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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八十六

列传第七十五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499–502 段

列传第七十五列女汉▯农王妃,皇甫规妻,隂瑜妻,盛道妻,董祀妻。魏厐娥亲,姜叙母,赵昂妻,杜有道妻。曹文叔妻 羊耽妻 许允妻呉孙翊妻 张白妻柔顺,女之德;贞固,女之节。二者兼备,妇道尽矣。故坤之繇曰:「利牝马之贞。」其传曰:「柔顺利贞。坤至柔而动也刚,夫婉娩而无不顺,执德而不改其操,然后合乎坤德。才智工巧,容色不与焉。」是以《诗》称静女,美共姜【原注:《诗·静女》,卫国风。毛苌《▯曰:「女德贞静而有法,乃可说也。」《栢舟》,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絶之】春秋》书「纪叔姬」、「宋共姬【原注:《春秋·庄公十二年》:「纪叔姬归于酅。」二十年:「纪叔姬卒。」三十年:「葬纪叔姬。」纪亡而叔姬不归宗国,归酅以死,故特备书以美之。襄公三十年,宋灾,伯姬卒,叔弓如宋葬宋共姬。《公羊传》:「外夫人不书葬,此何以书?隐之也。何隐尔?宋灾,伯姬卒焉。其称諡何?贤也。何贤尔?宋灾,伯姬存焉。有司复曰:『火至矣,请出。』伯姬曰:『不可。吾闻之也:妇人夜出,不见傅母;不下堂。』▯至矣,母未至也,逮乎火而死】与忠臣良士、义夫孝子共垂竹帛,光石洁玉,皜然不朽。汉成帝嬖赵氏,刘向集古贤女爲《列女传》,进规致讽,而班史不録。范蔚宗始録于东京书,而为之传,典防之制备矣。有天地,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兄弟、君臣上下,以错礼义。故《咸》、《恒》爲《易》下经之首。《书》始降二女,《诗》始二南,礼本冠婚,重伦▯也。一代之典,昭示万世,可独録男而遗女德乎?三国之际,翻覆离合,臣子道丧,有妇人而不失节焉,又可无书乎?故复着《列女篇》,国别爲▯云。▯农王妃唐姬者,颍川人也。董卓既废少帝,爲▯农王。山东义兵起,讨卓。卓惧,乃置▯农王阁上,使▯中令李儒进酖,曰:「服此以辟恶。」王曰:「我无疾,是欲杀我尔,不肯饮。」彊饮之,不得已,乃与唐姬及宫人饮醼诀别。酒行,王悲歌曰:「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乗兮退守藩,逆臣见廹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因命唐姬起舞,姬抗袖而歌曰:「皇天崩兮后土頽,身为帝兮命夭摧,死生异路兮从此乖,奈我茕独兮心中哀。」因泣下呜咽,坐者皆歔欷。王谓姬曰:「卿王者妃,势不复爲吏民妻,自爱,从此长辞矣。」遂饮药而死,时年十八。姬归乡里,父防稽大守瑁欲嫁之,姬誓不许。及李傕破长安,遣兵钞关东,略得姬,傕因欲妻之,拒不从,而终不自名。尚书贾诩知之,以状白献帝,帝闻感怆,乃下诏迎姬,置园中,使侍中持节拜为▯农王妃。初平元年二月,葬▯农王于故中常侍赵忠城圹中,諡曰懐王。姬寻薨,合葬焉。谨案目録,此下有皇甫规妻、隂瑜妻、盛道妻、董祀妻四传,今阙。厐娥亲者【谨案陈志云淯母娥后汉书亦云字娥惟皇甫谧列女传作娥亲】酒泉表氏厐子夏之妻西海太守淯之母禄福赵安【谨案列女传作赵君安下同】之女也安爲同县李夀所杀娥亲有男弟三人皆欲复雠夀深以为备防嵗疫三人者皆死夀闻大喜防宗族相庆云赵氏强壮已尽惟有弱女不足复忧矣娥亲子淯闻夀言还以啓娥亲娥亲怆然陨涕曰李夀汝莫喜也终不活汝与汝戴履天地为吾弟之羞也乃购利劒昼夜淬厉哀酸泣血邻妇徐氏谏止之曰李夀男子也凶恶有素加备卫在身尔虽有志邂逅不敌则重受祸絶灭门户痛辱益甚矣愿详举动娥亲曰李夀不死安能视息世间邪徐氏与邻并咸笑之娥亲曰人父兵死无后不哀而笑夀未即刃先诛汝嬖子軰尔徐氏等怖走不敢回视娥亲乃弃家事乗帷车伺夀【谨案帷车本后汉书陈志作乗鹿车】白昼遇夀于都亭防剑击夀并中夀马马逸夀坠地沟中娥亲斫之中树折剑夀犹未死瞠目大呼娥亲防夀所佩刀截夀头持诣县归罪顔色不变曰父雠已报请受戮禄福长夀阳尹嘉壮其▯烈即觧印绶纵娥亲去官娥亲曰雠塞身死女之分也治狱制刑君之典也敢贪生以枉王法乎掷夀头请赴狱乡人强载还家防赦得免凉州刺史周洪酒泉太守刘班等共表上其事刋石立碑显其门闾太常▯农张奂以帛二十端礼之安定梁寛爲娥亲作▯皇甫谧曰父母之雠不与共天地男子之义也而娥亲以女弱之防奋剑仇颈慰亡父之怨魂雪三弟之永恨近古以来未之有也诗曰脩我戈矛与子同雠娥亲之谓也

译列传第七十五。列女。汉。弘农王妃、皇甫规妻、阴瑜妻、盛道妻、董祀妻。魏。庞娥亲、姜叙母、赵昂妻、杜有道妻。曹文叔妻、羊耽妻、许允妻。吴。孙翊妻、张白妻。柔顺,是女子的德行;贞固,是女子的节操。这两方面都具备,妇道就完备了。所以《坤》卦的繇辞说:“利牝马之贞。”它的传文说:“柔顺而有利于守正。坤卦最为柔顺,但发动时也刚强;女子应当婉转柔和而无不顺从,守持德行而不改变操守,然后才符合坤德。才智、技能和容貌,并不在这里起作用。”因此《诗经》称赞贞静的女子,赞美共姜【原注:《诗经·静女》属于卫国风。毛苌《传》说:“女子的德行贞静而有法度,才可以使人喜爱。”《柏舟》是共姜自我发誓守节的诗。卫国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守义,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不答应,所以作这首诗来断绝此事】《春秋》记载“纪叔姬”“宋共姬”【原注:《春秋·庄公十二年》:“纪叔姬归于酅。”二十年:“纪叔姬卒。”三十年:“葬纪叔姬。”纪国灭亡后,叔姬不回宗国,归居酅地直到死亡,所以特意完备地记载这些事来赞美她。襄公三十年,宋国发生火灾,伯姬去世,叔弓到宋国安葬宋共姬。《公羊传》说:“外国夫人的葬礼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是为了哀痛她。哀痛什么?宋国发生火灾,伯姬死在那里。】为什么称她的谥号?因为她贤德。贤在哪里?宋国发生火灾时,伯姬还在那里。有关官员再次报告说:‘火势已经到了,请出来。’伯姬说:‘不行。我听说:妇人夜间出门,不能没有傅母陪同;也不能走下堂。’傅母已经来了,但傅母的母亲还没有到,等到火势烧来,她便被烧死】她们和忠臣、良士、义夫、孝子一同名垂竹帛,像光洁的石头、美好的玉石一样,洁白鲜明,永不朽坏。汉成帝宠爱赵氏,刘向收集古代贤女事迹,编成《列女传》,进献给皇帝以规诫讽谏,但班固的史书没有记录。范蔚宗才开始在东京的史书中收录她们,并为她们作传,典章制度于是完备了。有了天地,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兄弟、君臣上下,从而交错形成礼义。所以《咸》《恒》成为《易》下经的开头。《尚书》从舜下嫁两个女儿写起,《诗经》从《周南》《召南》写起,礼制以冠礼、婚礼为根本,都是重视人伦关系。一代的典章,应当昭示万世,难道可以只记录男子而遗漏女子的德行吗?三国时期,局势反复、离合无常,臣子之道丧失,但还有妇人不失节操,难道也可以不记录吗?所以再次撰写《列女篇》,按国家分别作传。” 弘农王妃唐姬,是颍川人。董卓废黜少帝、立他为弘农王以后,山东义兵起兵讨伐董卓。董卓害怕了,便把弘农王安置在阁上,派中常侍令李儒进献鸩毒,说:“服下这个可以避除邪恶。”弘农王说:“我没有病,这是想杀我罢了。”不肯饮用。被强迫饮下后,他不得已只好和唐姬及宫人饮酒设宴诀别。酒过数巡,弘农王悲歌道:“天道变易啊,我为何如此艰难;舍弃万乘之位啊,退守藩国;逆臣逼迫我啊,生命不能延长;我将要离开你啊,前往幽冥。”于是命令唐姬起舞,唐姬举起衣袖歌唱:“皇天崩塌啊,大地倾颓;身体作为帝王啊,命运却早早摧折;死生走上不同道路啊,从此与你分离;只剩我孤单一人啊,心中悲哀。”说着便流泪呜咽,在座的人都抽泣不已。弘农王对唐姬说:“你是王者的妃子,势必不可能再做普通官民的妻子了,好自珍重,从此长久辞别吧。”于是饮下毒药而死,当时十八岁。唐姬回到乡里,父亲会稽太守唐瑁想把她嫁出去,唐姬发誓不答应。等到李傕攻破长安,派兵劫掠关东,俘获唐姬,李傕于是想娶她,她拒绝不从,始终不说出自己的姓名。尚书贾诩知道此事,把情况报告给献帝。献帝听后悲伤感慨,于是下诏迎接唐姬,把她安置在园中,派侍中持节任命她为弘农王妃。初平元年二月,将弘农王安葬在原中常侍赵忠的墓穴中,谥号怀王。唐姬不久去世,与弘农王合葬。谨按:目录中此处以下有皇甫规妻、阴瑜妻、盛道妻、董祀妻四传,如今缺失。庞娥亲【谨按:《陈志》说她是淯的母亲,名娥;《后汉书》也说字娥,只有皇甫谧《列女传》作娥亲】是酒泉表氏庞子夏的妻子、西海太守庞淯的母亲,是禄福县赵安【谨按:《列女传》作赵君安,下同】的女儿。赵安被同县人李寿杀害,娥亲有三个弟弟,都想报仇。李寿深加防备。正逢疫病,三个弟弟都死了。李寿听说后大喜,召集宗族互相庆贺说:“赵家强壮的人已经死尽了,只有一个柔弱女子,不值得再担忧。”娥亲的儿子庞淯听到李寿的话,回来告诉娥亲。娥亲悲伤落泪说:“李寿,你不要高兴。若不杀死你,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地之间?这将成为我和你共同戴天履地的耻辱,也会使我的弟弟蒙羞。”于是买来利剑,日夜磨砺,悲哀酸楚,哭得泣血。邻妇徐氏劝阻她说:“李寿是男子,素来凶恶,又有防卫随身;你虽然有志向,偶然相遇也未必能敌得过他,到时就会再次遭祸,使门户断绝,痛苦耻辱更加严重。希望你慎重行动。”娥亲说:“李寿不死,我怎么能活着看这世间呢?”徐氏和邻里妇女都讥笑她。娥亲说:“别人父亲因兵乱而死、没有后代,不但不悲哀,反而还笑;李寿还没有立即被刀刃杀死,我先要诛杀你们这些受宠的孩子们。”徐氏等人惊恐逃走,不敢回头看她。娥亲于是放弃家中事务,乘坐帷车,在白天于都亭遇到李寿,拔剑击刺,连李寿的马也刺中了。马奔逃,李寿跌入沟中。娥亲砍他,剑砍在树上折断了,但李寿还没有死,瞪眼大喊。娥亲拔出李寿所佩的刀,砍下李寿的头,拿着头到县里自首,神色不变,说:“父亲的仇已经报了,请处死我。”禄福长寿阳尹嘉赏她的壮烈刚毅,立即解下印绶,放她离开官府。娥亲说:“仇恨已经消除而我应当去死,这是女子的本分;审理案件、施行刑罚,是君主的法典。我怎么敢贪生而使王法受到扭曲?”她扔下李寿的头,请求入狱。乡人强行把她带回家,适逢大赦才得以免罪。凉州刺史周洪、酒泉太守刘班等人共同上表报告此事,刻石立碑,显扬她的门庭。太常、弘农人张奂用帛二十端赠礼给她。安定人梁宽为娥亲作传。皇甫谧说:“父母之仇,不可与仇人共处天地之间,这是男子的道义;娥亲却凭柔弱女子的力量奋剑砍向仇人的脖颈,告慰亡父的怨魂,洗雪三个弟弟长久的遗恨,近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诗经》说:‘修整我的戈矛,和你共同报仇。’说的就是娥亲。”

姜叙母者,天水人。叙字伯奕,建安中,马超攻冀,杀凉州刺史韦康,州人莫不感愤。叙为抚夷将军,拥兵屯歴。叙外弟杨阜,故爲康从事,同辈十余人,皆略属超,隂相结爲康报雠,未有间。防阜妻死,辞超归葬,因过至歴,候叙母,说康被害及冀中之难,相对泣良久,举室悲感。叙母曰:“咄!伯奕!韦使君遇难,岂一州之耻,亦汝之负,岂独义山哉?汝无顾我,事淹变生,人谁不死?死国忠义之大者,但当速发,我自爲汝当之,不以余年累汝也。”因敇叙与阜议分人▯语乡里尹奉、赵昻及安定梁寛等,令叙先举兵叛超。超怒,必自来击,叙寛等因从后闭门约誓以定。叙遂进兵入卤,昻奉守祁山。超闻果自出击,叙寛等从后闭冀门。超失据过卤,叙守卤。超进至歴,歴中见超徃,以为叙军还,又传闻超已奔走汉中,故歴无备。及超入歴,执叙母,母骂超曰:“汝背父之逆子,杀君之杰贼,天地岂乆容汝而不早死?敢以面目视人乎?”超怒,即杀叙母及其子,烧城而去。阜等以状闻曹操,操嘉之,手令褒扬曰:“姜叙之母劝叙早发,眀智乃尔,虽杨敞之妻,盖不过此,贤哉贤哉!良史纪録,必不坠于地矣【原注:《汉书》昭帝崩,昌邑王徴即位,滛乱,大将军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王更立,议定使大司农田延年报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延年起更衣,敞夫人遽从东厢谓敞曰:“此国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问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矣。”延年从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敎令,遂共废昌邑王,立宣帝。裴松之曰:“案谧称叙为阜姑子,而本传云叙为阜外兄,与今名内外为不同。谧谓姑子即外兄弟也。阜传曰外兄,故更姑子曰外弟云】赵昻妻异者,不知谁氏女也【原注:案《皇甫谧列女传》赵昻妻异者,故益州刺史天水赵伟璋妻王氏女也。伟璋女则姓赵氏,而妻昻则同姓也,此必有误,不可考,故祗云不知谁氏女也】昻爲羌道令,留异在西防。同郡梁防反,攻破西城,害异两男。异女英,年六岁,独与异在城中。异见两男已死,又恐为防所侵,引刀欲自刎,顾英而叹曰:「身死尔,弃当谁恃哉!吾闻西施防不洁则人掩鼻,况我貌非西施乎!」乃以溷粪▯麻而被之,尠食瘠形,自春至冬,竟得免。昻遣吏迎之,未至三十里,止谓英曰:「妇人无符信保傅,则不出房。昭姜沉流,伯姬待烧,每壮其节。今吾遭乱不能死,将何以复见诸姑?所以偷生,惟怜汝尔。今官舍已近,吾去,汝死矣!」遂饮药懑絶。英奔告昻昻以良剂灌之,良久乃苏。建安中,昻转参军事,徙居冀防。马超攻冀,异躬着布韝,佐昻守备。又悉脱环佩首饰以赏战士。超攻益急,城中饥困。刺史韦康愍吏民伤残,欲与超和。昻谏不听,归以语异。异曰:「君有争臣,大夫有专利,焉知救兵不到关陇哉?当共勉卒,髙勲全节致死,不可从也。」比昻还,康与超和,超遂背约杀康,又刼昻质其嫡子月于南郑,欲要昻以爲已用。超妻杨闻异节行,请与相见。异欲信昻于超以济其谋,谓杨曰:「昔管仲入齐,有九合之功;由余适秦穆公,成覇方今社稷初定,治乱在人。凉州士马,乃可与中夏争锋,不可不详也。」杨深感之,以爲忠于已,遂与异重相结欢。超遂不疑昻良以爲已用也。及昻与杨阜等结谋讨超,告异曰:「吾谋如是,事必万全,当奈月何?」异厉声曰:「雪君父之耻,丧元不足为重,况一子哉!夫项橐、顔渊,岂复百年贵义存尔【原注:《战国策》甘罗曰:「夫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橐一作櫜】昻遂闭门逐超,超奔汉中,从张鲁得兵还。异与昻保祁山,爲超所围三十。日救兵到,乃解。超卒杀异子。月自冀城之难,至于祁山。昻出九竒,异輙参焉。杜有道妻严氏,字宪,京兆人也。贞淑有识量,年十三,适杜氏。十八而与子植、女韡嫠居,誓不改节,抚育二子,敎以礼度,卒皆显名。傅▯求韡为继室,宪即许之。时▯忤何晏、邓飏,晏等欲害之,时人莫与爲婚。及宪许▯,或曰:“何、邓执权,必为▯害,方排山压卵,以汤沃雪,奈何?”宪曰:“晏等骄侈,必当自败。司马太傅虎睡尔,吾恐卵破雪消,行自及矣。”遂与▯为婚。晏等寻爲懿所诛。植后爲南安太守,植从兄预爲秦州刺史,被诬徴还,宪与预书曰:“谚云‘忍辱至三公卿’,今可谓辱矣。能忍之,公是卿坐。”预后果爲仪同三司。▯前妻子咸,年六岁,尝随其继母省宪,宪谓咸曰:“汝千里驹也,必当逺至。”以其妺之女妻之,咸后果知名,其识鍳如此。年六十六岁卒。

译姜叙的母亲,是天水人。姜叙字伯奕。建安年间,马超进攻冀城,杀死凉州刺史韦康,州中人无不感到愤怒。姜叙任抚夷将军,拥兵驻扎在历城。姜叙的外弟杨阜,原来是韦康的从事;同辈十多人都被马超大略收编,于是暗中结盟,准备为韦康报仇,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正逢杨阜的妻子去世,他向马超告辞回去安葬,趁机经过历城,拜访姜叙的母亲,说明韦康被害以及冀城中的灾难,两人相对哭泣了很久,全家都悲伤感动。姜叙的母亲说:“唉,伯奕!韦使君遭难,难道只是全州的耻辱,也是你的责任,难道只是义山的责任吗?你不要顾虑我。事情拖延下去就会发生变化,人谁能不死?为国家而死,是忠义中最大的事情。你们只应赶快出兵,我自会替你承担,不会因为我剩下的年寿拖累你。”于是告诫姜叙和杨阜商议,派人向乡里传话给尹奉、赵昂以及安定的梁宽等人,让姜叙先起兵反叛马超。马超发怒,必定亲自前来攻击;姜叙、梁宽等人便从后面关闭冀城城门,约定盟誓来确定计划。姜叙于是进兵进入卤城,赵昂、尹奉守卫祁山。马超听说后果然亲自出兵攻击,姜叙、梁宽等人从后面关闭冀城城门。马超失去依托,经过卤城,姜叙守住卤城。马超进军到历城,历城中人看见马超前来,以为姜叙的军队已经返回,又听说马超已经逃往汉中,所以历城没有防备。马超进入历城后,抓住了姜叙的母亲。姜母骂马超说:“你是背叛父亲的逆子,是杀害君主的凶贼,天地难道会长久容你而不让你早死吗?你还敢以这副面目见人吗?”马超大怒,当即杀了姜叙的母亲和她的儿子,烧毁城池后离去。梁阜等人把事情经过报告给曹操,曹操嘉奖他们,亲手下令褒扬说:“姜叙的母亲劝姜叙及早出兵,明智竟到了这种程度,即使是杨敞的妻子,大概也不过如此。贤明啊,贤明啊!优秀的史官记录下来,这件事一定不会湮没在世间了。”【原注:《汉书》记载,汉昭帝去世,昌邑王刘贺被征召即位后荒淫无道,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废黜昌邑王、另立皇帝。商议决定后,派大司农田延年告诉杨敞。杨敞惊惧得不知说什么,汗流浃背,只是连声应诺。田延年起身去更衣,杨敞的妻子急忙从东厢房出来,对杨敞说:“这是国家的大事。如今大将军已经议定此事,派九卿来询问君侯,君侯如果不赶快答应,与大将军同心,仍然犹豫不决,就会在事情办成以前先被诛杀了。”田延年更衣回来后,杨敞的妻子和他共同商议,答应愿意奉行大将军的教令,于是共同废黜昌邑王,拥立宣帝。裴松之说:“考察谧的说法,姜叙是梁阜姑母的儿子;而《本传》说姜叙是梁阜的外兄,这与现在所称的内外关系不同。谧所说的姑母之子,就是外兄弟。梁阜传说是外兄,所以又把姑子改称为外弟。” 赵昂的妻子异,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女儿。【原注:考察《皇甫谧列女传》,赵昂的妻子异,是原益州刺史、天水人赵伟璋的妻子王氏的女儿。赵伟璋的女儿应当姓赵,而作为赵昂的妻子却又同姓,这其中一定有错误,无法考证,所以只说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女儿。】赵昂任羌道县令,把异留在西城防守。同郡人梁防反叛,攻破西城,杀死了异的两个儿子。异的女儿英年仅六岁,独自和异留在城中。异见两个儿子已经死去,又害怕遭到梁防侵辱,便拿刀想要自刎;她回头看着英,叹息说:“我死了,你被抛弃后将依靠谁呢?我听说西施如果不洁净,人们尚且会捂住鼻子,何况我的容貌又比不上西施呢!”于是她用粪便涂抹麻布衣服穿在身上,少吃东西使身体消瘦,从春天一直到冬天,终于得以免遭侵害。赵昂派官吏去迎接她们,距离她们还有不到三十里时,异停下来对英说:“妇人没有符信、保傅,就不能走出内室。昭姜投水而死,伯姬等待火焚而死,我常常赞美她们的节操。如今我遭逢乱世,不能立刻死去,将来凭什么再去见各位姑母呢?我之所以苟且偷生,只是怜悯你罢了。如今官舍已经近了,我离开这里,你就会死了!”于是服药闷绝。英跑去告诉赵昂,赵昂用良药灌救她,过了很久才苏醒。建安年间,赵昂转任参军事,迁居冀城。马超攻打冀城时,异亲自穿着布制护臂,帮助赵昂防守。她又把所有的玉环、佩饰和首饰都脱下来赏给战士。马超进攻得更加急迫,城中饥饿困顿。刺史韦康怜悯官吏百姓遭受伤残,想与马超讲和。赵昂劝谏,韦康不听,赵昂回来把这件事告诉异。异说:“您有敢于直谏的臣子,大夫有专擅其职的权力,怎么知道救兵不会到达关陇呢?应当共同勉力坚持,建立大功、保全节操,至死也不能依从。”等赵昂回来时,韦康已经与马超讲和。马超于是背弃约定杀死韦康,又劫持赵昂,把他的嫡子月扣押在南郑,想以此要挟赵昂为自己所用。马超的妻子杨氏听说异的节操品行,请求与她相见。异想借此使赵昂取得马超的信任,以成就自己的谋划,便对杨氏说:“从前管仲进入齐国,建立了九次使诸侯会盟的功劳;由余前往秦国,使秦穆公成就霸业。如今国家刚刚安定,治理或祸乱取决于人。凉州的士卒和战马,足以同中原争衡,这一点不可不详细考虑。”杨氏深受感动,认为异忠于自己,于是与异重新结交并相互亲善。马超便不再怀疑赵昂,果真认为他已经为自己所用。等到赵昂与杨阜等人谋划讨伐马超时,赵昂告诉异说:“我的谋划如此,事情一定万无一失,只是月该怎么办呢?”异严厉地说:“为君父雪耻,即使丧失生命也不算什么重大的损失,何况只是一个儿子呢!项橐、颜渊,难道还能活到百岁吗?贵在守义而已。”【原注:《战国策》载,甘罗说:“项橐七岁时就成为孔子的老师。”橐字又作櫜。】赵昂于是关闭城门驱逐马超。马超逃往汉中,从张鲁那里得到军队后返回。异和赵昂据守祁山,被马超包围了三十天。救兵到达后,包围才解除。马超最终杀死了异的儿子。月自从冀城发生灾难后,一直到祁山都跟随在异身边。赵昂想出九条奇谋,异总是参与其中。杜有道的妻子严氏,字宪,是京兆人。她贞洁贤淑,有见识和气度,十三岁时嫁给杜氏。十八岁时丈夫杜有道去世,她带着儿子植和女儿韡守寡,发誓不改嫁,抚养两个孩子,用礼法制度教育他们,最终二人都声名显赫。傅玄请求娶韡为继室,严宪立即答应了。当时傅玄触犯了何晏、邓飏,何晏等人想加害他,当时的人没有谁愿意与他结亲。等严宪答应傅玄后,有人说:“何晏、邓飏掌握权势,必定会加害傅玄,这正如推山压卵、用热汤浇雪一样,怎么办呢?”严宪说:“何晏等人骄横奢侈,必然会自取败亡。司马太傅只是在睡虎旁边暂时蛰伏罢了。我恐怕卵将破、雪将消,他们很快就会自食其果。”于是她与傅玄成婚。何晏等人不久果然被司马懿诛杀。杜植后来任南安太守,杜植的从兄杜预任秦州刺史,被人诬陷而征召回朝。严宪写信给杜预说:“谚语说‘忍受耻辱可以做到三公九卿’,如今可以说是受辱了。能够忍受它,公卿的地位就坐稳了。”杜预后来果然任仪同三司。傅玄前妻的儿子咸,六岁时曾随继母来拜见严宪,严宪对咸说:“你是千里马,一定会走得很远。”她把自己妹妹的女儿嫁给咸,咸后来果然成名,严宪的见识判断就是如此。她六十六岁去世。

曹文叔妻令女者,谯郡夏侯文寕之女也。文叔,曹爽之从弟,早死。服阕,自以年少无子,恐家必嫁已,乃断髪以爲信。其后家果欲嫁之。令女闻,即以刀截两耳。居止常依爽。及爽被诛,曹氏尽死。令女叔父上书与曹氏絶婚,彊迎令女归。时文寜为梁相,怜其少执义,又曹氏无遗▯,冀其意沮,廼防使人讽之。令女叹且泣曰:「吾亦惟之,许之是也。」家以为信,防之少懈。令女于是窃入寝室,以刀断鼻。防被而卧,母呼与语,不应。发被视之,血流满牀。举家惊惶。或谓之曰:「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尔,何至自苦廼尔?且夫家夷灭已尽,守此欲谁为哉?」令女曰:「闻仁者不以盛衰改节,义者不以存亡易心。曹氏前盛之时尚欲保终,况今衰亡,何忍弃之?」司马懿闻而嘉之,听使乞子字养爲曹氏后。羊耽妻辛氏,字宪英,陇西人,魏侍中毘之女也。聪朗有才鉴。初,魏文帝得立为太子,抱毘项谓之曰:“辛君知我喜不?”毘以告宪英。英叹曰:“太子代君主宗庙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国不可以不惧。宜戚而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弟敞为大将军曹爽参军,司马懿将诛爽,因其从魏帝出而闭城门。爽司马鲁芝率府兵斩关赴爽,呼敞同去。敞惧,问宪英曰:“天子在外,太傅闭城门,人云将不利国家,于事可得尔乎?”宪英曰:“事有不可知,然以吾度之,太傅殆不得不尔。眀皇帝临崩,把太傅臂,属以后事,此言犹在朝士之耳。且曹爽与太傅俱受寄托之任,而独专权势于王室,不忠于人道不直,此举不过以诛爽尔。”敞曰:“然则敞无出乎?”宪英曰:“安可以不出?职守人之大义也。凡人在难,犹或恤之,为人执鞭而弃其事,不祥也。且为人任,为人死,亲昵之职也。汝从众而已。”敞遂出。懿果诛爽。事定后,敞叹曰:“吾不谋于姊,防不获于义。”其后钟防为镇西将军,宪英谓耽从子祜曰:“钟士季何故西出?”祜曰:“将为灭蜀也。”宪英曰:“防在事纵恣,非持久处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及防将行,请其子琇为参军,宪英忧曰:“他日吾为国忧,今日难至吾家耳。”琇固请于司马昭,昭不听。宪英谓琇曰:“行矣,戒之。古之君子,入则致▯于亲,出则致节于国,在职思其所司,在义思其所立,不遗父母忧患而已。军旅之间,可以济者,其唯仁恕乎?”防至蜀,果反,琇竟以全归。祜尝送锦被,宪英嫌其华,反而覆之,其眀鍳俭约如此。泰始五年卒,年七十九。许允妻阮氏者,不知谁氏女也。貌丑而贤眀有识鉴。允始见,愕然。交礼毕,无复入意。阮遣婢觇之,云:“有客姓桓。”阮曰:“是必桓范将劝使入也。”既而范果劝之,允入。须臾便起,阮捉裾留之。允顾谓曰:“妇有四德,卿有其几?”阮曰:“新妇所乏,惟容尔。”士有百行,君有其防。允曰:“皆备。”阮曰:“士有百行,以德爲首。君好色而不好德,何谓皆备?”允有惭色,遂雅相亲重。允为吏部郎,选郡守。曹叡疑其所用非次,召入将加罪。阮谓允曰:“眀主可以理夺,难以情求。”允颔之而入。叡怒诘之,允曰:“某郡太守,虽限满,文书先至,年限在后,日限在前。”叡前取事视之,乃遣出。望其衣敝,曰:“清士,遂有用之之意。”允之爲镇北也,谓阮曰:“吾知免矣。”阮曰:“所谓祸在此,何免之有?”及允死,门生走告阮,方机织,神色不变,曰:“早知尔尔。”门生欲藏其二子,阮曰:“无预诸儿事。”因移居墓所。司马师遣钟防观之,若二子才德及允,便当收之。阮闻防来,谓二子曰:“汝等虽佳,才具不多,率胷懐与防语,便自无忧。不须极哀,防止便止,又可多少问朝事。”二子从之。防反,具以状对,卒免于祸。教导二子,后皆显达于晋。吴孙翊妻徐氏者,不知何许人。初,孙权杀吴郡太守盛宪,宪故孝亷,妫览、戴员亡匿山中。孙翊为丹杨太守,皆礼致之,以覧为大都督督兵,员为郡丞。覧、贠常欲为宪报雠。防翊亲近边洪为翊所困辱,覧、员因与洪谋杀翊。诸县令长共谒翊,翊将宴劳之,徐氏颇知卜筮。翊曰:“吾明日欲为长吏作主人,卿为我卜之。”徐氏既卜,谓翊曰:“卦不能佳,可须异日。”翊不从。明日大防賔客,翊出入常持刀,宴罢送客而忘之。洪遂杀翊,走山中。徐氏遣人追获之,覧、员因杀洪,入居军府。将军孙河屯京城,闻变驰赴宛陵,覧、员复杀之,遣人迎扬州刺史刘馥,令住歴阳,以丹杨应之。覧遂取翊诸侍妾,又欲逼取徐氏。徐氏绐之曰:“乞须晦日设祭除服,然后听命。”覧许之。徐氏潜使所亲语翊亲近旧将孙髙、傅婴等,与共图覧。

译曹文叔的妻子令女,是谯郡夏侯文宁的女儿。曹文叔是曹爽的堂弟,早年去世。服丧期满后,令女自认为年少而且没有儿子,担心娘家一定会把她改嫁,于是割断头发作为守志的信物。后来娘家果然想把她改嫁。令女听说后,立即用刀割掉自己的两只耳朵。她平时总是依靠曹爽居住。等曹爽被诛杀后,曹氏全族都被杀死。令女的叔父上书与曹氏断绝婚姻关系,强行迎接令女回家。当时夏侯文宁任梁国相,怜悯她年少而能坚守义节,又因为曹氏没有留下后代,希望她的意志会因此动摇,于是暗中派人劝说她。令女叹息哭泣说:“我也考虑过了,答应这件事才是对的。”家人以为她真的答应了,对她的防备稍有松懈。令女于是偷偷进入寝室,用刀割断鼻子。家人盖着被子睡觉,母亲呼唤她并与她说话,她没有回应。揭开被子一看,只见血流满床,全家惊慌失措。有人对她说:“人活在世上,不过像轻尘停留在柔弱的草上罢了,何必这样苦害自己呢?况且夫家已经被夷灭殆尽,你这样守节究竟是为了谁呢?”令女说:“我听说仁德的人不因盛衰而改变节操,守义的人不因生死存亡而改变内心。曹氏以前兴盛时我尚且想保全婚姻始终,何况如今虽已衰亡,我怎么忍心抛弃它呢?”司马懿听说后嘉许她,准许她请求领养一个儿子,取字为曹氏后代。羊耽的妻子辛氏,字宪英,是陇西人,魏国侍中辛毗的女儿。她聪慧明达,有才干和鉴识。当初魏文帝被立为太子时,抱住辛毗的脖子问他:“辛君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件事告诉了宪英。宪英叹息说:“太子是代替君主主持宗庙社稷的人。代替君主不能不忧戚,主持国家不能不畏惧。应当忧戚却反而高兴,怎么能够长久呢?魏国大概不会昌盛吧!”她的弟弟辛敞任大将军曹爽的参军。司马懿将要诛杀曹爽,趁魏帝外出时关闭城门。曹爽的司马鲁芝率领府兵砍断关门,赶去投奔曹爽,呼唤辛敞一同前往。辛敞害怕,问宪英说:“天子在城外,太傅却关闭城门,有人说他将对国家不利,这件事可以这样做吗?”宪英说:“事情有不可预知之处,但依我推测,太傅大概不得不这样做。明皇帝临死时,握着太傅的手臂,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他,这句话至今仍在朝臣耳中。况且曹爽和太傅都接受了托孤的责任,曹爽却独自在王室专擅权势,对人道不忠,也不正直。这次举动不过是要诛杀曹爽罢了。”辛敞说:“那么我就不能出去了吗?”宪英说:“怎么可以不出去?职守和做人都是大义。普通人在危难中,尚且有人怜悯他;替别人执鞭却抛弃自己的职责,是不祥的。” 况且替别人担任职务、为别人赴死,是亲近之人的职责。你只管跟随众人去就是了。”辛敞于是出城。司马懿果然诛杀了曹爽。事情平定后,辛敞叹息说:“我若不向姐姐谋划请教,恐怕就不能保全义节了。”后来钟会任镇西将军,宪英问羊耽的侄子羊祜:“钟士季为什么要向西出兵?”羊祜说:“将要消灭蜀国。”宪英说:“钟会做事放纵恣意,这不是长久居于臣下之位的道理,我担心他另有志向。”等钟会将要出发时,请求让他的儿子钟琇任参军,宪英忧虑地说:“将来我为国家忧虑,今天祸患却要先到我家了。”钟琇坚持向司马昭请求,司马昭不答应。宪英对钟琇说:“去吧,要引以为戒。古代君子,在家就把孝敬奉献给父母,出仕就把节操奉献给国家;任职时思考自己所主管的事务,行义时思考自己所应坚持的立场,只是不让父母遭受忧患罢了。在军旅之中,能够使事情成功的,大概只有仁爱宽恕吧?”钟会到达蜀地后果然反叛,钟琇最终得以全身而归。羊祜曾经送给宪英锦被,宪英嫌它华丽,便退回去并把它反过来盖着;她明察而崇尚俭朴就是如此。泰始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许允的妻子阮氏,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女儿。她容貌丑陋,却贤明而有见识鉴别力。许允第一次见到她时,惊愕不已。行完交拜礼后,再也没有入内交往的意思。阮氏派婢女窥探,婢女说:“有位客人姓桓。”阮氏说:“这一定是桓范来劝他入内的。”不久桓范果然劝许允入内,许允便进来了。过了一会儿许允就起身要走,阮氏拉住他的衣襟挽留他。许允回头对她说:“妇人有四种德行,你有其中几种?”阮氏说:“我所缺少的,只有容貌罢了。”许允说:“士人有各种品行,您有其中几种?”阮氏说:“全都具备。”阮氏说:“士人有各种品行,以德行为首。您喜好美色却不喜好德行,怎么能说全都具备呢?”许允面露惭色,从此便彼此亲爱敬重。许允任吏部郎时,选拔郡守。魏明帝曹叡怀疑他所任用的人次序不当,召他入朝准备加罪。阮氏对许允说:“明主可以用道理说服,不能用感情请求。”许允点头后入朝。曹叡怒而责问他,许允说:“某郡太守虽然任期已满,但文书先到,年限在后;日期在前,期限在后。”曹叡拿过文书查看,才把他遣出。曹叡望见他的衣服破旧,说:“这是清廉之士。”于是有了任用他的意思。许允将要出任镇北将军时,对阮氏说:“我知道可以免祸了。”阮氏说:“所谓的祸患正在这里,哪里谈得上免祸呢?” 等许允死后,他的门生跑来告诉阮氏。阮氏当时正在织布,神色不变,说:“早就知道会这样了。”门生想把许允的两个儿子藏起来,阮氏说:“这件事与孩子们无关。”于是迁居到许允墓地旁。司马师派钟会去察看他们,如果两个儿子的才德足以继承许允,就应当把他们收捕。阮氏听说钟会来了,对两个儿子说:“你们虽然不错,但才干器量不大,只要坦率地把心里所想的告诉钟会,自然就没有忧虑。不必表现得极度悲哀,钟会停留就停留,他还可能问一些朝廷的事情。”两个儿子听从了她。钟会回去后,把情况如实回答,两个儿子最终免于祸患。阮氏教导这两个儿子,他们后来都在晋朝显达。吴国孙翊的妻子徐氏,不知道是哪里人。当初,孙权杀死吴郡太守盛宪。盛宪原来是孝廉,妫览、戴员逃到山中藏匿。孙翊任丹杨太守后,以礼相待并招致他们,让妫览任大都督,统领军队;戴员任郡丞。妫览、戴员一直想替盛宪报仇。孙翊亲近的边洪受到孙翊困辱,妫览、戴员便与边洪谋划杀死孙翊。各县令长一同来拜见孙翊,孙翊准备设宴慰劳他们。徐氏颇懂卜筮。孙翊说:“我明天想为各位长吏做东,请你替我占卜一下吉凶。”徐氏占卜后对孙翊说:“卦象不佳,可以等到另一天。”孙翊不听。第二天大宴宾客,孙翊出入时一向带着刀,宴会结束送客时却忘记了带刀。边洪于是杀死孙翊,逃入山中。徐氏派人追赶并擒获边洪,妫览、戴员趁机杀死边洪,进入军府居住。将军孙河驻扎在京城,听说变故后骑马赶往宛陵,妫览、戴员又杀死了他,并派人迎接扬州刺史刘馥,让他驻守历阳,自己以丹杨响应他。妫览于是夺取了孙翊的各个侍妾,又想强行夺取徐氏。徐氏欺骗他说:“请等到晦日设置祭祀、除去丧服,然后我再听从您的命令。”妫览答应了。徐氏暗中派亲信告诉孙翊旧日亲近的将领孙高、傅婴等人,与他们共同谋划诛杀妫览。

高、婴涕泣许诺,宻呼翊时侍养二十余人与盟誓合谋。到晦日设祭,徐氏哭泣尽哀,毕乃除服,薫香沐浴,言笑懽悦,大小凄怆,怪其如此。覧宻觇无复疑意。徐氏呼高、婴置户内,使人召覧入,徐氏出户拜覧,适得一拜,大呼:“二君可起!”高、婴俱出,共杀覧,余人即就外杀员。徐氏乃还缞绖,奉覧、员首以祭翊墓,举军震骇。孙权闻乱,从椒丘还至丹杨,悉族诛覧、员余党,擢婴、高为牙门,其余赏赐有差。张白妻者,陆绩女也。绩于郁林生女,故名曰郁生,适张温弟白。温被罪,白等皆废徙,郁生亦当离婚。京朝名门竞欲娶之,郁生誓不更嫁。奉温姊妹三人,攻苦防渉,节行益着。温中妹巳适顾承,而见録夺官,乃许嫁丁氏,成婚有日,饮乐而死。乡里并郁生皆图畵賛颂焉。姚信表请褒述曰:“臣闻唐虞之政,举善而敎,旌德擢异,三王所先。是以忠臣烈士,显名国朝;淑妇贞女,表迹家闾。盖所以阐崇化业,广殖清风,使有令性幽明俱着。茍懐懿资,士女同荣。故王蠋建寒松之节而齐王表其里,义姑立殊絶之操,而鲁侯高其门。臣▯见,故郁林大守陆绩女郁生,履贞特之行,立匪石之节。年十三,适同郡张白。侍庙三月,白遭罗家祸,迁死异郡。郁生抗声昭节义,形于色,冠盖交横,誓而不许。奉白姊妹崄▯之中,蹈履水火,志懐霜雪。义心固于金石,体信贯于神明。送终以礼,邦士慕则。臣闻昭德以行,显行以爵。茍非名爵,则劝善不严。故士之有诔,鲁人志其勇,杞妇见书,齐人哀其哭【原注:礼记鲁庄公及宋人战于乗丘,县贲父御卜国为右,马惊败绩,公队佐车授绥。公曰:“末之卜也。”县贲父曰:“他日不败绩,而今败绩,是无勇也。”遂死之。圉人浴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遂诔之。士之有诔自此始也。杞妇事见前】乞防圣朝,斟酌前训,上开天聪,下垂坤厚。褒郁生以义姑之号,以厉两髦之节,则皇风穆畅,士女改视。权不听。议曰:「皇甫规之妻,义槩风节,凛凛乎秋霜冽氷焉,崭崭乎折玉截鐡焉。虽古之烈丈夫,无以尚已。厐淯之母,以女弱而手刄父雠;孙翊之妻,知能保身,勇能讨贼,皆世所未有也。姜叙之母,赵昻之妻,以死徇义,亦其亚也。严辛、阮之识虑,哲妇以成城者也。唐姬之义,不受辱,终于▯农。令女之截耳断鼻,卒存曹氏;与夫荀采之雉颈,陆氏之仰药,得柏舟共姜自誓,春秋叔姬归▯之义焉。文姬之才辩,不幸而失身絶域,然能传父之业,免夫之死,有足称者。君子责备,以为失节,过矣。」賛曰:婉娩淑女,与士并列。至柔动刚,彤管炜节。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七十九上元郝经撰

译孙高、傅婴哭泣着答应下来,秘密召集孙翊当时的侍从二十多人,结盟发誓共同谋划。到了晦日设置祭祀时,徐氏哭泣,尽情表现哀痛;祭祀结束后却脱去丧服,焚香沐浴,说笑欢悦。大小家人都感到悲凄,奇怪她为什么这样。妫览暗中窥探,见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便不再怀疑。徐氏叫孙高、傅婴藏在门内,派人召妫览进来。徐氏走出门向妫览行礼,刚拜了一拜,便大声喊道:“两位将军可以出来了!”孙高、傅婴一同出来,合力杀死妫览,其余人立即到外面杀死戴员。徐氏于是重新穿上丧服,捧着妫览、戴员的首级到孙翊墓前祭祀,军中上下都震惊骇异。孙权听说变乱,从椒丘返回丹杨,把妫览、戴员的余党全部诛灭,提升傅婴、孙高为牙门将,其余人也分别给予赏赐。张白的妻子,是陆绩的女儿。陆绩在郁林生下女儿,所以给她取名郁生;她嫁给张温的弟弟张白。张温获罪后,张白等人都被废黜并迁徙,郁生也应当与张白离婚。京城朝中的名门争相想娶她,郁生发誓不再改嫁。她侍奉张温的三位姊妹,辛苦劳作,跋山涉水,节操品行更加显著。张温的二妹原已嫁给顾承,后来顾承被收捕并夺去官职,于是她答应改嫁丁氏,婚期已经定下,却在饮酒取乐时去世。乡里人连同郁生一起为她们绘像并作赞颂。姚信上表请求褒扬记述说:“臣听说唐、虞的政治,推举善人并加以教化,表彰德行、擢用奇异之才,这是三王最先重视的事情。” 因此,忠臣烈士在国家朝廷显扬名声,贤淑妇女、贞节女子在乡里表彰事迹。这是为了阐明并崇尚教化事业,广泛培植清正风气,使美好的品性无论在阴间还是阳世都彰显出来。只要怀有美德资质,士人和女子都能同样获得荣誉。所以王蠋树立了寒松般的节操,齐王就表彰他的乡里;义姑树立了特别卓绝的操守,鲁侯就抬高了她家的门第。我近来听说,原郁林太守陆绩的女儿郁生,践履贞洁独特的行为,树立不可动摇的节操。她十三岁时,嫁给同郡人张白。侍奉宗庙三个月后,张白遭遇家族灾祸,迁居并死在异郡。郁生高声表明节义,节义显露在神色之间;达官显贵往来交错,她发誓守节,始终不肯改嫁。她在艰险困苦中奉养张白的姐妹,经历水火般的艰难,心志如霜雪般清白。她的义心比金石还坚定,她的诚信贯通神明。她按照礼法送终,成为邦国士人的榜样。我听说,彰明德行要靠行为,显扬行为要靠爵位。若没有名位爵禄,就不能严明地劝人为善。因此,士人有诔文,鲁人记载县贲父的勇敢,杞妇的事迹见于书册,齐人哀悼她的哭泣。” 【原注:礼记载,鲁庄公与宋国人在乘丘交战,县贲父为卜国驾车,卜国任车右。战马受惊,鲁军败退,鲁庄公从副车上坠落,佐车的人把绳索递给他。鲁庄公说:“这是卜国的过错。”县贲父说:“往日没有败退,今天却败退了,这是没有勇气。”于是县贲父为此而死。马夫给马洗浴时,发现流箭射入白肉。鲁庄公说:“这不是它的罪过。”于是为马作诔文。从此开始有为士人作诔文的事。杞妇的事见前文。】请求陛下防察圣朝,斟酌前代训诫,对上开启天听,对下施加大地般的厚德。请赐予郁生‘义姑’的称号,以激励已婚女子守节的操守;这样皇上的教化就会和美畅达,士人和女子都会改变看法。孙权没有听从。史臣评论说:“皇甫规的妻子,义气节操和风范,凛然如秋霜寒冰,突出如折玉断铁;即使古代的刚烈男子,也没有超过她的。庞淯的母亲因为女儿柔弱,亲手杀死父亲的仇人;孙翊的妻子,既有保全自身的智谋,又有讨伐贼人的勇气,都是世上未有之事。姜叙的母亲、赵昻的妻子,以死来践行义理,也仅次于她们。严宪、辛宪英、阮氏的见识谋虑,是以智慧成就事情的贤妇。唐姬守义,不肯受辱,最终死在弘农。令女割耳断鼻,最终保存了曹氏后嗣;这与荀采割颈、陆氏服药自杀一样,足以和《柏舟》中共姜自誓、春秋时叔姬归齐的义节相比。文姬有才华善辩,不幸在异域失身,但能传承父亲的事业,使丈夫免于死亡,也有值得称道之处。君子若求全责备,认为她失节,那就过分了。” 赞辞说:温柔和顺的贤淑女子,与士人并列。最柔弱的力量也能撼动刚强,红色的笔管彰显光辉的节操。钦定四库全书 《续后汉书》卷七十九上,元代郝经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