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一百零九

録第七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680–682 段

国家虽有法制,而愿治将安所厝之哉?故必有井田,而后可以行肉刑,立学校。唐虞三代之政,可举而行。孟子曰:经界不正,则井地不均,糓禄不平,故暴君污吏必慢其经界。是以汉虽能富民,不能立先王之经界,又去肉刑,无学校,终为茍且乱制,无教化习俗之美也。呜呼!矧于后世,又不如汉之富民乎?天子以财为私,大臣専为赋敛以理财,制国用,杀天下亲为商贾之事,与细民争利而渔夺之,谓不加赋而国用足,罔民以欺天下,又安知有教化礼义哉?司马迁、班固既推本赋计以志食货,而终于王莽,东汉书志亡不可考,乃自世祖讫于晋初,▯其事着于篇。光武初定天下,蠲除烦苛,复汉寛仁之政,始行五铢钱,田租三十税一,民有产子者复以三年筭。显宗即位,海内殷富,民无横徭,嵗比登稔。永平五年,作常满仓,立粟市于城东,粟斛直钱二十,鸡犬一家,烟火万里,复见文景之世矣。安帝永初三年,天下水旱,人民相食,帝以鸿陂之地假贫民,以用度不足,三公又奏请令吏民入钱糓得为关内侯,东汉鬻爵始此。桓帝永兴元年,郡国多蝗,河决数千里,漂没十余万户,流民所在廪给乏絶。永和初,西▯反叛二十余年,兵连师老,军旅之费三百二十余亿,府帑空虚,延及内郡,汉益衰矣。灵帝中平二年,南宫灾延及北阙,于是复收天下田畆十钱,用营宫宇。帝出自候门,居贫,即位常曰:“桓帝不能作家,曽无私蓄,故于西园造万金堂以为私蔵,复寄小黄门私钱家至巨亿。”于是悬鸿都之牓,开卖官之府,公卿以降悉有等差。廷尉崔烈入钱五百万而拜司徒,帝曰:“恨不少,靳可得千万。”刺史二千石迁除皆责助治宫室钱,大郡至二千万钱,不毕者或至自杀。献帝作五铢钱而有四道连于边縁,识者曰:“岂京师破壊,此钱四出乎?”及董卓刼迁,悉坏五铢钱,更铸小钱,椎长安铜人、钟虡、飞亷、铜马之属以充铸焉【原注:《汉书音义》:虡,鹿头龙身神兽也。《说文》:钟鼔之跗以猛兽为饰也。武帝置飞亷馆,音义云:飞亷,神禽,身似鹿,头如爵,有角蛇尾,文如豹。文明帝永平五年,长安迎取飞亷及铜马置上西门外,名平乐馆。铜马则东门京所作,致于金马门外者也。张璠记曰:太史灵台及永安候铜兰楯,卓亦取之】其钱大五分,无文章,肉好无轮郭,不磨鑪。于是货轻物贵,糓一斛至数千万,自是货钱不行。时人以为秦始皇见长人临洮,乃铸铜人,卓临洮人也,而今毁之,成毁不同,凶暴相数,卓行败矣【原注:《三辅旧事》秦王立二十六年,初定天下,称皇帝。大人见临洮,身长五丈,迹长六尺,作铜以厌之,立在阿房殿前。汉徙长乐宫中大夏殿前。《史记》曰:「始皇铸天下兵器为十二金人】未几,卓伏诛,李傕、郭汜相攻击,长安中糓斛五千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白骨委积,臭秽溢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饥人作糜,经日而死者愈多。帝疑有司盗没,乃亲于御前自加临检。饥人泣曰:「今日始得尔。」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书令以下皆诣省閤谢。奏收侯汶考质。诏曰:「未忍致汶于理,可杖五十。」自是多得全济。帝之东归也,李傕、郭泛追败乗舆于曹阳,夜潜渡河。六宫皆步,初出营栏后,手持缣数匹。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以刃胁夺之,杀旁侍者,血溅后服。既至安邑,御衣穿败,以野枣园菜为糇粮。自是长安城中尽空,二三年间,关中无复行人。建安元年,车驾至雒阳,百官披荆棘而居,州郡各拥彊兵,委输不至,尚书郎官自出采梠,不能自反,死于墟巷墙壁间。自遭凶乱,率乏粮糓,诸军并起,无终嵗之计,饥则冦略,饱则弃余,瓦觧流离,无敌自破者不可胜数。袁绍在河北,军人仰食桑椹。袁术在江淮,取给蒲蠃。民人相食,州里萧条。曹操専政,欲经畧四方,苦军食不足。羽林监枣祗建置屯田,操乃下令曰:「夫定国之术,在于彊兵足食。秦人以急农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前代之良式也。」建安元年,乃募民屯田许下,得糓百万斛。于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积糓,征伐四方,无运粮之劳,遂兼防群雄。

译国家即使有法令制度,但如果希望治理国家,又从哪里着手呢?所以必须先有井田,之后才能实行肉刑、建立学校。唐虞三代的政治,完全可以推行。孟子说:田界不端正,井田就不均衡,谷禄就不公平,所以暴君和污吏必然怠慢、破坏田界。因此,汉朝虽然能够使百姓富裕,却不能建立先王的田界;又废除了肉刑,没有学校,最终成为苟且而混乱的制度,没有教化风俗的美善。唉,何况后世,难道还不如汉朝那样使百姓富裕吗?天子把财物视为私有,大臣专门以征收赋税来治理财务、筹措国用,杀害天下人亲自做商贾的事情,同普通百姓争利并掠夺他们,还说不增加赋税而国用就足够了,欺骗百姓来蒙蔽天下,又哪里知道教化礼义呢?司马迁、班固已经推究赋税计算的根本,撰写《食货志》,一直写到王莽;东汉的书志散失,无法考察,于是从世祖直到晋初,类聚相关事实,写成这一篇。光武帝刚平定天下,便免除繁琐苛细的法令,恢复汉朝宽厚仁爱的政治,开始实行五铢钱,田租按三十税一征收;百姓生育子女的,免除算赋三年。显宗即位后,海内富足,百姓没有横加的徭役,年年获得丰收。永平五年,修建常满仓,在城东设置粟市,粟每斛值钱二十;鸡犬之声相闻,千里之内家家有炊烟,又见到了文帝、景帝时期的景象。安帝永初三年,天下遭遇水灾旱灾,百姓互相吞食。皇帝把鸿陂的土地借给贫民;由于用度不足,三公又上奏请求,规定官吏和百姓缴纳钱粮便可以取得关内侯爵位,东汉出卖爵位就从这里开始。桓帝永兴元年,各郡国多有蝗灾,黄河决口数千里,漂没十多万户,流民所在之处的粮食供给也断绝了。永和初年,西羌反叛二十多年,战争接连不断,军队疲惫,军费达三百二十多亿,府库空虚,祸患延及内郡,汉朝更加衰弱了。灵帝中平二年,南宫发生火灾,延烧到北阙,于是又征收天下田亩每亩十钱,用来营建宫殿屋宇。皇帝出身于侯门,居处贫困,即位后常说:“桓帝不能置办家产,竟没有私人的积蓄,所以在西园修建万金堂作为私库,又把小黄门的私钱寄放在家中,积累到数以亿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于是悬挂鸿都的榜文,开设出卖官职的机构,公卿以下都规定了不同等级。廷尉崔烈缴纳五百万钱,被任命为司徒;皇帝说:“可惜钱还不够少,吝惜什么,应该可以得到一千万。”刺史和二千石官员升迁、任免时,都被责令缴纳协助修治宫室的钱,大郡多至二千万钱;交不齐的人,有的甚至自杀。献帝铸造五铢钱,钱上有四道纹路连接到边缘,懂得此事的人说:“难道京师将要毁坏,这种钱要四处流散吗?”董卓劫持皇帝迁徙后,把五铢钱全部毁掉,改铸小钱,又捶毁长安的铜人、钟虡、飞廉、铜马等物,用来铸钱。(原注:《汉书音义》说:虡是鹿头龙身的神兽。《说文》说:钟鼓的底座以猛兽为装饰。武帝设置飞廉馆,《音义》说:飞廉是神鸟,身体像鹿,头如爵,有角、蛇尾,纹理像豹子。明帝永平五年,长安迎取飞廉和铜马,放置在上西门外,称为平乐馆。铜马是东门京所制作,放置在金马门外的铜马。张璠记载说:太史灵台以及永安侯的铜兰楯,也被董卓取走。)这种钱直径五分,没有文字,钱肉与钱孔都没有轮廓,不经过磨锉。于是货币贬值而物价昂贵,粮食一斛涨到数千万钱,从此货币便不能流通了。当时人认为,秦始皇曾在临洮见到巨人,于是铸造铜人;董卓是临洮人,如今却把铜人毁掉,成与毁不同,凶暴却相同,这说明董卓的行为已经败亡了。(原注:《三辅旧事》载:秦王在位二十六年,刚平定天下,称皇帝。巨人出现在临洮,身高五丈,脚印长六尺,于是铸造铜人来压制它,立在阿房宫前。汉代迁到长乐宫大夏殿前。《史记》说:“始皇把天下的兵器铸成十二个金人。”)不久,董卓被诛杀。李傕、郭汜互相攻击,长安城中粮食每斛五千万钱,豆麦每斛二十万钱;人们互相吞食,白骨堆积,臭秽充满道路。皇帝派侍御史侯汶从太仓发出米豆,为饥民煮粥,过了一天,死去的人反而更多。皇帝怀疑有关官员盗取侵吞,于是亲自到御前监督检查。饥民哭着说:“今天才开始得到这样的粥。”皇帝派侍中刘艾出去责备有关官员,于是尚书令以下官员都到省阁谢罪。上奏请求逮捕侯汶审问。诏书说:“还不忍心把侯汶交给司法官处理,可以杖打五十。”从此,得到救全的人多了。皇帝向东归还时,李傕、郭汜追击,在曹阳击败乘舆,皇帝连夜秘密渡河。六宫之人都徒步,刚出营门时,皇后身后只带着数匹缣帛。董承派符节令孙徽用刀威胁夺取这些缣帛,并杀死身边的侍从,鲜血溅到了皇后的衣服上。到达安邑后,御用衣服已经破旧,只能以野枣和园中的蔬菜作为干粮。从此长安城中完全空虚,二三年间,关中再也没有行人。建安元年,车驾到达雒阳,百官披荆斩棘而居;州郡各自拥兵自重,转运的物资不能送达,尚书郎官亲自出去采摘橡实,来不及返回,死在废墟、街巷和墙壁之间。自从遭遇凶乱,通常都缺乏粮食,各路军队同时兴起,没有一年的储备;饥饿时便抢劫掠夺,吃饱后便丢弃剩余粮食,像瓦片崩解一样流离失散,因没有敌人而自行瓦解的军队多得数不清。袁绍在河北,军人靠吃桑椹充饥;袁术在江淮,靠捕取蒲蠃充饥。百姓互相吞食,各州各乡一片萧条。曹操专擅政权,想要经营谋划四方,却苦于军粮不足。羽林监枣祗提出设置屯田,曹操于是下令说:“安定国家的方法,在于军队强盛、粮食充足。秦人因为急切发展农业而兼并天下,孝武帝依靠屯田平定西域,这些都是前代的良好办法。”建安元年,于是招募百姓在许下屯田,收获粮食一百万斛。此后州郡一律设置田官,在各地积储粮食,征伐四方时便没有运输粮食的劳苦,于是也兼而防备了群雄。

及破袁绍,取邺,以建魏国,令民收田租,畆粟四升,户绢二匹,绵二斤,余不得擅兴赋调。建安末,关中百姓流入荆州者十余万家,及闻本土安宁,皆企望思归,而无以自业。于是从卫觊议,遣谒者仆射监盐官,以其直市牛勤耕积粟,移司▯校尉居▯农。流人果还关中,丰。实既而又以沛国刘馥为扬州刺史,镇合肥,广屯田,修塘堨,以溉稻田,公私有蓄。贾逵之为豫州,南与吴接,修守战具,堨汝水,造新陂,又通运渠二百余里,所谓贾侯渠者也。曹丕黄初二年,复五铢钱,未几以糓贵罢。益诏四方郡守垦田,京兆太守顔斐,沛郡太守郑浑,尤勤稼穯,事兴水利,以故国用大饶。曹叡立,复行五铢钱。徐邈为凉州,土地少▯,常苦乏糓,邈上脩武威、酒泉盐池,以收虏糓,又广开水田,募贫民佃之,家给人足,仓库盈溢,及度支州界军用之余,以市金帛犬马,供中国之费。西域入贡,财货流通,皆邈之力也。青龙元年,司马懿奏开成国渠,自陈仓至槐里,筑临晋陂,引汧洛溉舄卤地三千余顷。曹芳正始四年,懿督诸军伐吴,败诸葛恪,焚其积聚,因欲广田积糓,为兼并之计,乃使邓艾行陈项以东至寿春,艾盛陈屯田之利,大起陂塘渠滙相属,益以富彊。一再▯,卒资之以灭吴。初江淮间遭汉大乱,尤为饥乏,吴上大将军陆逊表令诸将各广屯田,孙权报曰:“今孤父子亲自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其劳也。”于是内外大开屯田,数年之间,储庾充羡,在所作邸阁积糓。嘉禾五年,铸大钱一当五百,诏吏民输铜,计铜畀直,设盗铸之科。赤乌元年,铸当千大钱,民间皆不便,物价翔踊,违科犯禁,刑不能止,大兴怨讟。权下诏曰:“曩者谢宏陈铸大钱,云以广货,故听之。今闻不利民间,其省收之,铸为器物,官勿复出也。私家有者输蔵,计畀其直,勿有所枉也。”议曰:汉季屠戮折并,三十余年,遗民膏斧锧,粪草莽,存者不能什二三。曹氏据有天下什之六,孙氏据有天下什之三,既各立国人,稀土旷乃择其膏腴为农屯,兴水利,蓄糓,养兵,延以嵗月,兵食既足,寖以富彊,怙恃以逞。昭烈祀汉于蜀,仅有天下什之一,空土悉赋以支二敌国于山径蹊间,而皆石田不能为农屯,虽信义有余,而兵食常不足,故诸葛亮倡义讨贼,今年出师以乏粮还,明年出师以粮尽还,今年出师以木牛运,明年出师以流马运。及其长驱深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耕者杂于渭濵,百姓安堵,军无私焉。遗司马懿以巾帼妇人之服,以怒之而不敢战。亮之志少信,克复旧物有日,而陨星告终。呜呼!何天不佑汉若是之酷邪?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必不得已而去兵去食,信不可去。故纣有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前徒倒戈,为武王所诛,其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兵食不可恃,而信重也。及髙祖与项羽相拒荥阳、京索间,汉军多乏食,萧何转漕关中以供粮饷,发民兵以赴之,屡踣而屡振,卒诛羽,有天下,而何为万世之功。当是之时,无兵食则无汉矣。要之,非不得已,信与兵食皆不可去。幸而有信义而兵食且足,高帝是也;不幸而信义既着,兵食不足,诸葛亮是也。故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三者皆备,王业成矣。賛曰:代食制井,邦经国程,平均无贫,祸乱不生。叔末私胜,疆夷域破,猛虎苛政,硕鼠黩货。原隰污莱,杼轴尽空。乱离抢攘,盗贼纵横。虽有愿治,富而不教,哀哉遗民,无复王道。谨案《后汉书》八志无《食货》,此取《晋书·食货志》中事关三国者,约取大槩着为此篇。

<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译等到攻破袁绍、夺取邺城、建立魏国后,曹操命令百姓缴纳田租:每亩粟四升,每户绢二匹、绵二斤,此外不得擅自兴办赋税征调。建安末年,关中百姓流入荆州的有十多万家;后来听说本土安宁,都盼望回归,却没有谋生的办法。于是采纳卫觊的建议,派谒者仆射监督盐官,用卖盐所得的钱购买耕牛,奖励勤于耕作的人,积储粮食,并把司隶校尉的治所迁到弘农。流民果然返回关中,关中丰收充实。后来又任命沛国人刘馥为扬州刺史,镇守合肥,大力推行屯田,修筑塘堨,用来灌溉稻田,公家和私人都有储蓄。贾逵任豫州刺史时,南面与吴国接壤,修整防守和作战器具,堵截汝水,修造新陂,又疏通二百多里的运输渠,这就是所谓的贾侯渠。曹丕黄初二年,恢复铸行五铢钱,不久因粮食昂贵而停止。又下诏命令各地郡守开垦田地,京兆太守颜斐、沛郡太守郑浑尤其勤于农事,兴修水利,因此国用非常充足。曹叡即位后,又恢复实行五铢钱。徐邈任凉州刺史时,那里土地少雨,常常苦于缺粮;徐邈上奏请求修整武威、酒泉的盐池,用盐换取羌人粮食,又广泛开辟水田,招募贫民耕种,使家家供给充足、人人生活富足,仓库满溢;等到核算州界军用剩余物资时,便用它们购买金帛、犬马,供给中原的费用。西域前来进贡,财物货物流通,都是徐邈的功劳。青龙元年,司马懿上奏开凿成国渠,从陈仓直到槐里,修筑临晋陂,引汧水、洛水灌溉三千多顷盐碱地。曹芳正始四年,司马懿统率各军攻伐吴国,击败诸葛恪,焚烧吴军的积聚,因而想扩大田地、积储粮食,为兼并天下作准备,于是派邓艾巡视陈、项以东直到寿春的地区。邓艾极力陈述屯田的好处,大规模兴修彼此相连的陂塘、渠道,因此更加富足强盛。经过一两代传承,最终凭借这些条件灭亡了吴国。当初江淮之间遭逢汉末大乱,尤其饥荒匮乏,吴国上大将军陆逊上表,请求命令诸将各自扩大屯田。孙权答复说:“现在我父子亲自接受田地,车中八头牛用作四耦。虽然还赶不上古人,也想和众人共同承担劳苦。”于是内外大力推行屯田,几年之间,储粮仓廪充足有余,各地修建邸阁积储粮食。嘉禾五年,铸造大钱,一枚抵五百钱;下诏命令官吏和百姓缴纳铜,按铜的数量支付价值,并设置惩治私铸钱币的法令。赤乌元年,铸造一枚抵一千钱的大钱,民间都感到不便,物价飞涨,违反法令、触犯禁令的人越来越多,刑罚也不能制止,民众大为怨恨。孙权下诏说:“先前谢宏陈述铸造大钱的主张,说这样可以使货币流通扩大,所以我听从了他。如今听说这对民间不利,应当停止收取这种钱,把它铸造成器物,官府不再发行。私人家中有这种钱的,交给官府收藏,按照价值计算后偿付钱款,不要有任何冤屈。” 评论说:汉朝末年遭到屠杀、破坏和兼并,持续三十多年,遗留下来的百姓被斧钺杀戮,尸体暴露在荒草中,幸存者不到十分之二三。曹氏占有天下十分之六,孙氏占有天下十分之三;两家各自建立国家后,人口稀少、土地空旷,于是选择肥沃的土地作为屯田,兴修水利,积储粮食,供养军队,延续多年,军粮充足后逐渐富强,便凭借这些条件逞强。昭烈帝在蜀地祭祀汉室,只有天下十分之一的土地,把空旷的土地全部征赋,用来在山路小径之间供养两个敌国;而且那些土地都是石田,不能用来屯田。虽然信义有余,但军粮常常不足,所以诸葛亮倡导正义、讨伐贼寇,今年出兵因粮食缺乏而返回,明年出兵又因粮食用尽而返回;今年出兵用木牛运输,明年出兵用流马运输。等到他长驱深入敌境,分兵屯田,以此作为长期驻军的基础,耕作者散布在渭水之滨,百姓安居,军队没有私自侵扰。诸葛亮还送给司马懿妇人所穿的头巾和衣服,来激怒他,但司马懿不敢出战。诸葛亮的志向稍有实现,恢复旧有疆土指日可待,却因陨星出现而结束了生命。唉!上天为什么这样残酷地不保佑汉朝呢?孔子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他。”如果万不得已必须去掉军队、去掉粮食,信义却不能去掉。所以纣王虽然有鹿台的财物、钜桥的粮食,前面的军队仍然倒戈,纣王被武王诛杀;他的百姓却拿着竹筐盛饭、瓦壶装浆来迎接武王的军队。军队和粮食不能单独依靠,但信义最为重要。到高祖与项羽在荥阳、京索之间相拒时,汉军多次缺粮,萧何从关中转运粮食供给军饷,征发民兵前去支援;汉军屡次失败又屡次振作,最终诛灭项羽,拥有天下,萧何因此建立了万世不朽的功业。当时如果没有军队和粮食,汉朝就不存在了。总之,若不是万不得已,信义与军队、粮食都不能舍弃。幸运的是,信义存在而军队粮食又充足,高帝就是这样;不幸的是,信义已经建立而军队粮食不足,诸葛亮就是这样。所以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就会信任。”这三者都具备,王业就成功了。赞语说:各代按照粮食制度建立井田,成为国家的纲纪和治国的法程;分配平均,便没有贫困,祸乱也不会发生。叔末以后,私利取胜,疆界夷平、地域破坏;暴政像猛虎,贪货如硕鼠。原野荒芜,织机空置,百姓生活耗尽。乱离奔逃,盗贼横行。即使有人希望治理国家,也只是使百姓富裕而不能教化他们。遗留下来的百姓多么可悲,再也没有王道了。谨慎考察:《后汉书》的八志中没有《食货志》。这里取用《晋书·食货志》中与三国有关的事,约略选取大概,写成这一篇。《史部·别史类·郝氏续后汉书》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九十上    元 郝经撰録第八上兵兵道 兵制兵之有书,尚矣。唐虞以来,职在司马,以为政典。至周而后大备,于是有《司马法》《军志》《军防》《军势》等书。及战国専务于兵,孙武、吴起、司马穰苴之徒各著书名家。秦焚诗书,尊法律,而兵家益张。汉兴,高帝令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着三十五家。及禄产専兵,而盗取之,自是虽将相大臣不得见其全,而古制亡矣。武帝时,军政杨仆纪奏《兵録》,终莫能备。至孝成命任宏论次兵书,捃摭遗逸,凡韩信之所刋落者皆取之,为权谋、形势、隂阳、技巧四种,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图四十三卷。其中自太公、孙吴、司马、尉缭诸家外,有神农、黄帝、封胡、风后、力牧、▯区、蚩尤、楚兵、法师、旷、苌▯及范蠡、大夫种、齐孙子、公孙鞅、魏公子等书。《汉书·艺文志》凡兵书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图四十三卷。权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隂阳,用技巧者也。呉孙子《兵法》八十二篇,齐孙子八十九篇,公孙鞅二十七篇,呉起四十八篇,范蠡二篇,大夫种二篇,李子十篇,娷一篇,《兵春秋》三篇,厐暖三篇,儿良一篇,广武君一篇,韩信三篇。右兵权谋十三家。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楚兵法七篇,蚩尤二篇,孙轸五篇,繇叔二篇,王孙十六篇,尉缭三十一篇,魏公子二十一篇,景子十三篇,李良三篇,丁子一篇,项王一篇。右兵形势十一家。隂阳者,顺时而发,推形徳,随斗击,因五胜,假▯神而为助者也。太一兵法一篇,太一兵法三十五篇,神农兵法一篇,黄帝十六篇,封胡五篇,风后十三篇,力牧十五篇,鵊治子一篇,▯容区三篇,地典六篇,孟子一篇,东父三十一篇,师旷八篇,苌▯十五篇,别成子望军气六篇,辟兵威胜方七十篇。右阴阳十六家。技巧者,习手足,便器械,积机闗,以立攻守之胜者也。鲍子兵法十篇,伍子胥十篇,公孙子五篇,苗子五篇,逢门射法二篇,阴通成射法十一篇,李将军射法三篇,魏氏射法六篇,强弩将军王围射法五卷,望逺连弩射法具十五篇,防军射师王贺射书五篇,蒲苴子弋法四篇,劒道三十八篇,手搏六篇,杂家兵法五十七篇,蹵鞠二十五篇。右兵技巧十三家,则亦槩见古法。董卓刼迁,流遗道路,遂皆亡之。且司马迁、班固、范▯三史于兵制,皆凡而不目今,故弋猎残缺,推本于六经,左契子史,折中兵家,定经制,明道义,辨正谲要,终八政,补前史之未备,而着于篇。兵道上古俗安于道而无争心,道大则天下归之,故天下之命在道而不在兵。自黄帝以兵帝天下,汤武以兵王天下,桓文以兵覇天下,秦汉以兵争天下,而后天下之命始在于兵。然必本于道以佐其命,不恃兵以逞,而自防其命。得道则兴,失道则亡,于是天下之命仍在于道而不专于兵矣。《易》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人道以仁义配天地,兵之道亦仁义而已。仁所以生民而保天下,义所以治民而定天下。有害而乱之,则必以兵。故《易》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暌。」暌乖而不仁不义,则兵以威之。尔于防之上九曰:「击防不利,为冦;利御冦。」昧而不义,则击而御之,不自为不义而为冦也。于师之六五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有害民者,文告以讨之,不极兵威也。于豫曰:「利建侯,行师。」兵以顺动,则天下皆悦之矣。于革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上顺天道,下应民心,虽以兵取天下,革命可也。故兵以除残禁暴,一本仁义,合天之隂阳,用地之刚柔,拨乱遏恶以安天下,殛邪错枉以正天下,瀹去旧汚以新天下,粪除蟊贼以平天下,建中立极以定天下,推恩施恵以活天下,爰治天讨而行天诛,开廓正大,不用谲计,不尚功利,以止杀为武,不黩为威,存道命,保天命,救民命,此二帝三王之兵也。逮周之衰,谋用始作,渐弃仁义,趋诈力。然有先王之遗泽,鲁庄公欲与齐战,曹刿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専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徧,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九十上 元代郝经撰 录第八上 兵 兵道 兵制 关于兵事的著作,历史已经很久远了。唐尧、虞舜以来,军职掌管于司马,并把它作为政治典章。到了周代,军制才大为完备,于是有《司马法》《军志》《军防》《军势》等书。到了战国,专门致力于兵事,孙武、吴起、司马穰苴等人各自著书立说,成为一家。秦朝焚烧《诗》《书》,尊崇法律,兵家学说更加兴盛。汉朝兴起后,高帝命令韩信编次兵法,共有一百八十二家,删取其中重要而实用的内容,确定著录三十五家。后来禄产专擅兵权,又把兵书盗取,从此即使将相大臣也不能看到全部兵书,古代制度便亡失了。武帝时期,军政官杨仆上奏《兵录》,最终也没能完备。到孝成帝命任宏评定编次兵书,搜集散佚遗书,凡是韩信删去的都取录进来,分为权谋、形势、阴阳、技巧四类,共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图四十三卷。其中除太公、孙武、吴起、司马穰苴、尉缭等诸家外,还有神农、黄帝、封胡、风后、力牧、鬼区、蚩尤、楚兵、法师、旷、苌弘以及范蠡、大夫种、齐孙子、公孙鞅、魏公子等人的著作。《汉书·艺文志》记载,兵书共五十三家、七百九十篇、图四十三卷。所谓权谋,是用正道守卫国家,用奇策作战,先谋划而后交战,兼顾形势,包容阴阳,运用各种技巧的一类兵家。吴国孙子《兵法》八十二篇,齐国孙子八十九篇,公孙鞅二十七篇,吴起四十八篇,范蠡二篇,大夫种二篇,李子十篇,娷一篇,《兵春秋》三篇,厐暖三篇,儿良一篇,广武君一篇,韩信三篇。以上是兵家权谋一类十三家。所谓形势,是像雷霆震动、疾风骤起那样行动,后发而先至,分离、会合、背对、趋向,变化没有常规,用轻捷迅疾来制服敌人的一类兵家。楚国兵法七篇,蚩尤二篇,孙轸五篇,繇叔二篇,王孙十六篇,尉缭三十一篇,魏公子二十一篇,景子十三篇,李良三篇,丁子一篇,项王一篇。以上是兵家形势一类十一家。所谓阴阳,是顺应时令出兵,推究形势与德势,随着斗宿的位置发动攻击,凭借五行相胜的规律,借助鬼神作为援助的一类兵家。太一兵法一篇,太一兵法三十五篇,神农兵法一篇,黄帝十六篇,封胡五篇,风后十三篇,力牧十五篇,鵊治子一篇,鬼容区三篇,地典六篇,孟子一篇,东父三十一篇,师旷八篇,苌弘十五篇,别成子望军气六篇,辟兵威胜方七十篇。以上是兵家技巧十六家。所谓技巧,是训练手足,熟悉器械,积累机变,以建立攻守的胜势。鲍子的兵法十篇,伍子胥十篇,公孙子五篇,苗子五篇,逢门射法二篇,阴通成射法十一篇,李将军射法三篇,魏氏射法六篇,强弩将军王围射法五卷,望远连弩射法十五篇,防军射师王贺射书五篇,蒲苴子弋法四篇,剑道三十八篇,手搏六篇,杂家兵法五十七篇,蹴鞠二十五篇。以上兵家技巧共十三家,这些也大致可以看出古代的兵法。董卓劫持皇帝迁徙,兵书流散遗失在道路上,于是这些著作全都亡佚了。况且司马迁、班固、范晔三部史书对于兵制都写得笼统而没有列出具体条目,所以如今弋射、狩猎等内容残缺不全,只能推究六经,参照子书和史书,取兵家诸说的折中,确定军制,阐明道义,辨析正道与权诈的要领,结束于八政,补足前史未完备之处,写成这一篇。兵道 上古时代,风俗安于大道,没有争斗之心。大道宏大,天下便归附它,所以天下的命运在于道而不在于兵。自黄帝凭借兵力成就帝业,商汤、周武王凭借兵力成就王业,齐桓公、晋文公凭借兵力称霸天下,秦汉凭借兵力争夺天下,此后天下的命运才开始取决于兵力。然而,兵力必须以道为根本来辅助天命,不能依仗兵力逞强,而应当由此保全自己的天命。得道就兴盛,失道就灭亡;这样天下的命运仍然在于道,而不专在于兵。《易经》说:“建立天道叫作阴与阳,建立地道叫作柔与刚,建立人道叫作仁与义。”人道以仁义配合天地,兵道也不过是仁义而已。仁用来使百姓生存、保全天下,义用来治理百姓、安定天下。若有危害而扰乱天下,就必须用兵。所以《易经》说:“弓箭的锋利用来威服天下,是从睽卦取来的。”彼此乖离而不仁不义,就用兵威服他们。睽卦上九爻说:“攻击睽乖者不利,因为会成为寇;有利于抵御寇。”昏昧而不义,就攻击并抵御他,自己不能先成为不义之人和寇盗。师卦六五爻说:“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文告捕获它,没有灾咎。”有危害百姓的人,就用文告宣布罪状而讨伐他,不把兵威用到极端。豫卦说:“利于建立诸侯,出动军队。”用兵顺应正道而行动,天下都会喜悦。革卦说:“商汤、周武王实行革命,是顺应天意、响应民心。”上顺天道,下应民心,即使凭借武力取得天下,实行革命也是可以的。所以用兵是为了铲除残暴、禁止暴乱,根本在于仁义;合乎天的阴阳,运用地的刚柔;平定乱事、遏制邪恶以安定天下,诛除邪恶、纠正枉曲以端正天下,洗涤旧日污秽以更新天下,铲除害虫盗贼以使天下平定,建立中正、树立准则以安定天下,推行恩惠以使天下百姓得以生存;于是治理天命所授予的征讨,执行上天的诛罚。其气象开阔、正大,不使用权诈之计,不崇尚功利,以止息杀戮为武,以不滥用武力为威,保存道的命运,保全天的命运,拯救百姓的命运;这就是二帝三王的用兵之道。到了周代衰落时,谋略开始兴起,逐渐抛弃仁义,趋向诈术和武力。然而仍有先王遗留下来的恩泽。鲁庄公想和齐国交战,曹刿问凭什么作战,庄公说:“衣食这类使人安生的东西,我不敢独占,一定要分给别人。”曹刿回答说:“这种小恩惠不能遍及百姓,百姓不会跟从。”庄公说:“祭祀用的牲畜、玉帛,我不敢虚报数目,一定按照实情。”曹刿回答说:“这种小信用不能使神灵信服,神灵不会降福。”庄公说:“大小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按照实情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