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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郝氏续后汉书五十四

列传第五十一

史藏 · 别史 · 已译 · 第 273–277 段

列传第五十一呉臣张昭【子承,弟子奋】张纮【子▯】张昭字子布,彭城人也。少好学,善▯书,从白侯子安受《左氏春秋传》,博览众书。与琅琊赵昱、东海王朗友善,俱有时名。举孝亷,不就。时汝南主簿应劭议宜为旧君讳,论者互有异同。昭著论曰:「客有见大国之议,士君子之论,云起元建武以来,旧君名讳五十六人,以为后生不得协也。取乎经论,譬诸行事,义髙辞丽,甚可羡嘉。愚意褊浅,窃有疑焉。盖乾坤剖分,万物定形,肇有父子君臣之经,故圣人顺天之性,制礼尚敬,在三之义。君实食之,在丧之哀,君亲临之,厚莫重焉,恩莫大焉,诚臣子所尊仰,万夫所大恃【谨案陈志作天恃】焉得而同之哉?然亲亲有衰,尊尊有杀,故礼服上不尽髙祖,下不尽▯孙,又传记四世而缌麻服之穷也,五世袒免,降杀同姓也,六世而亲属竭矣【原注郑▯注四世共髙祖,五世髙祖昆弟,六世以外亲尽无属名】又《曲礼》有不逮事之义,则不讳【原注《曲礼》逮事父母则讳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则不讳王父母】不讳者,盖名之谓,属絶之义,不拘于协,况乃古君五十六哉?邾子防盟,季友来归,不称其名,咸书字者,是鲁人嘉之也【原注按《春秋》初邾仪父称字,其后从齐桓公会盟始称爵曰子,孔子嘉季友故特书字,皆非鲁人嘉之也】何解臣子为君父讳乎?周穆王讳满,定王时有王孙满者,其为大夫,是臣协君也。又厉王讳胡,及庄王之子名胡,其比众多。夫类事建议,经有明据,传有徴案,然后进攻退守,万无奔北,垂示百世,永无咎失。今应劭虽上尊旧君之名,而下无所断,齐犹归之疑云。《曲礼》之篇,疑事无质,观省上下,阙义自证,文辞可为倡而不法将来,何观言声一放,犹拾沈也。过辞在前,悔其可追。州里材士陈琳等皆称善之。刺史陶谦举茂材,不应,谦以为轻已,遂见拘执。昱等倾身营救,得免。汉末大乱,徐方士民多避难,扬土昭遂南渡江。孙策定江东,以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升堂拜母,待以师友之礼,文武之事,一以委之。昭每得北方士大夫书疏,专归美于昭。昭欲嘿而不宣,则惧有私;宣之,则恐非宜,进退不安。策闻之,笑曰:“昔管子相齐,一则仲父,二则仲父,而桓文为霸者宗。今子布贤我,能用之,其功名独不在我乎?”防临亡,以弟权托昭曰:“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正复不克捷,缓步西归,亦无所虑。”昭遂率羣僚立权。权悲感未视事,昭谓权曰:“夫为人后者,贵能负荷先轨,克昌堂构,以成勲业也。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师,非欲违父,时不得行也【原注裴松之曰:“按礼记曾子问曰:‘子夏问三年之丧金革之事无避也者,礼与初有司与?’孔子曰:‘吾闻诸老聃曰:昔者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郑▯注曰:‘周人卒哭而致事,时有徐戎作难,伯禽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昭所云伯禽不师父,盖谓此也】况今天下鼎沸,奸宄竞逐,豺狼满道,乃欲哀亲戚,顾礼制,是犹闭门而揖盗,未可以为仁也。乃改易权服,扶令上马,使出巡军。昭率僚属上表朝廷,下移属郡,中外将校各令奉职,然后众心知有所归。昭复为权长史,时天下分裂,在所擅命。策涖事日浅,恩泽未洽,一旦倾陨,士民狼狈,颇有异同。昭辅权绥抚百姓,知有生赖,诸侯宾旅寄寓之士得用自安。权每出征,留昭镇守,领幕府事。黄巾贼复起,昭讨平之。权出合肥,命昭别讨匡奇【原注呉书作琦,按权遣兵围陈登于匡奇,别无匡琦也】又督诸将攻破豫章贼帅周鳯等于南城。自是希复将领【谨案将领与监本陈志合,今志作将帅】常在左右为谋画,进退将吏,赏罚功罪,礼遇甚重。曹操取荆州,顺流东下,昭劝权迎操,权不从,遂破操于赤壁。昭欲权终事汉,非附操也。昭烈表权行车骑将军,昭为军师。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突前,攀持马鞍。昭变色而前曰:“将军何有当尔?

译张昭【子承,弟子奋】张纮【子玄】张昭字子布,是彭城人。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隶书,跟随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传》,博览群书。他与琅琊人赵昱、东海人王朗友善,三人都有当时的声望。被举荐为孝廉,但没有接受任命。当时汝南主簿应劭议论说,应该为过去的君主避讳;评论这件事的人各有不同意见。张昭写文章说:“有位客人曾看到大国的议论和士君子的言论,说自元、建武以来,过去君主的名字共有五十六人,认为后世的人无法与之协调避讳。这样的说法取法经典理论,用事例来比拟,义理高明,文辞华美,确实值得欣赏赞美。我的见解浅陋狭窄,私下却有疑问。天地分开,万物形成,最初便有父子、君臣的常道,所以圣人顺应天性制定礼制,崇尚敬意,讲求君、父、师三者的道义。君主实在是臣下的衣食来源,服丧时的悲哀,君主亲自临吊;恩德没有比这更厚重的,恩情没有比这更大的,确实是臣子所尊敬仰望、万人所共同依恃的对象,怎么能和普通人同样看待呢?然而亲亲之情有递减,尊尊之礼也有差等,所以丧服制度上不延及高祖,下不延及玄孙;按照传记,四代服缌麻就是丧服关系的尽头,五代只袒免而不服丧,这是同姓亲属关系逐步降低;到了六代,亲属关系就完全穷尽了。【原注:郑玄注说,四代共同的高祖,五代是高祖的兄弟,六代以外亲属关系已尽,没有亲属的名号。】《曲礼》又有‘不逮事’的义理,因此不必避讳。【原注:《曲礼》说,若曾经侍奉父母,就要为祖父母避讳;若未曾侍奉父母,就不必为祖父母避讳。】所谓不避讳,大概就是说名讳。既然亲属关系已经断绝,便不受避讳的约束,何况是古代的君主竟有五十六人呢?” 邾子防参加盟会,季友回来时,史书不称他的名而只称字,这都是鲁国人赞美他的表现吗?【原注:考察《春秋》,最初邾仪父称字,后来跟随齐桓公会盟,才开始称爵为子;孔子赞美季友,所以特意记他的字,并不是鲁国人赞美他。】如果是这样,又怎么解释臣子为君主和父亲避讳呢?周穆王的名讳是满,到了定王时有个王孙满,任大夫;这就是臣下与君主同名。又如厉王名胡,庄王的儿子也名胡,这样的例子很多。凡是根据同类事实提出议论,经典有明确依据,传记有验证事例,然后才能进退有据,万无一失,把道理传示百代,永远没有过失。如今应劭虽然在上面尊重过去君主的名讳,却没有在下面作出判断,齐国仍然归于疑惑。至于《曲礼》这一篇,对可疑的事情没有确证,只是上下考察,留下义理让人自己证明;文辞可以作为倡导,却不能拿来作为后世的法则。言论一旦传播开来,就像从深水中捞取沉物一样难以收回。错误的言辞已经说在前面,后悔又怎能追回呢?”州中和乡里有才能的人陈琳等都称赞张昭的文章。刺史陶谦举荐他为茂才,他不接受,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于是把他拘捕。赵昱等人竭尽全力营救,张昭才得以免罪。汉朝末年大乱,徐州一带的士人百姓多避难到外地,张昭于是渡过长江南下。孙策平定江东后,任命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登堂拜见他的母亲,以师友的礼节对待他,军政文武各方面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张昭每次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奏疏,对方总是把美名归给张昭。张昭想默默接受而不宣扬,又担心被认为有私心;如果宣扬出去,又担心不合适,因此进退不安。孙策听说后笑着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一再被称为仲父,而齐桓公、晋文公成为霸主中的宗主。如今子布赞美我,是因为我能够任用他;他的功名难道不也有我的一份吗?”孙策临死时,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说:“如果仲谋不能胜任政事,您就自行取代他。即使最终不能成功,慢慢向西归还,也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张昭于是率领群臣拥立孙权。孙权悲伤感动,还没有处理政事,张昭对他说:“做继承人的人,贵在能够承担先人的法度,继承并振兴祖业,成就功勋事业。况且周公制定法令,而伯禽没有完全照办,并不是想违背父亲,只是当时的形势不允许这样做。【原注裴松之说:考察《礼记·曾子问》说:‘子夏问,服三年丧时遇到战争,不能回避,这合乎礼吗,还是起初有关官员的规定?’孔子说:‘我听老聃说过,从前鲁公伯禽曾有事而这样做。’郑玄注说:‘周人举行卒哭礼后就赴任处理政事,当时徐戎发动叛乱,伯禽举行卒哭礼后便出征,是为了急于处理王事。’张昭所说伯禽没有遵从父亲,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何况如今天下沸腾,奸邪盗贼争相行动,道路上到处是豺狼,你却只想哀悼亲属、顾念礼制,这就像关起门来向盗贼作揖,不能称为仁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六人〕 邾子防参加盟会,季友回来时,史书不称他的名,而都记他的字,这是因为鲁人赞美他。【原注按语:考察《春秋》,起初邾仪父称字,后来跟随齐桓公会盟,才开始称爵为“子”。孔子赞美季友,所以特意记他的字;这些都不是鲁人赞美他的意思。】为什么说臣子要替君主和父亲避讳呢?周穆王名满,定王时有一个叫王孙满的人,他担任大夫,这是臣下与君主同名。又如厉王名胡,到了庄王时,他的儿子也名胡,这种情况很多。凡是对同类事情提出意见,都应当经书有明确依据、传记有可验证的案例,然后才能进退取舍,万无一失,作为后世的示范,永远不会留下过错。如今应劭虽然在上面尊重旧君的名讳,在下面却没有作出判断,齐国仍然把这件事归入“有疑问”之中。《曲礼》这篇所说的,是对于疑难之事没有确切依据时,应当考察上下文,缺失的义理要由证据来说明;文辞可以作为倡导,却不能拿来规范后世。若只看言语声调一经放出,便像从水中捞取沉物一样,怎么能作为依据呢?错误的言辞已经说在前面,后悔也来不及挽回了。州里有才德的人陈琳等,都称赞这篇文章。刺史陶谦举荐他为茂材,他没有应召,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于是把他拘捕起来。刘昱等人竭力设法营救,他才得以获免。汉末大乱,徐方的士人百姓大多逃难,扬土昭于是渡过长江南下。孙策平定江东后,任命扬土昭为长史、抚军中郎将;他登堂拜见扬土昭的母亲,以师友的礼节相待,军政文武各方面的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扬土昭每次收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奏疏,对方都专门把美名归于扬土昭。扬土昭想默默收下而不公开,又担心被认为有私心;公开出来,又怕不合适,进退都感到不安。孙策听说后,笑着说:“从前管子辅佐齐国,齐桓公一再称他为仲父,而齐桓公、晋文公成为霸主中的宗主。如今子布认为我贤能,我又能任用贤才,难道他的功名不也在我吗?”防临终时,把弟弟孙权托付给扬土昭,说:“如果仲谋不能任事,您就自行取代他。即使最终不能取胜,也只管慢慢向西归去,同样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扬土昭于是率领群臣拥立孙权。孙权因悲痛感伤,还没有处理政事,扬土昭对他说:“作为继承先人的后代,最重要的是能够承担先人的事业,继承并昌盛祖先的基业,以成就功业。况且周公制定礼法,而伯禽没有拘泥于父亲的成法,并不是想违背父亲,而是当时形势不允许照办。【原注裴松之说:按《礼记·曾子问》记载,子夏问:‘服三年之丧时,遇到金革之事而不得回避,这合乎礼吗,还是起初主管官吏就有规定?’孔子说:‘我听老聃说过:从前鲁公伯禽确实有这样做的理由。’郑玄注说:‘周人举行卒哭礼后便交接政事,当时徐戎发动叛乱,伯禽举行卒哭礼后就出兵征讨,是因为王事紧急。’扬土昭所说伯禽没有遵循父亲的成法,大概指的就是这件事。】何况如今天下沸腾,奸邪盗贼竞相争逐,豺狼遍布道路,却还想哀悼亲属、顾念礼制,这就如同关起门来向盗贼作揖,不能把这当作仁德。” 于是改换孙权的服装,扶他上马,让他出外巡视军队。张昭率领属官向朝廷上表,又下文告知所属郡县,并命令内外将校各自奉行职守,这以后众人才知道有所归附。张昭又任孙权的权长史。当时天下分裂,各地可以擅自发布命令。孙策执掌政事的时间还很短,恩泽尚未普及;他一旦突然去世,士民便狼狈不安,其中颇有不同意见。张昭辅佐孙权,安抚百姓,使他们知道有生存依靠;各诸侯的宾客、寄居之士,也都得以安然自处。孙权每次出征,都留下张昭镇守,主持幕府事务。黄巾贼再次起事,张昭将其讨平。孙权出兵合肥,命张昭另行讨伐匡奇【原注:吴书作“琦”。按孙权曾派兵在匡奇围攻陈登,此外并没有“匡琦”这个地方】,又督率诸将,在南城攻破豫章贼帅周凤等人。从此以后,张昭很少再亲自统领军队【谨案:“将领”与监本《陈志》相合,今本《陈志》作“将帅”】,常在孙权身边谋划,任用、升黜将吏,按功罪赏罚,礼遇十分隆重。曹操夺取荆州后,顺流向东而下,张昭劝孙权迎降曹操,孙权没有听从,终于在赤壁击败曹操。张昭是想让孙权始终奉事汉朝,并不是想依附曹操。昭烈上表任孙权为行车骑将军,任张昭为军师。孙权每次打猎,常骑马射虎。有一只虎突然冲到马前,攀住马鞍。张昭脸色大变,上前说道:“将军怎么能这样做呢?

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策羣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乎?有如蹉跌,奈天下笑何?”权谢昭曰:“年少虑事不远,以此慙君。然犹不能已,乃作射虎车,为方目间,不置盖,一人为御,自于中射。之时有逸羣之兽,辄复犯车,而权每手击以为乐。”昭虽谏诤,常笑而不答。章武元年,魏遣使者邢贞,拜权为呉王。贞入门不下车,昭谓贞曰:“夫礼无不敬,故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刄故乎?”贞即遽下车。拜昭绥远将军,封由拳侯。昭与孙绍、滕▯、郑礼等【谨案陈志孙权传绍作邵,礼作札】采周汉典礼,撰定朝仪。权于武昌临钓台饮酒,大醉,使人以水洒羣臣,曰:“今日酣饮,惟醉堕台中,乃当止尔。”昭正色不言,出外车中坐。权遣人呼昭还,谓曰:“为共作乐尔,公何为怒乎?”昭对曰:“昔纣为糟丘酒池,长夜之饮,当时亦以为乐,不以为恶也。”权黙然有慙色,遂罢酒。初,权当置丞相,众议归昭。权曰:“方今多事,职统者责重,非所以优之也。”后孙邵卒,百寮复举昭。权曰:“孤岂为子布有爱乎?”领丞相事烦【谨案通鉴作顾丞相事烦】而此公性刚,所言不从,怨咎将兴,非所以益之也。乃用顾雍。权称尊号,大会百僚,归功周瑜。昭举笏欲褒赞功徳,未及言,权曰:“如张公计,今已乞食矣。”昭大慙伏地,流汗。昭忠塞亮直,有大臣节。权虽推重,所以终不相昭者,盖以昔駮周瑜、鲁肃等议为非也【原注裴松之曰:张昭劝迎曹公,所存岂不远乎?夫其▯休正色,委质孙氏,诚以厄运初遘,涂炭方始,自防及权材畧足辅,是以尽诚匡弼,以成其业,上藩汉室,下保民物,鼎峙之计,本非其志也。曹公仗顺而起功,以义立,冀以清一诸华,拓平荆郢,大定之机在于此会。若使昭议获从,则六合为一岂有兵连祸结,遂为战国之▯哉?虽无功于孙氏,有大功于天下矣。昔窦融归汉,与国升降;张鲁降魏,赏延于世。况权举全呉,望风顺服,宠灵之厚,其可测量哉?然则昭为人谋,岂不忠且正乎】于是昭以老病上还官位及所统领,更拜辅吴将军,班亚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万户。在里宅无事,乃着《春秋左氏传解》及《论语注》。权尝问卫尉严畯:“宁念小时所闇书不?”畯因诵《孝经》“仲尼居”。昭曰:“严畯鄙生,臣请为陛下诵之。”乃诵“君子之事”。上咸以昭为知所诵。昭每朝见,辞气壮厉,义形于色。尝以直言逆防中,不进见。后汉使来,称汉徳美,而羣臣莫敢拒。权叹曰:“使张公在坐,彼不折则废,安复自夸乎?”明日遣中使劳问,因请见昭。昭避席谢,权跪止之。昭坐定,仰曰:“昔太后、桓王不以老臣属陛下,而以陛下属老臣,是以思尽臣节,以报厚恩,使泯没之后有可称述。而意虑浅短,违逆盛防,自分幽沦长弃沟壑,不图复防引见,得奉帷幄。然臣愚心所以事国,志在忠益,毕命而已。若乃变心易虑,以偷荣取容,臣所不能也。”权辞谢焉。权以公孙渊称藩,遣张弥、许晏往辽东,拜渊为燕王。昭諌曰:“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权与相反覆,昭意弥切。权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朕,出宫则拜君。朕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朕,朕尝恐失计。”昭熟视权曰:“臣虽知言不用,每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牀下,遗诏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泣涕横流。权掷刀于地,与昭对泣。然卒遣弥、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权恨之,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渊果杀弥、晏。权数慰谢昭,昭固不起。权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权烧其门,欲以恐之。昭更闭户。权使人灭火,住门良乆。昭诸子共扶昭起。权载以还宫,深以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防【原注:习凿齿曰:张昭于是乎不臣矣。夫人臣者,三谏不从,则奉身而退。身苟不絶,何忿怼之有?且秦穆违谏,卒霸西戎;晋文暂怒,终成大业,遗誓以悔过见録。狐偃无怨絶之辞。君臣道泰,上下俱荣。今权悔往之非,而求昭后益廻虑,降心不远而复,是其善也。昭为人臣,不度权徳,匡其后失,夙夜匪懈,以延来誉。乃追忿不用,归罪于君,闭户拒命,坐待焚灭,岂不悖哉?】昭志存汉室,权之僭号,皆所不与。

译作为君主,应当说能够驾驭英雄、驱使群贤,难道是说要在原野上奔驰追逐,与猛兽较量勇力吗?如果有所失足,怎么向天下人的嘲笑交代?”孙权向张昭道歉说:“我年少,考虑事情不够长远,因此对此感到惭愧于您。但还是不能停止,于是制作了射虎车,车上开设方形的孔眼,不设置车盖,由一人驾车,自己坐在车中射虎。有时有脱离兽群的猛兽,便又冲撞车子,而孙权每次都亲手击打它,把这当作乐趣。”张昭虽然劝谏,孙权却常常笑着不回答。章武元年,魏派使者邢贞来,册拜孙权为吴王。邢贞进入门内却不下车,张昭对邢贞说:“礼仪没有不表示敬意的地方,所以法令也没有不施行的地方。您竟敢自以为尊贵狂妄,难道是因为江南弱小,连一寸刀刃也没有吗?”邢贞立即匆忙下车。任张昭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张昭与孙绍、滕胤、郑礼等人【谨案:《陈志·孙权传》中“绍”作“邵”,“礼”作“札”】采集周、汉两代的典章礼制,撰定朝廷礼仪。孙权在武昌登临钓台饮酒,大醉后让人用水泼洒群臣,说:“今天尽情饮酒,只有醉得掉进台下,才应当停止。”张昭神色严肃,一言不发,出到外面坐在车中。孙权派人叫张昭回来,对他说:“只是想和大家一起作乐罢了,您为什么生气呢?” 张昭回答说:“从前纣王筑酒糟堆成山、积酒成池,通宵饮酒,当时也把这当作快乐,并不认为是恶事。”孙权默然,面露惭愧之色,于是停止饮酒。当初孙权准备设置丞相,众人商议都推举张昭。孙权说:“如今事务繁多,统领此职的人责任重大,这并不是用来优待他的办法。”后来孙邵去世,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我难道是因为偏爱子布吗?如果让他兼领丞相事务,事务烦多【谨案:《通鉴》作‘顾丞相事烦’】,而且此人性情刚烈;他说的话如果不被采纳,怨恨和责怪就会兴起,这并不是对他有益的办法。”于是任用顾雍。孙权称尊号,大会百官,把功劳归给周瑜。张昭举起笏板正想褒扬赞美功德,还没来得及开口,孙权便说:“如果按照张公的计策,今天我已经只能讨饭了。”张昭非常惭愧,伏在地上,汗流不止。张昭忠诚充实、聪明正直,具有大臣的节操。孙权虽然推重他,最终却始终没有任命张昭为丞相,大概是因为他过去驳斥周瑜、鲁肃等人的议论,认为那些议论不对【原注:裴松之说:张昭劝孙权迎接曹公,他的考虑难道不长远吗?他表现出振作严正的神色,把自己托付给孙氏,确实是因为厄运刚刚降临,百姓涂炭才开始;他看到孙权的才干谋略足以辅佐,因而竭尽忠诚加以匡正辅弼,使孙氏成就事业。对上,可以藩屏汉室;对下,可以保全民众。这种三足鼎立的计划,本来就不是他的志向。曹公凭借顺应正义而起兵,以义理建立功业,希望用来清平统一中原诸华,开拓平定荆州、郢地;天下大定的机会就在这一次会合。如果张昭的意见得到采纳,那么天下四方归于一统,哪里还会有战争相连、灾祸纠结,最终形成战国时代的弊病呢?张昭即使对孙氏没有功劳,对天下却有大功。从前窦融归附汉朝,随着国家的兴衰进退;张鲁投降魏国,恩赏延及后代。何况孙权率领整个吴地,望见风势便顺从归服,这样深厚的恩宠,哪里可以估量呢?既然如此,张昭替人谋划,难道不忠诚而且正直吗?】于是张昭以年老多病为由,上表归还官位和所统领的职务,改任辅吴将军,官位次于三司,改封娄侯,食邑一万户。他闲居里宅,没有事务可做,便撰写《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孙权曾问卫尉严畯:“你还记得小时候所读而后来忘掉的书吗?”严畯于是背诵《孝经》中的“仲尼居”。张昭说:“严畯是浅陋的书生,请让我为陛下背诵。”于是背诵“君子之事”。在座的人都认为张昭知道严畯所背诵的内容。张昭每次入朝觐见,言辞声气强健严厉,正义显现在脸色上。他曾因直言触犯孙权而被防备,不能入朝进见。后来汉朝使者到来,称赞汉朝德政美好,群臣没有人敢反驳。孙权叹息说:“假使张公在座,那使者不被他驳倒,也会被他弄得无法开口,哪里还能够自行夸耀呢?” 第二天,孙权派中使前去慰问,并借机请张昭进见。张昭离开座位致谢,孙权跪下阻止他。张昭坐定后,抬头说道:“从前太后、桓王不因为老臣年老,就把陛下托付给别人,而是把陛下托付给老臣,因此我想着竭尽臣子的节操,以报答深厚的恩德,使我死后仍有值得称述的地方。只是我的见识和谋虑浅短,违逆了您盛大的防范,自料将会沉沦幽暗,长久弃置于沟壑之中,没想到又蒙您引见,使我得以侍奉帷幄之内。然而臣下愚拙的心意,用来奉事国家的,只在于忠诚并有所补益,至死而已。如果改变心意和谋虑,只为苟且求取荣誉、迎合取容,那是臣下不能做的。”孙权向他辞谢。孙权因为公孙渊称藩,派张弥、许晏前往辽东,册拜公孙渊为燕王。张昭劝谏说:“公孙渊背叛魏国,是害怕魏国讨伐,远来求援,并不是他的本来志愿。如果公孙渊改变计划,想向魏国表明自己,两位使者不能返回,岂不是被天下人取笑吗?”孙权与张昭反复辩论,张昭的态度更加坚决。孙权不能忍受,按着刀愤怒地说:“吴国士人,进入宫中就拜我,出了宫门就拜您。我对您的敬重,也已经达到极点了。然而您却多次在众人中使我受屈,我曾经担心自己会失去判断。”张昭久久注视孙权,说:“臣下虽然知道进言不会被采用,却每次都竭尽愚忠,实在是因为太后临终时把老臣叫到床前,遗诏托孤的话,至今还在耳边。” 说着便泪流满面。孙权把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哭泣。但最终还是派张弥、许晏前往。张昭因自己的话不被采纳而愤怒,称病不上朝。孙权怨恨他,用土堵塞张昭家的门。张昭又从里面用土把门封住。公孙渊果然杀了张弥、许晏。孙权多次安慰并向张昭道歉,张昭坚持不起身。孙权于是出宫经过他家门口,呼唤张昭。张昭推说病得很重。孙权烧他的门,想用这种办法使他害怕。张昭反而把门户关得更紧。孙权派人灭火,在门边停留了很久。张昭的几个儿子一起扶他起来。孙权用车载他回宫,深深责备自己。张昭不得已,这才入朝进见【原注:习凿齿说:张昭在这件事上已经不像臣子了。作为人臣,三次劝谏而君主不听,就应当退身而去。只要自身没有断绝,为什么要怨恨愤懑呢?况且秦穆公违背劝谏,最终称霸西戎;晋文公一时发怒,最终成就大业,还留下誓言,以悔过之事被记录。狐偃没有说过怨恨绝交的话。君臣之道通达,上下都得到荣耀。如今孙权悔恨过去的错误,寻求张昭以后继续辅益,能够降低身分、不再重犯,这就是他的可取之处。张昭作为人臣,不估量孙权的德行,不匡正他后来发生的过失,早晚勤勉不懈,以延续将来的声誉,却反而追究过去不采纳自己的怨恨,把罪责归于君主,闭门拒绝诏命,坐等被焚毁,难道不是悖逆吗?】张昭的志向在于汉室,孙权僭越称号之事,他都不赞同。

身受付托,不用其言,逞其狂悖,投万众于海壖,则权固无面目以见昭。与权君臣之义已絶矣。习氏乃责昭以不臣,过矣。谨案:权称尊号,昭欲褒赞功德,不得谓其不与。且身仕吴廷,何云君臣之义已絶?此駇习氏之论,非是】年八十一,嘉禾五年卒。遗令幅巾素棺,敛以时服。权素服临吊,諡曰文侯。昭容貌矜严,有威风。权常曰:“朕与张公言,不敢妄也。”举国惮之,称为仲父。其文辞蕴借典雅,中州人士甚推重之。刘表尝自作书欲与孙防,以示祢衡。衡▯之曰:“如是欲使孙策帐下儿读之邪?将使张子布见之乎?”衡负材蔑物,独称昭若此【原注:典畧如正平言,以为子布之材髙乎,虽然犹自蕴借典雅,不可谓之无笔迹也。加闻吴中称谓之仲父,如此其人,信一时之良干,恨其不于嵩岳等资,而乃播殖于会稽】初昭佐防,及权欲平定江淮,以辅汉室。卒之三方鼎裂,委质偏霸,非其志也。故尝迕权,竟不当国,忠直之气,老而益笃焉【谨案:昭之始末,具见陈志本传。初无辅汉之意,其忤孙权谓之忠吴,则可谓之志存汉室,则非也。郝书取裴松之一时之论,窜入正史,误矣】长子承,已自封侯。小子休袭爵。承字仲嗣,少以材学知名,与诸葛瑾、步隲、严畯相友善。权为骠骑将军,辟西曹掾,出为长沙西部都尉,讨平山防,得精兵万五千人,后为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领部曲五千人。承为人壮毅忠谠,能甄识人物,防彭城蔡欵、南阳谢景于孤微童幼,后并为国士。欵为卫尉,景至豫章太守【原注:吴録欵字文徳,厯位内外,以清贞显于当世,后以衞尉领中书令,封留侯,二子条、机、条孙、晧时位至尚书令、太子少傅,机为临川太守。谢景事在孙登传】诸葛恪年少时,众人奇其英才,承言终败诸葛氏者元逊也。勤于长进,笃于物类,凡在庶几之流,无不造门。年六十七,赤乌七年卒,諡曰定侯。子震嗣。初,承丧妻,昭欲为索诸葛瑾女,承以相与有好难之。权闻而劝焉,遂为婚【原注:裴松之曰:按承与诸葛瑾同以赤乌中卒,计承年少瑾四嵗尔】生女权,为子和纳之。权数令和修敬于承,执子壻礼。震,诸葛恪诛时亦死。昭弟子奋,年二十,造攻城大攻车,为步隲所荐。昭不愿曰:「汝年尚少,何为自委于军旅乎?」奋对曰:「昔童汪死难,子奇治阿【原注:礼记战于郎,公叔禺与其邻童汪踦徃,皆死焉。鲁人欲勿殇童汪踦,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子奇事见前注】奋实不才尔,于年不为少也。」遂领兵为将军,连有功効,至平州都督、乐乡侯,卒。休有传【谨案:陈志张休附昭传后,此别入死虐传】张纮字子纲,广陵人。防学京师,事博士韩宗,治京氏易、欧阳尚书。又于外黄从濮阳闿受韩诗、礼记、左氏春秋。还本郡,举茂才。大将军何进、太尉朱儁、司空荀爽三府辟为掾,皆不就。孙防在江都时,纮有丧,防数诣纮,咨以世务,曰:“方今汉祚中微,天下扰攘,豪杰各拥众营私,未有能扶危济乱者也。先君与袁氏共破董卓,功业未遂,为黄祖所害。策虽暗稚,窃有微志,欲从袁扬州求先君余兵,就舅氏于丹阳収合流散,东据吴防,报讐雪耻,为朝廷外藩,君以为何如?”纮答曰:“纮旣素空劣,方居衰绖之中,无以奉赞盛畧。”策曰:“君髙名播越,远近懐归,今日事旣决之于君,何得不纡虑啓告,俾副髙山之望哉!若微志得展,血讐得报,皆君之勲也。”因涕泣横流。纮见防忠壮内发,辞令慷慨,乃曰:“昔周道陵迟,齐晋并兴,王室以宁,诸侯贡职。今君绍先侯之轨,有骁武之名,若投丹阳収兵吴防,则荆扬可一,雠敌可报,据长江奋威徳,诛除羣秽,匡辅汉室,功业侔于桓文,岂徒外藩而已哉!当与君俱南济也。”策曰:“今便行矣,以老母弱弟付君。”策旣定江东,表纮为正议校尉,与张昭并叅谋议。策常令一人居守,一人从征讨。后吕布袭取徐州,自为州牧,不欲令纮从策追举茂才,移书令防遣纮。纮恶布反覆,耻为之属。策亦重惜纮,欲以自辅,答记不遣,曰:“海产明珠,在所为寳。楚虽有才,晋实用之。英伟之士所游见珍,何必本州哉!”从讨丹阳,策身临行陈,纮谏曰:“夫主将乃筹谟之所自出,三军之所系命也,不宜轻脱自敌小防。愿麾下重天授之姿,副四海之望,无令国内上下危惧。”建安四年,防遣纮奉章至许,曹操留为侍御史,少府孔融等皆与亲善【原注:吴书纮至,与在朝公卿及知旧述防才畧絶异,平定三郡,风行草偃,加以忠敬欵诚,乃心王室。

译自己接受了托付,却不采用张昭的话,放纵自己的狂妄悖逆,把万民投向海边,那么孙权本来就没有脸面再去见张昭。这样一来,他与孙权之间君臣的道义已经断绝了。习氏竟以张昭不像臣子来责备他,错了。谨案:孙权称尊号时,张昭想要褒扬赞美功德,不能说他不赞同孙权称号。况且他身仕吴廷,怎么能说君臣的道义已经断绝?这是驳斥习氏的说法,并非正确】张昭八十一岁时,于嘉禾五年去世。遗令用幅巾、素棺,以当时的服装入殓。孙权穿着素服前来吊唁,谥号为文侯。张昭容貌庄严矜持,很有威严风度。孙权常说:“我同张公说话,不敢妄言。”全国都畏惧他,称他为仲父。他的文章含蓄典雅,中州人士非常推重。刘表曾亲自写信,想送给孙策,拿给祢衡看。祢衡嘲笑说:“难道这样是想让孙策帐下的小儿读吗?还是想让张子布看呢?”祢衡依恃才华,轻视众人,却唯独这样称赞张昭【原注:《典略》大致如正平所说,认为子布的才干很高;不过他的文章仍然含蓄典雅,不能说没有文采。又听说吴中称他为仲父;这样的人,确实是一时的良才,只可惜没有把他安置在嵩山、泰山等高位上,却让他播种生长在会稽】当初张昭辅佐孙策,到了孙权想要平定江淮、辅佐汉室的时候,最终天下三方鼎立分裂,张昭托身于偏据称霸的一方,这并不是他的志愿。所以他曾经违逆孙权,最终也没有执掌国政;他的忠直之气,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坚定【谨案:张昭一生始末,详见《陈志》本传。起初他根本没有辅佐汉室的意图;他说忤逆孙权,是忠于吴国,这还可以;说他志在汉室,则不对。郝书采用裴松之当时的一种议论,窜入正史,错了】张昭的长子张承,已经自行封侯。小儿子张休承袭爵位。张承字仲嗣,年轻时以才学知名,与诸葛瑾、步骘、严畯交好。孙权任骠骑将军时,征召他为西曹掾;出任长沙西部都尉,讨平山越,得到精兵一万五千人;后来任濡须都督、奋威将军,封都乡侯,统领部曲五千人。张承为人壮健刚毅、忠诚正直,能够鉴别人物,曾在他们孤单微贱、年幼无知时发现彭城蔡款、南阳谢景,后来二人都成为国家的杰出人才。蔡款任卫尉,谢景做到豫章太守【原注:《吴录》说蔡款字文德,历任内外官职,以清廉坚贞闻名于当世;后来以卫尉兼领中书令,封留侯。他的两个儿子蔡条、蔡机,蔡条的孙子在孙皓时官至尚书令、太子少傅,蔡机任临川太守。谢景的事迹见《孙登传》】诸葛恪年轻时,众人都惊异于他的英才,张承说:“最终败灭诸葛氏的,就是元逊。” 他勤于自我长进,诚心对待各类人物;凡是接近贤能之列的人,没有不登门拜访的。六十七岁时,于赤乌七年去世,谥号定侯。儿子张震继承爵位。当初张承丧妻,张昭想替他求娶诸葛瑾的女儿,张承因为两家已有交好关系,觉得这件事难以启齿。孙权听说后劝他,于是结为婚姻【原注:裴松之说:按张承与诸葛瑾都在赤乌年间去世,推算张承只比诸葛瑾小四岁】生下女儿孙权,孙权把她嫁给儿子孙和。孙权多次命孙和对张承表示敬意,行女婿对岳父的礼节。张震在诸葛恪被诛杀时也一同死去。张昭的弟弟张奋,二十岁时制造攻城用的大型战车,受到步骘推荐。张昭不愿意,说:“你年纪还小,为什么要把自己投入军旅呢?”张奋回答说:“从前童汪为国死难,子奇治理阿地【原注:《礼记》记载,鲁国在郎地作战,公叔禺和邻人童汪踦一同前往,都战死了。鲁人想不把童汪踦按未成年夭折者办理,便询问孔子。孔子说:‘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即使想不按夭折者办理,不也是可以的吗?’子奇的事见前注】,我确实没有才能罢了,但从年龄说并不算小。”于是统兵任将军,接连建立功劳,官至平州都督、乐乡侯,后来去世。张休有传【谨案:《陈志》把张休附在张昭传后,这里另列入死虐传】张纮字子纲,是广陵人。年轻时到京师求学,师事博士韩宗,研治京氏《易》和欧阳《尚书》。又在外黄跟随濮阳闿学习韩《诗》、礼记和《左氏春秋》。回到本郡后,被举荐为茂才。大将军何进、太尉朱儁、司空荀爽三府都征召他为属官,他都没有就任。孙策在江都时,张纮正在服丧,孙策多次拜访张纮,向他询问天下大事,说:“如今汉朝国运衰微,天下纷乱,豪杰各自拥兵经营私业,还没有人能够扶危救乱。先父曾与袁氏共同击破董卓,功业尚未完成,却被黄祖杀害。我孙策虽然昏暗幼稚,私下也有一点志向,想跟随袁扬州请求先父遗留下的军队,再到丹阳投奔舅父,收集离散的人众,向东占据吴郡,报仇雪耻,成为朝廷在外的藩屏,您认为怎样?”张纮回答说:“我一向才疏力弱,如今又正在服丧,无法奉助您的宏大谋略。”孙策说:“您的高名传播四方,远近之人都希望归附。如今事情已经向您决定,怎么能不屈尊思考,开导告知,使它符合人们仰望高山般的期望呢?如果我的微小志向能够实现,血海深仇能够报偿,都是您的功劳。”说着便泪流满面。张纮看到孙策内心发出的忠勇之气,言辞慷慨,于是说:“从前周王之道衰落,齐、晋同时兴起,王室因此安宁,诸侯进贡尽职。如今您继承先侯的事业,有骁勇威武的名声,如果前往丹阳招募军队,收取吴郡,那么荆州、扬州就可以统一,仇敌可以报复;凭借长江奋扬威德,诛除群邪,匡正辅佐汉室,功业可以和齐桓公、晋文公相等,哪里只是做外藩而已呢?我应当和您一同向南渡江。”孙策说:“现在就要出发了,我把老母和年幼的弟弟托付给您。”孙策平定江东后,上表任张纮为正议校尉,与张昭共同参与谋议。孙策常常让一人留守,一人随军出征。后来吕布袭取徐州,自任州牧,不想让张纮跟随孙策,便追查张纮所举荐的茂才,移书命孙策遣送张纮。张纮厌恶吕布反复无常,以做他的属官为耻。孙策也十分看重珍惜张纮,想让他辅佐自己,回信不遣送张纮,说:“海中出产的明珠,在它所在的地方就是宝物。楚国虽有贤才,晋国也确实任用了他。英伟之士所到之处都会被珍视,何必一定要在本州呢?”张纮随军讨伐丹阳时,孙策亲自来到行军阵地,张纮劝谏说:“主将是谋划的发源处,三军的性命都系于他,不应轻率地脱离军队去与小股敌军相对。愿您珍重上天所授的资质,符合四海的期望,不要使国内上下感到危险和恐惧。”建安四年,孙策派张纮带着章表到许都,曹操留他任侍御史,少府孔融等人都与他亲近友善【原注:《吴书》说张纮到达后,向朝廷公卿和旧日知交说明孙策才略非凡,平定三郡如风行草偃,加上忠诚恭敬、真挚诚恳,一心向着王室。

时曹公为司空,欲加恩厚以悦远人,至乃优文褒崇,改号加封。辟纮为掾,举髙第,补侍御史。后以纮为九江太守,纮心恋旧恩,思还反命,以疾固辞】操闻防卒,欲因丧伐吴,纮谏以为乗人之丧,旣非古义,若其不克,成雠弃好,不如因而厚之。操从其言,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防稽太守。操欲令纮辅权内附,出为防稽东部都尉。权初统业,春秋鼎富,太夫人吴氏以方外多难,深怀忧劳,数属纮以辅助之义。纮思惟补察,每有宻计,及章表书计,与四方交结,常与张昭草创撰作。纮以破虏有破走董卓,扶持汉室之勲,讨逆平定江外,建立大业,宜有纪颂,以彰其美。旣成呈权,权省读悲感,曰:“君诚识孤家门也。”遣纮之部,或以纮本受北任,恐有异志,权不聼。初,琅邪赵昱为广陵太守,察纮孝亷。昱后为管融所杀,纮甚伤愤,而力不能讨,昱门户絶灭。及纮在东部,遣主簿至琅邪,设祭并求亲戚,为之置后,以书属琅邪相臧宣,宣以赵宗中五岁男奉昱祀。权讨江夏,以东部少事,命纮居守,遥领所职。孔融遗纮书曰:“闻大军西征,足下留镇,不有居者,谁守社稷?深固折冲,亦大勲也。无乃李广之气循发益怒,乐一当单于,以尽余愤乎【原注:汉书大将军青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廼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广并于右将军军出东道,东道少回逺大军行水草少,其势不屯行。广辞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臣出东道,且臣结髪而与匈奴战,廼今一得当单于,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大将军阴受上指,以为李广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是时公孙敖新失侯为中将军,大将军亦欲使敖与俱当单于,故徙广】南北并定,世将无事,叔孙投戈,绛灌爼豆,亦在今日,但用离析,无缘防面,为愁叹尔。道直途清,相见岂复难哉?权以纮有镇守之劳,欲论功加赏,纮厚自挹让,每从容侍燕,微言宻指。常有规讽。初,权与羣臣多呼其字,惟呼张昭曰「张公」,纮曰「东部」。云后,权以纮为长史,从攻合肥。城乆不拔,纮曰:「古之围城,开其一面,以疑其心。今围之甚密,攻之又急,彼并命死战,固难卒拔。及救未至,可小寛之,以观其变。」议者不同,防救骑数至围下挑战,权率轻骑将徃突之,纮谏曰:「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彊暴之虏,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场,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愿抑贲育之勇,怀霸王之计。」权乃止。旣还,明年将复出军,纮又谏曰:「自古帝王受命之君,虽有皇灵佐于上,文徳播于下,亦赖武功以昭其勲。然而贵于时动而后为威尔。今麾下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功,宜且隐息,广开播殖,任贤使能,务崇寛惠,顺天以行诛,可不劳而定也。」遂不行。纮建计,请都秣陵,曰:「秣陵,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地势冈阜连带石头。访问父老,云昔秦始皇东廵防稽,经此望气者谓金陵地形有王者气,故掘断连冈,改名秣陵。今处所具存,地有其气,天之所命,宜为都邑。」权善其议,未能从也。后昭烈宿于秣陵,周观地势,亦劝权都之。权曰:「智者意同,遂都焉【原注:《献帝春秋》:刘备至京,谓孙权曰:「吴去此数百里,即有惊急,赴救为难,将军无意屯京乎?」权曰:「秣陵有小江百余里,可以安大船,吾方理水军,当移据之。」备曰:「芜湖近濡须,亦佳也。」权曰:「吾欲图徐州,宜近下也。」裴松之曰:「秣陵之与芜湖,道理所校无几,于北侵利便,亦有何异,而云欲闚徐州,贪秣陵近下,非其理也。诸书皆云刘备劝都秣陵,而此独云权自欲都之,又为虚错】令还吴,迎家,道病卒,时年六十。临困授子靖牋曰:「自古有国家者,咸欲修徳政,以比▯盛世,至于其治,多不馨香,非无忠臣贤佐,闇于治体也,由主不胜其情,弗能用尔。夫人情惮难而趋易,好同而恶异与治道相反。

译当时曹公任司空,想加厚恩惠来取悦远方来的人,于是特别发布优厚文书加以褒奖尊崇,改换名号并增加封赏。征召张纮为属官,举为高第,补任侍御史。后来任命张纮为九江太守,张纮心中眷恋旧日恩德,想返回复命,便以疾病坚决推辞】曹操听说孙策去世,想趁丧事攻打吴地,张纮劝说,认为乘人丧事并不符合古代义理;如果不能取胜,便会结下仇怨、断绝友好,不如趁此机会厚待孙权。曹操听从了他的话,立即上表任孙权为讨虏将军,兼领会稽太守。曹操想让张纮辅佐孙权,使孙权归附朝廷,于是让张纮出任会稽东部都尉。孙权刚开始继承事业,年富力强,太夫人吴氏因为外部多难,心中深感忧虑劳苦,多次把辅助孙权的道理托付给张纮。张纮思考着如何补救和察正,每逢有秘密谋划,以及章表、书信、文书和计策,常常与张昭共同起草撰写。张纮认为孙坚有击破、赶走董卓、扶持汉室的功勋,孙策有讨伐逆贼、平定江东、建立大业的功绩,应当撰写纪功颂文来彰显他们的美德。写成后呈给孙权,孙权读后悲伤感动,说:“您确实了解我们孙家的事业。”便派张纮到东部任职。有人因为张纮原本接受过北方的任用,担心他有异心,孙权不听信这些话。起初,琅邪人赵昱任广陵太守,察举张纮为孝廉。赵昱后来被管融杀害,张纮非常悲伤愤怒,但力量不足以讨伐管融,赵昱的宗族也灭绝了。等到张纮在东部任职时,派主簿前往琅邪,设祭并寻找赵昱的亲属,为赵昱安排后嗣;又写信托付琅邪相臧宣,臧宣便把赵氏宗族中一个五岁的男孩交给赵昱奉祀。孙权讨伐江夏,因东部事务较少,命张纮留守,遥领原职。孔融写信给张纮说:“听说大军向西征讨,您留下镇守;如果没有居守的人,谁来守护国家?牢固防守、挫败敌人,这也是大功。难道不是李广那样的气概,越压抑反而越愤怒,乐意单独面对匈奴单于,以发泄余下的愤恨吗【原注:《汉书》记载,大将军卫青出塞捕虏,知道单于所在,便亲自率精兵追击;又命李广与右将军军队合出东道。东道迂回遥远,而大军行进之处水草很少,势必不能屯驻前进。李广辞谢说:‘我的部队本来是前将军军,今天大将军却调我从东道出兵;况且我从年轻时便与匈奴作战,到现在才有一次能够与单于正面交锋,我愿意居于前面先死。’大将军暗中接受皇帝的旨意,认为李广命运多舛,不要让他与单于交战,恐怕不能达到皇帝的意图。当时公孙敖刚失去侯爵,任中将军,大将军也想让公孙敖与自己一同迎战单于,所以调李广改走东道】等到南北都平定,天下将永远没有战事,叔孙通放下兵器,绛侯、灌婴参与礼仪祭祀,也正在今天;只是我们彼此相隔,无法见面,因此令人忧愁叹息罢了。” 道路正直,途径清平,相见难道还会困难吗?孙权因为张纮有镇守的功劳,想要论功加以赏赐,张纮却一再谦让。每当从容地陪侍宴饮时,他总是用含蓄的话语和隐微的意思,常常加以规劝讽谏。当初,孙权和群臣大多直呼张纮的字,唯独称张昭为“张公”,称张纮为“东部”。后来,孙权任张纮为长史,跟随自己进攻合肥。合肥城久攻不下,张纮说:“古人围城,总要留开一面,用来动摇敌人的心志。如今包围得太严密,进攻又太急迫,敌人必定拼命死战,本来就很难很快攻下。趁援军还没有到,可以稍稍放松包围,来观察他们的变化。”商议的人不同意。曹军的救援骑兵多次来到包围城下挑战,孙权率领轻骑将要前去冲击,张纮劝谏说:“兵器本来就是凶器,战争本来就是危险的事情。如今将军您依仗自己强盛勇壮的气势,轻视强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没有不寒心的。即使能斩杀敌将、拔取敌旗,威势震动敌阵,这也是偏将所承担的职责,不是主将所应做的。希望您抑制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胸怀霸王的谋略。”孙权于是停止了行动。回来以后,第二年将要再次出兵,张纮又劝谏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帝王,虽然有皇天神灵在上辅助,有文德播布于下,也还要依靠武功来彰明功勋。然而,贵在等待时机行动,然后树立威势。” 如今将军正遭逢【“四百”含义存疑】的危厄,已经有扶危济困的功劳,应该暂且收敛锋芒、休养生息,广泛开垦播种,任用贤能,务必崇尚宽厚仁惠,顺应天意来施行诛伐,这样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平定天下。”孙权于是没有出兵。张纮提出计策,请求孙权定都秣陵,说:“秣陵是楚武王设置的地方,名称叫金陵,地势是冈阜相连,直到石头城。我询问父老,他们说从前秦始皇东巡会稽,经过这里时,望气者说金陵地形有帝王之气,所以秦始皇挖断相连的山冈,改名为秣陵。如今遗址都还存在,此地仍有那种气象,这是上天所命定的地方,适合建立都邑。”孙权认为这个建议很好,但没有能够实行。后来昭烈帝住宿在秣陵,周览地势,也劝孙权在那里建都。孙权说:“有智慧的人意见相同,于是就定都在那里【原注:《献帝春秋》说:刘备到京城,对孙权说:‘吴地距离这里数百里,一旦发生紧急情况,赶来救援很困难,将军没有想过驻屯京城吗?’孙权说:‘秣陵有一条小江,长一百多里,可以停泊大船。我正在整治水军,正要迁移军队据守那里。’刘备说:‘芜湖靠近濡须,也很好。’孙权说:‘我想图取徐州,应该靠近下游。’裴松之说:‘秣陵和芜湖,两地道路相差不多;对于向北进攻的便利,也有什么不同呢?可是却说孙权想窥伺徐州,是因为贪图秣陵靠近下游,这不合道理。各种书都说刘备劝孙权定都秣陵,唯独这里说孙权自己想要在那里建都,又是虚假错误的记载。】张纮奉命回吴地迎接家人,途中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岁。临终病重时,他交给儿子张靖一封信,说:“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人,都想要修明德政,以便赶上【缺字】盛世;但到了实际治理时,大多不能使政教芳香远播,并不是没有忠臣贤能的辅佐,而是他们不明白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而是由于君主不能战胜自己的情感,不能任用他们罢了。人的本性害怕困难而趋向容易,喜欢意见相同而厌恶不同意见,这与治国之道正好相反。

传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言善之难也。今君承奕世之基,据自然之势,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欢【原注:周礼太宰职曰:「以八柄诏王驭羣臣,一曰爵以驭其贵,二曰禄以驭其富,三曰予以驭其幸,四曰置以驭其行,五曰生以驭其福,六曰夺以驭其贫,七曰废以驭其罪,八曰诛以驭其过】无假取于人,而忠臣挟难进之术,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虽则有衅,巧辩缘间,▯于小忠,恋于恩爱,贤愚杂错,长幼失序,其所由来,情乱之也。故明君寤之,求贤如饥渴,受谏而不厌,抑情损欲,以义割恩,上无偏谬之授,下无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大权。省书流涕,纮着诗赋铭诔十余篇。初,纮在吴,见柟榴枕,爱其文采,为作赋。陈琳在北,见之,以示人曰:「此吾乡里张子纲所作也。」后纮见陈琳作《武库赋》《应机论》,与琳书,深叹美之。琳答曰:「自仆在河北,与天下隔,此间率少于文章,易为雄伯,故使仆受此过差之谭,非其实也。」今景兴在此,足下与子布在彼,所谓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纮旣好文学,又善楷篆,尝与孔融书,自书之。融遗纮书曰:「前劳手笔,多篆书,每举篇见字,欣然独笑,如复覩其人也。」子▯清介有髙行,官至南郡太守。尚书初,纮同郡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并与纮见待于孙防,参与谋谟,各早卒。▯子尚有传【谨案:陈志张尚附纮传后,此别入死虐传】议曰:国之将兴,必有佐命之臣,以建不拔之基焉。孙氏之有张昭,近之矣。昭以硕儒元老,顾受遗托,忠鲠彊谏,有不可犯之色,与不可夺之节,汲黯、萧望之之流也。虽以严见惮,终于疏外,而耆徳峻望,殷勤敌国,增重江表,足以揭桓王之美,明大帝之盛业也。使谏行言听,有吴功烈,岂止是哉?其劝权迎操,志存汉室,以王道为度,初不事夫偏霸也。此昭之所以为昭,岂浅浅功利之徒所能识哉【谨案:赤壁之战,诸葛亮、周瑜主之,其后孙氏保有江东,昭烈创基荆益,鼎峙之势,皆肇于此。张昭劝迎曹操,自为失计,经乃谓其志存汉室,以王道为度,未免立议之偏】孙防以孤童见纮,言议慷慨,纮即许以桓文之事,而委质焉,则亦昭烈、孔明之举也。虽其忠直髙壮不逮于昭,而文理意正,缱绻缜宻,赞襄孙氏,使中州人士见推,亦昭之亚也。其建计请权都秣陵,屹为江左京邑,而传继六代,有奉春君之识焉。赞曰:中州名流,弛担江表,逢时啓霸,分辰割曜。把臂挈孤,付托元老,彊直不挠,忠诚矫矫。纮亦时英,润色吴业,建都定鼎,南纪有截。

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卷五十五    元 郝经 撰

译《传》说:‘顺从善言如同登山,顺从恶行如同山崩。’ 这说明行善是困难的。如今您承继了世代相传的基业,占据天然的形势,掌握着八种驾驭群臣的权柄,甘于享受容易取得的同心之乐【原注:《周礼·太宰职》说:‘用八种权柄告诫君王驾驭群臣:第一是爵位,用来驾驭他们的尊贵;第二是俸禄,用来驾驭他们的富足;第三是给予,用来驾驭他们的幸运;第四是任置,用来驾驭他们的行为;第五是生养,用来驾驭他们的福分;第六是剥夺,用来驾驭他们的贫困;第七是废黜,用来驾驭他们的罪责;第八是诛杀,用来驾驭他们的过失。】不需要从别人那里取得什么,而忠臣却怀有难以进言的顾虑,说出逆耳的话;他们与你不相合,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即使发生了嫌隙,又有人巧言诡辩,借机进说,使您被小节上的忠诚迷惑,留恋恩爱之情,导致贤者和愚者混杂,长幼尊卑失去秩序,这些事情的由来,都是情感扰乱了判断。因此,明君应当对此觉醒,求贤如同饥渴,接受劝谏而不厌烦,抑制情感、减少欲望,用道义割断私恩;对上没有偏私错误的授予,对下没有侥幸希求的念头。您应当多加三思,容忍污垢、包藏疾病,以成就实行仁德、覆盖天下的大权。孙权读完信后流泪,张纮写有诗、赋、铭、诔十多篇。当初,张纮在吴地见到一个柟木榴纹枕,喜爱它的文采,便为它作赋。陈琳在北方见到这篇赋,拿给别人看,说:‘这是我的同乡张子纲所作。’后来张纮见到陈琳所作的《武库赋》《应机论》,写信给陈琳,对他的作品深为赞叹。陈琳答信说:“自从我在河北以来,就与天下隔绝,这一带大多不擅长文章,所以很容易被推为雄长,因而使我承受了这种过分的赞誉,其实并不是事实。”如今景兴在这里,您和子布在那边,正所谓小巫见到大巫,连精神气势都没有了。张纮既喜爱文学,又擅长楷书和篆书,曾经给孔融写信,亲自书写。孔融赠给张纮的信说:“此前承蒙您劳神亲笔,多用篆书;每次展开篇章看到您的字,我都欣然独自发笑,好像又看到了您本人一样。”张玄为人清正耿介,品行高尚,官至南郡太守。张尚书当初,张纮的同郡人秦松,字文表;陈端,字子正;都受到孙防的礼遇,参与谋划政事,却都很早去世。张玄的儿子张尚另有传【谨案:陈寿《三国志》把张尚附在张纮传之后,这里另列入《死虐传》】史臣评论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辅佐天命的大臣,来建立不可动摇的根基。孙氏有张昭,已经接近这种情况了。张昭凭借博学大儒和元老的身份,接受顾命托付,忠诚耿直,强力进谏,脸上有不可侵犯的神色,意志有不可夺取的操守,是汲黯、萧望之一类的人。虽然因为严厉而受到忌惮,最终被疏远排斥,但他高尚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足以使敌国也受到感动,增强江表的分量,足以彰显桓王的美德,说明大帝的盛大功业。假如他的劝谏能够施行、言论能够被听取,吴国的功业难道会仅仅如此吗?他劝孙权迎降曹操,是因为心中存有汉室,奉王道作为准则,起初并不是要经营偏据一方的霸业。这就是张昭之所以成为张昭的地方,难道是那些目光短浅、只知功利的人所能认识的吗【谨案:赤壁之战,由诸葛亮、周瑜主导;此后孙氏保有江东,昭烈帝在荆州、益州创立基业,形成三国鼎立的形势,都由此开始。张昭劝孙权迎降曹操,本来是错误的计策,《续后汉书》却说他心存汉室、以王道为准则,未免立论偏颇】孙防以孤儿身份被张纮看见时,张纮听到他的言论慷慨激昂,立即许诺助他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事业,于是把自己托付给他,这也就是昭烈帝与孔明那样的举动。虽然他的忠直高尚、气节壮烈比不上张昭,但文辞义理端正,情意深厚而思虑缜密,辅佐孙氏,使中原人士都推重他,也仅次于张昭。他提出建议,请孙权定都秣陵,使秣陵巍然成为江左的京邑,并且传承延续六代,具有奉春君那样的见识。赞曰:中州的名士,放下行囊来到江表;适逢时势,开启霸业,分列星辰,割据光曜。挽着手臂扶持孤主,把重任托付给元老;刚强正直而不屈挠,忠诚耿耿而光明。张纮也是当时的英才,润饰吴国的功业;建立都城,安定鼎业,南方疆域因此整齐安定。钦定《四库全书》。《续后汉书》第五十五卷,元代郝经撰写。