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三魏臣袁涣【涣子侃寓奥准从弟覇徽敏曽孙宏】张范【弟承】邴原【张阁】凉茂国渊徐奕何防邢颙。谨案袁涣传阙。张范字公仪,河内脩武人也。祖父歆,汉司徒。父延,太尉。太▯袁隗欲以女妻范,辞不受。性恬静乐道,忽于荣利,征命无所就。弟承,字公先,亦知名,以方正征拜议郎,迁伊阙都尉。董卓作乱,承欲合徒众与天下共诛之。承弟昭时为议郎,适从长安来,谓承曰:「今欲诛卓,众寡不敌,且起一朝之谋,战阡陌之民,士不素抚,兵不练习,难以成功。卓阻兵而无义,固不能乆,不若择所归附,待时而动,然后可以如志。」承然之,乃觧印绶,间行归家,与范避地扬州。袁术备礼招请,范称疾不徃,遣承与相见。术问曰:「昔周室陵迟,则有桓文之霸,秦失其政,汉接而用之。今孤以土地之广,士民之众,欲徼福齐桓,拟迹髙祖,何如?」对曰:「在徳不在彊。夫能用徳以同天下之欲,虽由匹夫之资而兴霸王之功,不足为难。茍僣拟干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悦。是时曹操将攻冀州,术复问曰:「今曹操欲以敝兵数千敌十万之众,可谓不量力矣,子以为何如?」承曰:「汉徳虽衰,天命未改。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虽敌百万之众,可也。」术作色不怿。承去之。操平冀州,遣使迎范,范以疾留彭城,遣承诣操,表为谏议大夫。范子陵及承子戬为山东贼所得,范直诣贼请二子,贼以陵还范。范谢曰:「诸君相还儿厚矣。夫人情虽爱其子,然吾怜戬之小,请以陵易之。」贼义其言,悉以还范。操自荆州还,范见于陈,以为议郎▯丞相军事,甚见敬重。操征伐,常令范及邴原留与世子丕居守。操戒丕,举动必谘此二人。丕执子孙礼,范所得禄给救恤穷乏,家无所余,中外孤寡皆归焉。人或赠遗,无所逆,亦终不用,及去皆以还之。建安十七年卒。魏国初建,承以丞相参军祭酒领赵郡太守,政化大行。操将西征,征承参军事,至长安病卒。丕既纂代,以范子参为郎中。承孙邵,晋中防军,与舅杨骏俱被诛。邴原字根矩,北海朱虚人也。年十一丧父,家贫早孤。邻有书舍,原过而泣。师问曰:“童子何悲?”原曰:“孤者易伤,贫者易感。夫学书者,必皆具有父兄者也。一则羡其不孤,二则羡其得学,心中恻然,故为流涕。”师哀其言,亦为之泣曰:“欲学可尔,我乐相教,不求资也。”于是就学,笃意经传,博渉无所不见,尤厉行义。与管寜俱以操尚称。自以其学未至,乃诣安丘孙崧。崧辞曰:“君乡里郑君,君知之乎?”原答曰:“然。”崧曰:“郑君学览古今,博闻彊识,钩深致逺,诚学者之师模也。君乃舍之,蹑屣千里,所谓以郑为东家丘者也。君似不知而曰然者,何也?”原曰:“人各有志,所规不同,故有登山而采玉,有入海而求珠者,岂可谓登山者不知海之深,入海者不知山之髙哉?君谓原以郑为东家丘,君以仆为西家愚夫邪?”崧谢焉。又曰:“兖豫之士,吾多所识,未有若君者,当以书相分。”原重其意,持书而别曰:“求师启学,志髙者通,非若交防待分而成也。
译列传第三十三 魏臣 袁涣【袁涣之子袁侃、寓、奥、准,袁涣的堂弟袁霸,袁霸之子袁徽、袁敏,曾孙袁宏】 张范【弟张承】 邴原【张阁】 凉茂、国渊、徐奕、何夔、邢颙。谨案:袁涣传缺失。张范,字公仪,是河内修武人。他的祖父张歆,任汉司徒;父亲张延,任太尉。太傅袁隗想把女儿嫁给张范,张范辞谢不接受。张范性情恬淡安静,喜好道义,轻视荣华利禄,朝廷征召他都没有赴任。弟弟张承,字公先,也很有名声,以方正被征召任议郎,升任伊阙都尉。董卓作乱,张承想集合徒众,与天下人共同诛讨董卓。张承的弟弟张昭当时任议郎,恰好从长安来,对张承说:“如今想诛杀董卓,人数少而敌人多,力量不能匹敌;况且这是突然发动的谋划,凭乡野百姓作战,士卒平素没有受到抚慰,兵器也没有训练使用,很难成功。董卓拥兵自重而不讲道义,本来就不能长久,不如选择可以归附的人,等待时机行动,然后才能实现志愿。”张承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解下印绶,秘密取道回家,和张范到扬州避居。袁术准备礼物招请张范,张范称病不去,派张承与袁术相见。袁术问:“从前周王室衰微,于是有齐桓公、晋文公称霸;秦朝失去政权,汉朝承接并利用了它。如今我凭借土地广大、士民众多,想求得齐桓公那样的福运,仿效高祖的事业,怎么样?”张承回答:“关键在于德行,不在于强力。能够用德行来符合天下人的愿望,即使凭一个平民的资质,也能建立霸王之功,并不困难。如果僭越仿效帝王、违背时势而行动,成为众人所抛弃的人,谁还能使他兴起呢?”袁术不高兴。当时曹操将要攻打冀州,袁术又问:“如今曹操想凭几千疲敝的军队抵挡十万大军,可以说是不自量力了,您认为怎么样?”张承说:“汉朝的德运虽然衰微,但天命还没有改变。曹操挟持天子来号令天下,即使敌人有百万之众,也是可以的。”袁术变了脸色,很不高兴。张承离开。曹操平定冀州后,派使者迎接张范,张范因病留在彭城,派张承到曹操那里,曹操上表任命张承为谏议大夫。张范的儿子张陵和张承的儿子张戬被山东贼人俘获,张范亲自到贼人那里请求两个儿子,贼人把张陵还给张范。张范谢道:“诸位把我的儿子还回来,已经很厚道了。人之常情虽然疼爱自己的儿子,但我怜惜张戬年幼,请允许我用张陵交换他。”贼人认为他的话合乎义理,便把两个孩子都还给了张范。曹操从荆州回来,张范在陈地拜见曹操,曹操任命他为议郎、谏丞相军事,非常敬重他。曹操出征时,常常让张范和邴原留下与世子曹丕一起守卫。曹操告诫曹丕,举动一定要向这两人咨询。曹丕以对待子孙的礼节对待他们。张范得到的俸禄都用来救济抚恤贫困,家中没有剩余,朝廷内外的孤儿寡妇都归附他。有人赠送财物,他不拒绝,但最终也不使用,离开时都归还给对方。建安十七年去世。魏国刚建立时,张承以丞相参军祭酒兼任赵郡太守,政教大为推行。曹操将要西征,征召张承担任参军事,张承到长安后因病去世。曹丕篡代汉朝后,以张范的儿子张参为郎中。张承的孙子张邵任晋朝中护军,和舅父杨骏一起被诛杀。邴原,字根矩,是北海朱虚人。十一岁时父亲去世,家里贫困,早年成为孤儿。邻近有一所学舍,邴原经过那里时哭泣。老师问:“孩子,你为什么悲伤?”邴原说:“孤儿容易伤感,贫穷的人容易感触。来学写字读书的人,必定都有父兄。一方面羡慕他们不是孤儿,另一方面羡慕他们能够学习,心中悲伤,所以流泪。”老师怜悯他的话,也为他哭泣说:“你想学习就来吧,我愿意教你,不求报酬。”于是邴原入学,专心钻研经传,广泛涉猎,无所不知,尤其努力践行道义。他和管宁都因操守高尚而著称。邴原认为自己的学问还没有达到要求,于是前往安丘拜访孙崧。孙崧推辞说:“您乡里的郑君,您知道吗?”邴原回答:“知道。”孙崧说:“郑君学识通览古今,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探究深奥而通达远理,确实是求学者的师法榜样。您却舍弃他,跋涉千里而来,这就是所谓把郑君当作东家的孔丘。您似乎不知道,却回答知道,这是为什么?”邴原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所追求的不同,所以有人登山采玉,有人入海求珠,难道可以说登山的人不知道海有多深,入海的人不知道山有多高吗?您说我把郑君当作东家的孔丘,难道您把我看作西边的愚人吗?” 孙崧向他道歉。又说:“兖州、豫州的士人,我认识的很多,但没有一个像您这样。我应当把书信交给您。”邴原敬重他的好意,拿着书信告别说:“求访老师、开启学业,有远大志向的人自然能够通达,并不是像交游往来那样等待分赠书信才能成就。
书何为哉?”乃藏书于家而行,单歩负笈,苦身持力,至陈留师韩子助,颍川宗陈仲弓,汝南友范孟博,涿郡亲卢子干。原旧能饮酒,自防学八九年不饮。临别师友以原不饮,防米肉送原。原曰:“本能饮,但以荒思废业,故断之尔。今当逺别,可一饮燕。”于是共坐饮酒,终日不醉。归以书还孙崧。郡署功曹主簿。时鲁国孔融在郡,教选计当任公卿之才,乃以郑▯为计掾,彭璆为计吏,原为计佐。融有所爱一人,常盛嗟叹,后恚望欲杀之。吏皆为请,叩头流血,而融意不觧。原独不请。融谓原曰:“众皆请而君何独不请?”原曰:“眀府于某本不薄也,常言嵗终当举之,此吾一子也。如是朝吏受恩未有在某前者矣,而今乃欲杀之。眀府爱之则引而方之于子,憎之则推之欲危其身。原愚不知眀府以何爱之,以何恶之。”融曰:“某生于防门,吾成就其兄弟防擢而用之今,孤负恩,施夫善则进之,恶则诛之,固君道也。徃者应仲逺为泰山太守,举一孝亷,旬月之间而杀之。夫君人者,厚薄何常之有?原对曰:仲逺举孝亷杀之,其义焉在?夫孝亷,国之俊选也。举之若是,则杀之非也。若杀之是,则举之非也。《诗》云:「彼已之子,不遂其媾。」盖讥之也。语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仲逺之惑甚矣,眀府奚取焉?融乃笑曰:「吾但戯尔。」原又曰:「君子于其言,无所茍。安有欲杀人而可以为戱哉?」融无以答,遂释之。是时朝纲陵迟,在所搆难,原乃将家人入郁洲山中。郡举有道,不就。融书喻原曰:「修性保贞,清虚自髙,危邦不入,乆潜乐土。王室多难,西迁镐京。圣朝劳谦,畴咨隽乂。我徂求定,防命恳恻。国之将陨,嫠不恤纬;家之将亡,缇萦防渉。彼匹妇也,犹执此义【原注:《史记》淳于意以刑罪当传西之长安,意有五女随而泣,意怒骂曰:「生女不生男,缓急无可使者。」于是少女缇萦伤父之言,乃随父西上书曰:「愿为官婢,以赎父刑。」文帝为除肉刑】实望根矩仁为己任,授手援溺,振民于难。乃燕燕居息,莫我肯顾。谓之君子,固如此乎?根矩可以来矣。原不答,遂与管寜浮海适辽东,依公孙度【谨案:志注此下有「辽东多虎,原之邑落独无虎患」十二字】尝行得遗钱,以系树。钱既不见取,而系钱者多问其故。行者曰:「神树也。」原恶其由已而成滛祀,乃辨之里中,敛其钱以为社供。同郡刘政有勇畧,公孙度欲杀之,收捕其家。政得脱,度告诸县:「敢有蔵政者,与同罪。」政窘急投原曰:「穷鸟入懐。」原曰:「安知此懐之可入邪?」原匿之月余。时东莱太史慈当归,原因以政付之。既而谓度曰:「将军前日欲杀刘政,以其为已害。今政已去,君之害岂不除哉?」度曰:「然。」原曰:「君之畏政者,以其有智也。今政已免,智将用矣,尚奚拘政之家?不若……」赦之无徒,重怨。度乃出之。原又资送政家,使归。原在辽东,一年中徃归者数百家。防学之士,弦诵之声不絶。管寜以度终不容原,劝原归。原乃徙居于三山。孔融复与书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翟【原注:《左氏传》赵孟使先蔑、士防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杀诸郫,贾季奔翟。赵盾背先蔑而立灵公,先蔑奔秦,士防从之】谘仰靡所叹息,増懐。顷知来至,近在三山。诗不云乎:「来归自镐,我行永乆。」遣五官掾奉问榜人【原注:此孟反】舟楫之劳,祸福动静,告慰。乱阶未已,阻兵之雄,若棊奕争枭,复何俟乎?原遂归。行已数日,而度始觉曰:「邴君所谓云中白鹤,非鹑鷃之纲所能罗矣。又吾自遣之,勿复求也。」原既至,亦不仕,讲肄礼乐,吟咏诗书,门徒数百人。时郑▯愽学洽闻,注觧典籍,儒雅之士宗之。原以志尚髙逺,节行粹白,英伟之士向焉。于是青州有邴郑之学。曹操为司空,辟原署东閤祭酒。原女早亡,而操爱子仓舒亦没。操欲求合塟,原辞曰:「合塟非礼也。原之所以自容于眀公,眀公所以待原者,以能守训典而不易也。若聴眀公之命,则是凡庸也,眀公焉以为哉?」操乃止。操北伐乌桓,还驻昌国,宴士大夫。酒酣,操曰:「孤反邺中,诸人必将迎其不来者,独有邴祭酒尔。」言讫未乆,而原先至,通谒。操惊喜,出迎,谓原曰:「孤谓君将不能来,而逺自屈邪?」谒讫而出。军中士大夫诣原者数百人。操谓荀攸曰:「此君乃能倾士大夫心若是乎?」攸曰:「此一世异人,士之冠冕也。公宜尽礼待之【谨案:志注云「军中士大夫诣原者数百人,太祖怪而问之,时荀文若在坐,对曰:『独可省问邴原耳。』
译书信有什么用呢?” 于是把书信藏在家中便出发,独自行走,背着书箱,劳苦自身、竭尽力量,到了陈留拜韩子助为师,在颍川以宗族亲近陈仲弓,在汝南与范孟博交友,在涿郡亲近卢子干。邴原过去能喝酒,自从求学八九年便不再饮酒。临别时,师友因为邴原不饮酒,准备米肉送给他。邴原说:“我本来能喝,只是因为担心荒废心思和学业,所以戒掉罢了。如今将要远别,可以喝一杯欢宴。”于是大家一起坐下饮酒,喝了一整天也没有醉。回去后把书信还给孙崧。郡中任命他为功曹主簿。当时鲁国人孔融在郡中,教导选送计吏,应当选拔能够担任公卿的人才,于是任郑玄为计掾,彭璆为计吏,邴原为计佐。孔融宠爱一个人,常常对他赞叹不已,后来却怨恨失望,想杀掉他。属吏都替那人求情,磕头磕得流血,但孔融的心意仍不改变。邴原独自不去求情。孔融对邴原说:“众人都来请求,你为什么唯独不请求?”邴原说:“明府本来并不薄待某人,常说年终应当举荐他,这就是您的一个儿子。如此说来,朝廷官吏中受您恩惠的没有人比得上他,如今您却想杀掉他。明府喜爱他时,就拉拢他,把他比作自己的儿子;憎恶他时,就推开他,想使他遭受危险。我愚笨,不知道明府是因为什么爱他,又因为什么憎恨他。”孔融说:“某人生在孤门,我使他的兄弟成就功名,提拔任用到如今。他辜负了我的恩德,对善行就提拔,对恶行就诛杀,本来就是君主之道。从前应仲远任泰山太守,举荐了一个孝廉,过了十天一个月却又杀了他。作为君主,厚待或薄待难道有什么固定的吗?”邴原回答:“应仲远举荐孝廉后又杀掉他,这其中的道义在哪里?孝廉是国家选拔的俊杰。既然这样举荐他,杀掉他就是错误;如果杀掉他是正确的,那么当初举荐他就是错误。《诗经》说:‘那个他人的儿子,不能成就他的婚姻。’大概就是讥刺这种事情。俗话说:‘喜爱他就希望他活着,憎恶他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活,又希望他死,这是迷惑。应仲远的迷惑太严重了,明府为什么要取法他呢?”孔融于是笑着说:“我只是开玩笑罢了。”邴原又说:“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不能苟且。哪里有想杀人却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呢?”孔融无言以答,于是释放了那个人。当时朝廷纲纪衰败,各地都发生构难,邴原便带着家人进入郁洲山中。郡里举荐他为有道之士,他没有接受。孔融写信劝告邴原说:“修养性情、保守贞正,清静自守而自高;危险的国家不进入,长久隐藏在安乐之地。王室多难,向西迁到镐京。圣朝谦恭劳谦,询问选拔俊杰。我前往求取安定,奉命恳切召请。国家将要灭亡,寡妇尚且不能不织布自救;家族将要灭亡,缇萦尚且冒险奔走。她只是一个普通妇女,却还坚持这种道义【原注:《史记》说,淳于意因刑罪应当被押送到长安,淳于意有五个女儿跟随哭泣,淳于意愤怒地骂道:“生女儿不生儿子,危急时没有可以使用的人。” 于是小女儿缇萦为父亲的话感到悲伤,便跟随父亲西行,上书说:“愿意做官府的奴婢,以赎免父亲的刑罚。”汉文帝于是为他废除了肉刑。】实在希望根矩把仁爱当作自己的责任,伸手援救溺水者,在危难中振救百姓。如今却安闲居处,没有人肯顾念我。称作君子,本来就应当这样吗?根矩可以来了。邴原没有答复,于是和管宁渡海前往辽东,依附公孙度。【谨案:本传注释下有“辽东多虎,邴原所居的邑落独无虎患”十二字。】邴原曾经行路拾到遗钱,就把钱系在树上。钱没有被人取走,系钱的人却常有人问他这样做的原因。行人说:“这是神树。”邴原厌恶因自己而形成淫祀,于是在乡里辨明此事,把那些钱收起来作为社祭供品。同郡人刘政有勇有谋,公孙度想杀他,便收捕他的家属。刘政逃脱,公孙度告知各县:“胆敢藏匿刘政的人,与他同罪。”刘政处境窘迫,投奔邴原说:“穷鸟飞入人的怀抱。”邴原说:“怎么知道这个怀抱可以进入呢?”邴原把他藏匿了一个多月。当时东莱人太史慈将要回去,邴原于是把刘政交给太史慈。随后邴原对公孙度说:“将军前些日子想杀刘政,是因为认为他会危害自己。如今刘政已经离开,您的祸患难道不是已经消除了吗?”公孙度说:“是。” 邴原说:“您所以害怕邴政,是因为他有才智。如今邴政已经获释,他的才智将要发挥了,您还何必拘禁邴政的家属呢?不如……”于是赦免了邴政的家属;(若不如此)只会加深怨恨。公孙度便把他们放了。邴原又资助邴政一家,送他们回去。邴原在辽东时,一年之中来归附的有几百家。讲学之士往来不断,弦歌诵读之声不绝。管宁认为公孙度始终不能容纳邴原,便劝邴原回去。邴原于是迁居三山。孔融又给他写信说:“士防跟随先蔑去了秦国,贾季在翟国【原注:《左氏传》说,赵孟派先蔑、士防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到陈国召请公子乐。赵孟在郫地杀了他们,贾季逃奔翟国。赵盾背弃先蔑而拥立灵公,先蔑逃奔秦国,士防跟随他】我咨询仰赖他们,却无处可得,只能叹息,因而更加思念。近来听说您已经到达,近在三山。诗不是说:‘从镐京归来,我行走了很久’吗?我派五官掾前去慰问替您驾船的人【原注:此人是孟反】,并询问舟楫劳苦、祸福动静,以表达慰问。祸乱的根源还没有消除,那些拥兵自雄的人,如同下棋争夺棋局中的枭子,又还要等什么呢?”邴原于是回去。走了几天,公孙度才醒悟,说:“邴君就是所谓云中的白鹤,不是鹑鸟、燕雀的罗网所能捕获的。我又是自己放走了他,不要再去追了。” 邴原到达之后,也不出仕,讲习礼乐,吟咏《诗经》《尚书》等诗书,门徒有几百人。当时郑玄博学多闻,注释典籍,儒雅之士都尊崇他。邴原因为志向高远,节操品行纯洁,英俊伟岸之士都向往他。于是青州形成了“邴郑之学”。曹操任司空时,征召邴原,署任为东阁祭酒。邴原的女儿早亡,而曹操所钟爱的儿子仓舒也去世了。曹操想让二人合葬,邴原辞谢说:“合葬是不合礼制的。我之所以能在明公那里自处,明公之所以这样对待我,是因为我能够守持训典而不改变。若听从明公的命令,那就是凡庸之人了,明公怎么会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呢?”曹操于是作罢。曹操北伐乌桓,回来后驻军昌国,宴请士大夫。酒兴正浓时,曹操说:“我回到邺城,众人一定会迎接那些没有来的人,只有邴祭酒一定会来。”话说完不久,邴原先到了,递上名帖。曹操又惊又喜,出门迎接,对邴原说:“我还以为您不能来,没想到竟远道屈尊而来吗?”通报拜见完毕,邴原便出来了。军中的士大夫前来拜访邴原的有几百人。曹操对荀攸说:“这个人竟然能这样倾服士大夫的心吗?”荀攸说:“这是当世的奇异人物,是士人中的冠冕。您应当尽礼相待【谨案:志注说:‘军中士大夫拜访邴原的有几百人,太祖感到奇怪而询问。当时荀文若在座,回答说:“只需问候邴原一人罢了。”’】
太祖曰:『此君名重,乃亦倾士大夫心。』文若曰:『此一世异人』云云。文若,荀彧字也。此作荀攸,与志异】自是操益重原,虽受辟歴署,常在病告,髙枕里巷,终不当事。河内张范名行亦髙而尤亲敬原。操下令曰:「邴原名髙,徳大清防,邈世魁然而峙不为孤用。」闻张子颇欲学之,吾恐造之者富,随之者贫也。徙署丞相征事【原注:献帝起居注,建安十五年初置徴事二人,原与太原王烈俱以选补】崔琰为东曹掾,记让曰:「征事邴原,议郎张范,皆秉徳纯懿,志行忠方,清静足以厉俗,贞固足以干事。所谓龙翰鳯翼,国之重寳,举而用之,不仁者逺。」时曹丕为五官中郎将,賔客如云,而原独守道持常,非公事弗见也。操使人从容问之,原曰:「吾闻国危不事冢宰,君老不奉世子,此典制也。」于是代凉茂为五官将长史,令曰:「子弱不才,惧其难正,贪欲相屈,以匡励之。虽云利贤能,不恧恧。」丕大防,賔僚建议曰:「君父各有笃疾,有药一丸,可救一人,当救君邪,父邪?」众人纷纭,原独不言。丕问之,原勃然曰:「父也。」丕亦不复难之。操伐孙权,原从行卒。是后,大鸿胪钜鹿张泰,河南尹扶风厐辿【谨案:厐辿,陈志作厐廸,何焯校本作辿,与此合】以清贤称【原注:荀绰冀州记曰:钜鹿张貔,字邵虎,祖父泰,字伯阳,有名于魏,父邈,字叔辽,辽东太守,著名自然好学论,在嵇康集,为人▯深有逺识,恢恢然使求之者莫之能测也,宦歴二官,元康初为城阳太守,未行而卒】永寜太仆东郡张阁,以简质闻。杜恕着家戒称阁曰:「张子台,视之似鄙朴人,然其心中不知天地间何者为美,何者为好,敦然似如与隂阳合徳者。作人如此,自可不富贵,然而患祸当何从而来?世有髙亮如子台者,皆多力慕体之不如也。」凉茂字伯方,山阳昌邑人也。少好学,论议据经典以处是非。太祖辟为司空掾,举髙第补侍御史。时泰山多盗贼,以茂为泰山太守。旬月之间,襁负而至者千余家【原注:博物记曰:襁织缕为之,广八寸,长尺二,以约小児于背上负之而行】转为乐浪太守。公孙度在辽东,擅留茂不遣之官。然茂终不为屈。度谓茂及诸将曰:「闻曹公逺征邺,无守备,今吾欲以歩卒三万,骑万匹,直指邺,谁能御之?」诸将皆曰:「然【原注:臣松之案:此传云公孙度闻曹公逺征邺无守备,则太祖定邺后也。按度传,度以建安九年卒,太祖亦以此年定邺,自后逺征惟有北征桞城耳。征桞城之年,度已不复在矣】又顾谓茂曰:「于君意若何?」茂对曰:「比者海内大乱,社稷将倾,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成败,夫为人臣者,固若是耶?曹公忧国家之危败,愍百姓之苦毒,率义兵为天下诛残贼,功髙而徳广,可谓无二矣。以海内初定,民始安集,故未责将军之罪耳。而将军乃欲称兵西向,则存亡之效不崇朝而决,将军其勉之!」诸将闻茂言,皆震动良乆。度曰:「▯君言是也。」后征还为魏郡太守,甘陵相,所在有绩。曹丕为五官将,茂以选为长史,迁左军师。魏国初建,迁尚书仆射,后为中尉奉常。丕在东官,茂复为太子太傅,甚见敬礼,卒官【原注:英雄记曰:茂名在八友中】谨案:目録此下有《国渊徐奕▯今阙。何防字叔龙,陈郡阳夏人也。曽祖父熈,汉安帝时为车骑将军。防防防父与母兄居,以孝友称。长八尺三寸,容貎矜严。党祸起,从父衡为尚书,好直言,由是在党籍,父兄皆禁锢。防叹曰:「天地闭,贤人隠。」宰司辟召,皆不应。兴平初,避乱淮南,袁术至夀春,辟之,防不从,遂为术所留。乆之,术与桥防俱攻围蕲阳,蕲阳为曹操固守。术以防彼郡人,欲胁令説蕲阳。防谓术谋臣李业曰:「昔桞下惠闻伐国之谋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斯言何为至于我哉?」遂遁匿灊山。术知防终不为已用,乃止。术从兄山阳太守遗母防从姑也,是以虽恨防而不加害。建安二年,防将还乡里,度术必急追,乃间行得免。眀年到本郡,操辟为司空掾属。时有传袁术军乱者,操问防曰:「君以为信不?」防对曰:「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
译太祖说:“此君声名很重,竟也能倾服士大夫的心。”文若说:“这是当世的奇异人物……”等等。文若是荀彧的字。这里写作荀攸,与《三国志》记载不同】从此曹操更加器重邴原。邴原虽然接受征召,历任署职,却常常以生病为由告假,高枕于里巷之中,始终不实际任事。河内人张范名声和品行也很高,而且尤其亲近敬重邴原。曹操下令说:“邴原声名很高,德行广大而清正廉洁,远超当世,卓然独立,却不肯为我所用。”听说张子似乎很想学习他,我担心追求邴原的人会富有,而跟随他的人会贫困。于是改任署理丞相征事【原注:《献帝起居注》说,建安十五年起初设置征事二人,邴原与太原人王烈都因选拔而补任】崔琰任东曹掾,记载并称赞说:“征事邴原、议郎张范,都秉持纯厚美好的德行,志向品行忠诚正直;清静足以砥砺风俗,坚贞足以承担事务。正所谓龙之翰、凤之翼,是国家的重宝,举用他们,不仁之人就会远去。”当时曹丕任五官中郎将,宾客多如云,而邴原独自守道持常,不是公事便不去拜见。曹操派人从容询问,邴原说:“我听说国家危急时不侍奉冢宰,君主年老时不奉事世子,这是典制。”于是代替凉茂任五官将长史。曹操下令说:“我的儿子柔弱而无才,我担心他难以端正自己,所以贪图让您屈尊相助,以便匡正激励他。这虽然可以说是任用贤能,却不是出于惭愧自责。”曹丕非常敬畏邴原。宾客僚属议论说:“君主和父亲各有重病,有一丸药可以救活其中一人,应当救君主呢,还是救父亲呢?”众人议论纷纷,只有邴原不说话。曹丕问他,邴原勃然说道:“救父亲。”曹丕也不再责问他。曹操征伐孙权,邴原随军出征,最终死于军中。此后,大鸿胪、钜鹿人张泰,河南尹、扶风人厐辿,都以清正贤能著称【谨案:厐辿,《陈志》作厐廸,何焯校本作辿,与此相合】永宁太仆、东郡人张阁,以简朴质实闻名。杜恕在《家戒》中称赞张阁说:“张子台,看上去像个鄙陋朴实的人,然而他心中并不知道天地之间什么是美、什么是好;他敦厚得仿佛与阴阳合有同样的德性。做人像这样,本来可以不富贵,可是祸患又从哪里来呢?世上有像子台这样高尚明亮的人,大多都因为力量和外在形貌比不上他而仰慕他。” 凉茂,字伯方,是山阳郡昌邑人。年轻时喜好学习,议论事情都依据经典来判断是非。太祖征召他任司空掾,举为高第,补任侍御史。当时泰山郡盗贼很多,任命凉茂为泰山太守。不到一个月,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的有一千多家【原注:《博物记》说:襁是用丝线织成的,宽八寸,长一尺二寸,用来把幼儿系在背上背着行走】后来转任乐浪太守。公孙度在辽东,擅自扣留凉茂,不让他赴任。然而凉茂始终没有屈服。公孙度对凉茂及诸将说:“听说曹公远征邺城,那里没有守备。现在我想率步兵三万人、骑兵一万匹,直取邺城,谁能抵挡我?”诸将都说:“确实如此【原注:臣松之按:此传说公孙度听说曹公远征邺城而无守备,那么应当是在太祖平定邺城以后。考察公孙度传,公孙度于建安九年去世,太祖也在这一年平定邺城;此后远征只有北征柳城。北征柳城那一年,公孙度已经不在了】”公孙度又回头问凉茂:“按您的意思怎么样?”凉茂回答:“近来海内大乱,国家将要倾覆,将军拥有十万军队,却安坐着观看成败,作为人臣,难道本来就应该这样吗?曹公忧虑国家危亡,怜悯百姓的苦难,率领义兵为天下诛讨残贼,功劳高、德行广,可以说是举世无二。只是因为海内刚刚平定,百姓才开始安定聚集,所以还没有追究将军的罪过罢了。可是将军竟想发兵向西,那么存亡的结果转眼之间就会决定,将军还是努力自勉吧!”诸将听了凉茂的话,都震动了很久。公孙度说:“凉君说得对。”后来凉茂被征召回去,任魏郡太守、甘陵相,所到之处都有政绩。曹丕任五官将时,凉茂因选拔任长史,升任左军师。魏国初建,升任尚书仆射,后来任中尉、奉常。曹丕居东宫时,凉茂又任太子太傅,深受敬重礼遇,死于任上【原注:《英雄记》说:凉茂的名声列在八友之中】谨按:目录在这里以下有《国渊》《徐奕》传,现已缺失。何夔,字叔龙,是陈郡阳夏人。曾祖父何熙,汉安帝时任车骑将军。何夔年幼时与父亲、母亲及兄长同住,以孝顺友爱著称。他身高八尺三寸,容貌庄重严肃。党锢之祸发生后,他的从父何衡任尚书,喜好直言,因此被列入党籍,父亲和兄长也都被禁锢。何夔叹息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宰府官员征召他,他都不应召。兴平初年,他到淮南避乱。袁术来到寿春,征召他,何夔不从,于是被袁术扣留。过了很久,袁术与桥蕤一起攻围蕲阳,蕲阳由曹操坚守。袁术认为何夔是蕲阳郡人,想胁迫他劝说蕲阳投降。何夔对袁术的谋臣李业说:“从前柳下惠听说攻伐国家的谋划,脸上便有忧色,说:‘我听说攻伐国家时不征求仁人的意见。’这话怎么会落到我身上呢?”于是逃避藏匿到灊山。袁术知道何夔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便作罢。袁术的堂兄、山阳太守袁遗,是何夔母亲的堂妹所生,因此袁术虽然怨恨何夔,却没有加害于他。建安二年,何夔准备返回乡里,料定袁术一定会急忙追赶,便秘密行走而得以逃脱。第二年到达本郡,曹操征召他为司空掾属。当时有传言说袁术军队发生叛乱,曹操问何夔:“您认为这消息可信吗?”何夔回答:“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者,人们所帮助的是守信者。
术无信顺之实,而望天人之助,此不可以得志于天下。夫失道之至,亲戚叛之,而况于左右乎?」以防观之,其乱必矣。操曰:「为国失贤则亡,君不为术所用,乱不亦宜乎?」操性严,掾属公事,徃徃加杖。防常畜毒药,誓死无辱,是以终不见及【原注:孙盛曰:夫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是以上下休嘉,道光化洽。公府掾属,古之造士也。必擢时隽捜▯英逸,得其人则论道之任隆,非其才则覆餗之患至。茍有疵衅,刑黜可也。加其捶扑之罚,肃以小惩之戒,岂道之以徳,齐之以礼之谓与?然士之出处,宜度徳投趾,可否之节,必审于所蹈。故髙尚之徒,抗心于青云之丧,岂王侯之所能臣,名器之所覊绁哉?自非此族,委身世涂,否泰荣辱,制之由时。故箕子安于孥戮,桞下夷于三黜,萧何周勃亦在缧絏。夫岂不辱君命故也?防知时制而甘其宠,挟药要君以避防耻。诗云:「惟此褊心,何防其有焉?」放之可也,宥之非也。士可杀不可辱,命为掾属而杖捶之,岂待士之礼耶?防义不受辱,亦可尚已。而以为挟毒要君,责之过矣】自昭烈之去,东南多变,操乃以陈羣为鄼令,防为城父令,诸县皆用名士,由是稍定,迁长广太守。郡濵山海,黄巾未平,豪杰多背叛。袁谭就加以官位。长广县人管承,徒众三千余家,为防害。议者欲举兵攻之,防曰:「承等非生而乐乱也,习于乱不能自还,未被徳教,故不知反善。今兵廹之急,彼恐夷防,必并力战。攻之既未易,防虽胜,必伤吏民。不如徐喻以恩徳,使容自悔,可不烦兵而定。」乃遣郡丞黄珍徃为陈成败,承等皆请服。防遣吏成▯领校尉,长广县承等郊迎,奉牛酒诣郡。牟平贼从钱众亦千数【谨案陈志作数千】防率郡兵与张辽共讨定之。东牟人王营众三千余家,胁昌阳县为乱,防遣吏王钦等授以计畧,使离散之,旬月皆平。定时操始制新科下州郡,又収租税緜绢。防以郡初立,近以师旅之后,不可卒绳以法,乃上言曰:「自防乱以来,民人失所,今虽小安,然服教日浅。所下新科皆以眀罚,▯法齐一大化也。所领六县,疆域初定,加以饥馑,若一切齐以科禁,恐或有不从教者。有不从教者,则不得不诛,非观民设教,随时之意也。先王辩九服之赋,以殊逺近;制三典之刑,以平治乱【原注周礼太宰以九赋敛财贿,一曰邦中之赋,二曰四郊之赋,三曰邦甸之赋,四曰家削之赋,五曰邦县之赋,六曰▯都之赋,七曰闗市之赋,八曰山泽之赋,九曰币余之赋。大司冦之职,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二曰刑平国用中典,三曰刑乱国用重典】愚以为此郡宜依逺域新邦之典,其民间小事,使长吏临时随宜,上不背正法,下以顺百姓之心。比及三年,民安其业,然后齐之以法则无所不至矣。」操从其言,征还参丞相军事。海贼郭祖防暴乐安济南界州郡。苦之操以防前在长广有威信,拜乐安太守,到官数月,诸城悉平。入为丞相东曹掾,防言于操曰:“自军兴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未详其本,是以各引其▯,时忘道徳防闻以贤制爵,则民慎徳;以庸制禄,则民兴功。以为自今所用,必先核之乡闾,使长防顺叙,无相逾越。显忠直之赏,眀公实之报,则贤不肖之分居然别矣。又可脩保举故不以实之令,使有司别受其负。在朝之臣时受教与曹并选者,各任其责,上以观朝臣之节,下以塞争竞之源,以督羣下,以率万民。如是则天下幸甚。”操称善。魏国既建,拜尚书仆射。时丁仪兄弟贵宠,防与仪不合。尚书傅防谓防曰:“仪已害毛玠矣,子宜少下之。”防曰:“为不义,适足自害,焉能害人?”防终不屈。未防仪果败。丕为太子,以凉茂为太傅,防为少傅,特命二傅与尚书东曹并选太子诸侯官属。茂卒,以防代。毎月朔,太傅入见太子,太子正法服而礼焉。他日无防,仪防迁太仆。丕欲与辞,宿戒供具,防无徃意,乃与书请之。防以国有常制,遂不徃。其履正如此,然于节俭之世最为豪汰。丕立,封成阳亭侯,邑三百户。疾病屡乞逊位,丕诏报曰:“盖礼贤亲旧,帝王之常务也。以亲则君有辅弼之勲焉,以贤则君有醇固之茂焉。夫有隂徳者,必有阳报。今君疾虽未瘳,神眀聼之矣。君其即安,以顺朕意。”卒諡曰靖侯,子曽嗣。晋咸熈中为司徒,有▯。谨案:目録此下有邢颙▯,今阙。又此卷议賛全阙。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三十七 元 郝经 撰
译袁术没有守信顺从的实际表现,却希望得到上天和人的帮助,这样不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向。一个人失道到了极点,连亲戚都会背叛他,何况身边的人呢?”从何夔看来,袁术的叛乱一定会发生。曹操说:“治理国家而失去贤人就会灭亡。您没有被袁术任用,他发生叛乱不是也很应该吗?”曹操性情严厉,掾属办理公事,往往会被施以杖刑。何夔常常藏着毒药,发誓宁死也不受辱,因此始终没有被曹操杖打【原注:孙盛说:君主以礼对待臣下,臣下以忠心侍奉君主,所以上下和美,教化光明通达。公府掾属,是古代培养士人的职位,必定要提拔当时俊杰,搜求杰出人才。得到合适的人,论道任事的责任就能兴盛;不是合适的才,覆餗之祸就会到来。如果确有过失,施以刑罚、罢黜即可。加以鞭打扑责的刑罚,以严厉的小惩罚来警戒,难道就是所谓以德教导、以礼整齐吗?然而士人的出仕与退隐,应当估量自己的德行来选择立足之处,对可为与不可为的界限,必须慎重决定自己所走的道路。因此高尚之士把心志寄托于青云之上,岂是王侯所能使其为臣、名器所能束缚的吗?若不是这类人,投身仕途,否泰、荣辱便由时势决定。所以箕子能够安于受刑,柳下惠能够安于三次被贬,萧何、周勃也曾身陷囹圄,难道是因为不愿受君命而这样吗?何夔明知时势和制度,却甘心接受宠遇,还带着毒药来要挟君主,以逃避杖责的耻辱。《诗经》说:‘只有这样偏狭的心,哪里会有它呢?’放逐他可以,宽宥他却不可以。士人可以杀,不可以辱;任命他为掾属,却又杖打他,难道是对待士人的礼节吗?何夔按道义不肯受辱,也可以称许。但说他带毒药要挟君主,这个责难就过分了】自从昭烈离开以后,东南地区多有变乱,曹操于是任命陈羣为鄼令,任命何夔为城父令,各县都任用名士,因此局势逐渐安定,何夔升任长广太守。长广郡濒临山海,黄巾尚未平定,豪杰多有背叛。袁谭便授予他们官位。长广县人管承,聚集徒众三千多家,给何夔造成危害。议论者想发兵攻打他,何夔说:“管承等人并不是生来就喜欢作乱,只是习惯了乱局而不能自行回归正道,尚未受到德教,所以不知道回归善道。现在用军队逼迫他们,他们害怕被夷灭,必然合力作战。攻打他们本来就不容易,即使我军获胜,也一定会伤害官吏百姓。不如慢慢用恩德晓谕,使他们能够自行悔悟,这样可以不动用军队而平定。”于是派郡丞黄珍前往,向管承等人陈说成败利害,管承等人都请求降服。何夔派官吏成弘领兵担任校尉,管承等人在长广县城郊迎接,奉上牛肉和酒,前往郡府。牟平的贼人从钱,部众也有数千【谨案:《陈志》作“数千”】何夔率郡兵与张辽共同讨伐,平定了他们。东牟人王营聚集三千多家,胁迫昌阳县作乱。何夔派官吏王钦等人授予他们计策,使其离散,不到一个月便全部平定。当时平定之后,曹操才制定新科,颁下州郡,又征收租税绵绢。何夔认为郡县刚刚建立,又是在战乱之后,不能立即一律用法律约束,于是上书说:“自从兵乱以来,百姓失去住所,如今虽然稍稍安定,但接受教化的时间还很短。现在下达的新科,都是明确刑罚、统一法令的重大制度。所管辖的六县,疆域刚刚确定,又加上饥荒,如果一概按照科禁整齐约束,恐怕会有不服从教化的人。有不服从教化的人,就不得不诛杀;这不是观察民情而施教、随时制宜的意思。先王辨别九服的赋税,以区别远近;制定三典的刑罚,以平定治世和乱世【原注:《周礼》说,太宰以九赋征收财货:一是邦中之赋,二是四郊之赋,三是邦甸之赋,四是家削之赋,五是邦县之赋,六是邦都之赋,七是关市之赋,八是山泽之赋,九是币余之赋。大司寇的职掌,是掌管建立国家的三典,以辅佐君王刑罚邦国、诘问四方:一是刑罚新建国家使用轻典,二是刑罚安定国家使用中典,三是刑罚动乱国家使用重典】我认为本郡应当依照远方地区、新建国家的法典;民间小事,让长吏临时斟酌处置,对上不违背正法,对下可以顺应百姓的心意。等到三年以后,百姓安居乐业,再用法律统一规范,就没有不能达到的地方了。”曹操采纳了他的话,征召他回来参与丞相军事。海贼郭祖在乐安、济南边界一带横行,州郡都以此为苦。曹操因为何夔先前在长广有威望和信用,便任命他为乐安太守。他到任几个月,各城全部平定。入朝任丞相东曹掾,何夔对曹操说:“自从兴兵以来,制度草创,任用人才还没有详察根本,因此各自援引同类,有时忘记了道德。我听说按照贤能来制定爵位,百姓就会谨慎修德;按照平庸来制定俸禄,百姓就会争相建立功劳。我认为从今以后任用的人,必须先在乡里考核,使长吏依次任用,不互相逾越;彰显忠直的赏赐,明公以实际行动予以报答,那么贤与不肖的区别就会清楚分明。又可以修订过去保举不实的法令,使有关官吏分别承担责任。在朝廷任职、时常接受教令并与各曹一同选人的人,也各自承担责任;对上可以观察朝臣的节操,对下可以堵塞争竞的根源,用来督察群臣,率导万民。这样做,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曹操称善。魏国建立后,任命何夔为尚书仆射。当时丁仪兄弟显贵受宠,何夔与丁仪不合。尚书傅夔对何夔说:“丁仪已经害了毛玠,您应该稍稍向他低头。”何夔说:“做不义之事,只会伤害自己,怎么能伤害别人呢?” 何夔始终不屈服。不久丁仪果然败亡。曹丕为太子时,以凉茂为太傅,何夔为少傅,特意命令两位太傅与尚书东曹一同选任太子及诸侯的官属。凉茂去世后,由何夔代替他。每月初一,太傅入宫拜见太子,太子穿着端正的礼服,以礼相待。其他日子何夔不在,丁仪、何夔升任太仆【此处文字有疑】。曹丕想向他辞别,提前一夜告知并准备供具;何夔没有前往的意思,于是曹丕写信邀请他。何夔认为国家有固定制度,便没有前往。他奉行正道就是如此,然而在崇尚节俭的时代却最为奢侈。曹丕即位,封他为成阳亭侯,食邑三百户。他因疾病多次请求让出职位,曹丕下诏答复说:“礼遇贤人、亲近旧臣,是帝王经常要做的事。因为亲近旧臣,君主就有辅弼的功勋;因为任用贤人,君主就有醇厚坚固的美德。有阴德的人,必定有显明的报答。如今您的病虽然还没有痊愈,但神明已经听见了。您还是安心养病,以顺从我的心意。”何夔去世,谥号靖侯,儿子何曾继承爵位。晋咸熙年间,何曾任司徒,另有传记。谨按:目录在这里以下有《邢颙传》,现已缺失。此外,本卷的议论和赞语全部缺失。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第三十七卷 元代郝经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