曰:“诗言桧楫松舟,则松亦中舟也。”又问:“鸟之大者惟鹤,小者惟雀乎?”尚对曰:“大者有秃鹙,小者有鹪鹩。”皓性忌胜已,而尚谈论每出其表,深以致恨。皓使尚鼓琴,尚对曰:“素不能,敕使学之。”后侍宴之次,说琴之精妙,尚因言晋平公使师旷作清角,旷言:“吾君徳薄,不足以聴之【原注:韩子,卫灵公将之晋,舎于濮水之上,夜半闻鼓琴声,召师涓援琴寓之。去之晋,见晋平公。平公置酒于施夷之台,酒酣,灵公曰:“有新声,请奏之。”平公曰:“可。”即令师涓坐师旷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也,不可聴。”平公曰:“此道奚出?”师旷曰:“师延所作也。与纣为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自投水之中。故闻此声,必以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国削。”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遂闻之。”师涓鼓而终之。平公曰:“音无此最悲乎?”师旷曰:“有。”平公曰:“可得闻乎?”师旷曰:“君徳义薄,不可以聴之。”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闻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之。一奏之,有▯鹤二八集于郎门;再奏之,延颈而鸣,舒翼而舞。平公大喜,起而为师旷寿,反坐问曰:“音无此最悲乎?”师旷曰:“有。昔者黄帝以清角大合鬼神,今君徳义薄,不足以聴之。聴之将败。”平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也,愿遂闻之。”师旷不得已,援琴而鼓之。一奏之,有白云从西北起;再奏之,有大风至而雨随之,飞廊瓦,左右皆奔走。平公恐惧,伏于廊屋之间,晋国大旱,赤地三年】皓意尚以喻已,不悦。后又问:“孤饮酒可以方谁?”尚对曰:“陛下有百觚之量。”皓云:“尚知孔丘之不王,而以孤方之。”因发怒,收尚。积前后语言,皆追以为诘。尚书岑昏率公卿已下百余人诣宫叩头,请尚罪,得减死,送建安作船。寻遣人就诛之。议曰:薛莹称王蕃器量绰异,▯博多通;楼▯清白节操,才理条畅;贺卲厉志髙洁,机理清要;韦曜笃学好古,博览羣籍,有记述之才。胡冲以为:▯、卲、蕃一时清妙,略无优劣,必不得巳,▯宜在先,卲当次之。华覈文赋之才,有过于曜,而典诰不及也。陈寿曰:予观覈数献良防,期于自尽,庶几忠臣矣。然此数子处无妄之世,而有名位彊死,其理得免,为幸尔。赞曰:叔世暴君,憙杀崇忍,英贤不幸,遘此凶闵。戾气孔懓,魏初吴季,式观坤维,仁矣汉系。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十二上元郝经撰

译张尚是张纮的孙子、张玄的儿子,有杰出的才华。孙皓时任侍郎,因辩才敏捷而受到知遇,升为侍中、中书令。孙皓曾问《诗经》说:“‘泛彼柏舟’,难道只有柏木才能做船中的木材吗?”张尚回答说:“诗中说桧木作楫、松木作舟,那么松木也可以作船中的木材。”孙皓又问:“鸟中大的只有鹤,小的只有雀吗?”张尚回答说:“大的还有秃鹙,小的还有鹪鹩。”孙皓生性忌恨胜过自己的人,而张尚的谈论常常超过他,因此孙皓深为怨恨。孙皓让张尚弹琴,张尚回答:“我一向不会弹琴,陛下命令我学习它。”后来在侍宴时,谈到琴曲的精妙,张尚于是说晋平公让师旷演奏清角,师旷说:“我的君主德行浅薄,不足以听这种乐曲。”(原注:《韩非子》说,卫灵公将要到晋国去,住在濮水边,半夜听见弹琴声,召来师涓,让他把琴声弹奏记录下来。到了晋国,见到晋平公。晋平公在施夷台上置酒,酒兴正浓时,卫灵公说:“有新曲,请演奏它。”晋平公说:“可以。”于是让师涓坐在师旷旁边,师涓拿琴弹奏。还没有弹完,师旷抚琴阻止他说:“这是亡国之声,不可以听。”晋平公问:“这种说法出自哪里?” 师旷说:“这是师延创作的曲子。他曾为纣王演奏淫靡的音乐,武王讨伐纣王,师延向东逃走,投水而死。所以听到这种声音,一定是因为先在濮水边听到这种声音的人,国家就会被削弱。”晋平公说:“我所喜爱的是音乐,希望终于能听到它。”师涓便把曲子弹奏完。晋平公说:“音乐中难道没有比这更悲哀的吗?”师旷说:“有。”晋平公说:“可以让我听听吗?”师旷说:“君主的德义浅薄,不能听它。”晋平公说:“我所喜爱的是音乐,希望听到它。”师旷不得已,只好拿琴弹奏。一曲奏起,有二十八只黑鹤聚集在廊门;第二曲奏起,黑鹤伸长脖子鸣叫,展开翅膀起舞。晋平公大喜,起身为师旷祝寿,重新坐下后问:“音乐中难道没有比这更悲哀的吗?”师旷说:“有。从前黄帝用清角来大规模会合鬼神,如今君主德义浅薄,不足以听它;听了就会败亡。”晋平公说:“我已经老了,所喜爱的只是音乐,希望终于听到它。”师旷不得已,拿琴弹奏。一曲奏起,有白云从西北方升起;第二曲奏起,大风来到,随之下起大雨,飞廊的瓦片,左右侍从都奔跑逃走。晋平公恐惧,伏在廊屋之间,晋国大旱,三年土地焦枯。”孙皓认为张尚是在借此讽喻自己,因而不高兴。后来又问:“我饮酒的容量可以和谁相比?”张尚回答:“陛下有饮百觚酒的容量。”孙皓说:“张尚知道孔丘不能称王,却拿孔丘来比我。”于是发怒,逮捕张尚。把他前后说过的话都追究起来,作为责问他的罪证。尚书岑昏率领公卿以下一百多人到宫门叩头,请求减轻张尚的罪,张尚得以免死,送到建安造船。不久又派人到建安杀了他。史臣评论说:薛莹称王蕃器量宽绰奇异,宏大博洽、无所不通;楼玄清白守节,才华和见识条理通畅;贺邵意志坚强而高洁,才智见识清楚精要;韦曜专心求学、喜好古道,博览群书,有撰述的才华。胡冲认为,楼玄、贺邵、王蕃都是一时清俊奇妙的人物,大致没有高下之分;如果一定要排列,楼玄应当居先,贺邵次之。华覈在文章辞赋方面的才华超过韦曜,但在典诰方面不如他。陈寿说:我观察华覈多次进献良策,希望竭尽自己的力量,差不多可以算忠臣了。然而这几个人处在荒谬无道的时代,拥有声名和官位却被强行杀死,按理说能够免死才是幸运的。赞曰:末世的暴君,喜好杀戮、崇尚残忍;英俊贤能之士不幸遭逢这样的凶祸。暴戾之气极其深重,魏国初期、吴国末季,由此考察天下西南一隅,仁德还是汉室最为深厚。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七十二上,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